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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恩怨未尽,昔人已逝

作者:尹家民 当前章节:152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57

随着毛泽东与尼克松远隔重洋的一次世纪性握手,宣告了蒋介石“外交”的彻底失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重返联合国,是连毛泽东也没料到的伟大胜利……

一代强人走了,历史为他们的后继者留下了大片空白。

●1.毛泽东让斯诺捎话给尼克松

虽有红墙绿树隔着,中南海里面的冬季也是寒冷的。湖上结起了薄冰,沿湖的柳树只剩下一些枯枝,树下的游船也被冰层封住了。但丰泽园里的那七棵古桕依然是一身绿袍,像它的主人一样,虽已暮年,仍是傲雪斗霜的性格。

1970年12月18日上午,在北屋西头的书房里,毛泽东和他的老朋友斯诺再次相聚在这里。虽然两个人比起30年代的初期见面,都苍老了许多。但老朋友的相见却因岁月的无情流逝而弥足珍贵。他们间不仅是私人的友谊,更有着事关国家的消息的传递。斯诺巡视着这间大屋,总感到它更像是一个大文豪的工作间,而不像一个领袖人物的会客室。世界上的领袖人物他见的多了,但像毛泽东这样游弋在书海里的却是少见。毛泽东这艘大船 总是慢慢地游动着,冒着青烟的香烟就像是大船的烟囱。

毛泽东的烟吸得太厉害了,有时便止不住猛地咳起来。斯诺关切地问:“主席已经吸了几十年烟了。”

毛泽东端起茶杯润润喉咙:“医生劝我戒烟。我戒过。戒不掉。”

双方谈过一些往事,便转入最重要的话题。每当这时,总是毛泽东随口慢悠悠地讲着,斯诺一刻不停地记着。

毛泽东坦言道:“我欢迎尼克松上台。为什么呢?他的欺骗性也有,但比较少一点。你信不信?”

斯诺点头。

“他跟你来硬的多,来软的也有。他如果想到北京来,你就 捎个信,叫他偷偷地,不要公开,坐一架飞机就可以来嘛。谈不 成也可以,谈得成也可以嘛。何必那么僵着?但是你美国是没有 秘密的,一个总统出国是不可能秘密的。他要到中国来,一定会 大吹大擂,就会说其目的就是要拉中国整苏联,所以他现在还不 敢这样做。整苏联,现在对美国不利;整中国,对于美国也不 利。”

毛泽东换上一支烟,继续说着:

“现在我们的一个政策是不让美国人到中国来,这是不是正 确?外交部要研究一下。左、中、右都让来。为什么右派要让 来?就是说,他是代表垄断资本家的。当然要让他来了,因为解 决问题,中派、左派是不行的,在现时要跟尼克松解决。”

毛泽东说起这之前的许多内情:“他早就到处写信说派代表 来,我们没有发表,守秘密啊!他对于波兰华沙那个会谈不感兴 趣,要来当面谈。所以,我说如果尼克松愿意来,我愿意和他 谈,谈得成也行,谈不成也行,吵架也行,不吵架也行,总而言 之,都行。”

斯诺插了一句:“我看可能要吵架。”

毛泽东说:“我看我不会跟他吵架,批评是要批评他的。我 们也要作自我批评,就是讲我们的错误、缺点了,比如,我们的生产水平比美国低,别的我们不作自我批评。”

斯诺又问:“你觉得尼克松能接受吗?”

“尼克松要派代表来中国谈判,那是他自己提议的,有文件 证明,说愿意在北京或者华盛顿当面谈,不要让我们外交部知 道,也不要通过美国国务院。神秘得很,又是提出不要公开,又 是说这种消息非常机密。1972年美国要大选,我看,这年的上 半年尼克松可能派人来,他自己不来。要来谈是那个时候。他对 那个台湾舍不得,蒋介石还没有死。台湾关他什么事?台湾是杜 鲁门、艾奇逊摘成这样的,然后又是一个总统,那个里面他也有 一份就是了。然后又是肯尼迪。尼克松当过副总统,他那时跑过 台湾。他说台湾有一千多万人。我说亚洲有十几亿人,非洲有三 亿人,都在那里造反。”

毛泽东预言:“中美两国总要建交的。中国和美国难道就一 百年不建交啊?我们又没有占领你们那个长岛。”

说着到了午饭时间。毛泽东让人将饭菜送到北屋中间的起居 室,他要与斯诺共进午餐。菜基本还是老几样,只是多了瓶茅台酒。他们边吃边聊,毛泽东谈锋极盛。这次谈话长达五个小时, 直至午后1时。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这样长谈过,也是他晚年与 人交谈时间最长的一次。

在这之后的半年时间里,中美双方虽然都有接近的表示,但 并无实质性的进展。直到1971年的清明节前后,事情又有了新的转机。

毛泽东的大写字台上放着一份外交部和国家体委联合打来的 关于不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的报告。

