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之偶
……绿皮搭车寻找备用偶人……
星期二的孩子充满魅力
星期三的孩子满心悲哀
星期四的孩子前路漫漫
还有……
还有什么?我思索着。在我充满变故的漫长一生——整整两天还多——之后,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从我躯体的衰退速度来看,没法再发生什么了。我能感觉到熟悉的傀儡衰老迹象悄然现身,外加隐隐约约的洄游本能,就是那种促使我回家上传记忆的冲动。通过返回唯一真实的有机大脑来规避就此湮灭的命运,继续生存下去。
这个大脑也许仍然存在!假设艾伯特·莫里斯还活着,我也成功在分解前找到了他。他会接纳我吗?
假设他还活着的话?
就在贝塔驾驶着他灵活的小哈雷在夜色中穿行时,这种可能性似乎变高了!这是我根据自己在贝塔的驾驶位后面看到的网络报道而得出的结论。
“肯定没错,”某个业余推论行家声称,“他们在那栋烧毁的房子里找不到符合整个身体的原生质残留物!
“再看看警方的行动吧。军火稽查员仍然挤得到处都是,但真人保护部的人却没有了!这意味着那儿没有人被杀。”
我应该高兴才是。但如果艾伯特真的没死,他恐怕已经控制了一支由他本人组成的大军,动用那些高档灰色偶人和黑色偶人去追捕那个摧毁了我的……我们的……他的花园的恶棍。他又怎么会欢迎一个拒绝清理草坪的迷途绿皮呢?
问得好——只是在我找到他之前毫无意义!导弹袭击的时候艾伯特在哪儿?现在他又在哪儿?
贝塔转过头,以免话声被引擎声盖过,他提议道:“看看有些侦探爱好者在周二的街头摄像数据里发现的画面吧。”他偏了偏脑袋,视屏球随即显示出了位于悬铃木大街的那栋房子——在它烧毁以前。我把下领抵在高岭的驾驶座上,看到柔和的夜色降临之前,车库大门打开,那辆沃尔沃驶了出来。
“他离开了!那为什么人人都以为导弹袭击时他还留在那……噢,我明白了。”
那辆车开上悬铃木大街时,有台摄像机拍下了司机的清晰画面。是艾伯特·莫里斯的一个灰色偶人,平滑而有光泽,一个完美的傀儡。这也暗示着艾伯特本人肯定还待在房子里。
贝塔却有不同的看法。“外表并不说明什么,你的本体的伪装技巧几乎和我一样高明。”这可是伪装大师给予的高度赞誉,“问题是他去了哪儿。我出高价雇了个顶级的自由偷窥者,她通过‘天路大道’上的不同摄像机拍下的影像追踪那辆车,直到无监控路段为止。”偶人贝塔透过挡风玻璃,朝下方那条纤细的沙漠小径挥了挥手。月光映照出苍白孤寂的色调,这个世界和塞满陶偶的城区截然相反,也跟郊区里那些安逸无业的真人以种类繁多的爱好来打发时间的情景大为不同。在此执掌大权的是大自然……它只听从环境保护部的建议和许可。
“艾伯特走这条路是要去哪儿?”我大声问。在那个星期二的中午,我们的记忆是相同的,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
“噢……在我被制造出来以后,丽图·马哈拉尔打电话来,说她父亲在一次车祸中身亡。或许我的下一步行动是去调查事发现场。”
“我们来看看好了。”贝塔拨弄着控制器。图像泛起涟漪,随即拉远视角,显示出一片高架桥下的多石荒地。警察和救援车包围着一堆扭曲弯折的金属。“你说得对,”贝塔说,“离这儿不远,可还是……不对劲。艾伯特开过了好一段距离,到了南边五十公里的地方。”
“向南的话,除非……”
我突然懂了,是军事竞赛场,他打算去见克拉拉。
贝塔问:“你说了什么吗?”
