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陶罐
……穿越时空的相会——红色、灰白,还有其他……
就像一个——或是好几个一满溢的容器那样,我被塞得满满当当。
我唯一的愿望?清空所有这些容器!
重聚的冲动……重组的冲动……融合为一的冲动,压倒了我。可是,是哪个我?
什么样的我?
什么原因、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的我?
时间、地点、人物,众所周知的新闻要素,把当记者的折磨得苦不堪言。
人物都是我,相同而又不同。其中一个我知道的事,另一个我却毫不知情。
其中之一见过两千年前的失事船只留下的陶土罐,用两万年前的河泥捏制的母神雕像。还有远古时代,人类刚有了刻画想法的时候,用手掌按出的楔形符号……
其中之一见过所有这些事物;另一个我却苦恼着,想知道这些印象从何而来——并非来自记忆,而是鲜活真实的经历。
我知道马哈拉尔在做什么了。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但我仍不明白这番折磨的目的。他疯了吗?是否所有偶人变成幽灵以后——失去了灵魂可以停泊的港湾,开始随波逐流——都会面对同样的命运?
还是说,他在探索一种能令驻波震颤的新方法?可能性太多了。
我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演员,更像是整个剧团,整个舞台。
整个广场。
我知道了!这跟我们熟悉的接收记忆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像灵魂驻波复制品回溯源头,和本体融合那样,被动地吸收记忆。两道驻波似乎各自独立,分呈灰白与红色,但彼此干扰,互相增强,朝着归于一致的未来前进……
偶人尤希尔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个没完,就像糟糕的导游、令人嫌恶的讲师。他告诉我,反复地告诉我,有了观察者,宇宙才得以存在。噢,每次洄游本能蠢蠢欲动,催促我“回到”那个存在已久的自我体内,他便会极尽奚落与嘲讽之能事。
“回答我一个谜题,莫里斯。”折磨我的那个人提出了要求,“如果你哪里都不在,又该怎么同时分处两地?”
此处运用了《圣经》中的句式。
第三部
最初的陶土捏就了最终的人形,
最后的收成播下那最初的种子。
创世的黎明所写就的字句,
便将在终末的垂暮中念诵。
——[波斯]奥马尔·哈雅姆《鲁拜集》
英译 爱德华·菲茨杰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