周恩来已在报告上批了“拟同意”三个字,又在旁边用铅笔 添了几句话:“可留下他们的通信地址,但对其首席代表在直接 接触中应表明,我们中国人民坚决反对‘两个中国’、‘一中一 台’的阴谋活动。”

报告是4月3日打的。此时,在日本名古屋,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一天前,毛泽东已经在看过后用笔圈阅,把报告批了下去。

秘书已经对外交部和体委作了传达。

接到国内的指示,代表团负责人赵正洪和宋中作了商量,决 定立即通知加拿大领队沃尔登女士,因为她的女友纽伯格是美国 籍,不宜在此次访华。至于美国队提出的访华事宜,他们只是口 头表达过愿望而从来没有正式申请,也不必为此事专门前去告 知,等到在哪儿相遇时,顺便打个招呼即可。邀请美国乒乓球队 访华的事看来就要就此罢休了。

可毛泽东却少有地犯起踌躇。他将批过的报告留在他的写字 台上,并没有让秘书拿去归档。今天是日本名古屋乒乓球赛的最 后一天了。“大参考”上已经登载了许多有关乒乓球的消息。特 别是世界冠军庄则栋和美国乒乓球运动员科恩交朋友的敏感新 闻。19岁的美国洛杉矶圣莫尼卡大学生科恩说,中国人让他从 一个练习馆搭车到比赛馆去,大轿车上有20多个中国运动员, 世界冠军庄则栋对他很友好,他接受了庄送的一件礼物。一件漂 亮的中国山水织锦。他甚至同庄照了相。他也拍了一些中国选手 练球、打球的纪录片。这个科恩还讲,如果他们邀请我去中国, 我愿去。他回赠了一件带有和平标志的短袖衫给庄则栋,还别上 了美国代表团的纪念章。庄则栋接受了。科恩说,中国运动员非 常友好……

两个青年已经这样做了,对两个国家有什么启发? 毛泽东不断地思索着。

午夜前,周恩来来过。谈起通过巴基斯坦和罗马尼亚传来的 信息。还谈起了美国国务院3月15日宣布取消对持有美国护照 去中华人民共和国旅行的一切限制,并说今后只要有正当目的, 均可到中国访问。白宫新闻发言人在情况介绍会提请大家注意这个决定,说:“我们希望对方会有互惠的行动,但我们不会因为 无此行动而裹足不前。”联系到2月底尼克松在对外政策报告中 表示“准备与北京对话”,称“美国准备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在 国际大家庭中起建设性作用”等等,周恩来感到,种种迹象表 明,中美关系已经进人了一个关键的转折关头。周恩来提醒毛泽 东,4月8日,各国代表团将陆续离开名古屋回国。

毛泽东已对斯诺谈起过要让尼克松来,让总统来,难道还不 让一个毛头小伙子来?

然而说归说,想归想,在当时那种国际政治形势下,要邀请 美国一支运动队访华却不是一件小事。此口子一开,中美间的秘 密就会公开,就会引起众多连锁反应,是祸是福,一时也难以预料。

吴旭君,这位当年毛泽东的护士长还清楚地记得毛泽东下决 心时的情景:

“我当时想,这么看来,不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这个大局 已定,因为大家的意见都一致。主席让我看完文件退给外交部办 理,办完这件事后我觉得主席有心事,因为我跟他相处久了,看 得出来。至于有什么心事,我不知道。就在4月6日那天,他要 提前吃安眠药,他要提前睡觉。晚上11点多了,他坐在那儿, 当时那儿是床。他就坐在床边。我坐在床前面的桌子上吃饭,就 坐在他对面。他因为吃了大量的安眠药,睏极了,他就脑袋这么 低着,就在那儿这么低着睡,就是不肯躺。过了一会儿,他突然 间说话了,嘟嘟囔囔的,听不清说什么。听了半天,我才听出 来,他要我去给王海容同志打电话,当时王海容同志是外交部副 部长,他说要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我的天哪,我一听这话当 时就愣了,我想这跟白天退走的文件正好相反,如果我按他现在 说的去办,那跟文件的精神不符合呀,那总理和他都划了圈的, 那可能就会办错了。再有,主席曾经跟我交待过,他说他吃了安眠药以后,讲的话不算数。那么现在他跟我交待的这件事就是他 吃了安眠药后讲的,那算不算数呢?我如果照他现在说的去办, 那不就是错上加错了吗?我在提醒自己,这么大的事可不能轻举 妄动。我得想一个办法来证实主席现在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用什么办法呢?我想,那就是我得让他再主动地讲话。过了一会 儿,主席勉强地抬起头来,使劲睁开眼睛看着我说:小吴,你怎 么还坐在那儿呀?我叫你办的事你怎么不去办呢?我想这下可对 了,主席可说话了。我就很大声地问他,我说:主席,你刚才都 跟我说了什么啦?我尽顾吃饭了,没听清楚,你再跟我说一遍。 不错,他又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吞吞地又把刚才交 待的事重新说了一遍。我就反问了一句,我说:‘你现在都吃了 安眠药了,你说的话算数吗?’主席就向我这么挥了一下手,说: ‘算,赶快办,要不就来不及了。’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毛主席做 了最新的决定。”

