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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恩怨未尽,昔人已逝.2

作者:尹家民 当前章节:11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57

毛泽东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拿起外交部国际司报来的有关“两阿提案”的表决情况,一面看,一面说:“英国、法国、荷兰、比利时、加拿大、意大 利,都当了‘红卫兵’,造了美国的反,在联合国投我们的票。葡萄牙也当了 ‘红卫兵’。……表决结果一宣布,唱歌呀,欢呼 呀,还有人拍桌子。拍桌子是什么意思?”

周恩来解释:在会场拍桌子,表示极为高兴。

“那么多国家欢迎我们,再不派代表团,那就没有道理了。不高兴的人也有,‘蒋委员长’就是头一个,美国国务院说要发 表声明,还没有看到,不过是一篇‘吊丧文’。”毛泽东兴致很高,一口气讲了三个小时。

“蒋委员长”其实在1968年就注意到尼克松的“转向”。可以说对他的出其不意的打击也是来自尼克松。在台湾,一些学习国际关系的学生注意到了发表在1967年10月的美国季刊《外交事务》上的一篇尼克松写的文章。该文是尼克松在1963年竞选加州州长失败后的政治混乱情况下写成的。尼克松在文中暗示,结束中国共产党在国际社会中的孤立地位的时候不久将来到。1969年7月25日又出现了一个更明确的前兆,尼克松在对关岛 的.短暂访问期间发表了一项新闻声明,他指出了两点:美国将执 行条约确定的义务;但是,美国越来越希望亚洲盟国处理自己的 防御和安全问题,除了核武器的威胁以外。这里很明显是指中国。

接着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政治事件。1971年7月15日,尼克松总统在电视讲话中透露,他已经派遣他的国家安全事务助 理基辛格博士秘密到中国同周恩来会谈。他还说他已接受了1972年5月以前访问中国的官方邀请。

尼克松说:“中美两国领导人的会晤是为了寻求中美两国关系的正常化,并就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他保证:“我们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所采取的行动决不是以我们的老朋友为 代价的。”

蒋介石在台北得知了这一消息,他感到恼火和沮丧。他指示驻华盛顿“大使”沈剑虹向美国当局提出严正抗议。他只能这样做了。

尼克松总统的声明必然严重地削弱国民党政府在联合国已经垂危的地位。联大第26届大会正准备在10月末召开。早在8月2日,美国国务罗杰斯就宣布,美国将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加 人联合国,并且保证台湾将不会被剥夺联合国的代表权,但这一保证是虚假的。

这就是“两个中国”的提案。这对蒋介石和毛泽东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由于这种形势已经很明确,蒋介石想起了他在 1949年离开大陆之前转移政府财宝的预见性,这时他就想转移 另一种“财宝”:中华民国自动撤回国际货币基金会的股份,总值达5990万美元。在10月25日联合国进行决定性辩论的前一周,蒋介石下令提取所有的存款,以免落人共产党手中。

但尼克松不想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在今年进入联合国,想把它做为一个筹码,押在他出访中国之后。所以,那天他坐在白宫书 房的沙发上看电视,他神情专注地直盯着电视机。有个不知趣的 工作人员要进来请示工作被他挥手赶了出去。电视屏幕上显出联 合国宽敞的、蓝色和金黄色的大厅里挤满了代表和观众。大厅里 气氛紧张,却十分安静。当电动记数牌上的灯光表明美国的提案 被击败,阿尔巴尼亚的提案获胜时,大厅马上沸腾起来。有人大 声发笑,有人唱歌、喊叫、拍桌子;还有人踏着节奏跳起舞来,那些黑人代表特别欢乐,坦桑尼亚的代表竟穿着毛式制服手舞足蹈……尼克松气得脑门筋都鼓了起来,下颏扭得更歪了。他粗暴 地敲了一下沙发扶手,跳起来,跑过去,将电视机狠狠地一关。 刚才那个被赶出去的人又走了进来。尼克松更加恼火地对他大 吼:“太不像话!太失礼了!我感到十分震惊!在一个国际讲坛 上的表现如此恶劣,它可能非常严重地损害美国对联合国的支持……”

