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会的军长们都知道,还在上海战役正打得不可开交之时, 5月23日,毛泽东就代表中央军委电示三野:“提早人闽,争取 6、7两月内占领福州、泉州、漳州及其他要点,并准备相机夺 取厦门。”
毛泽东的意图很明确:为了一鼓作气追歼土崩瓦解的 国民党军,也为了最后消除美国武装干涉的进一步危险,必须在 1950年内解放全中国,而福州、厦门等地与台湾隔海相望,是 必须尽早夺取之地。
叶飞再次强调了这一点:“全国形势大家也都知道,一派大好。蒋介石已兵败如山倒,不堪一击,因此,我们要遵照毛主席 的指示,不给敌人以任何喘息之机,穷追猛打,彻底消灭之。”
在下面的发言中,叶飞讲起敌情:从地下党同志那里了解的 确切情报说,福州地区敌军约六万人,是朱绍良、李延年管辖的 六兵团。分布是:敌二十五、九十六军为左翼,位于城西北闽西 侧地区;敌七十四军为右翼,位于连江、琯头一线;敌七十三军 驻守福清、平潭岛;福州市区由敌一〇六军防守。分两步防守, 一是拒我军于闽清、罗源一带,保住福州。二是如闽东、闽北防 线被我军突破,敌则可由海路逃往平潭等岛屿,或陆路西窜沿福 厦公路逃往厦门、漳州及广东等地。
叶飞司令员在权衡了各种作战方案后,向各军下达命令:以 三十一军为左路军,由古田出发,担任攻占连江、琯头、马尾, 断敌军海上逃路的任务,马尾占领后迅速向福州守敌发起攻击; 以二十九军为右路军,由尤溪、南平出发,实施大迂回,担任攻 占福清、宏路,截断福州朱绍良、李延年与厦门汤恩伯之间的联 系,断其陆路南逃的任务;以二十八军为中路军,担任由古田向 福州正面攻击的任务。
当时解放军的部队都是“旱鸭子”。叶飞的第十兵团,是渡 江战役之前组建的。该兵团大多数部队的前身,是山东老根据地 的八路军地方部队,指战员基本是北方汉子,不熟悉水战。外加 过去日本人在厦门构筑的工事非常隐蔽,与海礁、岩石的颜色差 不多,不易观察,不到,近处不能发现。叶飞的部队还没有打过如 此设防的岛屿,敌人离台湾又近,又有海、空军的协助,所以这 项要以木船渡海登陆攻取厦门的任务是艰巨的,谁也不敢轻敌。
也就在叶飞他们谋划攻取福州、厦门的那一天——7月26日,李宗仁飞到了福州巡视,福建省主席朱绍良招待甚周,策动 市民夹道欢迎,情绪之热烈,很让李宗仁激动。但蒋介石闻知后 甚不快。加上上次蒋赴福州,得知朱绍良对蒋阳奉阴违,抗共不力,受福建地方势力左右。于是,蒋下决心换马。8月上旬,解 放军攻占福州之前,汤恩伯忽衔蒋命飞赴福州,在机场打电话给 朱绍良,约朱来机场相商要务。朱绍良当即赶到机场。汤恩伯话 未多说,即出示蒋介石的手令,上面写着朱已撤职,由汤接替。 朱绍良大惊但也无奈,只好同汤回省府赶办移交。汤说不必了, 便催促朱即刻登机飞往台湾,简直如绑票一般。汤恩伯便做起新 任福建省主席来了。此事直到福建省政府有一职员离职到广州, 李宗仁才得知,气不打一处来:“蒋先生今日在宪法面前只是一 个平民,以一个平民随便撤换封疆大吏,成何体统?”
