1
标准时间 下午16:00
囚室里很安静,舒凝靠在床上,顺手拿了一本书翻着,但事实上她是在注视着视网膜投影上的太空站控制图。很多舰船都离开了,大战在即,他们已经赶赴各自的势力所在地,而留在空间站的大部分是黑鸟直属的海盗们。囚室门外站着两个士兵,看上去漫不经心,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将控制图切换进空气循环系统,小心地降低各个舱室的含氧量——在八个小时之内降低百分之七,这是个缓慢的、不会被人发觉的过程,但是足以让士兵们产生疲乏、困倦和嗜睡的反应。
囚室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又转了回来。舒凝若无其事地翻动着书页——事实上,她正在注视着纳米构造体传回来的信息。在她预计的出逃路线上,有四个游动哨兵,十几扇气密闸门和几处岔道。达拉维已经调走了一些,但是在第三层走廊两侧的船舱里还住着二十几个士兵。
更大的麻烦在于那段无重力走道,下面是几十米深的空气流通槽,靠近内侧有两个监控室,里面分别有一门机炮。
看来我们需要一些武器。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这才是最糟糕的部分一对主控计算机的控制时间非常短,而他们不可能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及时赶到“卡勒米亚号”。
那么……夺取武器?
她迅速查询了一下太空站的武器控制系统,它看上去杂乱无章,缺乏统一的控制——在短短几个月前,这座太空站仍然是民用的,根本没有一个完善的武器控制系统——换言之,所有的武器都控制在他们所有人的手中。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她不可能通过纳米构造体的遥控来夺取武器,但是别人也不可能利用远程遥控来阻止他们抢夺枪支。
这时,囚室门口的一名士兵似乎接到了某个指令,他转过身去,走到提亚斯医生的房间门口,示意他出来。
他们找医生干什么?
舒凝有些不安,但是还没到惊惶失措的地步。监控显示黑鸟没有回来,而医生正在被带往林莎的办公室。她谨慎地监视着整个过程。林莎的办公室里还有两名“伊兹贝兹”的海盗,他们和医生进行了一些交谈,为他拍摄录像和照片,然后又将他送了回来。
看来还没到处决的时候。
舒凝松了口气,她看了一下时间,17:00,距离她预定的出逃时间还有九个小时。她决定睡上一觉。
2
标准时间 午夜00:00
囚室里的灯光暗了下来,两名看守囚室的士兵靠在玻璃墙边,昏昏欲睡,舒凝坐在床边,看到医生转过头来的时候,她迅速用纳米构造体切断了囚室里的监控摄像器线路,向着医生打出一串海盗指语。
老人眯起了眼睛,舒凝只能赌一赌——玻璃囚室里没法彼此联系,她又不想冒险激活自己的纳米构造体和医生相连接。所幸,老人只是思考了一下,就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一下旁边囚室里睡着的戴维。
——带他一起走吗?