在联合国,国民党代表不愿等待痛苦的结局所带来的难堪, 根据蒋介石的指示,他们在投票以前就提前离开了会场。国民党代表团团长是蒋的“外交部长”周书楷。他在离会之前说:

“我愿借此机会代表我的政府向几年来支持我们的友好政府表示衷心感谢。我国政府将在今后几年里进一步加强同这些国家的友好关系。我们将和那些与我们志同道合的政府一起,为实现 联合国基于成立的并且联合国大会现在已经打破的最终目标而继 续奋斗。”

在国民党政府自己看来,提前离会使国民党政府保住了面子,并且能够宣布这是自己退出联合国而不是被驱逐。然而,这些举动并没有改变台湾逐渐被孤立的现象。

蒋介石为此曾发表《告全国同胞书》,咒骂联合国“自毁宪章的宗旨和原则,置公理与不顾,可耻地向邪恶低头,卑怯地向 暴力屈膝……已成为罪恶的渊薮”,他还宣称:“历史将能证明 ―中华民国退出联合国的声明,实际上就是联合国毁灭的宣言。”但是谩骂和恼怒无助于扭转现实,再苦涩的果实也得往肚 子里咽。台湾被逐出联合国后,几乎一夜之间,沦为国际孤儿,有20多个国家与其“断交”,转而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1973年2月,仅有39个国家和台湾保持“外交”关系。

●6.毛泽东与尼克松关于改变世界的对话

美国按他的既定国策,并没有完全“一边倒”,而是脚踏两只船,只是有轻有重而已。它不断地安抚台湾。1971年8月14日,美国众议院议长艾伯特赴台北,转告尼克松关于美国不会抛弃“老朋友”的保证。10月,尼克松又派加州州长里根作为私人代表再赴台北,向蒋介石转交美国总统信件,重申美国“完全恪守”同台湾締结的条约。特别是1972年1月,美国国务院公开宣称美、台“所签订的共同防御条约无限有效”。这是给台湾当局吃了定心丸。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烈,仅在几个月之后,尼克松就要访华了。时任“台湾驻美大使”的沈剑虹刚得知这一消息,有几分钟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相信台北方面对这消息也是难以置信。沈剑虹在尼克松未成行前负命向美方提出强烈抗议,在台北的蒋介石也发动舆论和外交攻势,呼吁尼氏 “悬崖勒马”。

1972年2月16日,基辛格在尼克松启程访华前约见沈剑虹谈话。

沈剑虹刚一坐下,基辛格就说:“尼克松将在一周之后访问北京。尼克松离开中国大陆后,我会立即派遣主管东亚及太平洋 事务助理国务卿格林前往台北,向中华民国提出简报。我希望在 我有机会亲自和你会谈之前,贵国政府不要对尼克松的访问发表 任何官方评论。如果华盛顿和台北双方恶语相向,那正是北京最 乐于见到的事情。我向你保证,美国政府不会对北京作任何原则 性的让步。事实上,没有人预期此行会有任何具体结果。”

沈剑虹问基辛格:“哪一方会先提出台湾问题?”

基辛格:“北京方面无疑问地会先提出,可是美国不会接受中共对它是中国‘惟一合法政府’的说法。我期望中共了解,美 国对台湾的立场,不会因为一次会面就有所改变。美国政府也不 希望我们与中共谈判。我们绝不会要求你们做违背你们意愿的事情。”

沈剑虹又问:“如果尼克松会见毛泽东,他们会讨论什么事情?”

“依次序应当为台湾和苏俄问题。”

“尼克松准备对毛泽东让步到什么程度?”

