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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章 撤离前的争夺

作者:尹家民 当前章节:151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57

1949年前后,中国历史形成了“剪刀差”。1月21日蒋介石从总统宝座上引退下野,进入他平生忧险最重的时期;1月31日,北平解放,3月23日,毛泽东率领中共中央机关的领导人,分乘20多辆汽车,浩浩荡荡由西柏坡驶向京城,写下了新中国历史的第一笔。

●1.双清别墅,毛泽东议论起严惩蒋介石

1949年开春的北平,正经历着一个不平常的日子。

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开进了这座充满中华民族历史感和文化 氛围的古城。毛泽东欣赏北平的建筑和历史,但不想做“皇帝”,不愿住进皇帝住过的红墙黄瓦紫禁城。但即使住在山涧丛林的香 山双清别墅,这位还保留着许多农民习惯的共产党领袖,仍觉不 如延安的窑洞住着舒心,再加上进城后的兴奋,回想一个旧时代 即将结束,新时代即将开始,前几个晚上他总是失眠。

双清别墅一一坐落在北平市中心约40里外的香山南麓,是 一座叠石环抱的庭院,掩映在苍松翠竹之中。由于这里有两股清 泉从院宇西面高坡上的山石中喷涌而出,水极晶莹,清代乾隆皇 帝在山泉旁的石崖上题了 “双清” 二字,由此得名。1917年直隶(今河北省)水灾,督办熊希龄在香山创办慈幼局,在此修了 一座别墅,称为双清别墅。

双清别墅淡雅幽静,院内山、水、树、石顺其自然,甘冽的 泉水汇聚一池,清澈透底。池边有亭,亭后有屋,因材借景,秀丽非凡,被人们称为香山之“园中园”。

3月25日住进双清别墅的“不速之客”,无心观景。此时正 是革命处于伟大的转折时期。毛泽东来到香山之后,4月4日发 表了《南京政府向何处去?》的重要文章。这一天,习惯于夜间 工作的中共领袖们,在百姓掌灯时分,都聚集到北房正中的会客 厅,纵谈国事。全国胜利在即,这些为之奋斗了几十年的领袖人 物,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个个脸上都有了喜悦的光彩。

北平的早春,尤其是早晚,还是很凉。领袖们围成一圈,喝 着滚烫的热茶,毛泽东、刘少奇则不停地吸着烟。有关和谈的事,毛泽东照例让周恩来先说一说。

周恩来发言一般都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李宗仁已经伸 出了和平触角,刘仲容、黄启汉先后来过北平与我们接触,看来 桂系讲和的心情很迫切。”

五大书记之一的任弼时,一直有病在身,但他自己并不在 意,仍旧专心致志地投身于建国大业。他的见解往往深人一层: “李宗仁和蒋介石各打各的算盘,他们的关系已经紧张到有你无 我的地步。由于实权仍握在蒋介石手里,所以即使李宗仁真的想 和怕也和不了。”

毛泽东则认为:“谈还是要谈的,不管在什么时候,就是现 在快要胜利了,和平的旗帜也不能放下,我们不能给国民党任何口实。再说,我们也需要这段时间嘛。我们还没有做好渡江的准 备,这段时间正好唱一台和谈戏么。此外,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 会,扩大蒋桂之间的裂痕,敌人的分化对我们总是有利的。”

总司令朱德则比较重视军事:“有一个问题要警惕,不能让蒋介石利用谈判拖延时间,我们渡江的时间最晚不能超过4月 底。4月底以后江水暴涨,江面将大大增宽,会给我们过江的部 队增加伤亡。如果躲开洪水,又是秋后了,蒋介石就有了喘息之 机。蒋介石正抓紧编练新的兵团,他的目标是三个月内再武装 200万军队。那样一来,将增加我们解放全中国的困难,战争不 知要延长多久了。”

刘少奇赞成朱德的说法:“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朱老总一语道破蒋介石和谈的根本目的所在。”

五大书记中最富浪漫色彩的当属毛泽东。任何重大事件都可能被他一笑了之,而有时一些细小问题又可能被他开玩笑地说成 大事。他了解宽厚的朱老总,对他说笑也多:“有我们英明的朱 老总在,我们当然不会上蒋介石的当。那么我们定个最后期限, 比如,4月中旬,怎么样?”

周恩来点头:“可以。具体限定的日期暂不定死,视谈判情况而定,但是不能拖过4月下旬。”

毛泽东一个手势,算是拍板:“这个问题就这么定了,打嘴皮子仗,还是恩来担当,再加上中央其他几位同志。”他又征求 朱德的意见:“关于渡江,总司令你是怎样估计的?”