“没。”
艾伯特的情事和我无关,再说我今天已经见过在屋子残骸里翻找的克拉拉了。所以他们肯定还没联系过。没错,确实很可疑。
在沉默中前进了一会儿以后,我向贝塔要一块方披巾。他从仪表盘旁的杂物箱里抽出一块简约型的递给我。我在狭小的空间里扭动身子,把这块全息荧光织物盖在头上,花了少许时间迅速复述了一份报告,把上次录音以后发生的事归纳了一遍,完全不在乎贝塔有没有偷听。反正他知道我和陶土帕利在离开朝夕教堂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打算把这份报告发给谁?”我取下方披巾时,他若无其事地问道。一只袖珍键盘在一旁闪着光,随时可以输人任何网址,如警察局局长的信箱,《时代报》的举报者专版,或是土卫六上的那些傀儡太空员的邮件队列——那些偶人轮流出外探索一到两天的时间,分解后由储藏室里的下一批偶人接替他们的工作。
我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如果我将加密资料送去艾伯特的备用储存器,很难保证贝塔不会在里面加上寄生程序。
那克拉拉呢?小帕呢?
就算那些蜡人战士没伤害我的朋友,他的情况恐怕也很不妙——要么因为失去陶土帕利的记忆而勃然大怒,要么被他们强迫吸了遗忘气体以后人事不省。无论哪种情形,小帕不知道何谓谨慎。
然后,我想到了某个合适的人选……顺带还能羞辱一下贝塔。“劳务转包协会的布兰恩督察。”我告诉那台发送器,并用一只眼睛观察同伴的反应。贝塔却只是笑了笑,把我的报告发送出去。
“包括那卷照片的副本,”他建议道,“艾琳的那些照片。”
“这会连累你……”
“被控D级别的工业间谍活动,微不足道的民事案件,但寰球的破坏未遂案可是大案子,完全有可能伤害到真人!那些照片证明高岭……”
“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他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工厂?”
“为了保险金?注销资本设备的借口?想让所有的敌人背黑锅——加德里恩、沃梅克、拉姆,还有我。”
我一直在想高岭的事。研究部门有什么他想毁掉的东西?某个他没法用正规手段要求中止的项目……所以需要它们被某种不可控的外力摧毁?
或者某种他不想与外界分享的技术?
我亲眼目睹了某项突破性技术——傀儡的复苏技术,它给了我额外的、充满变故的一天。假如我信守诺言,把胶卷给了埃涅阿斯,我的奖赏会是继续延长生命吗?我欣喜地发现,自己完全没受到这种前景的诱惑。这是与生俱来的习惯……只要你还是陶土身躯,就得把自己看做消耗品。
可为什么要隐瞒这种全新的充能技术呢?为了让人们继续大量购买空白偶人吗?
没那个必要。陶偶炉、冷库和复刻机才是巨额利润所在。一两代人之后,最适合陶偶制造的黏土层就可能消耗殆尽。如果寰球公布这项发明,它能得到多得多的利润……通过制造和贩售复苏机赚上几十亿。总之,就算高岭真的消灭了研究部门的每一个偶人,最多几个月之内,这项突破性进展的消息还是会泄露出去。
也就是说,他肯定有别的理由,一个我还没发现的理由。
“这卷照片能够证明我的清白——还有你的。”贝塔劝说,“我这儿有个扫描器,只要把它放进去就可以发送了。”他指着控制板上的一个插槽。
“不行,”我警惕起来,“现在不行。”
“可几秒之内布莱恩就能得到一份副本,然后……”
“待会儿再说。”我感到那阵诡异的头痛再次袭来,短暂却令人晕头转向,伴随着恶心的幽闭恐惧感——仿佛我根本不在这儿,而是在另外某个狭窄封闭的地方。也许是延寿带来的副作用。“快到了没?”
