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是中国大陆一个过热的年头。这一年开始的大跃进,给历史留下一块灼伤。然而,这一年开始的大规模炮击金门,是一场震惊世界的炮战,是一场包括军事、政治、外交在内的事关全局和未来的复杂斗争,也是毛泽东与蒋介石之间的一种特殊“对话”。不管蒋介石承认与否,毛泽东高瞻远瞩的决策,其实是保住了台湾不被他国染指,在台湾海峡危机中维护了中国的领土完整和民族尊严。
●1.毛泽东推迟炮击时间
1958年7月的一天,丰泽园内的菊香书屋。
毛泽东坐在那张宽大的写字台前的圈椅上,手中夹着烟,低 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这是外交部送来的一份报告,内容是有 关美国派兵在黎巴嫩登陆,英军在约旦登陆后的世界形势分析。 看过文件,毛泽东仰在椅背上,任香烟在指缝间燃烧,化成长长 的烟灰,随着他的一声轻咳,烟灰落了他一身,卫士过来轻轻给 他掸去。毛泽东想到什么,伏下身子写起来。
自从5月9日中东危机爆发以后,毛泽东便密切地关注着那 里的局势。这种关注,几乎到了寝食不安的程度。自抗美援朝胜 利结束后,毛泽东及时调整了国内国际的方针政策。把主要精力逐步转移到为国内大规模经济建设争取一个宽松的国际环境而斗 争策略上来。经过日内瓦会议和万隆会议的外交努力,中美之间 由不接触、不谈判终于走到了相互对话,过去那种剑拔弩张的军 事对峙局面也有所缓和。
盘踞在台湾孤岛上的蒋介石集团虽然仍顽固地拒绝和平谈 判,在政治上继续叫喊“反攻大陆”,但在人民解放军相继收复 了浙东沿海诸岛屿,暂停对金门、马祖的军事攻势后,国民党对 大陆沿海大规模的窜扰也有所收敛,台湾海峡两岸紧张的战争空 气也在逐步地缓解。
回头再看国内,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中所激发出的爱国主义 热情,正在转换成建设新中国的强大动力。到处都是力争上游、 比学赶帮的动人场面,照此发展,毛泽东甚至看到了共产主义的 曙光。所以,他太想能少一点干扰,多一分宁静,一鼓作气,打 个经济翻身仗。…
可这世界偏偏不遂人意,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在这当口中东 地区爆发了一场反对本国亲美政府的武装起义,美国当局为了维 护其在中东的利益,悍然介入黎巴嫩的内战,公然派海军陆战队 以保护侨民为名在黎巴嫩登陆,占领了贝鲁特。同时,美国为了 转移世界舆论对中东局势的关注,扩大对中国的威胁,放松了对 蒋军军事行动的约束,积极地鼓动蒋介石“反攻大陆”,并从本 国和地中海舰队调派大批军舰、飞机加强了在台湾海峡活动的第 七舰队的力量。美国国务卿杜勒斯,美国海军参谋长伯克于六七 月相继对台湾进行访问活动,并通过新闻媒介对美国要人的访台 大肆进行渲染,其用意在于向世界宣布:美国决意与蒋介石政府 共同防卫台湾。蒋介石也洋洋得意地宣称:由于有了老朋友的合 作和支持,胜利就有了保证。
所有这些,唤起了毛泽东高度的警觉:美帝国主义试图借中 东危机来实现它使台湾海峡现状国际化的目的,以此来重建远东反共轴心战略包围圈,将新中国扼杀在摇篮里。事关祖国统一大 业,毛泽东岂能等闲视之。
毛泽东有句名言,叫“坏事变好事”。此时,他在房间里踱 来踱去,就是要寻找这种“变”的条件。当他的目光注视着地图 上金门、马祖两个小岛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上面点了点,而 后又回到圈椅里仰头默想。毛泽东还有句名言,叫“战略上藐视 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使得他在真正下决心时变得慎之又 慎。
他要通了周恩来的电话。
对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周恩来。主席,你找我?”
“我看外交部的意见是可以的,但我们不能仅仅限于道义的支持。”
“主席的意思是我们要有所动作?”