朱德缓缓说道:“经过三大战役,蒋军基干力量丧失,守备长江的兵力就显得严重不足。江防线长达2000余里,还需必要 的纵深配备,这需要大量兵力,蒋介石到哪弄这么多兵去?由于 兵力不敷分配,再加上南岸交通困难,纵深配备的兵力不易发挥 作用,所以蒋军的主要兵力直接配备于长江沿岸,目前我们掌握 的情报也证实了这点。这样,蒋军漫长的江防线就成为一条不能 动弹的‘死蛇阵’,任人横斩,一处被斩断,则全线崩溃。它的 江防舰队,由于北岸掌握在我军手中,很容易遭到我军炮火的袭 击,也不易发挥作用。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嘛,蒋介石发动的反 人民独裁内战败局已定,士气空前低落,所以他要守住长江,搞个南北朝是难上难啰。”

毛泽东笑呵呵地说:“总司令很乐观,他说长江我们一定可前言以过得!”

朱德也说得随便:“你不要光听^好听的,摆在我们面前的困 难也不小哩,长江自古天险,史称天堑,小看不得。我军没有任 何现代化的渡江登陆器材,甚至连帆船也没有,短时间内征集这 么多船,再加上运输,这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另外,我们的战 士,大部分是北方人,不熟悉水上作战,短时间内掌握渡江技术 和战术,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困难。”

毛泽东很快联想到一个典故:“《南史.孔范传》说,‘长江天堑,自古限隔。赤壁之战,曹操丧师83万,片甲不归。’我们的 对手,大概还做着赤壁之战的美梦哩。曹操大败,一是北兵不善 水战;二是不习惯南方潮湿天气,瘟病流行;三是中了反间计, 杀了会水战的荆州降将蔡瑁、张允;四是上了庞统大当,把船只 钉在一起,无法机动;五是中了苦肉计,黄盖带了一片大火。曹 操干了这一连串的蠹事,焉有不败之理?这五条,前两条对我们 还是一个现实问题,虽然过去了 1700年,我们还是使用曹操那 个时代的木船。想当年,曹操在巢湖练水军,横槊賦诗,不可一 世。巧得很,我们也在巢湖练兵,但是我们决不会重蹈曹操的覆 辙。虽然我们的渡船工具和曹操时代相比进步不大,但是时代不 同了,我们的军队是为人民的利益而战,有人民的拥护。”

这时,任弼时讲了一个笑话:“听说,蒋介石幼年的一位塾 师找他谋差事,老蒋就委了个立法委员的头衔给他,还请他吃了 一顿饭,蒋介石告诉这位老夫子:‘先生,立法委员这个差使清 闲是清闲的,生意可不是好生意。’”

众人都笑起来。刘少奇说:“这位蒋大总统还是很坦率的。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久官必富,这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 官场的沉疴。我们共产党人是以人民利益为最高利益的,要从我们队伍中坚决彻底根除这种陋习。”

说到蒋介石,毛泽东对这个老“冤家”有许多话可以说。蒋 介石比毛泽东大六岁。他们都出生在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青少 年时代都曾受过中国传统的思想文化教育,成人之后都想励精图 治,担当救国重任,先后投身于民主革命的激流。但却选择了两 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以中国传统思想为指导,以振武精神为 手段,欲“光我神州完我责”;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武器,要改造旧中国。“粪土当地万户侯”。

毛泽东与蒋介石的第一次见面,可以追搠到1924年1月20 日在广州召开的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那时,毛泽东是作 为湖南代表参加会议的,蒋介石只是列席会议。俾们虽然都已略 知对方,但这次只是碰面而已,国共两党的大旗,分别由孙中山 和李大钊高擎着。这次会议是名副其实国共合作的大会,毛泽东 还被选为国民党候补中央执行委员,在中共中央是执行委员。当 时的蒋介石还一文不名,他的嵋起是在几个月后担任黄埔军校校 长才开始的。又过了一年多,两人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毛泽东被 湖南军阀赵恒惕围追得到处躲藏,无论在共产党内或是国民党 内,毛泽东只能做做秘书工作,共产党内的陈独秀的家长作风, 使毛泽东心境很不好,而在国民党内又受到中央执委叶楚伧的排 挤,真是里外不是人。这一段时间,毛泽东渐渐失意,而蒋介石 渐渐成了掌握兵权的新贵……以后,这两党的两个代表人物水火 难容,成了冤家对头,直到抗战胜利,才在重庆再度会面……

在1947年10月写就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中,毛泽东 谈到过蒋介石:“早在民国十六年(1927年),蒋介石就忘恩负 义地背叛了国共两党的革命联盟,背叛了孙中山的革命的三民主 义和三大政策,从此建立独裁统治,投降帝国主义,打了十年内 战,造成日寇侵略。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西安事变时期, 中国共产党以德报怨,协同张学良、杨虎城两将军,释放蒋介石,希望蒋介石悔过自新,共同抗日。但是蒋介石又一次忘恩负 义,对于日寇则消极应战,对于人民则积极镇压,对于共产党则 极端仇视。前年(1945年)日本投降,中国人民又一次宽恕蒋 介石,要求蒋介石停止已经发动的内战,实行民主政治,团结各 党派和平建国。但是毫无信义的蒋介石,在签订停战协定、通过 政协决议、宣布四项诺言以后,随即将其全部推翻。人民方面, 虽则再三忍让求全,但是蒋介石在美帝国主义援助之下,决心不 顾国家民族的死活,向人民作空前的全面的进攻……总而言之, 蒋介石的二十年的统治,就是卖国独裁反人民的统治。”

现在,毛泽东对蒋介石的态度是“严惩”:“庆父不死,鲁难 未已。战犯不降,国无宁日。”“逮捕一切怙恶不悛的战争罪犯。 不管他们逃至何处,均须缉拿归案,依法惩办。特别注意缉拿匪 首蒋介石。”

中共领袖们真的希望能听到南方传来蒋介石被活捉的消息。

那样的话,历史不知又将写就怎样奇妙的一页。

毛泽东说着站了起来,松动一下腰腿,说:“我们对李宗仁、 白崇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要跟我们的蒋委员长一条道跑到黑,真是没有办法哟!”