“那辆沃尔沃最后的痕迹就在这附近,”贝塔指着荒漠中一条蜿蜒的小路,“接下来就没有目击者了。下一台公路摄像机里没有它的影像。我在附近绕了很久,寻找痕迹,但艾伯特关闭了雷达收发机,真是个调皮鬼。而且,如果他是真人的话,额头上就不会有身份标签。我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除非——”
“什么?”
“——除非他出发时在后备箱里放了个备用偶人。”
“备用偶人?”贝塔陷入了沉思,“虽然还没经过烘焙,但如果我们能发送近似的编码,身份标签就会做出反应。很好,让我先读取一下你的身份标签来比对……”
贝塔摸索了一番,找出一只便携式扫描器。这很合理——如果艾伯特真的带了一个备用品,多半跟我有同样的出厂批号,编码也相似,除非他改换过频率。不过他多半懒得做这种事。
“好主意。”但我躲开了扫描器,“但麻烦别玩了。你已经读取过我的编码,我跳上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贝塔露出他的招牌式笑容,“没错。你蛮警惕的嘛,莫里斯。”
我不是莫里斯。我这样想。这番抗辩在周二还显得理直气壮,现在却只让我厌倦。
“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备用偶人。”贝塔嘀咕着,回头摆弄他的仪表去了。飞空摩托在他的命令下疾冲向前。
看来当个版权剽窃者还是很有赚头的。就算贝塔的盗版帝国被敌人摧毁,他的备用财产也足够给一个紧急备份偶人配备时髦的座驾。
“成了,”几分钟后,贝塔说,“回声是从……该死!那辆车往东去了,去了那片不毛之地。为什么艾伯特会驾着一辆沃尔沃玩越野?”
我耸了耸肩,全无头绪。信号越来越强烈。这种远程定位在城市里几乎是不可能的:周围有太多身份标签。但在这里,仪表指针坚定地指着前方。
“小心,这儿是丘陵地带。”我劝道。这道低地峡谷甚至连月光也照不到。贝塔把全权交给了机器,让电脑和软件去做它们最擅长的事:以极度的精确执行简单的程序。一分钟后,在一声咆哮、一阵剧烈的颠簸,以及一阵逐渐减弱的引擎叹息声中,我们停在了狭窄的峡谷里,哈雷的前灯照射着一辆陆行轿车破破烂烂的残骸。它不像马哈拉尔的车撞得那么惨,但明显遭到了暗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艾伯特终究还是死了?
我等着贝塔打开顶盖先行走出。他举着扫描器四下转悠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真人的尸体。这么说艾伯特离开了这儿,或是被带走了。很好,我可不喜欢埋葬我自己的制造者。
“所有电子仪器,无论多小,全都损坏了。是某种脉冲武器干的,”贝塔评论道,“我估计大概是在两天前。”
“而且,在此期间没人看到过这辆车。”我抬头想看看这道峡谷到底有多窄。
“这就是那个备用偶人。”撞毁汽车的后备箱呻吟着打开,露出一台小小的移动式陶偶炉和已经裂开的气胶陶衣。傀儡的躯体没有经过加热活化,所以并未融解,而是瘫软在那儿,仿佛一具受了腐蚀的陶土雕像,在沙漠的酷热中噼啪开裂。一个潜在的生命——一个潜在的艾伯特——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去揶揄存在本身的值得讽刺之处了。
借助飞空摩托前灯的照明,我看到那个偶人的喉咙下方有个深深的窟窿。小型默读记录器。我给每个灰色偶人都配备了一个,以便实时描述调查过程。有人把它挖了出来。只有艾伯特知道它在哪里。
贝塔用手电仔细检查了乘客座的每一寸地方,“那个女人又能去哪儿呢?有什么人接走了他们吗?她会不会是想找……”
“女人?车上有过乘客?”
轻蔑取代了贝塔语气中的兴奋,“你总是慢上两拍,莫里斯。你觉得我惹上这么多麻烦,只为了找你丟失的主人?”
