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货的赝品
……冈比和小帕四处打探……
彩虹之家的内部空旷得令人畏惧。
几台全息装置仍在放映,扭曲的影像照亮了舞池和竞技台。但没了陶土朋克风的强劲背景音乐,这些摇曳的躯体显得相当可怜。这个地方本该有拥挤的人群——几百具色彩斑斓的身体摩肩接踵,他们嗑多了药,格外敏感,如有像少年人浮躁的心境。
“真想知道谁会接手彩虹之家。”陶土帕利思索着,“你觉得艾琳会不会有继承人?或者遗嘱什么的?这地方会拍卖吗?”
“怎么?你在考虑当酒馆老板?”
“这想法确实很有吸引力,”他从我的肩膀跳到吧台上,台面是一块涂有厚厚油漆的宽阔柚木,“但我的性格也许不太适合。”
“你是指忍耐,专注,还有老练吧。”我四下转了转,评论道。酒吧里有一排排耀眼的软管、龙头、瓶子和贩售机,供应麻醉剂、欣快剂、兴奋剂、提平剂、加速剂、减缓剂、上升剂、下降剂、水平剂、近视剂、生斑剂、狂热剂、歇斯底里剂——
“一针见血,艾伯特。让他们都见鬼去吧。”
“好一个虚无主义者。”我嘟哝着,目光扫过一排排多得让人眼花缭乱的混合剂的标签。这次搜索恐怕没那么简单。陶土身躯有各种滥用方式,数量之多让人震惊。说起家用陶偶改装工具的成绩,恐怕连陶偶技术的发明者也会讶异不已。你可以给偶人做些微调,让他面对酒精、丙酮、电流、磁场、音波或雷达波的刺激时产生极其显著的反应。换句话说,你可以用无数种足以杀死你的真身的方式敲打、拨动或者扰乱灵魂驻波,再在忙碌的一天结束后,接受这段鲜活的记忆。
难怪会存在“体验瘾君子”。相比之下,从前那些可怜人注射的鸦片-生物碱混合物简直像是维生素。
“虚无主义者?你竟敢这么叫我?伙计,站在这儿尽心竭力帮助你的是谁啊?”
“你把蹲在那儿东拉西扯叫做‘帮助’?帮帮忙,去吧台后面瞧瞧好吗?”
他的回答是一声懒洋洋的抱怨,但还是跳到吧台那边的地上,检查标签时直哼哼,还大声抱怨“你又欠了我一次”之类的话。当然了,我不会被他骗倒。我这位朋友对“发掘世上的怪诞之事”相当上瘾。上个钟头发生了那些事件以后,他显得前所未有地快活。
我想起了困在生命维持椅上的小帕,不禁希望他能回去上传这些记忆。看到老荷露斯逃出“最终选项”货车时摔得四脚朝天的模样,他肯定会开心得要命。今后,小帕或许会向克拉拉描述我们这几小时的倒霉经历,帮她暂时摆脱悲伤……
不,我得尽量摆脱对她的思念。无论如何,克拉拉会记得艾伯特的好。对我来说,这就是不朽了,比我听过的任何形式的不朽都强得多,当然比这个绿色瑕疵品更能持久。
话说回来,谁想永远活下去?
存放在吧台后面的五花八门的货品让我惊叹不已。艾琳肯定在政界也有些影响力,否则绝不可能弄到环境影响许可证。这儿的有毒物质比从前的特拉华州还多。
“找到了!”陶土帕利翻了个筋斗来强调他的欢欣。我匆忙赶去他所在的吧台另一端,那儿竖立着一排长长的木头拉杆,很像真人酒馆里供应生啤酒的装置。其中一根拉杆上写着名称:酮鸡尾酒。
“可惜她说的不是‘酮鸡’这个词儿。”
“你确定她用的是‘帽’这个字?”