“就是嘛。”朱德插话说,“李宗仁、白崇禧他们桂系舍不得 那点本钱,还幻想与如来佛斗斗法哩。”

毛泽东笑了: “那就跟他们斗一斗,看看谁厉害。李宗仁刚 刚当上了代总统,舍不得那个宝座。对不起,你们把中国搞得乱七八糟,民不聊生,当然要把位子让出来,由我们共产党人来治 理天下。”

毛泽东又联想到蒋介石:“蒋介石这个人,我们是非常了解 的,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李宗仁、白崇禧非要陪老蒋上断头 台,我们也只好成人之美啦。原来,我们在战争初期估计,与蒋 介石要打60个月。60个月者,五年也。前30个月是我们‘上坡’‘到顶’,也就是说战争打到我们占优势;后30个月叫做 ‘传檄而定’,我们是‘下坡’,有的时候根本不用打仗了,喊一 声敌人就投降了。现在根据形势的发展,我们原来的估计是保守 了。我看再有一年时间,就可能将国民党反动派政府从根本上打 倒了。当然,也不是说我们现在可以轻松了,还有许多仗要打, 还有许多事要做。”

“主席分析得对。”周恩来接着说,“国民党崩潰速度之快, 不但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而且也出乎美国人、英国人、其他党派 人士,特别是蒋介石本人的预料之外。同时,我们的一些领导同 志也未做好这方面思想准备。因此,根据主席的指示要特别告诫 各级指战员,虽然我们已兵临南京城下,但尚未实现我们的解放 全中国的目标,千万不要麻痹大意,大意是要失荆州的。”

刘少奇说:“现在有人担心,我们渡江美国会干涉,如果美 国出兵,就要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劝我们不要打过江去,以长 江为界,搞个南北朝。”

周恩来对此有更多的了解:“从美国政府对华政策看,由于 国民党的失败,美国感到无可奈何。1月26日,正式宣布停止 训练国民党军队,并召回巴大维将军,次日宣布撤回美国军事顾 问团。从这种迹象看,美国已经开始从中国‘脱身’。但是,《1948年援华法》应于1949年4月到期,艾奇逊却向美国国会提 出延长这项拨款的使用期限,并由国会通过。另外,当我军向长 江沿岸集结时,美国又开始运军火,许多原来暂停的船只奉命继 续运行。这种事实反映出美国当局决策的矛盾和混乱。蒋介石为 了挽救他的失败,竭力想把内战国际化,把美国拖下水。综合起 来看,不能绝对排除美国干涉的可能性,怛是,美国要干涉也很困难。”

任弼时补充说:“美军在青岛的驻军便是个晴雨表,我们解 放济南后,美军不但仍赖在那里不走,甚至还加强力量。但是在行动上还是很谨慎的,始终避免与我军发生正面冲突。”

毛泽东赞同:“基本的估计,美国不敢直接进行干涉,不是 没这个心,而是没有这个胆。但是,我们在实际的战斗过程中必 须做好应付万一的准备,有备无患嘛。”

周恩来考虑问题的另一面:“四野南下,西北、华北军区三 个兵团随后也要向大西北进军。这样,华北空虚。我料想敌人会 情不自禁地利用这个机会,袭击天津、塘沽、秦皇岛、唐山一 线,威胁北平的安全,这个情况不可不虑。”

毛泽东点头:“是嘛,我们在缉拿蒋介石,蒋介石会狗急跳 墙,来抄我们的老窝。不过,北平不是延安昽,蒋介石自身难 保,不会有太大的力量光顾我们,我看留一个兵团看家足够了。 华北军区三个兵团打过太原、大同一线后,可抽出一个兵团驻扎 在京津唐地区。”

虽是有备无患,毕竟大势所趋,中共领袖们谈论什么话题都 显得轻松。毛泽东关照着打仗以外的事情:“林老(林伯渠)已 经把在东北的民主人士接到了北平。这些人是长期与我们合作的 爱国民主人士。这些人同我们站在一起,蒋介石在政治上就彻底 孤立了。争夺天下,只有军事的手段是远远不够的,蒋介石不懂 得这点,他不懂得政治与军事的关系,以为枪杆子是万能的。枪 多就可以左右一切,他犯了一个愚蠢的大错误。”

毛泽东最后说道:“我们要与党外民主人士长期合作,将来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时,要吸收这部分人参加,要使他们有职有权。”