我飞快思考着,“马哈拉尔的女儿。她雇了艾伯特去调查她父亲那起事故……艾伯特一定是和她一起去调查事故地点。要不然就是……”
“说下去。”
“要不然就是马哈拉尔死前所在的某个地方,某个丽图知道的地方。”
贝塔点点头,“我不明白的是,莫里斯为什么亲自前去,而且还乔装打扮。他那时知道自己的房子已经成为目标了吗?”
根据艾伯特制造我时的感受,我大致能推导出一个结论:孤独,疲累,思念着克拉拉,而她所属的部队就在离这里不远处作战。
“你对那场暗杀怎么看?”我换了个话题问他。
“我?啊,没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我真想这么说。你也许不了解整件事情,但你有怀疑的方向。
是时候谨慎地试探一下了。“星期二那天,在帮助布兰恩袭击你在泰勒大厦的据点以后,我在小巷的垃圾通道边看到了一只正在分解的黄色偶人。他像你一样言之凿凿,声称那个大敌接管了一切。然后他脱口说出希望我去比撒列那儿……保护一个叫做艾梅特的人……或者艾米特。你能解释一下他的话吗?”
“如果他真的求你帮忙,莫里斯,那个黄色偶人肯定绝望得很厉害。”
啊,这才是我所熟悉的、傲慢无礼的贝塔。但我只是想拖延时间好确认一下情况,免得出什么乱子。
“我当时没精力多想,可这些字眼听起来很熟悉。然后我想起来了,这些是最初的傀儡传说:16世纪的时候,布拉格的罗维拉比用陶土创造出了一个强大的生物,以保护该城的犹太人免受迫害。
“艾梅特是个神圣的词汇,要同时写在那生物的额头和它的嘴里。在希伯来语里,它的意思是‘真理’,但它也能指代源头或是源泉——一切事物的唯一起源。
“我也上过学,你知道,”贝塔忍住呵欠,“比撒列是另一个制造出傀儡的祭司。那又如何?”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如此热切地追寻尤希尔·马哈拉尔的女儿。”
他眨了眨眼睛,“我自有理由。”
“毫无疑问。起初我认为你是想抓住她,用作你盗版偶人生意的模板。但她并不是沃梅克那种万人迷,没有固定的客户群。丽图很漂亮,但她身体的特点对偶人技术来说算不了什么。真正使得某个人有别于他人的,是性格,独一无二的驻波。”我摇摇头,“不,你追踪丽图是为了寻找源头——她的父亲,为了弄清究竟是什么秘密吓得尤希尔·马哈拉尔潜心研习欺骗的技艺。它是如此可怖,致使他在星期一深夜出逃,穿越荒漠,可追赶着他的那个东西最后还是杀死了他。”
回应我的是沉默,我追问道:“你卷入的到底是什么游戏?你是怎么在马哈拉尔和埃涅阿斯·高岭之间——”
贝塔的傀儡抬起头,大笑起来,“你只是在试探我。你半点线索都没有。”
“噢?那么请你解释一下吧,莫里亚蒂大师!告诉我又能有什么损失?”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
“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发送那些照片,我就给你讲个故事。”
“艾琳的照片?从彩虹之家拿来的那些?”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照片。把它们交给布兰恩督察。根据你刚才发送的报告,他会知道你是怎么弄到它的。交给他,让他验证。然后我们再谈。”
轮到我犹豫了。他把我从屋顶上救了下来,目的是帮他追踪艾伯特本人的踪迹还有丽图·马哈拉尔以及她父亲的秘密藏身处。
现在,除了发送那些照片以外,我对他已经没用了。
“你希望由我发送这些照片……是为了取得信任?”
“你确实值得信任,莫里斯,而且程度超出你的想象。尽管你被人笨手笨脚地陷害了一番,但高层人士里没有一个觉得你可能是破坏者。你在彩虹之家找到的那些照片能够确证你的清白——”
“还有你的!”