消息传过去,名古屋震动了。人们对这件事的关注,远远超 过了对31届世界乒乓球比赛结果的关注。

小球终于转动了大球。

4月10日,美国乒乓球队经香港飞抵北京。

4月21日,中国方面向尼克松提出解决中美关系的关键问 题在于:“必须从中国的台湾和台湾海峡地区撤走美国的一切武 装力量。”重申,中国政府愿意接待包括美国总统在内的美国政 府代表来北京进行直接晤谈。

5月17日,尼克松向北京正式表示,他准备访问北京,同 中国领导人直接会谈,解决两国之间的分歧问题,实现两国关系 正常化。他提议,由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博士同周 恩来总理进行一次秘密预备会议。

●2.蒋经国在美遇刺,蒋介石再谋与苏合作

在大陆与美国频繁接触的20世纪70年代之初,台湾自然十 分着急。1970年4月20日,蒋经国在当上了 “行政院副院长”后第五次访问美国。美国也以超常的礼仪接待这位“副首相”, 包括动用了三军仪仗队、19响礼炮,美国很清楚,这是蒋介石 之后的接班人。而蒋经国此行的目的,是急于想知道美国政府与 中共大陆的代表的华沙会谈,都做了何种让步。但是尼克松、基 辛格和蒋经国会晤,除了惯常的外交辞令,没有透露一点信息。 对蒋经国的其他要求,如更新军事装备等,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 承诺。

更令蒋经国气恼的是,他差点在美国送了性命。

当时蒋经国一踏上美国国土时,感到美国的安全措施非常严 密。在公众场合,都是内、中、外三围警卫。以蒋经国为中心的 10米半径内为内围,除美国的礼宾人员外,全是台方贴身警卫; 10米到20米内为中围,由美方便衣和穿警服警卫混合编组负 责;20米到50米外,由美方警局武装人员负责。就是这样三层 警卫,竟使两个刺客混进外围,突进中围,接近内围,在距蒋经 国10米多的地方开枪射击——

那是24日中午,蒋经国从纽约的皮耶饭店前往布拉萨大酒 店,参加远东美国协会为他举行的午宴。这里的气氛很煞风景, 有几十个台独联盟分子,手持要求台湾独立的标语向蒋经国示 威。12时10分,蒋经国在严密的护送下到来。当他下车走近酒 店的正门时,突然从正门两侧闪出两个刺客,其中一个迅速冲过 警卫,在蒋经国身后掏出手枪就要射击,此时的蒋经国随着扇形 转动门进人门内,正处在有效射程内。就在刺客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美方一名警卫抓住了刺客手腕向上一举,只听“砰”的一 声枪响;同时,两名台方警卫挺身相挡,推了蒋经国一把,子弹 从蒋经国身边上方飞过,射入墙壁。开枪的刺客挣扎着要冲进去 打第二枪,被警卫关在转动门里就擒。另一名剌客也被制服。

经美国警方审讯,剌客叫黄文雄和郑自才,都是台湾青年,系台独联盟的狂热分子。

布拉萨大酒店门前一声枪响,令美国朝野震惊。当夜零时30分,消息传到台北,84岁的蒋介石吓出了一身冷汗,身体越加不好。

第二年春天,蒋介石在一次小便时,发现尿血,大为紧张。 立即找医官来看,认定是做前列腺手术造成的后遗症。

这事也和美国有关。前列腺手术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术, 但蒋氏夫妇迷信美国的医术,专门请了美国医生来开刀。因为当 时他前列腺的病情并不严重,美国医生就用电疗的方式,把他前 列腺有问题的部位,用电烧的方法处理。可过了不到一年的时 间,却发现小便里夹杂着不少小血块。

医生给他解释,说这是手术后的“正常”现象,因为电疗结 疤后,如果没有处理好,多半会有这样的习惯性出血现象发生。 这次的小便出血“事件”,令蒋介石十分沮丧,连散步也都没有 什么精神,脸上更没有什么笑容。从此,蒋氏官邸洗手间内就开 始摆了几个空瓶子,只要蒋介石发现小便有暗红色的小血块,就 吩咐侍从赶快拿瓶子过去接血尿。这种现象持续了一段时间,一 直到他死亡,每年春天,都会好一阵子出现小便带血的现象。只 要一出血,蒋介石都会紧张个半死。

这一年,蒋介石尿血刚刚缓和,却又出现了新的病兆。侍从 翁元发现蒋介石没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而且,他在呼吸时,舌 头不断往外伸,似乎有些呼吸不顺,而且讲话时舌头有些发硬, 变得口齿不清。翁元立刻把这个情况向医官熊丸报告,熊医官立即为蒋介石做检查,结论是:“老先生可能是血管硬化,但是问 题不大,至于呼吸的时候会把舌头吐出来,是代表肺部缺氧。”