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会客室才空了出来。工作人员往地上 洒着水,轻轻清扫着烟头和纸屑。卫士们听见从毛泽东的卧室里 传出高一阵低一阵的湖南腔的京剧声,都会心地笑了。

●2.蒋介石和毛泽东都不相信李宗仁的打算

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在宣布下野的当天晚上,被浙江 省主席陈仪请到了杭州西子湖畔的“楼外楼”,算是为蒋介石洗 尘。可是蒋介石面对着一桌子丰盛的晚宴,特别是他平素喜爱的西湖醋鱼,也举不动筷子。

望着穿着一身华达呢玄色长袍、脸色清癯的蒋介石,陈仪劝道:“先生别太伤心,要拿得起放得下……”

谁知这一劝反而让蒋介石火冒三丈,干脆离座,走近窗户, 眺望起微澜的西湖。几只寒鸦掠湖而过,留下几声凄凉的叫唤, 更勾起蒋介石满腹愁思。他又无奈地坐回座位。陈诚出面劝道:“请主席趁热多用一点吧!”

蒋介石不好再扫大家的兴,指指餐桌,说:“大家吃,大家吃。”随后搛了一小块鱼,放进嘴里,可很快又放下筷子。

大家都低着头,不动筷子。

陈诚再次打破沉默,苦笑了一下:“主席的胃口既然不好, 还是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蒋介石便飞回老家浙江奉化县溪口镇。 住在江南小镇上的蒋介石,虽然下野,仍以国民党总裁的身 份,操纵着政局。但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孙科、张治中等 一批要人,纷纷要蒋出国。蒋介石惯用“出国”对付政敌,现在 轮到别人对付自己,气得半昏,拼命反对。

蒋介石为了遥控形势,让电信局专门架设了溪口至南京的专 线,南京李宗仁稍有什么动静,这边蒋介石就会立即作出反应。 蒋介石几乎每天都打电话给国防部长何应钦、参谋总长顾祝同、 参谋次长林蔚、空军总司令王叔铭、海军总司令桂永清等人,就是不跟代总统李宗仁通话。何应钦等人经常给蒋介石通风报信, 可李宗仁身边却没有什么灵敏的耳目。

当然李宗仁、白崇禧等桂 系要人也绝非等闲之辈,他们对付蒋介石也有一套办法。

为了避 开蒋介石的耳目,他们一般不用军话台接转电话,他们商决重大 事项时,一般都在南京傅厚岗李宗仁官邸,要执行时再由专人分 头传达。李宗仁上台后,是想干三件大事的,即:一、与中共谋 和,结束内战;二、谋求内部团结,加强民主改革,收拾民心, 并阻止共军渡江,求取光荣和平;三、争取美援,制止比共军威 #更大的通货膨胀。可是,别说是三件大事,就是几项小事他也 办不成,原因是蒋介石在后台用线吊着他,像吊着一个木偶。

李宗仁刚上台时,曾签发了两个手令: 一是让行政院长孙科,自国库提款,代总统亲赴武汉前线犒 赏三军;二是让参谋总长顾祝同释放张学良、杨虎城。他采取这 个行动的目的很明显,前者是为了振奋军心,后者是做给共产党 看的,希望在和谈方面能有点资本。

可是蒋介石不答应的事,他根本做不成。孙科脸一板,手一 摊:国库已空,无款可拨。台湾省主席陈诚也一口回绝:张学良 幽居新竹,受到很好的照顾!

回南京复命的程思远将陈诚的话报告李宗仁,感叹道:“凡 是了解老蒋为人的,都知道他宁饶敌人,不饶朋友。局势如此危 急,在生死存亡关头,国民党仍不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德公, 恕我直言,这个党是没有指望了,我们既然回天乏术,不如……”

“不如什么?”李宗仁神色突变,语言冲动起来:“现在局势 还没有糟到那一步,我们手里现在还有牌可打。人家要看我们的 笑话,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不过,李宗仁还是有打算,他吩咐程思远:“你起草一份给 毛泽东的电报,就说我接受他们提出的和谈条件,我希望尽快开始和谈,电报写好后立即发出去。”

李宗仁致毛泽东的电报称:“务望先生号召贵党同志,共同 迅速伲成和谈,即日派遣代表商定地点,开始谈判。”李宗仁心 里想的是与共产党划江而治。

当和谈代表张治中来到溪口蒋介石住处时,不等张治中开 口,蒋介石就拿起茶几上一张报纸,怒气冲冲地挥舞着,高声叫 嚷:“你们的来意是要劝我出国,昨天的报纸已经登出来了!”

张治中一下愣住了。本来这是他与李宗仁在很小范围内谈的 话。怎么竟登上了报?不容他多想,蒋介石还在喋喋不休:“他 们逼我下野是可以的,要逼我亡命就不行!下野后我就是个普通 国民。哪里都可以自由居住,何况是在我的家乡!”