李宗仁作为代总统,便公开声明不同意。汤恩伯获知后,便 给蒋介石去电要辞职。这么一弄,福州的守备更是混乱不堪。
8月6日,解放军十兵团逼近福州外围。11日右路二十九军 经过五天急行军,攻占了永泰;13日左路三十一军攻占了丹阳; 15日中路二十八军攻占了连江、马尾等地,割断敌海上逃路, 并开始向福州攻击。右路二十九军已攻占福清、宏路,切断敌南 逃之路。中路二十八军已逼近市区。至此,解放军已完成了大迂 回的任务,将守城之敌团团围住。朱绍良、李延年见势大为惊 恐。8月16日下令分兵从海上陆上向平潭、厦门逃窜。临逃走 时,朱绍良还欺骗部下说:“对保卫福州有充分信心,希望大家 保持镇静,不要自相惊扰。”当日,他自己丢下部下与李延年乘 飞机逃走了。
十兵团所属的三个野战军紧密配合,协同作战,于8月17 曰解放福州。除少数残敌逃到平潭和厦门岛,共歼敌一个兵团 部、五个军部、14个师约5万人。
这样,提前入闽作战的十兵团,第一阶段非常顺利,很快在 福建境内站稳了脚跟,而残存的蒋军龟缩在闽南的漳州、泉州和 厦门的几个孤岛上,惶惶不可终日。
最难度日的自然要数蒋介石了。
9月初,他回到台湾高雄要塞,回望隔海之大陆,心如铅坠。本指望扼守于长江天堑,保半 璧江山,结果梦灭烟消。后又寄希望于上海之役,不曾想又是兵 败如山倒。不仅在国人面前无颜强辞,就是在洋人面前也没了脸 面。如此一来,即使有个第三次世界大战,也难以在国际上争到 一席之地,他越想越气,恨得用手杖指地戳天,向警卫人员瞪眼 睛。
10月初,共和国还沉浸在开国大典的欢乐中,毛泽东和他 的战友们常常为商讨诸多大事而彻夜不眠。然而这种忙碌是愉快 的,有时是激动不已的。而此时,穷途末路的蒋介石以“避寿” 为名,在蒋经国、谷正伦等亲信簇拥下,来到风光秀丽的阿里山。
蒋介石一生爱山,也似乎总想从山中取点灵气,却难以遂 愿。这天他来到阿里山已是脸色泛白,透出倦色。随从们赶紧将 他扶上软床,待其稍稍缓过气,才登上山去。专车沿着崎岖的山 道盘旋而上。山,隐隐约约,像云,又像海上的岛屿。山峰攒 簇,像梳妆打扮的仙女,脉脉含情,凝眸不语。就是这等好风 景,也未曾打动车内的蒋介石,反倒勾起他思乡之情:溪口镇也 是在群山环抱之中。
车行一小时后,都下车去观赏“神木”。这是一株“亚洲树 王”,已长了三千余年,树围20多米,高过20层楼,异常壮观。
谷正伦奉迎道:“愿总统寿比神木,万年长青。”
蒋介石目光闪动 一下,还是高兴不起来,叹道:“人的寿命和这棵神树比起来,实在太短促了。”
当晚,在贵宾馆附近举办了一次篝火晚会。参加的人边歌边 舞,蒋介石只在旁边观看。由谷正伦代表在场者向蒋介石致祝寿词,蒋也是无动于衷。
就这样,在阿里山的两天多时间里,蒋介石没有一丝笑容。
●4.司徒雷登只好挟起皮包走路
中国人知道美国有个“司徒雷登”,很大一部分人是从毛泽 东那篇《别了,司徒雷登》中知道的。司徒雷登的确是个非凡人 物。不说别的,就说他的北平之行被杜鲁门总统否决而取消后, 他却仍以美国人的固执不肯就此罢休。原来他还留了一手。
就在司徒雷登分别同黄华、陆志韦联系去北平一事时,他又 通过另一个中介人与中共领导人进行了接触。此人就是陈铭枢。
陈铭枢,广东合浦人,曾任国民革命军世称铁军的第四军第 十师师长,率部参加北伐。后又任广东省主席、第十九路军总指 挥,参加过著名的淞沪抗战。1933年冬,领导了震惊中外的 “福建事变”,失败后,在香港期间,他还亲自组织策划了刺杀蒋 介石、汪精卫事件。陈对蒋、汪合流并推行“攘外必先安内”的 政策极为愤慨,心想福建兴师不成,只有采取暗杀行动,替民平 愤,以谢天下。他召集华克之,集合原十九路军排长孙风鸣以及 张玉华、贺坡光、王亚樵等,组织一个暗杀团体。派遣他们秘密 前往南京,以晨光通讯社记者身份展开活动。1935年11月1日, 国民党在南京丁家桥中央党部大礼堂召开四届六中全会。孙风鸣 以采访为名,将左轮手枪秘密带入会场。会后,汪精卫等全体中 央委员聚集在中央会议厅前摄影,蒋介石因故未到,乘摄影机 会,孙风鸣从大衣口袋里拔出手枪,向汪精卫开枪。汪连中三弹 被击伤。孙风鸣也当场被击倒,两天后因伤重而亡。事后,王亚 樵等四五人跑来香港。因为剌汪一案,香港的警察虽不进入陈铭 枢、李济深住所搜查,但总是在屋顶放哨监视。陈铭枢只有出 国,先到欧洲,后又到苏联。后全面抗战爆发,国民党恢复因政 治原因开除出党的所有党员的党籍,并宣布对以前的反对派予以 政治赦免。南京政府安排了陈铭枢为国民党军事委员会高参。他在汉口、重庆等地积极组织从事抗日民主运动。同时,与谭平山 一起在国民党内活动,着手组织一个反蒋政府集团。并于1945 年前往重庆正式成立了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日本投降后,陈铭 枢一度住在南京,办了一所家禽养殖场,又在上海担任李济深的 私人代表。1947年底,陈铭枢再度来到香港,以三民主义同志 联合会领导人身份,会同国民党民主促进会、民主革命同盟等组 织领导人,宣布脱离蒋介石控制的国民党,成立中国国民党革命 委员会(简称民革〉。1949年,陈铭枢作为民革组成部分的三民 主义同志联合会代表身份来到了北京,后来出席了中国共产党召 开的政协首届全体会议。