此后,蒋介石的四肢反应呈现愈来愈退化的迹象,比如双手 会发抖,连他为自己点眼药水,双手都抖个不停;剪指甲也是抖 得厉害。没办法,后来这些需要双手稳定的工作,都由侍卫代劳 了。

而更令蒋介石伤心的是“外交”节节败退,虽然那个“失 踪”的路易斯又在1970年出现,几次致电魏景蒙希望见面,并 为他的失约表示道歉。这样,到1970年10月30日,魏景蒙与 路易斯又在维也纳见面。他们在离旅馆五公里的马路上交谈着, 路易斯为他去年10月失约说明理由,是因为莫斯科的“鸽派” 觉得,如果晤面,会破坏北京的会谈,将是困窘的事,“鸽派” 的代表人物是柯西金。路易斯还一再抱怨电话太难接通,导致多 次未能和魏联络上。

魏景蒙反问他:“此次要求见面的理由何在?” 路易斯说:“明年3月,将召开苏共代表大会,会充分讨论 权力问题,这是‘鹰派’表明他们观点的重要时刻。在台北时蒋 经国曾告诉我,毛死后莫斯科和北京的关系可能更恶化,我在多 个场合转达了此一观点,效果甚佳。但如今‘鸽派’认为,柯西 金已与周恩来晤面,并建立了会谈管道,且双方并无战事,情况 已经很好了。‘鹰派’说,‘你不能保证将来没有战争,而且只会 给毛泽东更多的时间来准备战争。’如果台湾可以提供情报。证 明毛泽东在积极准备发动更大的战争,对抗莫斯科,我就可以充 分利用。除了提供大陆情况外,台湾应再有一份假设的声明,告 诉莫斯科台湾希望他们做什么以便消灭毛泽东。”

魏问:“苏联愿意做到什么程度,以及莫斯科能做些什么?”

上回在维也纳,苏联已经艮确定的承诺,如果国共交战,苏 联不会帮中共。这一次,更进一步地说,苏联愿和国民党合作来消灭毛。

他们约谈了30分钟,因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便决定离开。

到美丽的乡间去转一圈,并且继续会谈。路易斯在匈牙利租了一 辆车,和太太一道开到维也纳来。两人上车后,路易斯问魏: “你们有什么‘弹药’可以给‘鹰派’,好让他们在大会上提出可信的证据。”

魏景蒙说:“这件事一定要在高层会谈中讨论。”

路易斯不同意:“高层之间要先有桥,我们就是桥。德国与 苏联谈判即像我们这样谈成的。”

“若干至关紧要的事,只能在高阶层说,例如官方承认或者 共同发展西北或东北。”

“这些事不应在现阶段列入谈判,因为它们还太遥远了。目 前我方的兴趣是双方应如何在政治上及军事上进行合作,以消灭 毛泽东。因为苏联已开始意识到,和毛泽东已毫无希望复合,而 且毛之后也不会有亲苏派,因此毛帮非消灭不可。” “双方如果合作,莫斯科能做些什么事?” “莫斯科当然不会派遣大批军队到大陆和毛作战,不过,苏 联可以配合台湾的行动,在你们发动反攻时,先以飞弹摧毁中共 的海防基地。很明显的,美国不会帮你们打反攻之战,苏联是惟一‘有兴趣’的强权。美国已与北京会谈,台湾日益丧失外交承 认,加拿大和一些欧洲国家也不会站在你们一边,如果你们不能 在未来两三年之内反攻,就可能再也没机会消灭毛。”

魏景蒙对路易斯的说法很不高兴:“国不在大小,兵不在多 寡之论,我们有领袖、有主义,我们有信心,我们不怕,我们会 成功。我在和美国人接触中了解,如果中共和苏联发生战争,美 国一定是帮助中共的。”

路易斯自顾自地说着:“克里姆林官正在积极准备3月的大 会,我希望有材料,口头即可,愈快愈好,最好在11月15日至20日之间。此外,中共的和平攻势日益加强,苏联很不高兴, 但又不好公开说。”

“我们要消灭毛泽东,目的在解除人民的苦难,防止核子战 争爆发,以免上亿无辜中国人丧生,我们反对在中国或任何地方 进行核子战争,因此,必须阻止老毛使用核子武器。我们也知 道,苏联之所以对我们的反攻有兴趣,是为了它自己的理由。但 是如果我们没有政策和原则,即使初期成功,日后必有无穷麻 烦。如一旦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起冲突,苏联怎么回应?这个问 题在‘鸽派’、‘鹰派’来看,答案是一致的一一就是置身事外。” 路易斯最后说:“克里姆林宫的领袖们知道,国民党和蒋介 石要比毛泽东的中国共产党好,因此,如果我们说服他们,毛的 接班人不可能对苏联友好,那么‘鸽派’就不会再对他们抱希望 ……关于国民党和苏联在军事或政治上合作的事,并不一定要进 入细节,它可以是很简单的——理论上的,或者是假设性的。”

11月6日,魏景蒙回到台北,先向蒋经国报告会晤经过, 并于第二天赴士林官邸向蒋介石报告。蒋介石看完记录后,问:“对方的态度,是否诚恳?”

