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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作者:美-大卫·布林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5:43

胡言乱语

……记忆之中,也许仍旧是个绿皮……

庄园大门敞开着,看上去缺乏安全措施。它的主人足够有钱,承受得起这种假象。驶向那座巨大的石头宅邸时,我们的小轿车经过了正在工作的勤杂工——都是薪资高昂的真人。

“这儿有点眼熟,”坐在维生椅里的小帕说,“我记得我们是撞了大运才活着离开这儿的。”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从那个毁掉的小偶人那儿取得了一些记忆——那位陪我度过了疯狂的星期二和星期三的小伙伴。得知聪明的陶土帕利有一部分活了下来,我很高兴。

感知器将轿车的一小块车身变得透明,以响应乘客的目光,给车内的人营造出一种没有车顶棚也没有内壁的幻象。但好管闲事的外人只会看到几个模糊的圆圈,正疯狂地四下晃动。不过,为了欣赏埃涅阿斯·高岭的花园里花香的协奏曲,我还是摇下了一面车窗。

嗅觉依然令我惊奇,就像另一次人生的记忆。

我这么做的时候,另外某个人也在深呼吸。艾伯特就在我左边,对我露出淡淡的微笑,显然在享受这个微风中的秋日。除了一只耳朵和拇指上包着绷带以外,他看上去还不错。如果耐心哄他的话,他甚至会自己穿衣服刮胡子。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别的什么地方。

你成了个尼沙玛吗?我想着。那种没有灵魂的躯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该是多么讽刺的角色互换啊。因为我,身为傀儡,却觉得自己拥有了灵魂。

你那具躯壳里没人在家吗,艾伯特?还是说我们得到的回答是“忙音”?

我肯定又在看他了。另一边,克拉拉纤细有力的手轻轻捏了我一下。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看看高岭的中世纪盔甲藏品?”她问,“那种双刃大砍刀,我很想挥它几下。”

这女人,身穿轻便夏裙,戴着遮阳帽,说出的却是这种话。克拉拉有时喜欢用这身行头掩饰她“令人生畏”的一面,却反而這染了她野性的魅力。

“他也许没有做旅游向导的心情。”我说,她只是笑笑。

我们离那栋房子更近了。克拉拉朝那座凹陷式停车场里停着的另外两辆车使了个眼色。那两辆车和我们这辆豪华轿车一模一样,我们可是掐准时间跟来的。

红色条纹的守卫偶人监督着一个铲车偶人将一只高大的集装箱从停在别墅出口的卡车上卸下。我们接近时,他们警惕地转过身……直到某种隐蔽的信号让他们让开了道。

“我一直想找份那样的工作。”小帕边低声说,边看着那个轰隆作响的铲车偶人提起货物、然后迈动强健的双腿踏上房子宽敞的阶梯。

“噢,你不行。”我回答,然后将他的维生椅推到人行道上。重活儿不符合小帕的风格。

克拉拉检查了维生椅的医疗数据,然后转身照顾真人艾伯特,整理他的衣领,“你们两个在这儿没问题吗?”

小帕拉过艾伯特的手,露出那种神秘莫测的微笑,“我们?我们只会到处走走,帮助彼此跨个小沟小坎儿,再惹点儿麻烦什么的。”

克拉拉仍在担忧,但我按了按她的手。还有哪儿能比这里更安全?对高岭来说,他们的出现意味深长。

“进去吧。”小帕朝宅邸点点头,“如果亿万富翁先生找你麻烦,记得大喊。我们会破门而入的,对吧,老伙计?”

艾伯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像在看天上的什么东西。绷带包扎的那根拇指跷着,像做了个搭车姿势,似乎想搭上某辆存在于虚无中的车子。

“尘埃,”他用一种茫然的语调说,“上面有印记。很深。每个人都会留下印记。”

我们等了几秒钟,但他没说下去。

“好——吧,”小帕道,“希望这是个好消息。呃,我是说尘埃。”艾伯特显得很平静,而且心不在焉。他伸出手,在碎石路上稳住小帕的椅子。我和克拉拉就这么看着,直到他们绕过转角,向咕咕叫的鸽群走去。几层楼上有个反射着阳光的穹顶,据说那位著名的隐士就住在那里——埃涅阿斯·高岭本人。

我和克拉拉彼此看了一眼以示鼓励,然后踏上花岗岩的台阶。

走了一会儿,小帕发出信号。终于到时候了!

我从他椅子的底盘跳到暖洋洋的鹤卵石路面,等着车轮经过……行动!