司徒雷登与陈铭枢早就认识,交情亦深。一个偶然机会,司 徒雷登得知陈铭枢要到北平去参加新政协筹备会,便打开主意。 他在5月下旬和6月初和陈联系,要陈协助向中共领导人,主要 是毛泽东、周恩来转达他的若干设想。陈铭枢乐于相助,要司徒 雷登准备材料,他将于近期赶赴南京,具体商谈北上事宜。
在陈铭枢未到之前,司徒雷登就忙开了。他要求大使馆工作 人员为他准备了四份内容很长的文件。文件的内容具体而广泛, 涉及中美关系的历史,中美贸易的现状,司徒雷登别出心裁地将 中苏条约和中美条约作了对比,以此说明中美关系远比中苏关系 有利而重要。
6月10日,陈铭枢一到南京,司徒雷登就把他请到大使馆。 一谈就是四个小时,除了将那四份文件交给陈外,司徒雷登还请 陈向中共领导人转达五点意见:
(1)美国认为意识形态不同的国家可以和平共处。
(2)对于行将成立的中共控制的政府,美国所特别关心的是这样两个问题:(A)它是确实维护联合国宣 言所规定的人权呢,还是采取极权主义或警察国家的通常做法?(B)它是否根据马列主义理论用暴力进行世 界革命?若是这样,这种立场应当被认为实际上是向世 界其他国家宣战。
(3)中共外交政策的迹象使希望保持中美友好关系 的人士感到不安。
(4)在经济关系方面,中共的官方言论似乎妨碍同 美国进行贸易。
(5)美国的立场是等着瞧。但中共应当体会到他和 外交使团中其他负责人仍然留在南京这一事实的意义。
这几句话,司徒雷登是动了一番脑筋的,甚至在语法上都做 了推敲。他自己认为这是既有原则性,又是灵活的;既有强硬的 骨头,又有柔软的皮肤,任何一个接到这份文件的人都不会掉以 轻心,或轻易推翻。
10天以后,司徒雷登更是乐不可支。因为陈铭枢已有消息 传来,说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同毛泽东、周恩来的谈话“完全令 人满意”。陈还要求司徒雷登推迟返回美国,以便他们在南方交 换意见。
司徒雷登让侍从拿来了香槟酒,独自斟酌起来,好像已在庆 贺未到的胜利。他不由得想起中国的一句古话:塞翁失马,焉知 非福?东方不亮西方亮,搁浅的航船又驶进了航道……
正好一个月的时间,陈铭枢由北平归来。司徒雷登速将陈氏 让进屋里,来不及客套,就问起北平之行的洋情。而陈铭枢显然 觉得事情复杂,难以几句话说清,于是边说边将自己整理的一份 很长的备忘录递给司徒:“司徒先生,这份备忘录是本人北平之 行的成果,是通过我的观察,根据我同中共领导人谈话综合整理 而成的。”陈铭枢又递上另外两份文件。接着说:“这两个附件, 按我的理解,实质上是毛泽东、周恩来和叶剑英对司徒先生五点意见和四个文件的直接答复。”
司徒雷登忐忑不安地接过文件,精力一下转到文字上,胨铭 枢此时也不再做声,让司徒雷登自己从文件中去理解中共的意思。
喜怒于色的司徒雷登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开始他是平静 的。因为第一个附件中有许多称道他的话,特别是对他在中国办 了几十年的教育,并致力于中美关系的改善都作了充分肯定;中 共领导人还希望美国从此停止对国民党的援助,并像罗斯福、史 迪威、华莱士那样地制定对华政策。如果美国今后能够如此对待 中国,中国自然也会相应地采取友好态度。关于中美建立外交和 商务关系的条件,毛泽东在附件中特别要求司徒雷登读一读他6 月15日在新政协筹备会上的讲话。毛泽东在这篇讲话中表示, “任何外国政府,只要它愿意断绝对于中国反动派的关系,不再 勾结或援助中国反动派,并向人民的中国采取的而不是虚伪的友 好态度,我们就愿意同它在平等、互利和互相尊重领土主权的原 则的基础上,谈判建立外交关系的问题。”
毛泽东的这个原则,不仅公开说了出来,在内部电报上也是 这样说的,在一个月前,他曾致电邓小平、刘伯承、陈毅等,说 “我方对美、英侨民(及一切外国侨民)及各国大使、公使、领 事等外交人员,首先是美、英外交人员,应着重教育部队予以保 护。现美国方面托人请求我方建立外交关系,英国亦极力想和我 们做生意。我们认为,如果美国及英国能断绝和国民党的关系, 我们可以考虑和它们建立外交关系的问题。”