11月17日,蒋介石再次召见魏景蒙,想让他与路易斯联 系,说明台湾的立场。但究竟是让魏再跑一趟,还是打电话去,蒋介石也难以作决。

●3.蒋介石痛惜没有与林彪建立内线

1971年9月13日,在中国大陆发生了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就是林彪出逃,摔死在大沙漠中。

毛泽东与林彪的分歧,在后来越来越多地反映出来。在国际方面,善于揣摩毛泽东心思的林彪也没有号准脉。从1969年开始,苏联日益嚣张的核战争威胁,美国在越南的战争升级,使毛 泽东迫切地感受到必须改变这种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两害取其 轻。就在这时,美国总统尼克松作出了向中国表示缓和的一些姿 态。他指派美国驻华沙的大使斯托塞尔与中国临时代办雷阳进行 接触。中国政府立即作出积极反应,双方决定中、美大使级会 谈。1970年3月,由于美国人侵柬埔寨,中、美大使级会谈又 暂告停止。但大门的门缝并未关死,双方都在试探、寻找更合适 的方式。毛泽东、尼克松这两个东西半球的顶尖人物,思路的电 波已经开始串通。

林彪反对中、美缓和。当然,他没有直接这样做,而是通过 他支持另一种倾向予以表示。

中美关系能否缓和,关键在于越南问题能否解决。尼克松担 任总统之后,采用各种战争手段都无法在越南取胜,开始试图从 这个没膝的泥潭中拔出脚来。他需要一个契机。毛泽东看到了这 一点。他意识到,通过谈判可以给美国一个台阶下,促使美军早 曰撤出越南。那么,剩下的南越政权便远不是越南北方的对手。 胜利可以提前到来。因此,他为越南领导人提的建议是:多采取 一些主力军作战,消灭美军的有生力量,在尼克松的背上击一猛 掌,推动他痛下撤军的决心。

毛泽东在一次会见越南领导人范文同、武元甲时建议,要在 越南最南方金瓯半岛地区发展一些主力军,“从打小胜仗到打较 大的胜仗,再到打大的胜仗”。他说:“单是打仗不搞政治活动, 我看也不行。”

林彪则不同,写过《人民战争胜利万岁》的他,在与越南领 导人几次会谈中,设计了一个战略方计,简言之,就是一个字 一一 “熬”。用游击战和美国人拖下去,既不进行正面主力作战, 也不谈判,十年、二十年地拖下去。

曾经集中多时研究过游击战的毛泽东,并不认为游击战是万能的,它不是解决战争的最后手段。“九一三事件”之后,毛泽 东对越南领导人批判林彪说:“我们过去党内意见也不统一。一派人(指林彪)就是劝你们把美国抓住不放,一个字,叫作 ‘熬’,就是只能打游击战,不要打大仗。而我是劝你们要集中兵 力打大仗。你不打败敌人,不打痛他,他是不那么舒服的呀!不 是这样,你们谈判桌上得不了这样的结果。”

“九一三事件”之前,毛泽东最后一次和林彪见面,是在1971年6月3日。罗马尼亚共产党总书记齐奥塞斯库率领党代表 团访华。毛泽东、林彪、周恩来、康生等人在人民大会堂118室 与他们举行了会谈。林彪未穿军装,神色呆滞,一言不发。几个 月来,他对庐山会议上被毛批判的错误一直顽固地拒绝检查。

毛泽东和齐鲁塞斯库谈到中国的教育时,缓缓地说:“有些 人口里说是听话的,但心里是埋怨的。这就要时间,慢慢来。”

他的目光滑过林彪的脸,林彪好像没有听见,仍不言语。

毛泽东提高嗓门说:“赫鲁晓夫叫做‘创造性地发展了马列 主义’,我说,把赫鲁晓夫请到北京大学讲学,讲他那‘创造性 地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柯西金不干,他说不好啊!”