“不会很大,只是这次会谈将提高毛泽东的声望。”

沈剑虹轻轻哼了一声。“这次会谈也会提髙尼克松的声望吧!”他想着,但没有说出来。

基辛格强调,毛泽东和周恩来都已年迈,谁来接班是每个人都很关切的问题。尼克松目前的工作,是缓和世界紧张形势,尤其是自由世界与苏俄的关系。基辛格还说到尼克松访华对日本的 冲击。他说:“日本对尼克松‘震荡’极为不满,虽然日本领袖很明白美国一向都很重视与日本维持密切的关系。”基辛格一再提及莫斯科与北京关系恶化。他预测,这件事会支配未来很长一 段时间的世界局势。他说,“即使是现在,也不能排除苏俄对中国大陆发动军事攻击的可能性。”

基辛格再次向沈剑虹保证,就华盛顿和台北之间的关系而言,没有任何情况会因尼克松访问北京而改变。美国政府不会要 求他们寻求与北京达成任何“和平解决”方案,美国也绝对不会 就此向台湾施加任何压力。此一决定不会改变。他认为至少二三 年内,台湾不会遭到中共攻击的威胁,除非美国中止共同防御条 约;就他所知,美国政府并无此种意图。

基辛格显然在竭尽所能,想要消除台湾因尼克松即将前往北京访问而日益增加的不安。

然而尼克松访华造成的冲击,远不是基辛格的几句保证所能抵消的。

2月21日上午11时10分,尼克松总统的副机到京,20分钟后,总统专机平稳地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舱门开了,穿大衣的 尼克松和其穿红大衣的夫人帕特走出舱门。出乎这位美国总统的 意料,机场的欢迎是冷调子的,没有欢呼雀跃的群众,没有迎接 国家元首的红地毯,没有礼炮,只有一面美国国旗和一面五星红 旗并排在寒风中飘扬。

当尼克松下到舷梯快一半时,周恩来带头开始鼓掌。尼克松略停了一下,也按中国的习惯鼓掌相报。

当尼克松走完梯级,离地面还有三四级台阶时,便已微笑着伸出他的手,周恩来那只手也伸了出来。两人紧紧地握着手,轻轻地摇晃着,足足有一分多钟。

周恩来说:“总统先生,你把手伸过了世界最辽阔的海洋和我握手。25年没有交往了呵。”

尼克松日后回忆:“当我们的手相握时,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毛泽东对尼克松的来访很重视,尼克松刚吃过午饭,毛泽东就决定会见他。

14时40分,尼克松和基辛格在周恩来陪同下,走进一个四合院,穿过一条宽过道,绕过一张乒乓球桌,进入了毛泽东的书房。

在美国人眼里,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周墙边的书架上摆 满了文稿,桌上、地下也堆着书,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宽大的 木床。房间里的沙发摆成了半圆形,圆形的灯罩大得出奇,再一个显眼的物品便是毛泽东座位的右前方的一个白色痰盂。来访者一进入房间,毛泽东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微笑地望着尼克松。他 虽然大病初愈,但目光仍然锐利,神态略带讥讽。他说话已经有点困难,但并不避讳地说:“我说话不大利索了。”

他患了支气管炎和肺气肿,经常喘息,咳嗽,吐痰,所以他 的脚边总摆着大痰盂。他朝尼克松伸出手,尼克松也朝他伸出手。来自两个世界相互敌视的对手将手握在了一起。尼克松还将 左手也搭了上去握着,毛泽东也将左手搭了上去,两人都笑了。

毛泽东也和基辛格握手,上下打量着他,还用下颏点了点 头,说:“哦,你就是那个有名的博士基辛格。”

基辛格笑着说:“我很高兴见到主席。” 基辛格感觉到,除了戴高乐以外,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像 他具有如此高度集中、不加掩饰的意志力。他身上发出一种几乎 可以感觉得到的压倒一切的魄力。这个身旁有一名女护士协助他 站稳的髙大魁梧的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意志、力量和权力的作用的见证。

毛泽东很随便地谈起话来。他对尼克松说:“你认为我是可以同你谈哲学的人么?哲学可是个难题呀。”他开玩笑地摆了摆手,把脸转向基辛格,“对这个难题,我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话可讲,可能应该请基辛格博士谈一谈。”

当尼克松列举一系列需要共同关注的国家和地区就国际问题谈论具体细节时,毛泽东又摆了摆手,指着周恩来说道:“这些问题不是我这里谈的问题。这些问题应该同周总理去谈。我谈哲学问题。”

尼克松:“主席的著作感动了全国,改变了世界。”

毛泽东:“没有改变世界,只改变了北京附近几个地方。我们共同的老朋友就是说蒋介石委员长,他不赞成。他说我们是‘共匪’,他最近还发表了一篇讲话。”

周恩来:“就是在他们最近召开的‘国会’,蒋介石把主席叫作‘共匪'。”

尼克松:“那么主席把他叫什么呢?”