舒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带他一起走。
此时,门口的两名士兵都已经困倦不堪,他们把电子脉冲眩晕枪背在背后,靠在玻璃囚室通向外面的主门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这是个夺取武器的好机会。
舒凝迅速向医生打了几个手势,对主控电脑发出一连串指令,锁闭了所有和电脑相连的站内武器系统,并锁闭了这个太空站里除自己出逃路线之外的所有气密门,并打开了玻璃囚牢的全部门锁——除了两个士兵靠着的最外面那一扇。
她蹑手蹑脚推开门摸出来,关闭了医生门口的那个屏蔽场,老人悄无声息地走出囚室,对她点了点头。
最外面的门猛地滑开,两名靠在门上打瞌睡的士兵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后仰跌下去。舒凝跳起来擒住了那个大个子士兵,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膝盖上,由下而上顶向他的脖子,同时两手向下压他的头。
随着一声可怕的折断树枝似的响声,士兵软软地瘫了下来。
另一个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医生已经动手了。老人干净利索地转身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当他本能地弯下腰的时候,医生用双臂夹住他的头,一下子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这就是忘记给老头儿带手铐的下场。”提亚斯医生耸了耸肩,把士兵的尸体撂在地上,拿起一支眩晕枪。舒凝回头扯开戴维的门,把睡眼惺忪的年轻人拖了出来。
“快,我们要逃出去了。”她压低声音说着,戴维迷迷糊糊的神色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兴奋和惊恐。
三人穿过静悄悄的走廊,来到拐角处,舒凝猛地跳了出去,正好和那个游动哨撞了个满怀。她把眩晕枪抵在他的腹部扣动了扳机,士兵顿时翻起白眼倒地。她弯腰摘下士兵手里的眩晕枪,调整了使用者参数之后丢给戴维,然后将另一把电爆枪揣进自己的口袋。太空站的结构图重叠在她的视网膜上,确认各处舱门都已经完全锁死。
“快走!”她一挥手,从警卫室门前猫腰跑过。医生提着眩晕枪跟在后面。戴维走在最后,不安地回头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一行人飞快地来到升降梯前,上面显示电梯正在向上,即将到达这一层。
纳米构造体向她显示:里面有三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舒凝示意医生和戴维闪到两侧,自己指示主控电脑打开升降梯的滑门。然后掏出先前从士兵那里拿到的小型电爆枪,打开外门,一枪轰断了升降梯的挂索。
在一个g的人工重力下,升降梯结结实实地砸在数十米深的底层,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摇晃着整个太空站。独立于主控电脑的警报系统尖锐地嘶鸣起来。
“我们怎么下去?”
“你怎么办到的?”
医生和戴维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舒凝没空解释,她摆摆手,示意他们攀上升降机井壁的梯子。“我们是要上去,不是要下去。快走,趁我还能控制主控电脑的时候!”
医生第一个爬了上去,舒凝和戴维紧随其后。他们爬了一段距离后,舒凝打开这一层的外门,带头跳进走廊。
走廊里空空如也——这样说也许并不正确。各种各样的敲打声、怒吼声正从两侧紧闭的舱室密封门后面传出来。舒凝猫下腰,带着船员们迅速跑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些被关在密封门后面士兵里有多少是携带武器的,但是管他呢,让他们慢慢想办法打开这些厚厚的密封门去吧。感谢太空安全条例。舒凝暗自露出一丝笑容。太空站密封门的安全条例上说明:这些密封门必须能够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被手动关闭,以防空气泄漏——但是它们从来没有被设计成能够随便打开。
他们跑了很长一段路。医生的喘息声粗重起来。舒凝感觉到脚下的重力正在渐渐减小,她发出一个指令,打开了通向“卡勒米亚号”的无重力滑道。
这是一条无重力斜坡式滑道,在滑道中央有一条不停卷动的传送索,两头则是两个比较大的无重力房间。当他们来到上方的房间时,听到下面传来一阵轰鸣声。
也许他们已经炸开了气密门。
舒凝在微重力区前面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时性急的戴维已经双脚一蹬,抓着传送索飘进了房间。
“等等!”舒凝一把将他拖了回来。
来自门两侧的机炮交叉火力在房间中央编织成密集的火网。就在这一刻,她和纳米构造体控制下的主控计算机的联系中断了。
她的心一沉,伏下身子,踏住导引索的基座,用尽全身力气向左上方蹬去,飞快地掠过那个岗哨射击口,她听见针弹从她的脚下呼啸而过。
舒凝用左臂钩住了射击口上方的照明灯,身体猛地一转,贴在两个射击岗哨的死角处,胳膊传来钻心的疼痛,想来肘部已经被磨破了。但是她一点也没有理会,迅速用牙齿叼住眩晕枪的挂带,卸下电源组,将两根电线扭在一起造成短路,然后朝着射击口丢了进去。
巨大的爆炸声摇晃着整条滑道,爆炸产生的气浪冲出射击口,将她推进了屋子中间,暴露在另一个射击哨的火力范围之内。
那一刻,时间凝固了。她看到射击哨里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正对着她。在一刹那的幻觉里,她仿佛看到枪口扩散成无穷大的黑暗,无边无际的死亡。
一个人影飞扑了过来,拦腰抱住她,将她带进下方的滑道里。枪弹在他们头上的滑道壁里撞击出绚烂的火花。她迅速抬起右手抽出腰间的小型电爆枪,将一串电爆脉冲倾泻进斜上方的射击窗口。枪声戛然而止,她甚至没听到惨叫声。直到确认解决了这两个射击哨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我可以放开你了吗?”低哑的声音响起,她猛地回头,看到戴维苍白的脸。
“谢谢。”她伸出左臂钩住导引索,稳住自己下落的身体。医生也沿着导引索滑了过来。
“时间不多了!”