除了外宾,在座的人谁都知道,“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 地”发展马列主义,是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的“发明”,是 他作为毛的接班人的资本。毛泽东把它与赫鲁晓夫联系起来,不 仅林彪,就是在座的人都知道事情严重。

林彪当然知道毛泽东“放风”的习惯,其后如何,林彪越想 越是可怕。

没等接见结束,林彪就离开了118房间,他独自一人坐到门 外大厅西北角的一张椅子上。毛泽东、林彪、周恩来的警卫员都 在远处有些奇怪地望着林彪。

118室里,毛泽东身边的座位空着。毛泽东不动声色,依然 谈笑风生。直到会见结束,毛泽东和罗马尼亚贵宾离开了118房间,林彪仍然独自一人坐在门外大厅里。

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此后不久,林彪去了北戴河。毛泽东开始了他神秘的南巡。

秋风再起的时节,林彪在外邦大漠身首异处,毛泽东则生了 一场大病,精神为之大衰。

1972年7月,毛泽东会见法国外长舒曼时又说到林彪:“谁 也没有赶他,谁也没有料到他会跑,坐一架飞机就上天了。他反 对我们跟美国接近,跟你们西方接近。"

蒋介石得知林彪折戟沉沙,禁不住老泪纵横。蒋介石之所以 悲怆泪涌,并非留恋自己与林彪的师生之谊,而是另有隐衷"^ 正当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出尽风头,大红大紫时,偏居台湾 的蒋介石在国民党一次中常会议上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相信 林彪这个人会忠于毛泽东。”会后,蒋介石的秘书陶希圣(陶系 黄冈人,与林彪是小同乡)问及此事,蒋说:“你查一査1945年 的档案就知道了。”

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林彪曾受命前往重庆,面见蒋介石, 为毛泽东主席与蒋的谈判打前站。林彪见了蒋,显得毕恭毕敬, 口口声声地称“校长”。蒋说:“你们共产党还让这样称呼吗?” 林彪谨慎地答道:“我尽管在共产党内,将来校长一定晓得我能 为国家做什么事。”当着蒋介石的面,林彪不敢长谈,他表示有 一些“意见”想通过蒋的心腹详谈,然后转达给蒋。蒋即传唤军 统局副局长郑介民(也是黄埔生广当着郑的面说:“林彪同学有 些事情要与你充分交换意见。”郑介民即与林彪在嘉陵江畔的一 家小饭馆吃了一顿饭,作了几个小时的长谈。随后,郑介民向蒋 递交了一份很长的报告。20世纪60年代陶希圣査阅过的这份郑 介民所写的长报告,至今仍保存在台湾阳明书屋〖该书屋专门保 藏蒋生前的档案文献资料)。

20世纪60年代蒋介石断言林彪不会忠于毛泽东,是基于抗战时林彪在他面前的直言不讳,而且蒋手里头也确实掌握了一份 有关林彪所述意见的长篇报告。林彪死后,蒋介石很难过,几次 对秘书陶希圣提起:“可惜当初不相信林彪而不敢建立这条内线。”

此后,国际上发生了一连串事件,蒋介石身体也一天不似一 天,使他再次感到“反攻大陆”实在是遥不可及了。

远在美国的尼克松,也被中国突然发生的变化忧起心来。

尽管他不知道林彪摔死的事,但知道9月中旬以来,已经有 五天时间中国所有的领导人都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既没有在报 纸上出现,也没在电视上露脸。

在最近这五天,机场关闭了,所有的军用飞机、民用飞机都 没有起飞。

有种种迹象表明,中国发生了大事,军队已进人“一级战备”。

基辛格也十分担心。从报告的材料揣测,中国国内发生了一 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他随时将这些情况报告尼克松。

“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尼克松的心直往下沉。为了与 中国打开关系,苦心策划了两年,难道又要出意外?总统深知一 个国家的政策往往会随着领导人的更迭发生变化,对“铁幕”后 的国家来说,更是如此。

尼克松情绪受到影响,那几天常常无故动怒。

9月21日,美国驻巴黎武官沃尔特斯将军与中国驻巴黎大 使黄镇作了接触,安排总统访华及基辛格第二次访华的联系工作 还在进行。这件事,才使尼克松基辛格不安的情绪有所缓和。据 沃尔特斯将军报告,黄镇的态度照样很爽快,这表明安排总统访 华的事没有中断。

9月23日,尼克松对底特律经济俱乐部发表演 说称,他并不认为,中国突然发生的政治动荡会影响他去大陆旅 行的计划。

再经过巴黎秘密渠道的磋商,到10月初,中国方面答复同 意美方在10月5日公布基辛格第二次访华的日程。尼克松和基 辛格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4.毛泽东“没有想到”的胜利

1971年10月20日中午,基辛格一行到达北京。下午,周恩 来即同他会谈。当晚9时许,毛泽东约见周恩来和参与中美会谈 的叶剑英、姬鹂飞及熊向晖、章文晋、王海容、唐闻生。

周恩来汇报说:“基辛格事前没有经过黄镇大使通知我们, 今天突然告诉我,尼克松明年访华结束前,应该发表中美联合公 报。不发表公报,人们会认为他同中国领导人的会谈没有成果, 是一次失败的访问。如果等他来了以后才起草公报,时间太仓 促。肯定搞不好。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同我们谈公报。他准 备了一个草案,尼克松已经看过,让他全权处理。在他回国以 前,要把公报定下来。我觉得,搞一个双方都能同意的公报很困 难。要不要搞,请主席指示。”

毛泽东仰靠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背,转动了一下眼珠,喷 着烟说:“等他交出草案再研究。要摘,就摘个好公报,不搞屁 公报。总而言之,尼克松来,发表公报也行,不发表公报也行。”

周恩来点点头:“这样好。我们就能处于主动地位。”

毛泽东问道:“联合国大会前天开始辩论中国代表权问题。为什么尼克松让基辛格在这个时候来北京?”

