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源自何处
……重新学习已知内容……
接下来,你会发现灵魂之境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是啊,那里有人居住。
莫非你自大得以为偌大的宇宙只能由人类占据?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们的宇宙是从一个具有无数发展前景的奇点中衍生的数万亿个后代之一,这个奇点诞生无数黑洞,每一个黑洞又孕育了数之不尽的宇宙,每一个宇宙都会爆发、膨胀、冷却成数十亿个星系,它们又会接着制造出自己的黑洞,从而再度孕育更多的宇宙,周而复始……如此之多的宇宙,如此之多的实验,智慧生命当然会出现。但是,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普遍。
而那些拥有血肉之躯,却仰望星空,觊觎着跨越茫茫太空的生物则更加稀少。
在这些生物中间,只有最不同寻常的才能真正找到方法,跨越冰冷的虚空,找到前往更加富饶之地的捷径。正因它们是如此稀少,这个被马哈拉尔称为“精神位面”的领域才显得空无一物。它是一种更加深邃的连续体,其材质远比能量和物质更加基本。他打算像神灵那样踏上这片全新的疆域,动用这种原料去铸造他想象中的天堂。
噢,灵魂深处充满渴望的人类啊,你们是不同寻常的。缺陷是如此之多,却又如此睿智。我很荣幸能见证你们的觉醒,目睹你们做出选择的时刻。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好奇,我究竟是谁?是什么?
这个声音,你曾误认为是在引导你……但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从来没有命令过什么,甚至不会给出更多建议。我所能做的只是预知,评论,以及预言。
不,我不是你的维吉尔,既不是良师益友也不是智慧的源泉。我是你的回声,既是艾伯特又不仅仅是艾伯特。我是记起你尚未知晓之事的方法,一个方便法门。这种方便法门还有很多,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它们充满了矛盾,但矛盾本是生命的常态。
回到正时刻,它仍在振动着前进。很快,一切就会到达关键时刻。尤希尔的钟摆再挥动三次,通神机就会储存足够的能量。无论有没有复刻上某个人类的人格,它都会爆发;无论城市里是否充满了垂死的人们,为它奉上死灵的盛宴,它都会爆发。
什么,你还是在意这个?那么,让我预言一下,你将会回去,轻轻推一把,影响形势。好吧,去吧。
你会在正时刻的一小时以前找到那个自称“瑕疵品”的绿色艾伯特……他还剩下的部分。对,就在那儿。太空摩托的顶盖夹断了他的手臂,他坠落下来,砸穿尤希尔小屋的屋顶,掉进乱七八糟的起居室里。
这时候的他也许需要一点点鼓励。你会用什么方式呢?
他躺在灰尘里,看着哈雷远走高飞,灰心丧气地等待大限到来。你会因此而责怪他吗?
好吧,那么,试着模仿我预言的语气,然后听听那个绿皮偶人的反应!
只是克拉拉永远没法听到完整的故事了……而那些坏蛋将会获胜。
哦,老天。这烦人的内心独白非得把最后这句话说完吗?想勾起我的内疚?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把它扔出去!闭上嘴,让我死吧,我抱怨道。
你打算就这么躺在这儿,让他们逍遥法外?
鬼扯。我才不会听一个廉价傀儡灵魂深处的胡话呢,何况他诞生时就是个瑕典品……后来又成了幽灵……而且马上就会变成一具融化的尸体。
谁是尸体?你在说你自己吧。
尽管我努力不理会那个低语,但还是发生了些令人惊奇的事情。我的右手和手臂在动,它们慢慢抬起,直到五根颤抖的指头出现在我那只好眼睛的视野里。然后我的左腿也抽搐起来……对复刻进体内的,有着百万年历史的习惯做出反应。它们开始协作……
好吧。也许我还派得上用场。
脏兮兮的绿皮偶人动了!毫无疑问,你还得继续跟他唠叨,在他爬进洞穴的漫长旅途中,在漆黑的楼梯上攀爬的时候,等等,等等。
但别夸大你这番絮叨的重要性——或是你作为观察者引发的坍缩,也就是将可能性变为现实。在有因必有果的“真实”世界里,观察者效应的影响力远远小于简单的物理动作。那个绿色偶人也许不需要你/我/我们的插手,全凭自己就能做到!