张治中只好转移了个话题,轻声说道:“总裁,我们这次来 是想听听你关于和谈的意见的。”

这也是蒋介石不爱听的。

张治中继续说:“总裁,关于中共所提的八项和谈条件,我 与德邻、敬之、健生等人商议后认为,其中第一项是不能接受 的,这一点大家意见是一致的。”

蒋介石一听这话,气顿时消了三分:“当然啦,李德邻现在 负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德邻的成败也是我的成败。文白,你可 以告诉德邻,我一定竭尽全力支持他,我愿意终老还乡,绝不再 度执政。”

张治中听着,不信,却表示:“我一定向德邻转达。”

“你告诉李德邻,还是要备战求和,想以和谈谈出个划江而 治,只怕他是一厢情愿。”

“形势严峻,我们也只能尽人力而听天命了。”

蒋介石渐渐说出了他心中的郁闷:“事情还没有到不可为的 地步,问题是在我们内部。共产党能够上下一心对付我们,我们 却做不到这点。李德邻上台后走了三步棋,招招都是冲着我来的。第一步通过傅泾波、司徒雷登向美国要军火,武装自己桂系 的军队;第二步派人拉拢苏联武官罗申;第三步与共产党谈判, 甚至不惜接受共产党的八条,李德邻胃口大得很,他要联美、联 共压我蒋某人。哼!我还不至于糊涂到看不出他的打算。”

张治中知道事情难办了。

毛泽东对李宗仁又是什么态度呢?

4月5日,一架小型客机降落在南京明故宫机场,舷梯上下 来几个神秘人物,为首者叫刘仲容,他是被李宗仁派到北平与中 共接触和谈的秘密代表。另几位是朱蕴山、李民欣、刘子衡,这 三人是受周恩来之托,带信给李宗仁的。

刘仲容当晚便来到傅厚岗李宗仁官邸。他是毛泽东点名邀请 北上的特殊人物。李宗仁早已得到消息,吃完饭就在客厅里等 候。刘仲容进来时,李宗仁站起,上前握住刘的手,双双坐下。 上茶,副官带上门后,李宗仁便急切地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见到毛泽东了吗?”

刘仲容倒不急迫,慢慢地品着茶,回想似地望着天花板,徐 徐言道:“见到了。毛先生还有话要我亲口转告德公和健公(白健生,即白崇禧)。”

李宗仁半个身子转向刘仲容,瞪大了眼睛:“什么话?”

刘仲容说:“毛先生让我转告:一、关于德公的政治地位, 可以暂时不动,还是代总统。还可以在南京发号施令。二、关于 桂系部队,只要不出击,解放军也不进行攻击,等到将来再具体 商谈,至于蒋介石系统的部队,也是这样,如果他们不出击,由 德公作主,可以暂时保留他们的番号,听候协商处理。三、关于 国家的统一,国共双方正式商谈时,如果德公出席,毛先生也亲 自出席,如果是何应钦或白崇禧出席,则中共方面派周恩来、叶 剑英、董必武为代表。但谈判地点应在北平,不能在南京。双方达成协议后,成立中央人民政府,毛先生说到那时南京政府的牌 子就不要挂了。毛先生还说,美国和蒋介石是反对和谈的,希望 德公和健公要拿定主意,不要上美国人和蒋介石的当。”

刘仲容讲的时候,李宗仁不询问,也不表态,神色严肃。

刘仲容看了一眼李宗仁,继续说道:“毛先生还特别提到健 公,说他不是喜欢带兵么?他的桂系部队不过十来万人,将来和 谈成功的话,成立中央人民政府,建立国防军,可以请他继续带 兵,请他指挥30万军队是不成问题的。人尽其才,对国家也有 好处嘛。毛先生强调,白先生要我们的军队不过江,这办不到。 解放军过江后,如果健公感到孤立,可以退到长沙看看情况,也 可以退到广西。毛先生总的意思是,中共方面如此煞费苦心,并 不是没有力量打败我们,而是想让人民少受点损失。德公,毛先 生的话我转达完了,你看……”

李宗仁扬了扬手,许久还是不言语。 刘仲容又记起周恩来的话:“周先生说,人民解放军即将向 长江以南推进,这次和谈,签订和平协定也好,不签订也好,他 们是一定要过江的,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周先生说如果我们同意 他们过江,什么都好谈,要抵抗,那是不行的。周先生强调解放 军过江一定会得到全国人民的拥护。”

看来,中共领导人对此都是口径一致的。

见李宗仁不说话,刘仲容从皮包里取出一份4月4日出版的 《人民日报》,推至李宗仁眼前,说:“这篇《南京政府向何处去?》,是毛先生亲自写的,完全代表了共方的立场。”

李宗仁的目光投到报纸上,一行一行吃力地默念着。那上面的态度比仲容带的话更加强硬:

两条路摆在南京国民党政府及其军政人员的面前:一条是向蒋介石战犯集团及其主人美帝国主义靠扰,这就是继续与人民为敌……在人民解放战争中立功赎罪, 以求得人民的宽恕和谅解。笫三条路是没有的。……人 民解放军就要向江南进军了。这不是拿空话吓你们,无 论你们签订接受八项条件的协定也好,不签订这个协定 也好,人民解放军总是要向前进的。……选择的时间没 有很多了,人民解放军就要进军了,一点游移的余地也 没有了。