司徒雷登又急迫地去看第二个附件。这是周恩来对那些文件 的评论。越看,司徒雷登的脸色越冷凝起来。附件中,周恩来对 司徒雷登列举的历史上美国对于中国的仁慈,中国在同美国贸易 中得到的好处等论点进行了驳斥,一针见血地指出,过去美国对 中国的援助都是在一些“小的事情”上,中美贸易的受惠国是美国而不是中国。周恩来特别指出美国在中国犯下的两桩罪行,即 20世纪30年代向日本出售废铁等物资,抗日战争结束后又援助 蒋介石打内战。对于司徒雷登本人,周恩来再次赞扬了他在被曰 本拘留期间所表现出的“个人品质”。但是,司徒雷登毕竟是美 国政府的代表,因而必须执行美国的帝国主义政策。司徒雷登读 完信时,像洗过一次蒸汽浴一样,先是舒畅,后是闷热,渐渐觉 得气短,疲倦如虚脱一般。他将陈铭枢带的所有文件放到一边, 手掌加额,合上眼睛。他知道他的全部努力都已白费。他最后的 决定是离开这个“令人烦恼而灰心”的地方。7月11日,他向 艾奇逊建议:“在我离开南京之前,不要向这里、华盛顿或广州 的新闻界透露我的新的旅行计划。”
司徒雷登的所谓“新的旅行计划”,是去广州。之所以不直 接回国,因为按美国的惯例,作为一个大使,在没有和所在国的 政府脱离接触前便回国,是不会被美国公众所理解的。但司徒雷 登又怕中共知道他去了仍在国民党手中的广州,对自己不利,所 以不想让新闻界张扬。
可是等到7月15日早晨,司徒雷登刚刚睁开眼,便听到无 线电广播中传来的消息:蒋介石已抵达广州。“不行,广州又去 不得了。”为了避嫌,司徒决意取消广州之行。他两次致电艾奇 逊,摆出了许多不能去广州的理由:“我在拒绝北平之后,马上 访问广州,并与委员长会晤(这是不可避免的),共产党肯定将 其看作是有意侮辱。他们会对此作出强有力的反应。我对中共领 导的影响纯属个人性质。我飞抵广州,看望他们不共戴天的仇 敌,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而且未来我在共产党中国的有用之处 会因此丧失殆尽。”因此,“我赞成国务院不让我毕恭毕敬地去北 平参见毛泽东主席;由于同样的原因,我认为改变航程去拜见蒋 委员长也是不明智的。”
显然,司徒雷登很认真地掂量过他在毛泽东和蒋介石心中的分量;也估量过未来力量对比中两人的地位:他不愿意抛弃蒋介 石,更不愿意得罪毛泽东。他甚至想过,假如中美建交,他仍然 有出任大使的可能。
7月25日,司徒雷登利用办离境手续的机会,又同黄华见 了一次面。谈话间他问黄华对美国今后的对华政策有何希望时, 黄华对毛泽东交代的谈话要点早已烂熟于胸,他对司徒雷登说, 现在谈不到希望美国做什么,因为首先需要美国放弃错误的政 策,证明它具有对中国人民堪称友好的诚意。但迄今美国仍支持 反动派打内战,并组织“太平洋公约”,中国人民自将坚决反对 这一帝国主义的政策。
司徒雷登摇摇头,说:“美国政府最近将来也不需要做什么。 过一个时期看情形发展再说。”但他仍辩解说,中国内战原非美 国政府所愿,而是方法错误。美国政府迄今对“太平洋公约”未 表示任何赞成或支持,故没有责任。司徒雷登还对毛泽东在新政 协筹备会上的讲话和《论人民民主专政》发表了看法,说前者容 纳各国,后者偏于一方。此外,司徒雷登还提出,上海美侨因中 共对外侨案件的处理及劳资纠纷甚感不安,不知当局是否不希望 美侨留华。
黄华遵循少说多听的原则,只在不能不说时才回答:“中方 对一切外国侨民同等看待,凡愿意留华的守法者,均保护其生命 及财产安全,对犯法者当依法处理。你提出的问题没有事实根据。”
8月2日,是司徒雷登逗留中国的最后一天。当他一步一步 登上大使馆的一架运输机,回头再望他所熟悉的城市时,他的心 情极其复杂又充满惆怅。同机者还有他的私人秘书傅泾波等八人。但是大家都不说话,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
8月18日。毛泽东发表了《别了,司徒雷登》一文,略带 讽刺意味地描绘了他所想象的南京解放时司徒雷登:“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南京的美国殖民政府如鸟兽散。司徒雷登大使老爷 却坐着不动,睁起眼睛看着,希望开设新店,捞一把。司徒雷登 看见了什么呢?除了看见人民解放军一队一队地走过,工人、农 民、学生一群群地起来之外,他还看见了一种现象,就是中国的 自由主义者或民主个人主义者也大群地和工农兵学生等人一道喊 口号,讲革命。总之是没有人去理他,使得他‘茕茕孑立,形影 相吊’,没有什么事做了,只好挟皮包走路。”
●5.蒋介石静观“白皮书”
就在司徒雷登离开中国的第三天,美国国务院发表了关于中 美关系的“白皮书”。美国政府将这部以推卸其侵华政策失败责 任为目的的“白皮书”,选择在司徒雷登刚刚离开南京、快到华 盛顿却尚未到达的时机发表,显然不是偶然的。这对忠心耿耿为 美国侵华政策服务的司徒雷登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剧。