这也许会拯救上百万的生命,让驻波转向不同的宿命。所以,尽管做吧。
现在,也许你应该回去几小时,回小帕的公寓一会儿,在那个绿色偶人耳边低语,让他转过头来,在那个关键时刻侧耳聆听。
要从起源处开始干涉。这是学习的一部分,学习如何成为你。
回到正时刻——钟摆又晃动了一次,就像大钟的一声滴答。惊人的共鸣扰乱了增幅的驻波,引起了陷入僵局的双方的注意。观察者效应。薛定谔波函数纷纷坍塌,仿佛一场量子多米诺骨牌。
他们的战斗结束了。它已然不再受他们控制了。
对尤希尔来说,这是个不幸的消息。细菌炸弹也许根本就没有发射!没有死亡病毒之雨去收割上百万人的生命,给随后到来的通神机光束提供食粮。现在它徘徊在城市上空,只能收割涓滴的灵魂。每天死去的那几千人会发现,他们死后的生活根本不像在教堂里听到的那样!但令尤希尔绝望的是,这点贫瘠的补充永远无法给通神机提供足够的动力,让它成为巨兽般庞大的精神体,让灵魂之境在它强大的意志面前俯首称臣。
另一个人格——曾经在艾伯特·莫里斯身体里的那个——为尤希尔的梦想所折服,将之视为自己的目标。此时的他能否接受梦想的破灭,并且选择另一个较为审慎的目标呢?
还有其他人加入这场混战。
当通神机即将发射时,艾伯特本人的原生身体开始在光束的轴线上踉跄起来,像一只被风暴猛烈拉扯的锚——
——丽图和贝塔也来了,手臂向前伸出。共同的目的终于让他们联合起来。他们想将他推开,或者做出更可怕的事。
我知道你很好奇,想探究丽图那复杂、痛苦的灵魂。尽管探究吧,用上你全新的感知力量,你很快就会发现造就她悲剧命运的那场罪行……
……正是由于那场罪行,她的病症才和尤希尔如此相似,而且更加夸张。
这不只是因为基因,还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心理创伤。那位宠溺女儿的父亲曾努力用精巧的新技术去激励和鼓舞他幼年女儿发育中的头脑,把自己的才华复刻到女儿身上。
就像给子宫里的胎儿播放音乐一样——这是可怜的尤希尔的想法——将天赋从一代传到下一代。唉,但那个时候,人们还不了解何谓主观独特性和灵魂正交性,还不知道这种做法的可怕危害,还没有将这样的事情定为非法。
悲剧自有其忧郁的美感,所以人们才会落泪或大笑。而这场悲剧带着浓浓的索福克勒斯风格,既华丽又可怖,充斥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懊悔、困扰和痛苦。
是啊,你会同情他们。站在全新的高度,你会怜悯,沉思,分担他们的痛苦。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还有其他人加入了这场混战。
那个螺纹图案的傀儡冲过房间另一面的房门,用亿万富翁才有的口吻破口大骂某人的背叛。你肯定很佩服他(我预言,你会佩服他的)。没有人猜到他竟有这样的智慧,能够看穿多重伪装和一家子天才妄想狂制造的迷雾。尤希尔、丽图和贝塔都低估了他,艾伯特·莫里斯也是。
如果再有一点时间……或者,如果他一开始就相信莫里斯,向他坦白并与他结盟的话,高岭也许能改变些什么。但现在呢?埃涅阿斯很清楚,即使他手持武器,命令其他人住手,也已经太迟了。
冲过乌拉卡山下黑暗的通道,从军事基地抵达的士兵们也一样。他们全副武装,装备精良。他们代表的是被滥用税款的愤怒的纳税人。这支装甲部队终于抵达——他们粉碎了贝塔的殿后部队,来到高高的栏杆边,俯视着这一切。摄像机也夹杂在他们的武器中间,将这幕景象发送到全世界。
真相大白。“世界之眼”的存在目的本就是阻止所有邪恶阴谋和疯狂科学家实验室的出现。
它几乎做到了。
下一次就会做到。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增幅的驻波已经庞大到了无法容纳、无法抑制的地步,它即将爆发。你再也无法迟滞这不断前进的正时刻了。干涉的时间即将结束——
——高岭向充当“镜子”的红色偶人冲去;
——丽图和贝塔则冲向灰色偶人;
——陶土兵士们缘绳而下,英勇地冲杀进去;
——真人艾伯特抬头望去……突然间,他似乎成了唯一明白状况的人。
公元前70年~公元前19年,古罗马诗人,史诗《埃涅阿斯记》的作者。
公元前496年~公元前406年,古希腊剧作家,古希腊悲剧的代表人物之一,和埃斯库罗斯、欧里庇得斯并称古希腊三大悲剧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