舒凝默默点了点头。掉头朝着船坞滑下去。通道的另一端,“卡勒米亚号”飞船已经隐约可见。嘈杂的人声从后面传来。
破坏,然后执行自毁命令。她朝着留在太空站里的所有纳米构造体发出了指令。
每一个纳米构造体自毁的时候,都会将自己携带的信息传输给别的构造体,就仿佛一片原野上,所有的鲜花都在那一刻怒放,而后凋零。一刹那间,从太空站各处传来的资料潮水般汹涌而来。而她平静地在视野的另一端注视着这些构造体化作一颗颗小型炸弹,在主控电脑精密的电路上点燃一簇又一簇璀璨的烟火。
人从滑道上落下,踏入船坞重力区,飞奔向“卡勒米亚号”。
四周的灯光突然间全部亮了起来,将整个船坞照得通明,一门放在船坞角落里的机炮抬起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他们三人。舒凝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林莎带着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卡勒米亚号”后方的维修通道里,大约有接近十支枪,全部对着他们。
“我知道你会想要拿回自己的船,希娅罗。”林莎微笑着,得意地注视着舒凝,“我太了解你了。”
只差一步……舒凝不甘心地望向自己的船,自由只是触手可及的距离……
悦耳的铃声响起在船坞静默僵持的气氛里,显得格外不协调。机炮炮位上的那个人抬起自己的腕式通讯器说了几句话。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又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快走!”一名士兵粗暴地用枪口推搡着舒凝。
“请稍微等一下。”达拉维——舒凝这才意识到坐在机炮炮位上的人是他——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林莎女士,我突然想改变主意了。”
“什么?”林莎厉声怒喝,几支枪口立刻转向了达拉维的位置,但是他安坐在那门射速每秒一百七十五发炮弹的致命武器后面,手指扣着扳机,“我想,以武器攻击能力而言,现在是我控制着场面。请各位稍安毋躁,听我说两个刚刚从星门网络上收到的消息。”
舒凝迷惑地望着达拉维,他究竟站在哪一边?不论如何,眼下的形式似乎对她有利。于是她决定静观其变。
“第一个消息是:在十二分钟前,我们在佟川星系的线人发现了一大批荷莉卡的舰队,至少是一个军团的建制。他们航行的方向是这里。”
沉默。
“第二个消息是:在五分钟前,位于人类帝国疆域另一端的耶斯提星域的十二个自由民势力——愿飞翔的荷兰人保佑他们——宣布了边缘星系群独立,并公开对抗荷莉卡。”
船坞里面一片死寂,只有达拉维冰冷戏谑的声音在不停回响:“另外一个消息可能不算新,但是你们也值得听一听,大约在十五分钟之前,我们尊敬的总指挥黑鸟·卡雷迪斯大人就已经乘着我们最快的星门滑翔机跑掉了,他命令您——是的,林莎女士,您和我一同在棉城星系留守,并且记得杀掉希娅罗,以及其他和她同行的人。”
“诱饵战术。”医生低声说。
舒凝微微张开嘴唇,又紧紧地抿了起来,她想咒骂,却又不知道该咒骂谁。先前的那一抹疑惑如今终于得到了解释。如果卡雷迪斯想要组织一场战争来对抗荷莉卡,那么他为什么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召开一个大集会?荷莉卡不是傻子,她们不可能看不到棉城星系的动作——她们已经派来了军队,不是吗?