自此以后,美国驻华人员变得越来越少了。美国在处理对外 关系时,对中国总是另眼看待。美国在派有外交使团的大国,都 很少设总领事馆。在中国,总领事馆却设得很多。例如:在情况 允许时,北京、广州、上海、天津、汉口、沈阳和哈尔滨都有总 领事馆。按照惯例,在政权更迭或发生内战时,只要获得允许, 领事馆是可以继续活动的。
但是,因为美国当局不承认中国现政权,所以他们在中国的 领事馆,也不被中国红色政权所承认。
10月1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广场正式升起中华人民共和国 国旗的那一天,柯乐布和当时在北京的所有其他外国领事都接到 了当地政府的正式通知:如果他们的政府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 并同国民党政府断绝外交关系,那就可以保持通常的外交关系。
那时,蒋介石还未曾离开中国大陆,这种要求美国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接受的。按照华盛顿的指示,柯乐布拒绝了。
1950年1月5日,艾奇逊国务卿打出了两张牌。他发表了一 项声明,大意是说,在北京局势平静下来以前,美国不会考虑承 认这个政权。他后来又发表过一些类似的声明,总之是不与新生 的共和国合作。
而在中国的红色土地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在所有西方国 家领事馆的大门上都贴了告示:八天后,你们以前的兵营将被没 收。因为这个总领事馆以前就住过美国军人,所以柯乐布在限期 来到的前几个小时,把办公室迁到了邻近美国人的院落里,那里 从未住过军队,而且在前几天就把电台移了过去,这才使他得以 能同华盛顿保持电报联系。
中美关系继续恶化。艾奇逊决定,不管人民政府采取什么做 法,全体在华美国官员都要撤离。4月10日,柯乐布关闭了驻 北京的领事馆,凄然踏上了归途。他像往常一样,经由天津回 国。天津的领事馆也在晚些时候撤离。柯乐布在离开时,有意把 所有的房门都打开,钥匙插在锁孔里,他还事先降下了美国国 旗。4月15日,曾做为驻华总领事的柯乐布在日记中写下了无 限感慨:“现在,我已经离开了共产党中国。我们来到了竹幕的 这一边,又可以深深地舒一 口气了。”
而真正舒出一口大气的是蒋介石。
在他逃离大陆后,最担心的一件事是怕美国抛开他与共产党 中国结交,那么台湾的前程和反攻大陆的计划都变得渺茫。现在 好了,美国已同红色中国闹翻,美国没有抛弃老朋友,阴云过 后,天空就现出一道亮光。可是多疑的蒋介石没有高兴几时,又 沉下脸。宋美龄从美国纽约打来急电,说“白皮书”已经在美国 发表,但目前只限于上层机构,8月5日才会正式发表。他还弄 不明白,这“白皮书”到底是写给谁看的。他还是担心“狡猾” 的美国佬又玩起双刃剑的把戏,对他落井下石。侍卫长俞济时见他终日愁眉不展,宽慰他道:“先生,白皮书不光是对我们,据 说主要是抨击共产党的。”
蒋介石摇头:“不能这样讲。我们目前与共产党的处境不同。”
当他听说“白皮书”有1000多页时,又骂开美国人,说他 们是不想让人看懂。骂归骂,拿到;‘白皮书”的正式文本,他又 召集近臣商量对策。
这几天,他从大陆的广播中,了解了共产党对“白皮书”的 态度。
毛泽东以新华社名义发表的社论,措词强硬:“美国国务 卿艾奇逊,是马歇尔下台以后的继任者,他继续执行并且发展了 杜鲁门政府的敌视中国人民的政策。这次发表的白皮书中,他承 认支持蒋介石集团阻止中国人民解放事业,同时叫嚣坚持侵略中 国、亚洲各国和反共反苏的政策。美国侵略者对中国和其他国家 极可能有更露骨的侵略行为。白皮书与美国侵华政策和重要执行 人之一司徒雷登在这个时候回国并非巧合。美帝国主义妄想以所 谓民主个人主义者来代替蒋介石政权,阻止中国解放,具体组织 这个阴谋活动的就是司徒雷登!”
听了这些话,蒋介石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美国忸 怩作态反遭骂,偷鸡不着蚀把米,美国与中共闹翻当然对他有 利;惧的是,还没站稳脚跟的中共竟不怕遭来报复,完全不理会 美国的飞机大炮原子弹,既然中共连美国都不放在眼里,岂能容 忍他蒋介石兴风作浪?在这种悲喜交加的心情下,他命令手下人 特别是秘书曹圣芬特别留意大陆的动向。众人退下,他又和蒋经 国交谈起来,问道:“共产党为什么对美国不服帖?美国有原子 弹,为什么他们不怕这个?”