“是的,但我们还是先礼后兵。”
于是,7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发表声明,谴责 美国侵略行径,要求美军立即撤出黎巴嫩。第二天,《人民日报》 发表社论,表明中国对美国军事介入中东事件的严正立场3这一 天,北京召开了 50万人的声讨美国侵略政策的群众集会,会后 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第三天,毛泽东在中南海亲自主持 召开了有军委副主席、空军和海军负责同志参加的军委联席会 议,布置东南沿海的军事斗争任务。毛泽东指出:“支援阿拉伯 人民的反侵略斗争,木能仅限于道义上的支援,还要有实际行动 的支援。打金门,就是支援黎巴嫩人民的反侵略斗争。金门、马 祖是中国的领土,打金门、马祖,惩罚国民党军,是中国内政, 敌人找不到借口,而对美帝国主义则有牵制作用。牵制他部署在 远东的兵力不能西调中东,以减轻美国对中东人民的压力。此次 行动以地面炮兵实施主要打击,准备打两三个月;以两个空军师 于炮击的同时或稍后,转移南下,分别进驻汕头、连城。”
厦门和小金门的距离只有2000多米,解放军前沿地大、小 嶝岛和大金门距离最近,不到1000米。自1949年停止收复金门 战斗以后,厦门前线和蒋占岛屿大、小金门一直处于对峙状态。 蒋介石以一个兵团的重兵防守金门,在厦门海堤未修建以前,解 放军一直以一个军的兵力防守厦门。朝鲜战争停战以前,即从 1950年至1953年,金门蒋军不断以海军袭扰福建前线沿海地区, 并封锁厦门港、福州马尾港;其空军部队则经常空袭厦门、福 州,特别是对厦门的空袭更为频繁;金门敌军自恃炮兵占优势, 更是经常炮击厦门。为了保护沿海岛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和渔业生产,改变双方军事局势,解放军早已制定了炮击金门的 方案,中东地区国际局势的突变,对实施这一方案起了重大的促 成作用。毛泽东的提议很快在会议上通过。
“主席,有没有想好由谁来担任此次战斗的指挥?”决议形成 后,周恩来问。
“我的意见,还是由叶飞指挥。我们有必要把机会留给他。”毛泽东说。
与此差不多的时间,远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正坐在总书 记办公室里的赫鲁晓夫,也向有关方面发出指示。7月16日, 苏联政府发表声明,就中东局势向美国提出严正抗议。此后,苏 联宣布其陆军、空军在邻近中东的南高加索和库曼斯坦举行陆、 空协同军事演习。
但赫鲁晓夫的态度却是和缓的。他在给艾森豪威尔的信中一 再强调的是“理智、冷静”,“各国的领导人不应通过煽动战争情 绪来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
7月23日,赫鲁晓夫同意了西方国家关于五个常任理事国 首脑在联合国安理会会晤的反建议。但这个西方国家提出的反建 议立即遭到毛泽东的强烈反对。他以为赫鲁晓夫应该清楚,中国 在安理会的位置还被国民党政府占据着,如果同意或默认这个反建议岂不等于承认台湾国民党政府存在的合理化?最后,赫鲁晓 夫在毛泽东的强大压力下不得不撤消了这个动议。
毛泽东极为不满的是,苏联所进行的一系列外交活动和努 力,完全是采取了一种姑息的态度。事实上这也是赫鲁晓夫给已 经“有所动作”的毛泽东发出了一个信号:大家庭成员的一切行 动都必须以其家长的举动为准则。
毛泽东就不愿信这个邪。
就在这个当口,赫鲁晓夫通过驻华大使尤金向毛泽东转达苏 联希望在中国建一个潜艇基地、建长波电台以便与他们的舰队保 持联络,并提出与中国摘联合舰队的建议。赫鲁晓夫这个建议一 开始便遭到毛泽东的拒绝。毛泽东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建议表面 上建立社会主义阵营的集体防御体系,而其实质是为了在全球与 美国进行军事抗衡来维持其势力范围,同时实现以实力控制大家 庭成员的目的。他当即表示:“首先要明确方针:是我们办,你 们帮助?还是只能合办,不合办你们就不给帮助,就是你们强迫 我们合办?”
第二天,毛泽东又将尤金召到中南海,与周恩来、彭德怀一 齐和他谈。毛泽东脸上十分疲倦,话还是说得很风趣:“昨天你 们走了以后,我一直睡不着,也没有吃饭。今天请你们来谈谈, 当个医生,下午就可以吃饭、睡觉了。你们很幸运,能够吃饭、 睡觉0”
毛泽东烟抽得太多了,嘴里发麻,将剩余的一截烟放进烟 缸:“我们言归正传,吹一吹昨天交谈的问题。就在这个房间里 吹!我们之间没有紧张局势。我们是十个指头中,九个指头相 同,一个指头不同。这个问题,我讲了两三次了,你忘了没有?” 毛泽东最后表示:“这次没谈通,可以再谈,可以每天向你 谈一次。不行,我可以去莫斯科同赫鲁晓夫同志谈。或者请赫鲁 晓夫同志来北京,把一切问题都谈清楚。”
鉴于中苏之间在一系列问题上的分歧,又加上福建沿海地区 连日暴雨成灾,影响了参战部队的调动和炮击准备工作的进度, 毛泽东决定推迟原定7月25日开始的炮击金门的军事行动。
7月27日,毛泽东写信给当时主持军委工作的国防部长彭 德怀和军委总参谋长黄克诚:
德怀、克诚同志:
睡不着觉,想了一下。打金门停止若干天似较适 宜,目前不打,看一看形势。彼方换防不打,不换防也 不打。等彼方无理进攻,再行反攻。中东解决,要有时 间,我们是有时间的,何以急呢?暂时不打,总有打一 曰,彼方如攻漳、汕、福州、杭州,那就最妙了,这个 主意,你看如何?找几个同志议一议如何?政治挂帅, 反复推敲,极为有益。一鼓作气,往往想得不同,我就 往往如此,有时难免失算。你意如何?如彼来攻,等几 天,考虑明白,再作攻击,以上种种,是不是算得运筹 帷幄之中,制敌千里之外,我战则克,较有把握呢?不 打无把握之仗这个原则,必须坚持。如你同意,将此信 电告叶飞,过细考虑一下,以其意见见告。 晨安!