“非常确定。”我晃晃那根拉杆,对加压储藏的内容兴趣缺缺。此处贩售的大多数奇特混合剂,都是我廉价的绿色身体——即使人工染上了橘色和灰色——无法消受的。
“那个盖子——”陶土帕利开口了。
“我知道,我正在确认。”拉杆配有装饰性的粗柄头。我朝一侧拧了拧,又换了个方向。它松动了一点点,然后就没有任何反应了,不管我多用力拧也没有。
我正准备放弃,可随即想到,也许我得朝不同的方向接连转动,像转魔方一样。
我试着把扭、拉、推的动作组合起来,盖子开始松动,印证了我的推测。它沿着套管上一条复杂的凹槽逐渐旋开。这是一种物理存储设备,就像艾伯特总是给灰色偶人安装的机械式记录器那样,比任何电子设备都要安全。艾琳显然清楚,这个数字资料的时代太过浮躁,很难藏住任何真正的秘密,所谓加密保护措施只是个不好笑的笑话。如果你真有东西想避免他人窥探的话,就用手写吧,然后藏进箱子里。
我只希望这东西不需要什么身份验证,也不需要解除什么自爆装置。艾琳在遗言中告诉我这个贮藏处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临死前的悔悟之举,或者说要为她的因果业报做点儿补救。但另一种解释也说得通——这是个圈套,为了报复我们阻挠她最后一个红色偶人的行为。
如果我能流汗,恐怕我已经开始流了。
“你最好后退几步,小帕。”我劝他说。
“已经好了,伙计。”我听到他的声音从吧台的最远处传来,至少离我有十几米远,“还有,放心吧,我支持你。”
这种鼓励方式几乎让我笑出了声,几乎。
我屏住呼吸,做完最后几次扭动和旋转……
……黄铜套管终于被旋下,露出空心的内部。有东西塞在里头。我松了口气,拿起套管,在吧台上敲了敲。
一只胶卷掉了出来。胶片表面用回形针夹着一张纸标签,上面写着“贝塔”。
“酷啊!”陶土小帕叫着跳上吧台,双爪灵活地撬着其他拉杆上的装饰性铜盖,“我打赌她还藏着其他东西。也许艾琳有另一个谋生手段:敲诈政客!她做的买卖可是给性变态者提供服务,说不定有好些道德败坏的主顾还占着你我的选票呢!”
“好吧好吧,继续做梦吧。”说得好像他关心过政治似的,“小心点儿。”我劝道。既然他要捣鼓那些有毒药剂配给机,我就该躲远些了。继续警告也是白费力气,所以我把他留在那儿,由着他把自己短暂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
“我去艾琳的办公室等你。”我说。
来时,我们曾路过那间办公室。那是个看起来相当复杂的数据中心,监视着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我从监视器上看到仍在到处寻找隐秘储物的陶土帕利勉强躲过一团喷出的水汽,不禁笑出了声。这儿也有可怜的灰色艾伯特在记录中提到过的那种连接线路——让偶人能够和电脑直接连接的插入式元件。据我所知,这么做几乎没有任何好处,比不上能虚拟现实的方披巾。
幸运的是,这间办公室里也有用常规手段访问网络的控制台。其中几台的电源没关,这也显示出艾琳离开时有多么匆忙。也许我用不着去对付什么密码了,做黑客可是件麻烦事儿。
我需要的只是个简单的全息胶片阅读器。这卷胶卷里会有能够解释那场袭击的线索吗?甚至能找到我的本体被谋杀的线索?刚刚启动阅读器,第一幅全息相片便出现在我面前的空中。这就是“柯林斯阁下”的模样吧。周二那个倒霉的灰色偶人对他的看法没错,格子外衣罩在格子皮肤上……真是恶趣味!
而且这让人觉得他很邪恶。有些人靠没有特色的外表来隐藏自己,让人转头就忘,而极度令人不适、厌恶的外表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不过光看这幅肖像还是解决不了任何真正的问题。
艾琳声称“柯林斯阁下”就是贝塔黑帮的首脑,那个恶名昭彰的偶人绑架者。真是这样吗?
我回想起上次和贝塔的一个正快速消融的黄色偶人碰面的情形,当时他身在泰勒大厦旁边的垃圾管道里,语无伦次地说了些意义模糊的话,提到了背叛和某个叫“艾梅特”的人。可艾伯特当时既疲倦又烦躁,生怕这是贝塔的又一个恶毒陷阱。
坐在艾琳的办公室里,我几乎看不出那个黄色偶人和面前这具全息影像有什么相似之处。他的脸有点方方的,看起来十分阴险,而且满是刺眼的交错条纹。在艾琳的这份机密档案里存有好几打影像,带有日期标记,这两个密谋者每次的会面地点都是停在偏远处的豪华车的后车厢。有时还会出现第三方,那人看起来就像金妮·沃梅克的白色廉价版。根据记录,柯林斯惯于使用静电干扰器来阻止精密光学摄影记录设备的运行。这些快照是用古老的化学感光乳剂拍摄出来的,这也是艾琳提防自己盟友的最好方法了。