蒋介石知道儿子在留俄期间对共产党有过研究,所以要他回 答这个问题。
蒋经国沉吟一阵,缓缓答道:“他们的看法不同,拿毛泽东的话来说,就值得注意。三十五年八月间,毛泽东曾经在延安接 见美国记者斯特朗,谈到了原子弹问题。美国记者问如果美国用 原子弹对付苏联,他怎么看法?毛说:‘原子弹只是一只美国用 来吓唬人的纸老虎。看样子可怕,其实并不可怕。当然原子弹是 一种大规模屠杀的武器,但是决定战争胜败的是人民,而不是一 两件新式武器。’大概现在还是这个意思。”
蒋介石不以为然:“纸老虎的说法不是毛泽东的发明。我在 黄埔的辰光,经常听到广东人讲‘纸老虎’这个词。外国人还说过广东军阀是纸老虎。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美国真的动起手来, 共产党绝非对手。我看只要三次大战爆发,局面是会好转过来的。”
蒋经国不好扫父亲的兴,随便附和着,随后就导出自己心中 的不安:“不过共产党的看法还是不同。毛泽东在去年,大约11月份,有过一篇文章,说代替德意日法西斯的地位而疯狂地准备 新的世界大战的美国,反映了资本主义世界的极端腐败和濒于灭 亡的恐怖情绪。”
蒋介石皱起眉头:“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你讲讲你的理解。”
蒋经国解释说:“他的意思是要中国人不必怕美国,恰巧是 美国怕中国人。不管他列举的事实是否对头,我倒觉得毛泽东的话也有道理,我们也可以从中找到对付美国人的办法。美国人对 付好了,再回头对付中共就容易了。”
蒋介石沉默起来。不管怎么说,儿子的看法的确别出心裁, 而且某些东西与他骨子里是一样的,那就是:对美国不能一味服从。
蒋介石又问起蒋经国:“外国有什么批评?”
蒋经国回答:“英国最积极,意思是要在外交上承认新的中 国,并在自由平等的基础上与它建立全面的商务关系!”
“投机!”蒋介石狠狠地咬了一下牙。
蒋经国继续说:“英国的态度不必去理会。现在的问题是怎 样继续获得美援。依我看,白皮书可以成为掩护美国继续援华的 反共计划书!弄得不好,本党真有给它一棒打昏的趋势,我希望 父亲注意广东的发展!姓李的很可能利用白皮书不受台北控制, 搞什么第三条路线单独争取美援。”
这时,俞济时及时送来香港方面的密报,报告上写道:香港 流传消息,一般认为美国在这时候不顾本党在美人员的奔走呼 吁,决定发表这个指摘本党文件,此举固系为答复援华急进派之 打击,为美国本身对华政策辩护,但其中强调“苏联援助中共” 一点,则预为强化援华政策找理由。中共抨击白皮书不遗余力, 见者称快。此点本党堪作参考。一般传说:自胡适、甘介侯、宋 子文等先后抵美以后,本党人员在美活动确系无孔不入。顾维 钧、甘介侯奔走于国务院及国会之门;宋子文及一些武官、特工 等奔走于魏德迈、陈纳德以及其他美国军人之门;孔祥熙等则与 美国财政部及财界联络;于斌专在反共教会方面下手;胡适及大 使馆参事陈之迈则向美国教育文化界插足。中美上层活动结果, 有几项一般认为为众所共知:(一)6月底,参议员诺兰、麦加 仑等21人致国务院,严厉攻击它的对华政策。纽约传言蒋夫人 为取得反共议员签名,每一个名字曾花几千美金;(二)同时, 共和党领袖杜斯、范登堡等指摘杜鲁门的对华政策不遵行两党路 线;(三〉7月4日,反共工会“自由贸易委员会”声明要求积 极援蒋,反对承认北平;(四)7月6日,美政府中人为本党及 霍华德记者布置了一个呼吁美援的会谈……
蒋介石看着密报,心头一松,透了 口气,又布置蒋经国: “这些还不够,要让美国人公开声明支持我们,或者,我以我的 名义发表……”
蒋经国急忙劝阻:“爹爹,今日之事,对内只有钳制李宗仁,对外抓住美国人,千万不可表示什么,以免不可收拾。”
●6.在大洋彼岸,白宫也在谈论蒋介石与毛泽东
美国的“白皮书”发表后,白宫人士在密切注意中国方面的 反应。因为成文仓促且内容冗长,一发表便发现许多不妥。美国 国务院六名打字员一齐动作,将“白皮书”按照修改意见重新打 字,所改之处,对蒋谴责的语气大见缓和,并将一些攻击蒋介石 某些内容的词句也给匆忙删除。美国专栏作家皮尔逊对这种突然 更动的内幕作了报道,称其改变来自艾奇逊和国防部长约翰逊之 间的龃龉。约翰逊与孔祥熙一向要好,主张继续积极援助蒋介 石。当艾奇逊自巴黎回美,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上讨论对华政策 时,约翰逊的主张获得了压倒优势。他主张在新中国周围建立一 个“防卫地带”,包括日本、台湾、菲律宾,加上暹罗、缅甸、 印度及华南的一部分,而在东京作“白色太上天皇”的麦克阿瑟 也有电报回国支持这与新中国为敌到底的做法。
皮尔逊的“内幕”无疑夸大了美国国务院与军方间在援蒋问 题上的差异,但国务院把“白皮书”中骂蒋的句子冲淡了一些则 是事实,这不能不引起红色中国领袖们的警惕。
而美国也特别关注着毛泽东的反应。
8月13日以后,他们陆续收到了北平的广播,美国总统立 即召集白宫要员,商量对策。杜鲁门小口地抿着咖啡,也在一小 节一小节地啃着毛泽东的文章。国务卿艾奇逊说:“毛泽东果然 不同,借用新华社的社论方式还击,分明是瞧我们不起!他还把 我们美国当作纸老虎。”
杜鲁门骄横地说:“用不着动用联合国会员兵力,我们便可 以把他逼回延安!”
