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带着安慰的口吻说:“不要着急,过些天有一个国家 的大使要来递交国书,到时候通知你们来看。”
1950年3月10日,大使们接到通知,说毛泽东主席要在勤 政殿接受罗马尼亚首任驻华大使鲁登科呈递国书。
他们按照周恩来总理的安排,赶到中南海勤政殿。殿内除了 原有的陈设,特意在一边立起八扇红木屏风,屏风上饰有淡淡的图案,从天花板上吊下的宫灯射出明亮柔和的光,照耀着陈列在 两壁的奇珍异宝。服务员将将军们引到屏风后面,说了几句,便 消失在门外。
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将军们顿时凝神静气,将 脸贴近屏风,从两扇之间的缝隙朝外看。
只见毛泽东迈着大步走过来,站在地毯一端,翻译站在他的 背后。毛泽东不是很适应这种场合,站着不说话对他来说很不自在。鲁登科大使庄重地走上前来,呈上国书,并致颂词:“主席 先生,今天我奉罗马尼亚人民共和国国民议会主席团的命令,负 责着崇高而愉快的任务,以特命全权大使的资格,代表罗马尼亚 人民共和国向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主席阁下呈递国书,感到 非常荣幸……”颂词很长,大约讲了五分钟。毛泽东接过国书, 对鲁登科大使致答词:“……我热烈欢迎贵大使出任罗马尼亚人 民共和国驻中华人民共和国首任特命全权大使,并愿在贵大使为 两国友谊的工作中,予以各种协助,谨祝贵国国家繁荣、人民兴 旺,贵国元首健康。”双方握手告别……
客人一走,大使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个揉脖子捶背, 摇头叹息:“这个大使可不好当。这嘀哩嘟噜一大套,谁记得住呀!”
黄镇在国共和谈中与美国人打过交道,比较有底气:“反正都是事先写好的,背下来就行了。”
姬鹏飞更洒脱:“我看照那个意思到时候随便说几句,对方 又听不懂。关键是翻译同志得熟悉。”
老布尔什维克、黄埔一期毕业、代理三野参谋长的袁仲贤十 分活跃,眼睛一亮,出了一个主意:“干脆,趁热打铁,咱们就 在这儿演习一遍怎么样?”
大家都赞成。袁仲贤自告奋勇:“我脸黑,我在黄埔演过印 度人,来,”他一把拉过黄镇,“你个子高,你演主席,我向你递 交国书。”
黄镇有儒将之风,不爱开玩笑,一把将王幼平推上前。 袁仲贤数落着:“你不是在长征中演过蒋介石吗,现在演主 席不比演他强?”
黄镇还是不肯:“演蒋介石那是瞎演,把大家逗笑了拉倒。 主席我怎么能随便演呢?”
袁仲贤就是点子多:“那我来演印度总统,黄镇你身高马大。 就演咱们中国大使吧。”他又一个个分配角色,“王幼平,你不愿 演,就学刚才罗马尼亚大使那一套吧。”
将军们做事向来认真,一旦演起来,还真十分投入。一举手 一投足都要相互纠正,直到熟练了才作罢。也不知是事先得到风 声,还是纯属巧合,不久,这批将军大使都担当了几乎演过的角 色,他们成为共和国第一代驻外大使。
就在毛泽东派出将军大使的同时,台湾那边也在忙乎。蒋介 石一方面在撤回他的“大使”,一面在派遣特务从事破坏和搜集 情报工作。后来的北京市长彭真讲过一句很概括的话:“台湾的 国民党,剩下一个特务也得派到北京来。”国民党在逃离前,搞 了一整套应变计划,三次布置特务组织公开南撤,实际上分散潜 伏了。快围城的时候,国民党特务头子毛人风还专门飞到北平检 查潜伏计划。
一个名叫李万成的特务调査到了彭泽民、林彪和朱学范的住 址,也搞到了民航局兰靛厂油库存油量的情报;另一个叫程立云 的特务通过认识的一个中南海的花匠,闲聊中了解到中央人民政 府办公厅、会议厅和周恩来的办公地点,甚至搞到了毛泽东的车 牌号。特务绘制了一张中央人民政府位置图。特务们以为就此可 以立下天大的功劳了。
其实不然。在中南海工作的人,并非个个能接近首长。当时 的中南海分三个区,首长区能够出入的人很少。花匠虽属技术一 类人员,刚进城的中央警卫人员里还找不到这种人。因此,留用 了一些经严格审查的花匠。但是,他们不能接近首长,更不许他 们去首长屋里。特务头子段云鹏想让那个花匠藏在树上,等毛泽 东走过来开枪。但根本做不到。于是,又想用炸弹炸。
程立云说:“恐怕我们的炸弹不行。”
炸弹之类无法从台湾带出来,段云鹏说:你们的配方比例不 对。他让特务们根据他说的办法再配几个炸弹。
还是不行。两名特务将新配的炸弹拿到芦庄子有轨电车道 上。他们躲在远处观察效果。炸是炸了,声挺大,烟也挺大。乘 客纷纷下车,电车周围也围了一大群人。等黑烟散去,电车和人 员都好好的,连个受伤的都没有,电车也完好无损地开走了。
段云鹏决定回台湾领取高效炸弹和无声手枪。他得意地想: 有那么无价的中南海位置图,他将完成老蒋几十年付出800万军 队代价没有完成的“事业”。
段云鹏梦正香时,在他面前亮起了一副手铐。段云鹏于 1967年被公安局枪决。
1949年新政协筹备会召开前夕,台湾曾将暗杀政协委员列 为行动中心任务。有的特务曾刺探陈嘉庚、沈钧儒等高级民主人 士的住址、汽车号码和外出活动情况,阴谋行剌,但一个也没得逞。
正当白皮书问题闹得满城风雨之时,蒋介石又着急福建的局 势以及长山群岛的安危,就把海军司令桂永清找来,满脸怒气地 问:“共军没有海军,你们怎么搞的!”