但还不够好。艾琳试过用公共摄像网络追踪柯林斯吗?我心想。第一步应该是去豪华轿车租赁公司追寻他的踪迹——这似乎很简单。
噢,艾伯特准会爱死这番挑战的!他会从这些时间和地点着手,竭尽所能去追踪那个花格柯林斯偶人,渴望发现对手用了怎样的手段去掩盖踪迹,不放过他们的半点疏漏。
我坐在艾琳遗弃的办公室里,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尝试一下。但我真想这么做吗?只因为我继承了艾伯特的记忆,还有一部分本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他!总之,导弹破坏的不仅是艾伯特的屋子。还有妮尔,她装有各式专门程序,能帮助莫里斯在庞大的都市中追踪人类或是偶人。
有时候,我真希望PEZ35的公民对懒散和自由的热爱能够少些,其他地方的人都得忍受更高标准的管制和监督。欧洲生产的每个偶人都装有真正的异频雷达收发机,而不是什么可怜巴巴的身份标签。工厂会为偶人注册,从启动到融解的全过程都有卫星监控。漏洞依然存在,不过一个侦探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我转动那卷胶片,一张张翻看全息相片,看着艾琳和她的同谋们会面,讨论那次工业间谍活动如何才能绕过法律不受惩罚。但她的盟友还有别的计划:利用艾琳,利用她的资源,再欺骗艾伯特·莫里斯,利用他的能力。还有那些狂信徒,加德里恩和拉姆,让他们在开始阶段承担罪责。
那两个人我见过,每个一流的调查员都会很快产生疑问,因为他们的能力不足以破坏寰球陶土集团。再说动机,加德里恩可能有摧毁寰球的动机,可拉姆要的是“解放奴隶”,而不是杀死他们。聪明的警察会看出他们是替死鬼,在他人设计之下背了黑锅。等到这第一重保护失败,贝塔还安排了艾琳来承担责任。
昨晚的新闻传开时,她什么都明白了。几小时内就会有人上门。噢,她可以留下来,帮助调查员抽丝剥茧。但贝塔太了解她了。她不会报仇,只会靠最终选项公司做最后的挣扎,以达到“不朽”。
那好吧,我来替她……以及艾伯特。就由我来清理残局吧。
我这一辈子好像总是逃不脱打扫厕所的命。
说实话,艾琳做得还是不错的:她用微型摄像机近距离拍下了贝塔的样子——如果那真是他的话。也许我的瑕疵品大脑看待事物的方式不太寻常,反正我更感兴趣的是查验面孔,而不是在公共摄像机画面里寻觅踪迹。
好吧,我想,第一个问题是:“柯林斯大人”是否真是贝塔,那个臭名昭著的偶人绑架犯和版权窃贼?艾琳的红色偶人似乎对此很肯定。也许他们有过长期的利益合作关系。我可以轻松想象出这样一幅画面:实用主义的金妮·沃梅克决定不再对抗贝塔,而是加入他那一方。反正他们所做的生意很相似,都是在满足他人的变态欲望。
我把读取器连接到了艾琳的电脑,电脑很快回应我的要求,打开了标准影像增强程序。我用程序放大了柯林斯的面部图像。“这回可没那么有趣了。”我嘟囔道。
很明显,最初五次会见艾琳时,柯林斯每次使用的偶人都采用了完全不同的花格图案。但在最后的三次会面中,他皮肤上的图案却是一样的。其中哪部分别有意味呢,我心想,是早先的那几次变化,还是后来他根本懒得更换皮肤图案的事实?
我没办法对这些交错的条纹进行数学结构分析,以确定其复杂的纹路中是否嵌入了某种密码。把隐晦的线索直接摆在皮肤上,挑衅对手来进行解译——这的确很像贝塔的风格。高岭阁下倒是有办法进行这种分析,而且从理论上说,目前我仍是在为他工作。只需说出一句命令,我就能在几秒之内把这份证据发送给那位大人物。
但我没这么做。“放大。”我说,然后选定了位置——最近一张“柯林斯大人”左颊的花格皮肤。
我想念妮尔,尤其是她随时供艾伯特取用的那些奇妙的自动化工具。通过网络弄到几个廉价的替代品以后,我对陶土表面做了一番细致的评估,得出的结论是:做工很细致,陶偶炉烘焙的温度适中,肌理柔软,质量很高。贝塔真舍得在偶人身上花钱。
该死,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既不重要也不算新鲜。我并不是艾伯特·莫里斯,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私人侦探这个角色?
在放弃之前,我决定用这些程序重新检查一遍艾琳拍下的与柯林斯在豪华轿车后车厢里首次会面的影像。也许是出于直觉?我盯着屏幕,眨眨眼睛,说话也不连贯了:“这是……?”