但是很快有人作了反驳,举出毛泽东的老家湖南长沙已经发 生了重大变化。省主席程潜投奔中共,还有南方许多省份纷纷起 义,不能再拿旧眼光看待毛泽东。要让毛泽东重回延安,简直是 说梦。
陆军司令也说:“我上个月去福摩萨(台湾广陈诚还说长沙 没有关系,国民党已有重兵守卫。说长沙虽然四面受敌,但依然 不失其屏障衡阳的价值,万一长沙失守,衡阳就失去屏障,中共 就可以直扑广西。”陆军司令还说到:“我当时就告诉他们,1944 年日军的行动值得参考,当时日军南下衡阳,便经柳州而下桂 林,更由桂林直扑河池、独山,如果不是国际局势微妙,日军可 以直下四川!所以国民党如要保持广西、贵州,必先巩固衡阳, 因此长沙非守不可。”
艾奇逊颇有同感:“前几日我同他们的大使也谈到这个问题。 据蒋介石的意思,长沙、衡阳是东南和西南的枢纽,长、衡如 失,东南西北的陆上交通将随之中断,影响之大,非言可喻。我 说我们当然也支持你们来一次猛烈反击。据蒋介石在台北对髙级 将领说话称,长沙之战如果国民党获胜,那就是过去一年来的第 ―次胜利,意义重大,可以借此挽回颓势。还有,长、衡之战, 是东南各省与西南各省能不能联成一气的关键所在,影响深远。 此外,蒋介石认为长、衡之战是国民党有无实力抵抗共军的试金 石;如果获胜,美国便会刮目相看。蒋介石还这样说:现在已有 两亿中国人在中共统洽之下,这两亿人之所以不能起来反抗中 共,完全是因为国民党节节败退的缘故,如果他们能在长沙之战 中取得胜利,那么那两亿中国人必能揭竿而起,配合蒋介石的军 事行动,使蒋介石收回所有土地。”连艾奇逊也不相信蒋介石的 话:“言犹在耳,但长沙的坏消息又一次证实了蒋介石不是我们 理想的朋友。”
陆军司令继续他的话题:“我在台北目击蒋介石的军队有两大危机,恐怕不但长沙之战他要吃亏,西北西南之战他将继续吃 亏,连未来可能发生的台湾海峡之战他都会吃亏。”
杜鲁门不同意陆军司令的“吃亏”论:“我们无论如何不能 等待中共攻台湾,我们必须对台湾先人为主,最好在蒋立足未 定,在中共尚难预料到台湾的情形下守住台湾,待机反击。在目 前要挽回中国局势是不可能的,否则我们不会发表白皮书。”
艾奇逊说:“听北平对白皮书的抨击,显然他们是满不在乎 的样子。我想我们今天的要务是怎样取得主动,这是一大课题。”
杜鲁门又想起刚才陆军司令说的话,追问道:“你说蒋介石 的部队有两大危机,是什么?”
陆军司令回答:“很简单,已经退到台北的部队害还乡病, 如果养而不用,眼看会超过兵役年龄,变成胡子兵,这是一;兵 源大缺,台湾人对国民党没有向心力,这是二。有此两大危机。 我担心我们对福摩萨如果观望不前,难免有变! 一旦台湾宣布同 北平合为一体,我们就非常困难。”
杜鲁门直摇头:“你们的观察有参考价值,但你们的担心是 多余的。台湾对日和约还没签订,现在还不能是中国的,这一点 我们倒有办法。”
艾奇逊又提到新华社社论中的一些观点:“北平似乎对我们 如果要踢开蒋介石也有准备,且不在意。他们认为我们的目的就 是继续干涉和侵略,岂有此理!我们是在帮助一个国家,怎么能 叫侵略呢?”
杜鲁门烦躁,不愿在字面上浪费时间:“共产党的目的是用 抨击引起中国人民对我们的仇视。我们可以找一千条理由、一万 条理由出兵中国,而且深信必能胜利。我们的原子弹无人能阻 挡!但是我们不能不顾忌舆论,不能将华人的仇恨拉到我们身 上。我们目前缺少的就是这个。至于蒋介石,不出兵也能让他滚 蛋!但很明显的事实是,我们当前的敌人是共产党,是领导红色中国的毛泽东,而不是蒋介石!”