毛泽东
7月27日上午10时
信发出时,毛泽东上床睡觉了,但是仍睡不安,他在等赫鲁晓夫的回音。
●2.毛泽东极不满意赫鲁晓夫的打算
四天后,毛泽东等待的赫鲁晓夫,出现在北京南苑机场,陪 同他一道来华的还有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外交部副部长费德 林等。中共中央最重要的领导人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邓小 平早已在候机室等候。也许因为这次中苏最高领导人即将举行的 会谈议题重大,也许是中苏之间巳经出现了隔阂,整个欢迎气氛 并不热烈,反而有些庄严肃穆,彼此间礼节性地点点头,握握 手,互相之间很少说话。
在会客室稍坐了一下,宾主便乘车从南苑机场直驶中南海。 双方好像都憋着有话要说,除去了客套,一到中南海颐年堂后, 赫鲁晓夫便跟着毛泽东等人进入会议室。
双方落座,闲杂人离去,毛泽东就开门见山问赫鲁晓夫: “尤金向我讲了,你们有那么个意思,但说不清楚究竟你们是出 于什么考虑。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毛泽东对赫鲁晓夫有一些了解,赞赏他的勇气,但不满他的 粗暴。即他对尤金说的:“他(赫鲁晓夫)批评了斯大林,现在 又在摘斯大林的东西。”果然,赫鲁晓夫听翻译一说,马上怪罪 尤金。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接着,就开始说明他的原意:
“我的意思是,是否可以根据一项协定,苏联的飞机可以在 中国的机场停留加油。现在苏联的远程潜艇开始服役了,而且苏 联舰队现在正在太平洋活动,但它们的主要基地却在符拉迪沃斯 托克(海参崴)……现在台湾海峡局势紧张,美国第七舰队活动 猖狂。苏联舰队进入太平洋是为了对付美国的第七舰队。远程潜 艇服役后,需要在中国建立一个长波电台……”
这时,毛泽东做了一个非常干脆的动作,将手抬起示意暂停:“你讲了很长时间,还没有说到正题。”
赫鲁晓夫一愣:在他作了总书记之后,很少有人在他讲话时 敢打断他,尤其是外国人,被毛泽东一说,他竟乱了方寸,只好 表示歉意:“是呀是呀,我还要继续讲下去……尤金不行,他没 有讲清楚,我们只是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
毛泽东最讨厌遮遮掩掩,不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他直接 发问:“请你告诉我,什么叫共同舰队?”
赫鲁晓夫还在掩盖,瞎扯了一句:“所谓共同么,就是共同 商量商量的意思。”
毛泽东追问一句:“请你说明什么叫共同舰队。”
紧逼之下,赫鲁晓夫兜出一点底:“毛泽东同志,我们出钱 给你们建一个电台。这个电台属于谁对我无关紧要,我们不过是 用它同我们的潜水艇保持联络。我们甚至愿意把这个电台送给你 们,但是希望能尽快地建立起来。我们的舰队现在正在太平洋活 动,我们的主要基地是……”
毛泽东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脸色严峻:“你讲的这一大堆 毫不切题,我问你,什么叫共同舰队?”
赫鲁晓夫对毛泽东的不断发问,心里有气,但忍着,重复 道:“我们不过是来跟你们共同商量商量。”
毛泽东一拍桌子,怒色道:“什么叫共同商量,我们还没有 主权?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们的沿海地区都拿去?你们都拿去算 了!”
还没等翻译译完,赫鲁晓夫从毛泽东的脸色和动作已经知道 触怒了他,便想和缓一下:“我们没有这个意思。目的是要加强 共同防御力量……”
领土是毛泽东的性命。染指领土就像污辱人格一样,谁碰一 下毛泽东都不会答应:“你这个意思不对。你明明是搞共同舰队。”
“毛泽东同志,我们能不能达成某种协议,让我们的潜艇在你们的国家中有个基地,以便加油、修理、短期停留……”
“不行,我不想再听这种事。”没有商量余地。
“毛泽东同志,大西洋公约组织国家在互相合作和供应方面 没有什么困难和麻烦,可是我们这里连这样一件事情都达不成协议。”
见赫鲁晓夫态度巳经软下来,毛泽东也不想把事情搞僵,便 平静下来,将中国的立场阐述清楚,便散会了。
8月3日,赫鲁晓夫结束了对中国的工作访问,在他离京的 当天,中苏发表了联合公报,一致谴责了美国对中东的侵略行 径,并要求美、英立即从黎巴嫩、约旦撤军。在公报之外,中苏 间存在尖锐分歧,中国不同意苏联在中国搞“长波电台”和“联 合舰队”;而苏联人对毛泽东最关心的台湾局势闭口不谈,这不 能不使毛泽东意识到:在台湾局势问题上,赫鲁晓夫把自己当作 中国的庇护人,他不愿中共军队与蒋介石交锋,而导致把苏联牵 扯进去,从而逐步升级,最终引发苏美之间的军事冲突。
所以毛泽东也没有把准备炮击金门的事透露给赫鲁晓夫。
●3.毛泽东坐镇北戴河,林彪建议跟美国通个气
1958年夏收时节,为了在台风到来之前把丰收的夏粮抢收 回来,福州市的机关干部和部队指战员浩浩荡荡开赴农村第一 线,帮助农民抢收。省委第一书记叶飞亲临市郊督战。省委突然 派人通知他,火速回福州作战室接北京来的保密电话。叶飞急忙 赶回去,直奔军区作战室。接过电话听筒,里面传来总参谋部作 战部部长王尚荣的声音,他传达总参的命令:“叶飞同志,中央 决定炮击金门,指定要你负责指挥。”
叶飞好像没有听明白,感到纳闷:因为当时福州军区新任司令员韩先楚巳接任自己的工作,自己虽然仍兼军区第一政委,但 工作重点巳转向地方了,这样一个重大军事行动,为何不由军区 司令员指挥而由自己来指挥呢?于是他追问道:“到底是不是中央决定要我指挥的?”