周恩来:“我们一般叫蒋介石集团,新闻里有时也叫‘匪’。”

毛泽东:“那还不是匪?彼此叫匪,互相对骂。其实我跟他作朋友比你们跟他作朋友的时间长得多。”

周恩来:“从1924年开始。”

毛泽东接着说:“来自美国方面的侵略,或者来自中国方面 的侵略,这个问题比较小,也可以说不是大问题,因为现在我们 两个国家不存在打仗的问题。你们想撤一部分兵回国,我们的兵 也不出国。所以我们两家怪得很,过去22年总是谈不扰,现在 的来往从打乒乓球算起只有10个月,如果从你们在华沙提出建 议时算起有两年多了。我们办事也有官僚主义。你们要搞人员往 来这些事,要搞点小生意,我们就死也不肯。十几年,说是不解 决大问题,小问题就不干,包括我在内。后来发现还是你们对, 所以就打乒乓球。……巴基斯坦前总统介绍你和我们认识。那时 候我们驻巴基斯坦的大使坚决反对跟你往来,说是有个比较,还 是民主党的那位前总统约翰逊,还是你尼克松,究竟哪个比较 好。我们这方面也不那么高兴那位约翰逊总统。从杜鲁门到约翰 逊,我们是都不那么高兴的。这个中间有八年是共和党的总统, 那个时候你们也没有想通。”

最后毛泽东说:“你们下午还有事,吹到这里差不多了吧。”

尼克松表示,他这次来访是冒很大的风险的,作出这次决定实属 不易,他懂得“只争朝夕”。

毛泽东说:“我跟早几天去世的记者 斯诺说过,我们谈得成也行,谈不成也行,何必那么僵着呢? 一定要谈成。”然后握手告别。

经过将近一周的紧张工作和激烈交锋,中美间终于达成了闻名于世的“上海公报”。

周恩来送走尼克松后,也于当天离开上海,飞回北京。随行的记者们也搭乘总理的飞机回京。操劳了一周的周恩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借飞行时间打一会儿吨,而是来到后舱看望记者们。

新华社记者问:“总理,有个美国记者报道尼克松@华的结果,用乒乓球的比数来比喻,中国对美国,21比2。可以报道么?”

周恩来摆了摆手:“人家可以那么写,我们不能那么说。公报只是一个起点,我们要学会把眼光看到未来。”

有记者问:“总理,外电评论,这次是你导演的外交杰作。”

周恩来脸色严肃起来:“不。不能那么说。这是主席的英明,主席的功劳。这次乒乓外交我就没看准,是主席决定的。打开中 美关系还是靠主席的英明决策。到底主席是主席,我们是我们。”

周恩来回到北京后,当即驱车前往中南海,到丰泽园向毛泽东汇报。

毛泽东穿着睡衣,躺在木板床上。床上里侧摆满了书。毛泽东的头靠在垫得很高的枕头上。

走到床边的周恩来问:“主席,你睏么?”

“不睏,你说吧。”

“尼克松很高兴地走了。他说这一周改变了世界。”周恩来汇报说。

“哦,是他改变了世界?哈哈。”毛泽东伸手拿起一支雪茄。秘书给他点上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将烟喷得很远:“我看还是世界改变了他。要不,他隔海骂了我们好多年,为什么又要飞到北京来?”