“那又怎样?照片能指证高岭。但如果是我来发送,好吧,谁会相信一个恶名昭彰的偶人绑匪呢?他们会说这些是仿制的。”这就解释了贝塔为何不直接从我手里夺走胶卷。但他的耐心正在减少,“我了解你,莫里斯。你以为留着它能让我有所顾忌。别把它太当回事,这事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我无可奈何,“这么说,为了让他们相信高岭破坏了自己工厂,我得借出我的名誉,你却只会告诉我几条琐碎无用,而且会随着我这具身体的分解而消失的信息。这可算不上什么公平交易。”
“能有得听就不错了,至少你臭名昭著的好奇心会得到满足。”
有一个对你了如指掌的对手,这可真是件麻烦事儿。
他一直紧盯着我,他年轻强壮的手臂轻易就能够着我。
“不用你发送什么消息。”贝塔站在那辆哈雷打开的座舱边,揭开那个读取-扫描器的插槽,好让我把那卷胶片放进去,一面提醒我,“只要传送,验证,就这么简单。”
他输入了布兰恩在转包协会总部的收件箱。旁边的屏幕上显示:验证寄件人ID。然后一个数字闪动起来:6。
我快到几乎不假思索地按下回答:4。
屏幕回复了8……而我按下了3。
就这样飞快地来回了二十多次,感觉就像随机数一样。当然了,它并不是随机数,而是一种难以破解或是伪造的加密措施,是根据艾伯特本人的灵魂驻波设计的,是一种可以多次使用的密码。每一组交换的数字各不相同,而且独一无二,又和发送者的性格有着高度联系——
——也许就算我是个瑕疵品也没关系!更别提我过分紧张的精神状态了:心惊肉跳,而且疑神疑鬼。屏幕上闪出“通过”字样,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居然一点儿也不比平时更慢。贝塔的螺纹偶人咕哝着表示满意。
“很好,现在离驾驶舱远点儿。”
我看到了那把小小的枪。他的一根手指转了下来,掉转过来,变成小小的枪口,瞄准了我,示意我退后。“我很愿意像刚才保证的那样,待在这儿聊聊,”只剩九根指头的傀儡说,“但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了。”
“你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地吗?”
他继续用他的小枪指着我,爬上那辆飞空摩托,“我发现了两行足迹,都通向南方。我想我应该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你只会拖慢我的脚步。”
“这么说你不打算解释一下马哈拉尔和高岭的事情?”
“要是再跟你多说一点儿,我就得向你开枪了。也许会有人路过这里,援救你,但只要我开枪,你连这点渺茫的机会也没有。照目前看来,你还是和往常一样毫无头绪,所以,我会让你在安宁中消融分解。”
“你真太好了。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贝塔的笑容表示他听懂了我的讽刺,“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想杀你本体的人不是我,莫里斯,我猜也不是高岭。事实上,我很希望你的真人能在即将发生的事件中活下来。”
即将发生的事件。之所以吐露这一点,目的只是打击我,让我灰心丧气。但我保持着沉默,不打算让他称心如意。现在只有行动才有说服力。
“再见了,莫里斯。”偶人贝塔说着,关闭了玻璃罩,启动引擎,抬起车头准备升空。我后退几步,竭力思考。
我的选择是什么?
比较谨慎的选择是等下去,点燃沃尔沃油箱里的汽油,希望能在我消融以前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这样做,我会失去他的踪迹,失去我活下去的理由。
飞空摩托在狭小的山谷里掀起一阵尘土的巨浪。偶人贝塔对我得意扬扬地摆摆手,然后扭过他的螺纹脑袋,埋首于起飞的操作中。
我等的就是这个。在那个瞬间,哈雷车掉过头去,开始放出高热蒸汽,准备爬升,而我跑向前方,跳了起来。
当然了,很痛。我早知道会很痛。
此处原文为Desert Rox,与二战将军隆美尔的外号“沙漠之狐”(Desert Fox)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