我躲开艾伯特的脚,俯身冲入槐子花篱下的阴影。噢噢,太臭了!我这颗小脑袋有太多部位模仿那种靠气味狩猎的动物了。真该多留点儿地方给脑子的。

好吧。照我的制造者希望的去做,满足他的好奇本性——比食欲和性更旺盛的好奇心。去吧!

一路上,我始终提防着那种触发式探测器。我的智能眼能看到红外线,也能看到充当警卫的机械动物,还有传统的老式陷阱。

一面装饰性的砖墙出现在我面前。我得进去。用上加装了钻石尖头的爪子,还有能把钻石尖头插进石墙里的有力胳膊。

这年头,你能用陶土身躯做许多妙不可言的事。

一个白金偶人站在门厅里,看着仆人们指挥铲车偶人走向巨大的书房。两星期前,尤希尔·马哈拉尔的棺材就放在那里。高岭肯定以为我不知道,因为那些记忆被抹消了——本该被抹消。

眼下他最关心的是那个集装箱,可他还是示意我们跟上。克拉拉很开心地用植入元件拍下那些老旧的长矛、盾牌和钉锤,还有其他种种带尖带刺的展示品。铲车偶人轻轻地把货物放在南边墙角。直到这时,大宅的主人才转过身,伸出一只手。

“冈萨雷斯少校,莫里斯的偶人。你们早到了几小时。”

“是吗?是我的错。”克拉拉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按东海岸时间执行任务。”

这个借口很不像话。但是让真人访客觉得方便,这点比任何偶人的烦恼——甚至包括亿万富翁的偶人——都重要得多。

“没关系。你们两个这些天都很忙!感谢你们接受我的邀请。但我想,你们的到来应该是出于自己的原因。”

“有些事情需要商量。”我应道。

“当然。但首先,你这具身体怎么样?”

我打量着自己今天的躯体。带着暗黄色调的灰色,外加足以乱真的头发和皮肤肌理,这已经达到了法律所能容忍的极限。关于我“英勇行为”的传说已经满天飞了,所以没有人会抓住这种小问题不放。其实我更在乎的是其他特色,它们让我能够去闻,去看,去触摸克拉拉,而且感觉是那么鲜明生动。“非常不错。一定很贵吧。”

“很贵。”他点点头,“但没关系,只要——”

那只板条箱的一面“砰”的一声落在地上,白金偶人缩了一下。仆人们继续拆卸其他几面镶板。

“没问题,”偶人高岭继续说道,“你可以得到这些超高质量的空白偶人,免费赠送,直到你的原生身体的问题得到解决为止。有没有什么迹象……?”

“迹象很多,每一个都不乐观。”

两个星期的专业研究表明,真人艾伯特·莫里斯的思想/灵魂已经以某种没人能理解的方式“消失”了。尤希尔·马哈拉尔也许可以解释这一切。但他也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更加彻底。

“哦,对寰球陶土集团,你就放心吧。要么等到你的原生身体可以读取记忆,要么……”

“要么等我到达自己的极限,没法再进行偶人对偶人的转换。”他点点头,“我们会提供给你超高质量的空白偶人,以及傀儡延寿服务。一部分原因是我们欠你一个情——”

“的确如此。”克拉拉低声道。

闪亮的偶人面部抽搐了一下,“作为交换,我的技术人员也可以监测你超凡的能力。没有其他人能在偶人对偶人的复刻中达到这样的准确度!”

我注意到高岭的右手有些轻颤。上面那些话,他说得实在太低调了。其实他热切得很呢。

“嗯,是的。监测。那样的话,还有个问题,如果——”我停下来。高岭的仆人们总算拆开了那个集装箱,露出一只沉重的水晶陈列柜,里面站着那尊矮小的、体格健壮的暗棕色男性雕像——一位亚洲人容貌特征的士兵,手工捏制,在大约两千年前烘焙而成。他带着信心十足的浅笑,栩栩如生。

“这种西安赤陶雕塑只有十尊流传到中国以外。”偶人高岭愉快地深吸了一口气,“我会保留这尊雕像,以兹纪念我已故的朋友尤希尔,直到他的继承人回来认领为止。”

这位商业大亨明显不希望这种事太快发生。不过,三角钢琴上方的显著位置挂着一幅丽图·马哈拉尔的肖像。他是故意放到那儿做姿态的吗?