王尚荣回答非常肯定:“是,是中央决定的!”
“是不是毛主席的决定?”
“刘培善同志就在我身边,你可以问问他。”王尚荣说着,把 电话听筒交给刘培善,福州军区副政委刘培善说:“一点不错, 叶政委,是毛泽东决定要你指挥的!”
“韩先楚司令员现在北京,应该由他指挥呀。”
“那你就不用问了,这件事中央已经决定了。”叶飞停顿了一 下,说:“既然这样,那好,我接受命令来指挥。”
事关重大,迟疑不得。叶飞接受任务后,立即召开省委会 议,安排工作。决定江一真代替叶飞主持省委工作。立即组织前 线指挥所,军区副司令员张翼翔和副政委刘培善协助叶飞工作, 张兼前线指挥所参谋长。第二天,叶带张、刘由福州乘车奔赴前 线,7月19日到达厦门,很快投入炮击前的准备工作,24日前 完成了一切作战部署,就等中央下令。
7月27日,叶飞收到用电报转来的毛泽东致彭德怀、黄克 诚的信。毛泽东的指示精神是“暂时不打”。叶飞接此电报后, 立即找张翼翔、刘培善商议,觉得“暂时不打”确有好处,一是 因为连续半个月的暴雨和台风,冲毁了 43座桥梁,公路、铁路 塌方严重,部队运转困难;二是在前期准备中,部队冒雨昼夜作 业,极度疲劳,需要休整一下。三是前线力量还嫌不足,特别是 空军进入福建前线的转场任务尚未完成,海军入闽部队也在调动 中。所有这些,都表明推迟炮击时间较为有利。叶飞当即复电: 推迟炮击时间,准备工作可以更充分。
这样,又有了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这期间,空军以逐步推进的方式转场入闽。由于福建的几个 机场已抢修完毕,第一批转场部队于7月27日顺利进驻连城、 汕头机场,尔后逐步向漳州及沿海机场推进,至8月13日进驻 龙田机场止,基本上完成了第一线转场任务。为了加强福建前线 空战的指挥,原志愿军空军司令聂风智奉调任福州军区空军司令 员。在炮击金门之前,展开了空战。因为掌握不了制空权,地面 炮兵就遭空袭。在空战中,人民空军击落国民党空军飞机50多 架,自己损失飞机20来架,其中有两架是被美制“响尾蛇”导 弹击中的。最后,制空权被人民空军掌握,为炮击金门创造了条 件。海军舰队和岸炮部队也进人了福建沿海,彭德清奉命任厦门 海军司令员。炮兵调来约三个师,还有一个坦克团。重炮加坦克 夜间通过福州开往厦门时,沿途的群众无不欢欣鼓舞,说天天有 警报、日日不得安宁的日子就要过去了。老百姓都在议论:看这 架势,不但要解放金门,台湾也指日可待啦!
8月20日,毛泽东在北戴河几经斟酌,终于下了最后的决 心:“立即炮击金门。”他对林彪、彭德怀谈及此事时说:“我们 立即集中力量,对金门国民党军予以突然猛烈的打击,把它封锁 起来。经过一段时间后,对方可能从金门、马祖撤兵,或困难很 大还要挣扎,那时是否考虑登陆作战,视情况而定,走一步,看 一步。”当天,他让王尚荣通知叶飞赶到北戴河汇报。
叶飞接到命令后,从空军部队调来一架运输机,启程往北 飞。北方正下着大雨,天空有一大片雷区,飞机只好降落在开 封。第二天上午再次起飞,于-下午3时抵达北戴河。
七八月的北戴河,是一年中的黄金季节。它南临渤海,北依 燕山,东部鸽子窝、金山嘴奇峰呷角,怪石突起,拱桥矗立;西 部为连绵起伏的东西联峰山,覆盖常绿计叶林和落叶林;南为剥 蚀浅丘,山峦起伏,苍松翠柏;北为剥蚀平原,土地平旷,农田 阡陌。总之这里山清水秀,郁郁葱葱,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犹如璀璨明珠镶嵌在渤海北岸中部,自古就为人们所瞩目,清光绪 二十四年,北戴河海滨被辟为避暑区。毛泽东也喜爱这个地方, 并赋有诗篇。
叶飞一到,毛泽东就向他详细询问了炮击金门的准备情况, 炮兵的数量和部署,以及实施突然猛袭的打法。会议室里,除了 毛泽东以外,还有彭德怀、林彪、王尚荣等人,地上铺开一张巨 大的军用地图。毛泽东一面听着,一面看着地图。
汇报快完时,毛泽东突然问:“你用这么多的炮打,会不会 把美国人打死呢?”