桂永清更是一筹莫展:“长山南北岛争夺战实在厉害,现在 有突围消息,伤亡惨重,大概守不住了。”
桂永清偷眼望了一眼痛苦异常的蒋介石,竭力劝道:“报告 领袖,长山南北岛争夺战已经无法支持下去,不如转移,保全实 力。我驻南岛各单位军政官员以及眷属两百多人已突围,我舰艇 正集中砣矶岛,死守长山以北五岛,待援反攻。我另一舰队明天 将载陆战队、粮食、医药、通信器材到前方去,今天太湖、太昭 等舰整天在各岛周围巡逻。监视共军行动,扫荡共军船只。过去 24小时中,我舰艇向困守大小黑山、大小竹山等孤岛共军发炮 百余发,深信共军伤亡必大。将这四个岛上的共军肃清后,即可 孤立长山南北岛,完成包围形势,转守为攻。”
蒋介石紧皱眉头问道:“到底我们的海军管不管用?”
桂永清忙说:“当然管用,当然管用。现在我们还有舰艇13万吨,同美国、俄国、英国的海军当然不能比,但对付无海军的 共军,那就绰绰有余了。今天,我还告诉新闻记者,说长山群岛 中的南长山、北长山和黑山三岛沦入共军手中,对海军封锁华北 港口影响并不很大,因为砣矶岛等还在我们手上,我们如果收 复,随时可以收复。”
蒋介石依然高兴不起来:“我不爱听这个。我问你:长山八 岛都打不过共军,人家对台湾、舟山的安全怎么看法!”
桂永清还在喋喋不休:“台湾、舟山是我们实力集中地,同 孤悬北方的长山群岛情形完全不同,绝对可以确保无虞。”桂永清越说越兴奋:“台湾、舟山、海南不能同长山比,可是共军占 了长山,在军事上毫无用处,徒增经济负担而已!”
蒋介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一套我不爱听!有人把上海说成是什么共军的经济盲肠,简直是自欺欺人!事到如今,这种 宣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以后不要再说。”
蒋介石坐着叹息之际,蒋经国来了,桂永清连忙告退,一摸 头上已是大汗淋漓。
蒋介石也没指望蒋经国会带来什么好消息。果然,蒋经国一 开口就说:“美国实在捣蛋!刚才有消息说,美国已经通知驻广 州总领事馆,要他们在广州失守之前自行封闭,这对我们精神上 特别是士气方面会有大打击。英国跟着美国走,伦敦已广播从8月16日开始,香港进入紧急状态,驻港海陆英军也奉命作必要 措施。”蒋经国喝完水,接着发牢騷:“如果说这是防范共军,不 如说是打击我们!广州是我们大陆上最后一个据点,共产党一枪 没放,美国倒先来涣散军心了。”
蒋介石问起阎锡山,听说他搞了个什么“扭转时局方案”。
蒋介石觉得无济于事。
在国民党里,阎锡山向以老谋深算著称。这次,阎锡山也说 到国民党失败的原因在于“政治腐败,军纪荡然,派系自私,与 人民脱节有如瞎子”。对中共的成功也坦白告蒋,说对方之所以 成功,“实由于组织严密,党员警惕性高,肯接近民众,故耳目 遍天下,有如千里眼”。他还梦呓般规划了一个为期两年的“总 体战”,曰:第一年守,第二年反攻。因此在这两年间,要执行 下列办法:
一是“经济战”,要“加强共区封锁,断绝物资供应。运用 空军部队不断轰炸共区一切生产机构,窒息共区一切动力。派遣 特工潜入共区,扰乱金融”。
二是“财政战”,阎锡山将蒋介石盗运到台湾的金银做了夸 大的估计,说:“政府现存库银实数为三亿八千万元,每月支出 为四千五百万元,计军费占四分之三,政费占四分之一。若准备 支持两年,除库存款外,每月不敷约三千万元。”不敷之数他主张用税收、劝募、公债三者补救财政赤字。
三是“军事战”,阎锡山竟说:“现有军队确数为三百四十 万,主要是坚守华南及西南。并组织一百万人之机动部队,混入 共区打游击,另加强编组新军后备部队,但重点在于组织国际反 共志愿军,重组陈纳德飞虎队,协助勘乱。”
四是“外交战”,阎锡山主张“争取国际反共友军,与国际 缔结反共同盟”。
五是“政治战”,他建议“惩办贪污,清算豪门,引用有朝 气之新人,取消骈枝机构”。
六是“民众战”,说“加强民众组训工作,派遣工作努力、 刻苦耐劳之干部深人民间,借以向共党斗争,争取民众耳目,达 到建立情报网之目的”。
阎锡山完全是纸上谈兵,连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他只希 望:“能守一年,美国必援,反攻一年,国际变化必有利于本 党。”意思是渴望三次大战早日爆发,以挽救国民党于水火。
蒋介石父子认为阎锡山弹的仍然是旧调,而库存现款数字并 不可靠,公布后且有反作用,军队数字也一样,虚数太多,无补 于事。只是盼望着三次大战这一点还不错,但已经不新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