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脑袋的篮子
……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孩……
我在星期二的清晨走出陶偶炉,决定放弃清扫屋子,放弃做艾伯特?莫里斯的其他杂活儿,而现在我已所剩无几。感谢埃涅阿斯?高岭,还有那股执拗的韧性,它们联手让这具躯体经历了——让我想想——接近三天的紧张生活。我做过的事比打扫厕所刺激多了!哪个偶人能像我这样,搜集如此众多的有趣记忆和想法?可惜没机会留存下来了,没机会分享。
分享我看过的一切。
还有幻觉。这一路上,我自己编造出来的那些回声和模糊的声音是多么有趣啊。这些经历真人艾伯特都错过了。就算他真的逃过了那颗毁了他家的导弹,他也多半会把一周的时间都花在电脑屏幕前,或是在方披巾下挥舞手臂,和黑色研究偶人、灰色调查偶人以及保险代理人协调。可怜、无趣的家伙,准会累个半死。
但他不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厌鬼,因为克拉拉爱他。
如果我能笑的话,我会的。如果我脑海中残留的最后画面是她,那该多好……虽然我从没亲眼见过她,但还是那么爱她。
现在我看到她了——在最后时刻,那个亲切的面容仿佛浮现在
我眼前。我的身体已经融解,剩下的只有那颗在垃圾箱里滚动的可怜脑袋。是啊,出现在我面前的确实是她,而且用上了好莱坞浪漫电影的拍摄手法,影像模糊柔化。
透过薄薄的光线看去,克拉拉好像俯身凝视着我。她甜美的声音听上去像个天使。
“噢,该死的,”我幻觉中的炽天使这样说,推开一副亮得像日光灯的全息风镜,“陈!你看这个偶人像不像艾伯特?”
“唔,有点儿。”另一个身影挤了过来。出现在我幻想中的克拉拉是那么温柔,那么女性化(尽管她全身上下包裹着沉重的盔甲),而新来的这位却有着利齿和鳞片。
魔鬼!
它的手握着根细细的棍子,戳向我的额头。
“该死,你是对的!身份标签显示……等等,这不可能。”
第三个声音更高一些,也更尖厉:“噢,是的,可能的!”
克拉拉的肩膀附近冒出张瘦削的脸,样子像只贪婪的狐狸。他弯下腰,不怀好意地看着我,露出两排尖利的白牙。“发信的那个准是他,没错。”我想象出的那个貂似的身影说,他有点像我的老朋友陶土帕利,“说不定真的是老岡比。”
如果我有头的话,我一定会摇头。如果我有眼皮,我还会闭上眼睛。
这也太夸张了,即使它是个梦。
在变得更糟之前,赶紧融化吧。
只是,克拉拉的呼唤我可没法置之不理。
“艾伯特,是你吗?”
无论是不是幻觉,我都无法拒绝她。尽管没有身体,很难发出声音,我还是用尽全力,用口形说出了几个字。
“……只是……他的……复制品……女士……”
我应该想些更好的台词才对。但世界渐渐消失了。我很高兴,在回到纯粹的黑暗以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她的笑容,那么可亲可慰,让你不由得不相信它的真实。
“别担心,亲爱的。”克拉拉说着,把手伸进废纸篓,“我找到你了。—切都会好起来的。”
基督教神学理论中,最高等级的天使。
第四部
你试图为自己创造的人,充满激情,却时日无多。
——《约伯记》
此处原文为or learning the finer art,而美的艺术在英语中为fine 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