谁都知道炮弹不长眼,炸起来可不分什么人。叶飞回答: “哎呀,那是打得到的啊!主席。”
彭德怀插话说:“美国顾问一直配备到国民党部队的营一 级。”彭德怀的意思是炮弹很容易伤及美国人。
于是人们都陷于沉思,一方面不太了解毛泽东的意图,一方 面为不能避开美国人而伤脑筋。
好一阵,毛泽东才说:“能不能不打到美国人?”
谁都不好说。叶飞摇头:“主席,那无法避免。”
毛泽东没有再深谈下去,只是对叶飞说:“你也够辛苦的了, 先到住处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叶飞告退后,便回到住处。傍晚时分,叶飞正在思考该如何 解决毛主席提出的问题,王尚荣拿着一张纸条找来了。他对叶飞 说:“主席要你看看这个条子。”
条子是林彪写给毛泽东的,内容是:是否可以通过王炳南 (此时正在华沙同美国进行大使级谈判)给美国人透露一点消息。
林彪是个很有点子的人。他想出这个两全之计,却忽略了一 个事实:告诉美国人就等于告诉台湾方面,这样一来,突袭的效 果就没有了。
叶飞问:“主席有没有什么交待?是否让我表态?”
王尚荣说:“没有,主席没有说什么,只让我拿给你看这条子。”
叶飞又仔细看了一遍纸条。
第二天,会议继续进行。
经过一夜的思考后,毛泽东的决心不再动摇,也没有采纳林彪的建议。直截了当地说:“那好,照你们拟定的计划打!”
叶飞还记得纸条的事,拿眼睛看看林彪,林彪没说什么。叶飞又请示毛泽东:“主席,我马上发电回福州去。”
毛泽东同意,又对叶飞说:“你不必回福州了,就留下在北 戴河指挥炮击,有什么事我们也好及时研究。”
“是,主席。”叶飞答应下来。
毛泽东又补充说:“你干脆与彭老总住在一起吧。” 毛泽东站起来的时候,表明一切已经布置停当。
●4.蒋介石侥幸躲过金门炮战
美国政府一直把台湾攥在手心里,1956年度美国的经济援助为1.01亿美元,翌年又增加700万美元。同时将顾问团扩编 至2500人。1957年5月,美国又派遣“斗牛士”战术导弹部队 进驻台湾。当中东事件发生后,美国于1958年7月16日宣布其 远东地区陆海空军进人戒备状态。蒋介石乘机大造舆论,于17 日宣布其军队进入“特别戒备状态”。8月4日,蒋介石在台北阳明山召开党政联席会议,讨论金、马作战问题。次日,“国防 部长”俞大维向美国提出三项要求:就外岛之立场发表声明;美 在台海进行武力示威;向台湾运交响尾蛇导弹。同日,美国援台 的第一批F-100型战斗机运抵台湾。6日,美国第七舰队开始 进行武力示威。蒋的参谋总长王叔铭以美国做靠山,宣称:准备 应战。同日,台“国防部”宣布:“台澎金马地区进入紧急备战状态。”
福建前线的解放军虽然在频频调动,国民党的侦察飞机也出 动过几次,但对中共的具体意图尚不明了。所以,在解放军大规 模炮击金门的前两天,蒋介石还亲临大小金门巡视。
8月21日早餐后,小金门国民党军第九师师长郝柏村正准 备去阵地,突然传来消息:“陆军总司令”彭孟缉已至水头,要 郝立即前往。根据郝柏村的经验,一定是“老头子”来了。
果然,上午10时,蒋介石抵达。在此之前,他已视察了大金门。
虽然天气闷热,蒋介石还是一身戎装,戴着军帽。有军官敬 礼时,还是一一还礼。他将手杖挂在臂弯里,跟着随员,来到 23高地二十七团四连阵地的坑道式防炮掩体,后又来到卫生连, 用带着白手套的手,四处摸了摸,看有无灰尘。在木椅子上坐了 片刻,侍从递上随身携带的白开水,润润嗓子,并喝下几口。不 管走到哪里,蒋介石20分钟左右喝一次水的习惯总是不变。水 是副官准备好的,放在一个茶箱里,一瓶热开水,一瓶冷开水, 一条毛巾,外加两瓶从美军服务社买来的可口可乐。有时心血来 潮,也喝可乐。但不喝冰过的,最喜欢喝刚开罐时冒出的气泡。 蒋介石又是个“开会迷”,在家几乎天天开会,出外则必训话。 他一到小金门,就叫传令兵将营长以上主官叫到招待所集合。点 完名后,蒋介石就开始训话:
“我只讲三点:第一,现在一切胜利基础已建立,今后全看 我人之精神如何,亦即全在决心意志,决心就是与阵地共存亡, 亦即与国家共存亡,而此次金马作战应负责开反攻复国胜利的基 础。第二,敌人两个月内一定要来攻我们,故时时刻刻要准备防 御敌之来攻,加强技术、战术及胆力,两个月内敌如不来,则我 们也要打敌了,要反攻复国。第三,各级务要服从命令,严守纪 律。贯彻到底,不可放纵。”
蒋介石说有些话他在此不讲,要留到大金门去讲。于是,郝 柏村带上团长代表一人,政治部主任及士兵代表一人,乘船到大 金门去接着受训。蒋介石讲完后,即下岸登船,返回大金门。
下午5时半,蒋介石在金门防卫司令部召集团长以上主官点 名,并即席训话。卫兵找来一段木头台阶,蒋介石便站了上去, 使得他比受训的人高出一头。这次蒋介石的话多了起来,因为他 一讲那套历史就长:
“退出大陆已九年,从三十七年开始失败,则已10年。10年来受耻忍辱,含辛茹苦,日日期望反攻复国才能扬眉吐气,此 机已待10年。越王勾践10年生聚10年教训,近已时代不同, 10年工夫不算少,此机如不到,徒有此心,并不能达到目的。”
已近晚餐时间,军官们饿着肚子,精力早不集中,只盼着蒋 介石能早点结束训话。但蒋介石训话时,最重视下面是否专心听 训。只要有人胆敢打瞌睡,被他看到,必是一顿臭骂。还带着 两副眼镜,一副是老花镜,另一副是看远的眼镜。干部受训时, 他常常是一边看训词,一边用他炯炯有神的双眼,对着台下众军 官的脸庞逡巡,他是绝对不会宽纵的,一定在训话做结论时,当 众检讨这个人,所以听蒋介石训话,谁也不敢打瞌睡。蒋介石仿 佛在考验军官们的意志,故意“饿其体肤”,越讲越慢,越讲声 调越高:“我们再不打胜仗,尚有何面目见世人,而决心牺牲就 是.成功的条件。金马四面环海,敌四面可来,再加以空中威胁, 指挥第一要紧是作战纪律,只许看海面不许看上空,此即吾锻炼 精神、争取胜利之大好时机。”
一直到晚上7时半,食堂的大门才打开。蒋介石缓缓走向首 席。“陆军总司令”彭孟缉请蒋介石用饭,蒋介石慢悠悠地用毛 巾擦着手,叫大家先吃。他只拣几个素菜伸筷子,不要酒,也不 吃肉。他吃完半碗饭,擦完嘴,又开始说话,这次不是对军官训 话,项是对着第一桌上负要职的军官布置战术:
“(一)注意空中、地下、水底。空中、海底非吾人能力所能 办到,此时特须注意地下。现在坚强防守非进入地下不可,故工 事地下化第一重要,但地下化工事在保存战力,这是临时的,而 更重要的在发挥地面力量,不可为地下工事所限制。(二)金马 每一主官,必须确保核心据点,与核心工事共存亡。核心工事即 是死所,须知吾人攻击东山所以未成功者……乃由于敌据守其核 心阵地。只要守住核心阵地,一定会援救你,而核心阵地储水尤 为重要。(三)加强预备队力量。使用预备队应有计划有准备, 军官团教育尤应注重研究。逆袭必须训练,预备队位置应分散配 置,集结要快。逆袭就是白刃战,在战术上应从侧方打,如高登 岛一营守备部队只有40名预备队员,对火力运用现虽有火力协 调中心,其可靠性如何,仍待事实证明,而最重要者仍为侧防 火。(四)伪装不够,假工事不够。鉴于三十六年敌渡黄河之教 训,不可以未见其集结等而认为不来,特应注意其人海战术……”
尽管高级军官们一再点头称是,可是蒋介石讲得太碎,太无 重点,根本记不得要领。蒋介石也看出军官们的不用心,有些生气,教训道:“你们要研究干部教育之回顾,以及剿共战术之检讨!”