花格的纹理完全不同了!粗糙多了。这次的特征是难以计数的小小突起,就像排列成行的鸡皮疙瘩,每一厘米至少有上千排突起。我这才明白,那是像素发射体。它们仿佛一件有智慧的织物,会随着指令变换色彩。这些东西充斥在这个灰色偶人的皮肤里,构成了花格图案;有些发射体变暗,另一些变苍白,组合之下便造成了斑纹交错的幻觉。
原来如此。就算我调用公共摄像机记录,去追踪柯林斯的行迹——比方说租车公司好了——我也会跟丢的。到了某个时间点,他就会在精心调查过的摄像机盲点处突然消失在人群中。如果回看更早的记录,我根本不会看到花格外表的人出现,因为他改换颜色只需一瞬间!我敢打赌,柯林斯的皮肢下甚至内植了充气式假肌,用来迅速改换面部轮廓。艾伯特改头换面时必须染色,涂抹油泥和化妆品,但柯林斯完全用不着这一套。
噢,老艾伯特还一直以为自己神出鬼没,不留痕迹。可柯林斯——或者说贝塔——甩开他好几条街呢!我真为可怜的艾伯特哭笑不得。他总把自己想象成夏洛克,而把贝塔看做莫里亚蒂。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水准线上的。
这一切都令人印象深刻。但贝塔又为何不再使用迅速变色的把戏,而是换用那些昂贵但不够隐秘的偶人?为什么他决定雇用艾伯特·莫里斯的灰色偶人,用掩人耳目的老套手段袭击寰球,却没有亲自出马?我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的影像。没错,最后三张柯林斯的照片不太一样。你甚至能从他的面部表情看出来——第一张的笑容很自然,可后两张就显然是装出来的了。
如果这些会面是在彩虹之家进行的就好了!艾琳可以进行完整的全息影像雷达扫描,记录下声音模式、说话节奏、常用手势……当某个人复制陶土偶人时,所有微小的习惯也会随之刻录下来。这些线索几乎像灵魂驻波本身那样独一无二。艾琳或沃梅克注意到什么不同没有?她们真的对这些变化毫无察觉吗?
那个在泰勒大厦旁的垃圾管道里融化的黄色偶人……他所宣称的不正是某种灾难即将降临到贝塔身上吗?而且他说的并不是布兰恩和我突袭大厦的那件事。
我注意到有个监控器显示着彩虹之家大厅的景象。小帕的小傀儡开起了派对:伴着舞池音响系统播放的曲调引吭高歌,同时探寻着所有可能的储藏场所,其结果就是吧台不同位置的各种金属零件相继损坏。到目前为止,似乎只有少许有害的液体流到了地板上。但以这种速度,他肯定能在自己的大限到来之前彻底毁了那儿。
小小的人造雪貂敲开酒吧里另一段装饰性的圆筒,朝内部窥视,一面哼着很久以前(无疑在我们出生之前)虚无主义者推崇备至的一首朗朗上口的歌。他扭着屁股,仰天长啸:“生活是个柠檬,我想要回我的钞票!”
嘿,我同意。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我一直有这种感觉。但即使我得到了这所谓生活的退款,又能把钱存进哪个户头呢?
我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开关,对那边喊道:“小帕,你那边怎样了?”
乐曲自动静音,他旋转一周,咧嘴笑了,“我很好,冈比老伙计!我又找到了几个秘密金库。”他举起一个全息照片软管,和我发现的那个很像,“我的预感是对的!艾琳真给自己准备了几个地方议会的高官,充当勒索对象。”
“有什么猛料吗?”
“没,大都是本地官员。我还以为能找到总统或者首席治安官的把柄呢。最后一张照片上只有一群小孩。家庭生活照,不是什么儿童色情图片。”陶土帕利耸耸肩,“你那边呢?找到什么有用的没?”
有用的?我正要回答“没有”,另一个奇怪的预感在我突变的驻波中引起了偏振。我对着艾琳的电脑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向它发出指令,调出两张柯林斯-贝塔的影像,一张前期,另一张后期。我在两张照片上来回扫视,“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
左边照片上的是变色龙贝塔,灰色傀儡的肌肤上嵌有无数像素发射体,能够调整色彩,组合成那种扎眼的花格图案,又能瞬间变换成一种截然不同的式样。而右边的另一张脸,表面看起来和左边很像。但放大近看之下,你会发现那种格子的图案是简单地画在普通灰色偶人皮肤上的……
等等,我心想。我突然注意到,那张比较新的照片上,柯林斯傀儡的左脸颊附近有些磨损的痕迹。这没什么不寻常的,陶土很容易刮坏,而且没法自我修复。一天下来,你的身体有时会像月球表面那样坑坑洼洼。但那些小小的磨痕在闪光。放大以后,我发现他灰白皮肤的几处涂层脱落了,露出下方截然不同的色调,带有金属的质感,但更加明亮。和银色不太像,更像经过抛光后的昂贵材料,比如人造白金。
又或者,也许,是个白金偶人。
“喂?”陶土帕利朝我大喊,“你觉得什么?”
我不想再说什么了。谁知道埃涅阿斯·高岭阁下好心地为我延寿时,在我身体里植入了哪种窃听设备?见鬼,我还是不清楚他派我出来“寻找真相”的潜在动机。
我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或许我和你现在该离开这儿了,小帕。”
“哦,去哪儿?”
我想了想,我们需要一份特别的助力。那种我一直不知其存在、直到昨天我出生几个小时后才了解的助力。
美国太平洋生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