李宗仁放下报纸,合上眼。看得出,李宗仁陷人巨大的矛盾中。但最终他还是决定拖下去。

刘仲容很快又见到了白崇禧和何 应钦,他们的意见是:“没有什么好谈的,要过江只能兵戎相见。”

刘仲容飞回北平向毛泽东复命。毛泽东特别关心李宗仁的态度。刘仲容有些惋惜:“他基本上没有表态,可能还在犹豫观望吧。”

毛泽东似乎早有所料:“中央已经决定,解放军很快就要渡江,你转告他李先生,解放军渡江时,请他呆在南京不要动,如果认为南京不安全,也可以飞到北平来,共产党将把他当贵宾款待,那时和谈仍可以继续进行。总之,我们是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的转变。”

渡江在即,毛泽东仍然没有等到李宗仁的转变,等来的却是南京政府中宣部长程天放的声明:“和平的希望黯淡,如果共产 党过江,国民党不会投降,而是抵抗。”

就在毛泽东、朱德发出《向全国进军的命令》时,傅厚岗李宗仁官邸的大门紧闭,家眷已经整装待发,李宗仁也要走了,他 在等待一个“仪式”:“我总要听到共军炮声吧。”

而蒋介石早已视李宗仁为“下台”,从幕后走到台前,强打起精神,让蒋经国传达他的一连串命令,叫前方各个将领务必顶住,胜负在此一拼!

●3.蒋介石回天无力,气得吐血

尽管前方将领们一个个表示要死守长江,“不成功便成仁”, 可是连蒋介石自己也不相信真的能守住长江天险。

实在是兵败如山倒。而更令蒋介石不安的是大批部下“通 敌”,有些神秘失琮,其实是“投靠共军”。一天深夜,蒋介石的 通讯总队,收到新华社北平当天凌晨一则电讯。蒋介石原先规 定:“共方发的电讯也要抄下来给我看。”译电员译出后,马上交 给了军务局长俞济时。俞济时一看,吓了一跳,不敢隐瞒,只好 将这份电讯稿递交蒋介石。

这份电讯稿是报道国民党空军总部伞兵三团“光荣起义” 的。早在半个月前,这个伞兵团奉命乘船南下福建,但在出发后 不久,就杳无音信了。各方面猜测纷纭:是在海上遇到风浪沉 没,还是迷失方向开到别的地方去了?査询伞兵三团下落的函电 不断传来,可是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蒋介石本人,也为这 件事感到蹊跷。因为自从王宴清的首都警卫师倒戈之后,他有将 伞兵团调作自己蒈卫部队的意图。现在,真相大白,伞兵三团之 所以“失踪”,原来是北上了。

蒋介石拿着电讯稿,手都发颤。这支曾表示要效忠自己的部 队,现在竟亲近地称呼起以往的敌酋“毛主席”、“朱总司令”来 了。蒋介石几次想撕了这份电稿,但又想探个究竟,只好忍着性 子朝下看。电讯稿中写道:

中共中央毛主席、朱总司令:

我们的国家和人民,遭受了国民党四大家族统治阶级的压榨而颠沛流离。我们眼见到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 中,而深深地感到苦闷。我们为使反人民的残酷战争早 曰结束,永久的和平早日来临,正当我们调防福州的时 候,全体官兵认为这是我们脱离腐化集团统治的大好机 会,在热血沸腾的情绪下毅然起义,于4月15日安全 进入解放区,今后我们愿竭尽我们全体官兵的智能,在 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建立国防新生力量的人民的伞兵, 建设民主繁荣的幸福的新中国。

蒋介石看到最后的署名是团长和团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的人他不熟悉,可那个刘团长三个月前他还特别召见过,很精 干一个人。湖南口音,看上去挺文静,怎么也会干出这种“叛变”行为?

蒋介石再也忍耐不住,当着俞济时的面,拍桌子大骂:“都 是混蛋,一群混蛋!什么‘杳无音信’,原来跑到共产党那里去 了,去讨好毛泽东去了!”他把电讯稿狠狠地掷到地上,瘫在椅 子上直喘粗气。

俞济时站在一旁,劝不得,也走不得,尴尬无奈。

幸好蒋经国进来了,一番请安后,轻轻地说:“爹爹,用不 着为这事气恼。我看这倒是一件好事。”

蒋介石瞪大眼珠望着蒋经国:“什么,你说什么?”

蒋经国说:“这批人去了也好,留在身边反而有危险。他们 迟早要叛变的,今天不叛变,将来还是要叛变,所以迟去不如早 去为好。”

俞济时也凑上来说:“经国兄这话说得对,在我们内部,就 有一批不纯分子,他们是埋伏着的定时炸弹,平时我们觉察不 到,如今他们自己炸开了,有什么不好?”