叶剑英元帅猜想着:“大概他认为美国的两个提案稳操胜券。”

毛泽东又问:“大会提案过半数赞成就能成立,过半数要多少票?”

学者型的外交官章文晋说:“现在联合国会员国总数是131个,过半数就是66票。”

毛泽东:“三分之二要多少票?”

章文晋:“88票。”

毛泽东:“当年曹锟还能收买些‘猪仔议员’,如今美国挂 帅,日本撑腰,还有十几个国家跑腿,搜罗66票,不在话下。” 毛泽东转而向熊向晖,“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你们叫 ‘两阿提案’,能得多少票?”

熊向晖答道:“今年‘两阿提案’内容和去年一样。去年得 到的赞成票是51票。从去年联大表决到现在,同我们新建交的 联合国会员国有九个,加上很快就要建交的比利时,一共10个。 他们都会赞成‘两阿提案’。这样,今年‘两阿提案’可能得到 61张赞成票,这是满打满算,离过半数还差五票,实在很困难,

“就算过半数,那个‘重要问题’ 一通过,就要88票才能驱逐‘中华民国’。”毛泽东问道,“联合国哪天表决?”

章文晋回答:“今年的辩论,发言的人要比往年多,大概要 辩论十几天。估计10月底、11月初进行表决。”

毛泽东:“基辛格哪天走?”

周恩来:“10月25号上午。”

毛泽东:“联合国表决不会那样晚。美国是‘计算机的国家’,他们是算好了的。在基辛格回到美国的那一天或者第二天, 联合国就会表决通过美国的两个提案,制造两个中国的局面。所 以,还是那句老话:我们绝不上‘两个中国’的‘賊船’,今年不进联合国。”

基辛格提出的中美联合公报草案,中方不能同意,在周恩来的主持下,中方草拟了草案,按毛泽东的要求修改后,送给基辛 格。但在“台湾问题”上一下子陷人僅局。周恩来再次声明立 场:“台湾问题是中美两国之间的老问题了。华沙会谈15年也一 直僵持在台湾问题上。我必须申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惟一的政府;解放台湾是中国内政;美国军队必须撤出台湾。这三条 立场。是不变的。”

基辛格也无法冷静:“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不能在开始我们之间的新关系时背弃我们的老朋友。我们绝不能放弃对台 湾的义务,我们决不会与台湾断交。”

“什么样的复杂原因?什么样的义务?这真是天方夜谭。”周恩来多少有些激动。

基辛格申辩:“如果我们背弃老朋友,不但别的朋友不信任我们,你们中国人也不会尊重我们。”

“台湾是中国领土。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这是你们历 届政府都承认的。而现在,是哪国的军队占领着台湾?是你们美 利坚合众国。中国人有句俗话,‘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说有什 么复杂原因,那也是你们美国政府一手造成的。你们不但对这一 现实没有任何改变,而且还继续从各方面封锁、孤立我们。”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就是说明我们在改变么?!”

双方都僵住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结局。

周恩来试图从另一方面打破僵局:“博士先生,如果资国政 府在台湾问题上坚持过去的立场,那么,我们不得不对你们总统 访华的诚意表示怀疑。”

这一着果然生效,基辛格有些紧张:“总理先生,我希望你 们能了解我国的国情,因为这将牵扯到我们两院以及两党的问 题。我们将失去盟友。我们的总统希望在他第二任时彻底解决这 个问题。”

周恩来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理解尼克松总统为此作出的努 力。但请问,你们怕失去的是一些什么样的朋友?是一些腐朽 的,即将垮台的‘老朋友’。你们为了照顾这些老朋友,势必使 自己陷人被动而脱不了身。这一点,你们总统不是在堪萨斯城的 演说中已经提到了吗?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但是这种变化总不能让中国人民再受损害吧?”

基辛格听着,不安地转动着手中的铅笔。 周恩来进一步说:“毛主席说,台湾问题可以拖一百年,是 表明我们有耐心;毛主席的意思同时也包含了不能让台湾问题妨 碍中美两国关系正常化。这些不都表明了我们的诚意么?而你们 的诚意又何在?”

基辛格意识到周恩来已经不会再作让步,也意识到明天离开 北京的时候,这个关键问题没有一个大约的结果,将使他处于一 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不要说总统明年难以成行,连他这次访问也 会成为失败的记录。他侧脸看了一眼洛德,使了一个眼色,将洛 德扯离座位,两人到会议厅另一侧的角落去商议。

基辛格与洛德在角落里嘀咕了好一阵,才回到谈判桌上来。 此时基辛格的脸上已经明显地放松下来。他喝过茶之后,对周恩 来说:“我决定换一种方式表达美国的观点。”基辛格智慧的眼镜 闪着光,“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 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怎么样?”