周恩来又说:“尼克松临走时还一再表示,希望能在美国与我们再次相会。他们国务院提出了 一个邀请我们访美的名单。”

毛泽东说:“那青天白日旗不落,我们怎么去?公报是发表了,路还长哪!我和你,怕都看不到那一天啦。”

周恩来默默无语地看着毛泽东。

毛泽东有点喘,咳了两声。女秘书为他拍了几下背。他缓过 气来,又深吸了一口烟,盯着手中的雪茄烟卷、自嘲地说:“还说改变世界哪,我几次要改变吸烟的习惯,都改不了。”

●7.蒋介石死了,他的时代结束了

3月6日下午,返国的尼克松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接见台湾驻美“大使”沈剑虹,通报大陆之行情况,基辛格作陪。沈剑虹说他次日就要返回台北,问尼克松有什么口信要带给蒋介石。

尼克松说:“请代我向贵国蒋总统及夫人致我个人最热诚的敬意,敬祝他们政躬康泰。贵我两国之间订有共同防御条约,请转告贵国政府,美国决心遵守对中华民国的承诺。”

沈剑虹问尼克松:“除基辛格和罗杰斯在华盛顿告诉我的,以及格林在台北向我国政府报告的事情之外,你是否还有其他有关此次北平之行的状况,需要我向我国总统当面报告?”

“对于格林未获蒋公接见,我深感遗憾。你们可能认为格林既未参与尼、毛及尼、周会谈,因而不能转达这两项高阶层会谈的内容。事实上,格林很清楚一切会谈的细节。”

尼克松轻描淡写地说,他和中共并无任何秘密交易;他不是那种背着他国而去谈判他国命运的人。

在会谈中一直面对尼克松静坐一旁的基辛格,这时也讲话 了。他说:“美国政府希望给中华民国时间。在三五年内毛周两人很可能都已去世,整个大陆可能陷入动乱之中。同时,中华民国将在良好的建议下,采取稳健的路线,不要做出摇动船只的事。”

沈剑虹问尼克松:“周恩来是否保证不对台湾使用武力?”

“没有。我们在会晤中没有深入讨论这个问题。”

在20分钟的谈话中,尼克松一直神态自若,音调平稳,一 度还将右脚翘在桌子上。他露齿而笑,显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

沈剑虹返回台北述职。

本来已难以视事的蒋介石几乎被击垮了。他还是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嘱咐沈剑虹坐下。蒋介石神情严肃,历经磨练,能熟练地在访客及僚属面前不露心事。他手里拿着一份英文版的《中国日报》,问沈剑虹看过没有。沈答看过,蒋又问尼克松的北京之行及其含意。

听完,蒋介石神色凝重:“今后,我们必须比从前更要依靠自己,更努力建设我们的国家。”

1972年5月20日,是台湾第五任“总统”就职典礼。那时, 蒋介石的体力已经十分虚弱。可是,这祥的场合,他就是剩下一口气也要挣扎着出来,以便向世人证明他还“健在”。为了不让他身体欠安的事实外泄,官邸在就职典礼前夕,想出一个掩饰蒋介石病情的方法。

这个方法看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在“总统府”大客厅的蒋介石及宋美龄站立后边摆上一张沙发椅,典礼当天,贵宾道贺时。 就让蒋介石挨着那排沙发椅站着。这样可以预防蒋介石体力不支时支撑一下,也可以防止跌倒。医疗小组还在会场后面安放了氧气桶,以便急用。

蒋介石就这样瞒天过海地就了职。

—个月之后,医官为蒋介石全面检查了一次身体,结果令医官们大为紧张。蒋介石的心脏已经比前一次检查时更为扩大,如果再不好好调养,很快可能出事。

可是在那段“共产党和美国佬打得火热”的日子里,蒋介石是静不下来的。而且宋美龄出于政治目的,对医生大为发火,对蒋介石说:“不要听他夸大其词,你的身体还好得很,为什么要 休息半年?这简直是岂有此理!陈医官太不识大局了,我去找他 去!”从此,没有人敢说蒋介石身体“不行了”。而且任何有关蒋 介石的病情,都需经过宋美龄的允许,才可以对蒋介石讲。