蒋介石当晚即离开金门回台北。
两天后8月23日下午5时许,这天正是星期六,也是台湾 “国防部长”俞大维奉蒋介石之命,来金门视察防务的第二天。 俞的兴致还特别高,在视察时谈及外岛工事强固时,还说笑起 来:“某次偕殷袼索协防司令视察高登后,我笑着对殷格索将军 说:‘假如你是共产党,你计划如何籴攻这个岛?’殷格索将军很 幽默地说:‘我考虑的结果是不攻。’”
晚上,他不顾来金门后连日巡视前沿阵地和连续召开军事会 议的劳苦,特意吩咐部下一定要举行一次官兵“同心聚餐会”,以示他对部下的关心。
聚餐会后,他在金门卫戍司令胡琏、副司令赵家骧、吉星文 和章杰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游览位于金门太武山下的翠谷湖心 亭。他们在张湖公路的山下漫步,准备走回司令部。赵家骧、吉 星文、章杰三个副司令官则站在翠谷湖与岸的桥头上谈天。突然 有阵嘶叫声划过太武山头,驰落翠湖。军人们都知道是打炮。但 不及细想,四周已是山摇地动的强烈爆炸声,整个翠谷湖顿时烟 雾迷漫,弹片横飞。俞大维动作算得快,立即趴在地上,但巳是 血流满面。随行的一个叫廖光华的科长手疾眼快,急忙把他拉到 路边的山石下躲避,胡琏过来扶起他走。一阵混乱中,两人很快 又走散。在小桥上的三个副司令官,在第一批炮弹落地爆炸时, 就被炸死了。胡琏回到司令部,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用电话指示 炮兵赶快还击。他对着电话喊了半天,没有回音,电话线已被炸 断;他又抓起其他几部电话,对着听筒大喊,叫炮兵阵地,可是 所有电话线都已炸断……
从以上情况看,蒋介石与金门守敌并未料到八二三炮战的发 生,因而金门岛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直到20分钟后,才有自发 的火炮还击,但很快被解放军的炮火压了下去。
蒋介石侍从室的人都庆幸老先生命大,因为前几天蒋介石还 去视察过金门。有人猜测,共军一定是把23日去金门视察防务 的国防部长俞大维当成蒋介石了。台湾岛上的军人都紧张万分。 因为海峡两岸战火虽然频繁,傳像23日一个晚上就打过来几十 万发炮弹的情况,不但金门从未有过,就是整个国共战史、甚至整个世界战史,都是闻所未闻的。
24日,参谋总长王叔铭的部下翁显梁忽然接到一封特急电, 上面赫然写着金门爆发了大规模的炮战,翁显梁马上打电话,向 王叔铭报告,然后由王向蒋介石报告。蒋介石刚接到报告时,紧 皱眉头,看完电报时,脸上却显出淡淡的笑意,竟连声说了几个“好!好!好!”弄得王叔铭摸不着头脑,不知奥妙何在?
●5.美国总统已被炮击弄糊涂了
蒋介石喊“好”,是冲着美国人去的。
可以说,蒋介石退居台湾后,要不是美国人不断地进行军事 和经济援助,蒋介石是难以为继的。但蒋介石为此也不得不忍气 吞声,将美国政府决策人物抛出的一个个苦果忍辱吞下。
1950年6月27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发表声明抛出“台湾地位未定 论”,否定国民党政权统治台湾的“合法性”,蒋介石忍痛吞下第 一颗苦果。
1954年12月,台、美签订《台美共同防御条约》,美 国坚持明确规定这个条约仅限于台\澎等岛,不包括金、马,而 且还明确规定“中华民国”只能代表台、澎、金、马,不可再说 代表全中国,蒋介石极不赞成,最后也不得不吞下这第二颗苦 果。
1955年8月,中美开始在日内瓦、后改在华沙谈判,蒋介 石又吞下第三颗苦果。
1957年3月20日,美国顾问团上士雷诺 在台北美军住宅区枪杀了 “阳明山革命实践研究院”职员刘自 然,美军事法庭以“误杀”判雷诺无罪,激起台湾人民愤慨。蒋 经国利用民怨,发泄对美逼蒋“换马”的不满,亲自指挥“反共 救国军”上街游行示威,怂恿冲击美国驻台“使馆”,砸了保险 柜,拿到一些美政府“弃蒋”的文件,美、蒋之间的裂隙更深 了。蒋介石本想借此反抗一下美国的压力,但最后还是以向美国 道歉收场,这是蒋介石咽下的第四颗苦果。“刘自然事件”传到 北京,毛泽东对他的国际问题秘书林克说:“美国对它自己的伙 伴没有同情心。你看,连老朋友蒋介石都要整嘛!……5月24日,台湾人打美在台‘大使馆’,用大铁锤砸开了美国‘使馆’ 的保险柜,拿走了秘密文件,文件上有要搞垮蒋介石的内容。”
到了1958年,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又举着第五颗苦果送到了蒋介石面前。他以削减美援为手段,力迫蒋介石从金门、马祖撤军,以免由于这两个小岛的战端被蒋介石拖入中国内战,又可以把台湾完全孤立起来。如果这一步得逞,可以实施第二步“托管台湾”,来制造“两个中国”,以便把台湾彻底从中国分割出去。
这一点,毛泽东不答应。
蒋介石也不答应。
不答应的理由也很相似:毛泽东要将台湾统一回大陆;蒋介石也想“收复大陆”;两个人谁也不想割断大陆与台湾之间的纽带。
毛泽东与蒋介石的关注点是相同的。所以在金门炮击开始后的一天。毛泽东突然对秘书林克说:“向金门打炮,也不是为了 解放金门,而是蒋介石希望我们打炮,这样他就有了借口,可以抵抗美国的压力。”
现在台海之间的大炮一响,蒋介石反而精神抖擞,他立即对美国记者说:“炮击金门是进攻台湾的前奏。”他要求美国迅速帮助防守金门。
解放军炮击金门的消息传到大洋彼岸时,艾森豪威尔正在北卡罗来纳山中地下深处的防弹掩蔽所里,这里的墙壁是坚固的钢 筋水泥,到处都是闪烁的电子仪器。置身其中\犹如置身于太空 试验室。艾森豪威尔是在参加一年一度代号为“行动”的演习。
中央情报局长艾伦.杜勒斯匆忙进来,向总统报告中国情况: 人民解放军炮击国民党军盘踞的金门、马祖,据台湾当局电告, 大炮轰击所造成的有形损失是轻微的,尽管伤亡不小。蒋介石预 料“中共将对这两个岛屿实行封锁,企图使守军挨饿”,美国必 须迅速出兵,帮助守岛军民。
艾森豪威尔听了杜勒斯的汇报,也被中国突然发生的事情弄 懵了。苦思冥想了三天,也弄不清毛泽东此举的意图何在。在此 期间,又不断有新战况传来。正如蒋介石所预料的,人民解放军已调整部署,从地面、海上和空中三个方面加强对金门的封锁, 国民党守军处境困难。艾森豪威尔已被眼前的情景所困惑:解放 军空军已经夺取了福建上空的制空权;解放军海军也有了福建沿 海的制海权;陆地上,大批炮兵和坦克部队仍在向福建运动,通 往福建的铁路已经修好,机场也在加强修建,种种迹象表明,中 共此次大规模的炮击,其目标看来不仅仅是金门、马祖,看来有 一举拿下台湾之势,毛泽东的胃口不小!