蒋介石想想也是。正在沉默着,脸上突然红胀起来,喉头一梗,咳出一口鲜血。蒋经国和俞济时都急了,连忙上去把蒋介石 扶住,让他躺在沙发上,一边替他擦洗血迹,一边说些宽慰的 话,并马上派人去请医生。

医生很快赶到,问了病情,又按诊了脉搏,对蒋经国说: “老先生的病无妨,是急火攻心之故,宜安心静养为主。”说罢, 给蒋介石打了计,又开了几味药,退了出去。

蒋介石渐渐缓过神来,睁开眼睛,低声吩咐俞济时:“告诉 国防部,把伞兵司令张绪滋撤换掉!对泰康号兵舰的全舰的服役 人员,也要仔细审査一遍。”说完,又闭上眼。

4月21日,晨曦初露,新华社播音员以清晰洪亮的声音, 将毛泽东、朱德联名发布的“向全国进军的命令”通过电波传遍 长江南北,黄河上下。

长江北岸顿时万炮齐鸣,千帆竞发,人民解放军的百万雄师 扑向南岸。炮火打碎了蒋介石的如意梦想,被汤恩伯吹嘘为“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第二天,住在香山双清别墅的毛泽东起床后,伸手先抓烟。

卫士李银桥走过来帮他把烟点上,吸完烟,李银桥帮他穿衣。毛泽东一边朝衣袖里伸胳膊,一边自言自语道:“蒋介石想拖延时 间,重整军队,卷土重来。他以为我们好欺骗呢。他在那边修昉 线,我们在这边架大炮,谁也没闲着。结果呢,他只落得个拖延 时间、破坏和平协定的恶名,什么便宜也没沾上。我们利用夜 色,利用炮火掩护,一下子就过去30万军队。他们的军队垮台 了,我们的军队就要打到南京去了。”

李银桥更是乐观:“蒋介石那两下子,哪是主席的对手,他 把天下丢了,理所应当。”

毛泽东的乐观里却充满警惕:“你可不要小看蒋介石,这个 人还是不简单的,不然,他也不会打败那么多军阀势力,统一了 中国。虽然只是形式上的统一,不过,蒋介石现在是背时了,因为他脱离了人民,国民党政权20几年,就腐败了,这给我们提 供了一个很好的教训。”

4月23日,人民解放军占领了南京。

毛泽东手里拿着《人民日报》号外,从屋里来到了院落里的 凉亭里。他坐在藤椅上,看起报纸来。因为报纸上登的正是解放 南京的消息。毛泽东回到办公室,又把报纸看了一遍,看完报 纸,他就给刘伯承、邓小平写了贺电,又写了一首七律诗:《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这一天,蒋介石也在溪口镇获知此消息,悲痛到极点,不吃 不喝,企图自杀。后经蒋经国等家人、心腹苦苦相劝,他才打消 了自杀念头。

4月25日,蒋介石不敢在家乡久呆,他手持西式礼帽,臂 挂拐杖,默默无语来到慈庵前,双目无神,瘪嘴紧闭,望着坟墓 发呆。慈庵位于溪口北侧白岩山腰上,为蒋介石生母王采玉的墓 地。这里有洋楼三间,蒋介石经常在此下榻,以尽孝道。今日离 去,不知何日能返,蒋介石眼角涌出几滴清泪,落于墓前。在众 人催促之下,依依而别。

这时,南下的解放军势如破竹,离溪口最近的宁波机场已被 解放军三野七兵团二十二军逼近。蒋介石不敢去坐飞机,只好由 下人用轿子抬着走,翻山越岭,去乘军舰。在下午1、2点钟, 行至奉化县城,人们闻讯,纷纷倾家而出,都来目睹蒋氏家族的 逃难景象。随行的有宋美龄、蒋经国、蒋纬国、孙子爱伦等家 人,还有宋子文、孔祥熙、陈立夫、张群、黄少谷等旧臣。行至 路中,随行人员和忠实信徒忽然高喊起“万岁”,还有人放起鞭 炮,外加上周围的人喧闹议论,弄得蒋介石直发脾气,脸色铁 青,催着轿子快走。但不是出城,而是又去了城内孔圣殿,叩拜 一番,想借古人的神灵保佑,以便起死回生。当他来到象山港边 时,已是4点来钟。可是正遇退潮,船无法靠过来。如惊弓之鸟的蒋介石担心解放军抢先包抄,截住后路,匆匆步行至伸出去的 码头,上了停在水中的泰康号军舰。

站在甲板上,蒋介石不愿回头看,只是望着涟涟水波,朝一旁拭泪。

蒋介石离开老家,没有直接去台湾,而是从海上迂回,指望着有什么奇迹出现。蒋介石下令军舰驶往上海,他要亲自去指挥 淞沪战役,“保卫大上海”。

途经宁波时,泰康号停泊了三天。由于两天前南京失守,国民党党内、军内、政府内一片混乱。4月27日,蒋介石赶忙在 报上发表了《和平绝望奋斗到底》的谈话,表示反共到底,“无 论何时何地,必将始终不贰”,企图稳定一点局势。他在宁波逗 留的三天里,一直留在军舰上,不敢上岸到宁波城里的宅第去 住,以便及时撤退。因为人民解放军的前锋部队已接近杭州,这 时的宁波几乎成了前线。