接下来,他们又研究起援华专款,这一大笔钱,一贴强心剂 当然是要注进蒋介石的肌肤的。
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标志着中国对外关系史 上的一个新时代。如果说在这之前,美国当权者尚可观望、等 待,那么面对人民共和国这个现实,他们不得不决策了。艾奇 逊、司徒雷登等人认为正在不断取胜的中共十分“傲慢”,应当 利用承认问题挫一挫中共的锐气,提出了承认新中国的种种先决 条件,处心积虑拼凑不承认新中国的“统一战线”。
10月12日, 艾奇逊在给各驻外使馆的批示中表示,美国目前不想承认中国, 说中共政府的成立是长期以来预料中的事,不必理会它的紧迫 性。杜鲁门政府一方面坚持敌视新中国,另一方面,却又要作出 某种姿态表明它是中国人民的朋友。这既是美国对华政策的传统 特色,也是当时美国敌视政策中的另一个侧面:分裂中苏的战略 所需要的。
1949年10月26日和27日,艾奇逊召集他的主要远 东政策官员和顾问开会,就实施这一战略达成了一致意见。美国 统治集团预料中苏关系将产生“严重的紧张”,但是在中苏分裂 变成现实之前,美国在制订对华政策时仍应把中共是苏联工具作 为“基本出发点”。他们认为中苏分裂将主要由苏联的行为和中 国内部发展所导致,承认与否并不是促进中苏分裂的王牌。但是 美国不能转移中国人对苏联“帝国主义”意图的视线,要尽量使 自己的政策有别于苏联。同时美国对中国的敌视不能“超过”对 苏联的敌视,必须把主要的攻击矛头对准苏联。总之,为了达到 分化中苏的目的,美国需要耍一点政治手腕,在大棒和橄榄枝之 间寻求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意图在中国的联合国代表权和台湾 问题上多次明显地表现出来。
美国也曾想把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为此,美国曾一度回避 与以蒋介石亲信陈诚为首的台湾当局打交道,等候李宗仁用亲美派孙立人取而代之。可是,台湾很快处于蒋介石的铁腕统治之 下,台湾成了蒋介石残兵败将的“安全岛”。美国想撇开蒋介石 在台湾建立亲美政权的打算只是一厢情愿。
美国方面在多次研究后,由国家安全委员会提出一份报告。 报告认为,无论是从军事上还是政治上考虑,对台湾采取公开的 武力干涉都是不可取的。惟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在现有的基础上, 维护对台湾国民党当局“规模适中”的援助,同时“明白无误” 地告诉蒋介石:美国将来的对台政策取决于国民党“今后的表 现”。这份报告表明在兜了一个圈子后,美国又回到了支持蒋介 石的老路上来。
●7.毛泽东派大使,蒋介石派特务
1949年将近年底的时候,已有一些国家与中国建立了外交 关系,派驻大使的任务成为燃眉之急。毛泽东和周恩来决定只从 军队高级将领中选派大使,不再任用国民党留用人员。将军大使 们即将踏上旅途,毛泽东要亲自和他们谈一谈。
这一天,汽车将未来大使们接到了中南海勤政殿。服务员已 将殿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并忙里忙外地端茶倒水。将军们小声交 谈着,对要接受的外交任务惴惴不安,因为他们中多数人没有外 交经验。
不一会儿,毛泽东在周恩来总理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将军们站起来鼓掌,有的还想按过去的老习惯,举手行军 礼,可一想已不是军人,只好缩回手。毛泽东走到他们面前。其 中大部分人他都能叫出名字,有些还很熟悉。这批人多数在周恩 来领导下的南方局工作过,或参加过国共两党和谈,或在延安八 路军交际处工作过,现在他们中许多人已担任了解放军的要职,比如兵团或野战军的参谋长等,黄镇正在筹组总干部部。
毛泽东 握住黄镇的手,兴致勃勃地问道:“黄镇,你原来那个名字黄士元不是很好吗,改它做什么?” 接着毛泽东点头称道:“《楚辞》中说:‘白玉兮为镇’。派你们去 是要完璧归赵,你也做个蔺相如吧。”
毛泽东坐下,乐呵呵地说:“这些同志都是将军,将军当大 使,好。”
几位将军嚷起来:“我们连外国话都不会说,怎么搞外交毛泽东幽默的天性又出现了,外加湖南口音,更使人听得好 笑:“你们不会外交,但是,还是要你们去干外交,因为首先你 们跑不了!不会外国话,往哪跑?”
大家都笑起来。有将军问:“不是有许多国民党时期的旧外 交人员吗?能不能和工商业一样,改造利用呢?”
毛泽东坚决地一挥手:“新中国外交官将不任用国民党的旧 外交官,完全靠我们自己,靠你们去培养新的一代外交干部,这也叫另起炉灶。”说到这里,毛泽东侧过脸,对周恩来说:“你是 外交部长,你多说说。”
周恩来坐得笔直,臂膀压在腰际,略带江苏口音:“请你们 这些打过仗的同志来,外交同军事一样,外交不过是‘文打’而已。军队在平时要练习打靶,假想作战,外交工作也一样,要假 想一些问题。不要冒昧,不要轻敌,不要趾高气扬,不要无纪律 乱出马,否则就要打败仗。”
毛泽东对他们说:你们中间有几位在部队是参谋长,参谋长 擅长调查研究,你们到国外也要通过公开的途径进行调查研究,了解驻在国的各种情况,包括风土人情等,以便增进相互了解, 加强国家之间和人民之间的友谊和合作。他特别关照耿飚:“你 是到西方国家去,要好好了解和学习他们经济建设方面的经验。”
接见结束时,大使们站起来,一位将军上前一步说:“我们 已经看了一些外交文书,可是实际上是怎么回事,还是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