蒋介石的身体每况愈下。稍微活动一下,就感觉气喘,喘气 时舌头外伸,缺氧厉害。晚上,经常会因为气喘不止,觉得胸闷,就得到阳台外吸几口新鲜空气再回来睡觉。到了7月前后, 蒋介石连吃饭都要停顿好几次,要喘几分钟气,才能够继续进食。有几次,甚至吃到一半,竟然会全部吐出来,这都是心脏病要发作的前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好去外国请专家会诊。那年7月19日,官邸推派卢光舜去美国请台湾早年留美的优秀医学专家余南庚回来。他曾经担任过美国心脏医学学会的会长,是台湾留美人员中顶尖的人才。可是三天后,台北阳明山中兴宾馆却发生了惊天动地、上下大乱的事情。

7月22日中午,副官照顾蒋介石吃午饭,没有想到他不但胃口不佳,边吃还边大口喘气,吃到一半,因为反胃,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医官们怕他的心脏会突然发病,就去荣民总 医院联系安排蒋介石住院事宜。午睡以后,蒋介石感觉胸口发闷,医生立即将他移到房间的卧榻上休息。正在副官将他抱起放到卧榻上时,蒋介石突然昏厥过去。官邸顿时一片混乱,副官也不会开氧气装置,紧急把医生找来。怕送医院路上出问题,医生们只好当机立断,在中兴宾馆成立一个急救站,动员“荣总”的医生、护士,来回奔波,将蒋介石从阴阳交界处抢救回来。

“老先生能不能过这一关,完全看能不能撑过最初的两个礼拜。”这是医疗小组成员对心脏冠状动脉病症的一种经验之谈。

正在危疑绝望之际,有位医官发现蒋介石似在念念有词。他让翁副官赶紧听听说什么。

翁副官立刻凑近蒋介石的嘴巴边,细细听着他犹如呓语的每一个字:

“反攻大陆……解救同胞……。反攻大陆……救中国……反攻大陆……救……中国……反攻……”

三四天后,余南庚赶回台北,蒋介石虽然没有马上就苏醒过来,但却有了相当程度的起色,使得宋美龄和众医官对他信心倍增。

8月5日,蒋介石被送到“荣总”的专用六号病房。

蒋介石真有些“长眠不醒”的意味。他一直昏迷了半年,身 上至少插三根管子,一切药物和营养品都通过管子输人。但情况 却也稳定。直到1973年元月间,蒋介石终于从沉睡般的昏迷中苏醒过来,也不能不算个奇迹。这使得士林官邸兴奋异常。

蒋介石虽说醒来,毕竟是个病夫,只能躺在床上或是搀扶到轮椅上坐着。为了消除外界的传说,蒋还要挣扎着在公开场合露面。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的病情严重,因为他的双眼眼眶严重下陷,而且脸庞消瘦,这不是正常人的脸色。

蒋介石的最后一次纯政治性曝光,是在1975年初。美国大使马康卫即将离职回国,在一二年前就几次提出要见见蒋介石。为难之际,宋美龄和众心腹商量的结果,还是见一见,也可以免去外界的臆测。但怕蒋介石一时兴奋或冲动,引起致命的刺激。

全部过程都做了精心布置。

那天下午,马康卫准时前来,蒋介石早在其到达之前,端坐在官邸的客厅等候,医疗小组隐藏在后侧严阵以待。蒋介石的表情有一点僵化,脸上表情也不自然。说话有些结巴或含混不清。好在要经过宋美龄的“翻译”,适时地掩饰了蒋介石的口齿不清和词不达意。

一场接见下来,后边人都忙得四脚朝天,医疗组的负责人胆都吓破了。

1975年4月5日那天,台北的天气特别闷热,空气中能嗅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息。晚上8点55分,已经服药睡下的蒋介石,心电图上突然变成一条白色直线。医生紧急抢救,包括实施电击,可是连续打了几下,蒋介石的心脏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立刻向宋美龄和蒋经国报告这个最新消息。