但是,当荷莉卡致力于解决棉城星系的麻烦的时候,位于耶斯提星系的海盗们就可以不动声色地制造一场真正的麻烦。
这是个完美的计划,唯一的问题是——如果你是这一切的计划者和指挥官,你必须留在诱饵星系,主持整个集会,那么,你该怎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屁股?
毫无疑问,卡雷迪斯作出了黑鸟式的回答。
“那么现在,各位,”达拉维的声音陡然冷酷起来,“我恭请林莎女士和你的人把武器移交给希娅罗和她的同伴们,然后从这个船坞里出去。我想你们肯定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解决,或者你们宁愿留下来……和我的机炮谈谈?”
林莎的鼻孔翕张着,“疯女巫”的愤怒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舒凝盯着沙伦特从前的副官,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微笑,“你打算丢下太空站里的这些人吗?”她故意用这话刺激林莎,“和我或者黑鸟一样?”
林莎猛地转过头,近乎怨毒地盯着舒凝。“都撤到门口!”她厉声命令。
“把枪留下!”达拉维提高了声音。
十几名士兵跟着林莎退到门口,将武器统统扔在门口的地上,然后退出门去。舒凝跑过去拉下紧急锁死的手柄,船坞的舱门轰然关闭。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舒凝提起一支枪丢给医生,自己提了一支,大步奔向“卡勒米亚号”。
“快上船!”
达拉维从机炮座位上跳下来,舒凝一把将他拖上船,舱门带着嘶嘶声紧闭起来。与此同时,戴维已经通过紧急线路强行开启了船坞的外门。
“发动机预热完毕,船长!”
“知道了!”舒凝高声回答着,拧紧了战斗义肢的最后一个固定扣。飞快地坐到驾驶台前。她戴好跃迁头盔,启动控制面板,“全体就位!准备紧急起飞!”
随着她用力推动操纵杆,“卡勒米亚号”飞船脱离了一片混乱的棉城星系太空站,朝着星门加速飞去。
3
标准时间 午夜00:45
半月形的棉城星门已经近在咫尺。舒凝控制着飞船绕了一个大圈,避开那些中程粒子炮的射程范围。
“各位,”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这个该死的星门也掌握在那些混帐的手里。如果不想被粒子炮轰成太空垃圾,我们可能需要一次盲跳了。”
“你是船长,丫头。”提亚斯声音平静。
“跳吧!”戴维高声喊叫着,“随便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舒凝的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她猛地一推操纵杆,飞船朝着秦川效应器环抱着的虫洞疾驰而去。
当空间站的尖端在舷窗中隐没的那一刻,四艘棉城星系的战斗护卫舰在舒凝的视野里冉冉升起。所有的炮口都对准了“卡勒米亚号”。
她无处可去,也无处可逃。
“继续开!给我射击权限!”一声压抑的吼叫响起在舒凝的身旁。达拉维一把推开戴维,坐上了副驾驶兼火控员的位置,他的双手按在控制面板上,打开了炮台的控制手柄。
“卡勒米亚号”是货船,达拉维,无论你是多么优秀的火控员。我们也只有最基本的防御火力。
她原本想提醒达拉维这个事实,但是从她嘴里迸发出来的只有充满愤怒和疯狂的大笑声。她毫不犹豫地对达拉维开放了控制权限,然后将操纵杆一推到底,笔直地朝着虫洞——以及挡在虫洞前面的两艘护卫舰冲去。控制面板上的通讯频道灯一直不停闪烁,但是舒凝压根儿不想打开它。
反正她只会听到那些她根本不会服从的威胁而已。让它们统统跃迁进黑洞去吧,北歌的希娅罗可不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连串的点射在“卡勒米亚号”的船壳上打出火花,舒凝甚至没费心去作规避动作。她将船头昂起冲向其中一艘护卫舰。
“另一艘是你的!”她高喊。
“收到!”达拉维调转炮口,却并不开炮,他似乎在等待——另一只手紧张地调整着航线和距离,努力保持“卡勒米亚号”的平衡。直到两船几乎交错的时候,他才猛地拉高炮口,一串炮弹切进对方舰首下方磁力护盾的盲区,那艘护卫舰摇摆了几下,在火光中碎裂成无数残片。
如雨的飞船残骸敲打着“卡勒米亚号”的船体。舒凝将操纵杆紧紧压到底,目不斜视,将船只的护盾能量加到顶点,径直朝着她面前那艘护卫舰撞去。它试图向“卡勒米亚号”发射导弹,但是坚厚的货船船体吸收了爆炸的大部分冲击——转眼之间,舒凝的船已经冲到了它的面前。
她一巴掌拍在通讯频道按钮上,高声咆哮道:“从我的面前滚开!”