艾森豪威尔取来一小杯威士忌,他要借酒力兴奋自己的神 经,以便作出超人的想象,因为毛泽东的许多主意常常令他难以 捉摸。他不担心失去金门、马祖,甚至希望中共能在一夜间将它 收拾;他担心的是毛泽东会像出兵朝鲜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 ‘势,一步跨向台湾岛。如果丢失了台湾,对红色中国的半月型的 包围圈就会失去一环,而导致一连串的崩溃。他的结论是小心为 是。8月29日,艾森豪威尔匆忙回到华盛顿,下令从第六舰队 调出两艘航空母舰驶过苏伊士运河,加入到台湾海峡的第七舰 队。这样,美军在台湾海峡就有航空母舰七艘、重巡洋舰三艘、 驱逐舰40艘。美国第四十六巡逻航空队、第一海军陆战队和其 他好几批飞机也调来台湾,美国第一批陆战队3800人已在台湾 南部登陆。艾森豪威尔声称,如果中共真的企图“侵占”金门和 马祖,他将考虑批准“对共产主义中国的机场使用战术原子武器。”
美国的兵力毕竟有限,顾此失彼,它的注意力从中东一下子 转到远东来,中东和缓下来。毛泽东调动美国的意图已初步实 现,并不理睬美国的姿态,将弓弦拉得更紧了。至9月2日,人 民解放军又击沉击伤国民党军舰艇二艘,击伤运输机四架,歼灭 炮兵连两个,摧毁各种火炮10余门,毙伤敌人数百名。国民党 的海上运输补给已基本上被解放军封锁住。
9月4日,艾森豪威尔巳经坐不住了,人似乎都消瘦了一圏,眼睛浮肿。他召来杜勒斯等人,讨论下一步怎么办。
杜勒斯是战争狂人,他对美国干预最积极,在炮战一开始, 他就起草了致副国务卿和助理国务卿的备忘录,认为如果中国炮 击造成局势危险,可能需要第三国,亦即美国进行干预;台湾对 大陆的“反攻”活动,有利于国民党军士气,但对大局恐难有巨 大的影响,因为要改变中共或东欧,决定的因素在于内部自然的 力量,它比外部刺激更为有效;可能的话应把台湾局势交给安理 会讨论。
杜勒斯称:“假如金门失守,不管通过交战还是投降,那都 将严重地影响台湾现政府的权威和军事力量。该岛将经受颠覆与 军事行动,结果可能产生一个主张与共产党中国联合的政府;假 如此种情况发生,将大大地破坏反共阵线,包括日本、大韩民国、泰国和越南;东南亚的其他政府,诸如印度尼西亚、马来西 亚、柬埔寨、老挝与缅甸,都将统统置于共产主义的影响之下; 有着巨大工业潜力的日本将可能陷人中苏的轨道中,澳大利亚和 新西兰将在战略上被孤立起来。”
他主张使用战术原子弹:“我认为,当我们决定把这些武器 包括在我们的武器库中时,我们已经承认使用这些武器要冒政治 和心理上的风险。”
艾森豪威尔犹豫。
杜勒斯仍在鼓动总统:“我们已经使我们的国防适应于在任 何规模的冲突中使用这些武器。当情况危急时,如果我们由于世 界上舆论的反对而不使用它们,我们必须修改我们的国防部署。”杜勒斯的逻辑很简单:制造就是为了使用。
艾森豪威尔沉重地摇了摇头,他不愿付出更高的代价:“假 如我们使用原子武器攻击中共的机场,那么共产党很可能用核武 器攻击台湾来报复。那我们将失去更多。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准 备批准使用原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