这也是最后的消息——等蒋经国从七海官邸火速赶来时,蒋介石早已归西,没有给蒋经国留下任何遗言。

蒋介石死了,他的时代结束了。台湾正式进入“蒋经国时代”。

一年多之后,1976年9月9日0时10分,毛泽东与世长辞。

他们隔海相望的大陆与台岛,依然属于两个世界。他们的后人正为相互的接近做着种种尝试。相信:无论多深的海域都隔不断中华民族的血脉相通,两岸握手终有时。

后记

1.《历史漩涡中的蒋介石与周恩来》写作时,并无写后两部书的打算。此书出版后,不但在海外出版,还发现了好儿个国内的盗版本。笔者也收到一些读者来信。有一“书中人”曾在书上批注了130多处,对全书作了肯定。由此激发了我再完成其余两部书的欲望。费时四年,另两部有关毛泽东、周恩来、蒋介石的书得以完成。

尼克松生前有言:“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中国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毛泽东、周恩来和蒋介石这三个人的历史。”所以,这三部书是中国现当代史的一个缩影,当代有影响的人物及重大事件在书中都有记述。

《历史漩涡中的蒋介石与周恩来》 着重写了新中国成立前周恩来与蒋介石的合作与斗争;《共和国风云中的毛泽东与周恩来》和《两岸惊涛中的毛泽东与蒋介石》 则写了建国后毛泽东与周恩来、毛泽东与蒋介石的关系,前者重在国事,后者多为外事和战事;当然三部书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有侧重,独立成篇;尽量避免了重复。愿将此书献给那些打下江山守卫江山的领袖与士兵,有名者与无名者,生者与死者。

2.近年来我写了较多的领袖与将帅纪实性书籍,得到了各方面的关注。特别是每次都要精心审稿的中共中央统战部、解放军军事科学院、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文史研究室等单位,在他们的指导下,文稿得以纠正错讹,提高质量。我对这一阵地的默默工作者表示敬意。

3.多年来因写作此类题材,采访、结识的人自不在少数,有的成了忘年之交,有的成了终生友朋,我珍惜自己的名誉,也珍惜这份友情。当然也为“无事生非者”、“过河拆桥者”、“侵权盗版者”烦恼过、愤怒过。我感谢那些以各种方式提供帮助的人。

4.所有相识的编辑都是我的朋友。我与中央党校出版社编 审何建东有着十余年的友好合作,没有他的鼎力协助,有关书目难以面世。2003年岁末,极富活力的百花洲文艺出版社的郑駿副编审闯入我的写作生涯,《家民纪实》系列由此而生,我们对它的前景充满信心。

尹家民

●主要参考资料

与中南海工作人员、外交人员、进藏人员访谈记录

《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世界知识出版社

《周恩来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

《缅怀毛泽东》,中央文献出版社

《顾维钧回忆录》,中华书局

《斯诺文集》,新华出版社

《中美会谈九年》,王炳南著,世界知识出版社

《肖劲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叶飞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中苏关系内幕纪实》,[英]凯维尔著,中国经济出版社

《兰金回忆录》,[美]卡尔.兰金著,上海人民出版社

《使美八年纪要》,沈剑虹著,世界知识出版社

《领袖们》,尼克松著,世界知识出版社

《白宫岁月》,基辛格著,世界知识出版社

《中美关系二百年》,新华出版社

《外国人眼中的蒋介石与宋美龄》,岳渭仁等编,三秦出版社

《我在蒋介石身边的日子》,翁元(口述)/王丰(笔录),中华书局

《台海风云录》系列丛书,李健编著,华文出版社

《台湾与前苏联交往秘录》,李健编著,中国社会出版社

《冰点下的对峙》,陈志斌、孙晓著,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毛泽东与蒋介石尚未最后实现的握手》,陈敦德著,八一出版社

《毛泽东没有想到的胜利》,熊向晖著,《百年潮》杂志

《建立强大的海军》,杨肇林著,江苏文艺出版社

《朝鲜战争——末透露的内情》,[美]约瑟.夫拉登著,解放军出版社

《美台关系四十年》,资中筠/何迪编,人民出版社

《透视台海战史》,台湾风云论坛编委会

◆附:本书详细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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