在她疯狂的航速面前,那艘护卫舰几乎是打了一个滚儿,擦着“卡勒米亚号”的右舷避开了她,没命地朝着上方飞去。而“卡勒米亚号”则朝着虫洞直扑而下。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的白色光晕深处。
4
标准时间 ――:――
世界悄悄凝结在一片乳白色的光晕深处,无数的空间投影碎片仿佛七彩的河流和舒凝擦肩而过。然而,她既看不到人工构筑的星门,也看不到自然形成的空间坍缩点。在她的身后,来时的棉城星门已经隐没在光晕的尽头。
她叹了口气,打开飞船上的亚空间通信设备,调到通用频谱。
里面只有一片静默。
从第一艘虫洞飞船选择盲跳的时候起,飞行员们就意识到了这样一件事:纵然飞船可能永远迷失在亚空间深处,但是飞船上的通讯设备却可以通过常态空间和亚空间之间的无数微虫洞发送信息。《飞行员手册》上关于盲跳的第一条就是:如果你陷入亚空间,请打开通用频道。
事实上,只要能够建立亚空间通讯信息,就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但是眼下频道里一片静默,这里对应的常态空间实在太过偏远,没有声音,也没有讯息。舒凝沮丧地皱起眉头,看着无数亚空间幻象碎片奔流而过。
“嘿,希娅罗。”达拉维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盯着飞船左前方,“那是什么?”
舒凝迷惑地转过头去。
她看到了一块光斑,一团浅灰白色的光,它在亚空间迷雾乳白色的背景上显得非常黯淡。但是很多亚空间幻象碎片都在那个方向上产生了变形,仿佛正被拉扯着奔流向那口灰白色的深井一般。
“噢。”她低声说。时间到了。
“那是一个……星门吗?”达拉维疑惑地问。
“不……”舒凝咬住嘴唇,调转飞船,朝着那灰白色的深井飞去。跃迁脑桥芯片提醒她:这个位点的特征和任何一处星门都不吻合。然而在那灰白色的深处,的确有什么东西——有某种和常态空间泡相呼应的东西——在召唤和吸引着飞船。
“喂!”达拉维的手按住了她的手,“别冲动。”
她轻轻把手挣脱出来,“相信我。”她柔声说。
在她的头脑和身体内,每一个纳米构造体都活跃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给它们注入了强烈的活力,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将它们从沉睡中唤醒。
是啊,按照时间来算,也该是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了。没想到一次次试图逃离这里,为了逃避不惜和沙伦特反目,不惜离开北歌……最终却还是要回来。
舒凝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那片灰白色的云雾在她的面前浩浩然展开来,转眼间飞船便扑入了常态空间。
静默。
“这是……什么地方?”戴维迷惑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飞船前方。在那里,一团团深深浅浅的灰白色云雾仿佛海洋般在星空中铺散开去,而在流动不休的“海面”上,虚悬着一座通体银白色的太空站。在它的正面喷涂着一行清晰的通用语标识:
锡安太空站
卡勒米安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