可是,蒋介石对城里那所宅第十分惦念。因为那里不仅是他少年读书的地方,也是后来与陈洁如经常居住的地方,可现在顾 不得了。只是在4月28日,蒋介石要离开宁波时,才把为他看 管花园的表妹夫钱玉麟夫妇找到泰康舰上见面。蒋介石详细询问 花园情况后说:“你们没有替公家做过事,想来没有什么关系, 好好看管花园,将来我还要来看看,你们替我看管花园多年,也 没有特别好处,现在给你们100块银元,以防万一。”

4月30日下午,蒋介石乘坐泰康号军舰在一片阴雾茫茫中穿过吴淞口,靠上了黄浦江心的复兴岛码头。

当天,蒋介石便在龙华机场召开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京 沪杭警备司令汤恩伯,上海警备司令陈大庆,上海防守司令石觉,上海战区空军司令毛瀛初等。蒋介石对淞沪防务又作了周密 的部署。蒋训话时说:“坚守在上海,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届时即将得到全力保护,我们就会重新光复全国,这是至关党国存亡之战役。”

蒋介石为保上海,要做最后的一搏。这是他倚重的最后一个 筹码。这里不仅是他最早发迹的地方,长期以来,国民党政权也 是靠着江浙财阀,尤为上海财团所培植。从现实利益来说,上海 的战略物资还没有抢运完。蒋介石更有其战略的考虑:英、美等 帝国主义的巨大投资集中在上海,由于利害相同,可望获得英、 美的军事干预。所以,蒋介石要坚守上海,哪怕能争取多守几天 也是好的。

从1948年12月初开始,蒋介石即命令在上海构筑工事,历 时四个月,构成外围、主阵、核心三道阵地。钢筋水泥筑成的主 碉堡阵地3800个,碉堡间战壕相连,壕内可行驶吉普车。半永 久性的掩体一万多座。阎锡山看了阵地满怀信心地认为:“至少 可以守一年。”蒋经国把它比作“东方的斯大林格勒”,说可与 “马其诺防线”媲美。

汤恩伯向蒋介石报告说,防御阵地三华里以内的房屋已全部 平毁。另外,在市内选定国际饭店、汇丰银行等22处建筑物作 为市区巷战的核心工事。他拍着胸脯保证:“我已颁布了十杀战 令,大上海将成为攻不破、摧不毁的斯大林格勒第二!”

为了表示自己与上海共存亡的决心,蒋介石不顾部下的劝 阻,在第二天就离开军舰住进了由军警宪特严密戒备的金神义路 (今瑞金二路)励志社内。

5月3日,蒋介石突然吩咐侍卫官,要去巡查市区。街头不 时传来警车剌耳的尖叫声。防弹汽车内的蒋介石透过玻璃注视着 那熟悉的马路和楼房,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里翻腾。在经过江西路 汉口路国民党市政府时,他看得更加仔细,好像要把这里的一切 深刻在脑子里带走。蒋介石很清楚,南京失守,证明汤恩伯的话 靠不住。上海终究是守不住的,现在的这些设施只能延缓一点失 守的时间而已。

但是蒋介石做梦也没有想到,暗中已有一张大网向他的头顶 罩来。张开这张网的是国民党中将军衔的张权。

蒋介石回到励志社,上海警察局长毛森前来报告:“据一三 二师中校参谋科长张贤密报,张权与中共地下党相勾结,策动一 三二师等部队,阴谋在16日暴动,与共军内外夹击,夺取大上 海,并计划包围复兴岛,活捉总裁!”

蒋介石气急败坏:“我早就说过张权对党国不忠,今日果然 ……”蒋介石气得说不出话来,把茶杯往下一墩,溅得水珠四 射,马上命令道:“立即行动,把张权抓起来。迅速查清同党, 一定要一网打尽!”

张权在北伐时就任师长,与许多共产党人如林伯渠等都有交 往。在攻下南京以后,解放军的统战代表张登即秘密会见张权, 向他表示:“党中央毛主席及中央军委决策,准备在近期内解放 上海,希望张将军设法策反蒋军官兵,促使他们或向解放军投 诚,或发动起义,以使上海早日获得解放,减少战争中的生命财 产损失。张将军自北伐就在军中任职,还担任过陆军步兵学校教 务长,旧门生不少,必有志同道合、深明大义者。”

张权点头称是。现在国民党驻沪部队中不少将领包括汤恩伯 在内,当年都是他的部下。张权准备利用这一有利条件,响应共 产党号召,举行武装起义,活捉蒋介石,交人民审判。他在蒋介 石到上海后,单线联络了一艘军舰,准备沉在吴淞口封住航道。 截断蒋介石的退路。同时张权自率精兵,去捉蒋介石。张权指令 一个参加起义行列的纵队司令李锡估做好准备,李又向部下中校 参谋科长张贤布置了起义任务。不料这个张贤竟是蒋介石的忠实 门徒,结果不但武装起义流产,张权和李锡估都遭逮捕。蒋介石 下令把两人枪杀在南京路西藏路闹市口,又重赏了张贤,从中校 科长提升为上校处长,赏银5000元。(张贤在大陆隐匿下来,后被査出,1957年9月26日,被上海市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立即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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