周恩来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脸上也绽开笑容,称赞地说: “博士到底是博士,这可是一项奥妙的发明。”周恩来接着说, “这句话的基本意思我方可以接受,只是个别词句还需要推敲。 比如,应该用‘省’,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要准确。不用部 分。”

基辛格说:“‘部分’比‘省’通用,‘部分’是对整体而言”。

周恩来坚持说:“‘省’比‘部分’准确,省是行政上对政府 的归属。”

“英语没有多大的差别。”基辛格说。

“汉语却有质的差异。”周恩来还是很高兴,“我看僵局有望 打破,至于尚未解决的句子及措辞,等总统访华时,还可以继续讨论,会找到一个解决办法的。”

基辛格后来回忆这段话产生经过时说,我认为我所做过的和 说过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比这个模棱两可的提法使周恩来印象更 深刻的了。按这个提法,我们双方在将近10年内都可以对付过 去。说句公道话,这个提法我是摘自国务院为谈判所准备的一个 文件,那次谈判在50年代流产了。这个提法是年轻的洛德寻找 出来,提供给基辛格的。15年后洛德担任了美国驻中国大使。

26日上午9时,周恩来总理把基辛格送至钓鱼台的楼门口, 在他上车前对基辛格用英语说:“博士,欢迎你很快回来共享会 谈的愉快。”这是周恩来第一次用英语对基辛格说话,这说明他 的心情十分愉快。

在由钓鱼台驶往机场的红旗轿车里,乔冠华与基辛格在对 话,轻松地聊天。

“博士,你看今年这届联大我国能恢复席位吗?”乔冠华问。

“我得到消息,现在这个时候,联大正在对恢复我国席位进行表 决。”基辛格不假思索地一笑,说:“我估计你们今年还进不?联大。”

乔冠华狡黠地眨了眨眼:“你估计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基辛格扶了一下眼镜:“估计明年还差不多。等尼克松总统 访华以后,你们就能进去了。”

乔冠华仰脸哈哈大笑:“我看不见得吧。”

原来,就在基辛格要离开钓鱼台时,周恩来瞅空低声告诉乔 冠华,联大表决结果已经传来,赞成接纳中国、驱逐台湾的阿尔 巴尼亚提案已经以压倒多数获得通过。表决结果是76票赞成, 35票反对,17票弃权。周总理为了不使基辛格难受,没有将这 个消息告诉他。

●5.蒋介石先期退出联合国,以保面子

突如其来的胜利使得外交部人员像过节一样欢乐。周恩来在 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召集有关人员,商讨派人去联合国的事。正说着,王海容走进来说:“主席起床后,马上看外交部送去的那些材料。刚刚看完。主席说,请总理、叶帅、姬部长、乔部长、熊 向晖、章文晋,还有我和唐闻生,现在就去他那里。”

闻此言,被点到的人员纷纷起座,跟着周恩来,乘车去中南 海毛泽东住处,此时已是晚上9点多。毛泽东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满面笑容地吸着烟。他指指在美国出生的唐闻生,开着玩笑:“小唐呀,密斯南希唐,你的国家失败了呀,看你怎么办哪。”

大家都笑了。周恩来落座后,喃喃说道:“主席本来指示……”

不等周恩来说完,毛泽东一挥手,说:“那是老皇历喽,不做数喽。”

周恩来说:“我们刚才开过会,都认为这次联大解决得干脆、彻底,没有留下后遗症。只是我们毫无准备,特别是安理会比较麻烦,现在就参加,不符合主席‘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教导。我临时想了一个主意,让熊向晖带几个人先去联合国,作为先遣人 员,就地了解情况,进行准备。”

毛泽东说:“那倒不必喽。联合国秘书长不是来了电报吗?我们就派代表团去。”毛泽东指指乔冠华,“让乔老爷当团长,熊向晖当代表,开完会就回来,还要接待尼克松嘛。派谁参加安理会,你们再研究。”

周恩来:“就让黄华作副团长,留在联合国当常驻安理会的代表。”

毛泽东:“黄华到加拿大当大使不到四个月,现在就调走,人家可能不高兴咧。”

周恩来:“做做工作,加拿大政府会理解的。”

毛泽东:“好,那就这么办。”他面向大家,以他特有的随意口吻,讲了起来:“今年有两大胜利,一个是林彪,一个是联合国。这两大胜利,我都没有想到。林彪搞鬼,我有觉察,就是没 有想到他跑外国,更没有想到他坐的那架‘三叉戟’飞机,摔在外古,‘折戟沉沙’。对联合国,我的护士长(吴旭君)是专家。 她对阿尔巴尼亚那些国家的提案有研究。这些日子她常常对我说,联合国能通过,我说,通不过,她说,能,我说,不能。你们看,还是她说对了。我对美国的那根指挥棒,还有那么多的迷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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