我对这个房间的“记忆”来自克拉拉在乌拉卡山下找到的录音器,在那个粉碎了的灰色艾伯特身体里找到的。就是在这座宅邸里,他被人绑架,受到了残酷的折磨,又被当成那场古怪实验里的“镜子”。幸运的是,那个灰色偶人的记录在能量到达顶点时的爆炸中留存了下来,以默读方式复述了那个疯狂幽灵的残忍行径;另一卷录音是从艾伯特本人的脖子上找到的,质量相当差,只有零零碎碎的描述,记录了几件更加令人不解的事件——公路旁的袭击,沙漠远足,地下的背叛——还透露了尤希尔之女的参与。

如果三个版本的我们最终能把记忆重新结合起来,那该多么便利啊!但目前,我和克拉拉只能依靠旧式的侦查方法。

“丽图的治疗有进展吗?”

“只做了诊断。已经接触过贝塔人格了。医生大概还在确认是否还有别的沉睡人格。”高岭忧郁地叹了口气,“在以前偶人技术不发达的时代,这些都不会发生。尤希尔也不会在丽图童年时犯下那个悲剧性的错误。而且,就算她真的患有人格分裂症,本来也不该在现实世界表现得这么强烈。谁能料到会有贝塔这样的人格出现——”

“噢,得了吧。”克拉拉插话道。

我们转身看着她。她正细细打量着那个西安士兵——一个军人,观察着另一个军人——但她没有漏过我们的谈话。

“你知道贝塔已经很多年了,”她说,“和这么一个在欺骗方面技艺超卓的人保持关系给你带来了很多便利。这家伙总是能愚弄世界之眼!他是近来最出彩的黑社会人物之一,而你却可以胁迫他帮你各种各样的忙,因为贝塔的源头非常脆弱。得了,承认吧。”

白金偶人攥紧了拳头,但愤怒没什么用。她是真人艾伯特指定的保护人,也是我名义上的所有人。克拉拉拥有不可动摇的合法地位。我是她的顾问,而不是反过来。

“我……不承认这样的事情。”

“那我们来调查一下吧。调出几年前的摄像记录,根据内部举报法和你的雇员面谈。见鬼,我不用费什么力就能让国家安全部对你感兴趣,既然——”

“——当然,我们可以假设。”高岭匆忙插嘴,“为了便于讨论,假设我跟那个叫做贝塔的人有过事先的交易好了。你努力一辈子也没法在我这边找到任何真正的犯罪行为。当然,我承认,我和几起民事侵权行为有关……好吧,也许有好多起。金妮·沃梅克和其他一些变态分子的确有理由因为他们的版权损失向我要求赔偿。”

“但你们呢?你们会为了沃梅克这种人,破坏我们的互利关系吗?”

这是威胁。我免费得到的这具超高质量的躯体,外加高保真复刻和充能的设备——它们是我这个无依无靠的灵魂的救命稻草。尽管我有独特的复制天赋,我仍然需要很多助力,直到真人艾伯特最终痊愈,让我能够回到整个地球上唯一适合我的那个有机体大脑。

到了那时就万事大吉了吗?我还是情不自禁地会把自己看成一个瑕疵品——或是冈比——看成一个叛逆的绿色木偶,有一天他逃离主人,宣布自己就此独立,又梦想着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孩。也许我的驻波和艾伯特发生了古怪变异的灵魂之间的分歧,已经大到无法结合的地步。

我也许会变成幽灵。

好吧,真要这样的话,我也是一个五感健全的幽灵,被一位性感的女性爱着,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我想我应该知足了。

“我们来谈谈你和马哈拉尔的这个三角关系,”克拉拉对高岭道,“你和尤希尔还有贝塔……我猜应该说四角关系,如果算上丽图本人的话。其中的每个人都利用了其他人,欺骗,榨取其他人的才能和资源,达成和撕毁盟约——”

“不。”我打断她。

她用迷惑不解的表情看向我,我补充说:“回头再说吧,克拉拉。”偶人高岭似乎松了口气,“是啊,回头再说。对了,我太失礼了,这边请,请用些茶点。”

住在这儿的肯定是个多疑的混蛋。还好我也一样。

我选择的那条小道塞满了棘手的玩意儿:探测器和纳米线……毒虱和迷你蒺藜。太夸张了吧!

我必须换一条路。试试攀上一堵开阔的墙,那儿的恶心东西肯定都被日晒雨淋弄没了。话说回来,又有谁会在大白天注意爬墙的小贼呢?

这很难说。脑子太小,记不住太多东西。但我似乎知道哪些才是合理的法子。

我背上的像素皮肤模拟出我攀爬的每一块墙砖的颜色。这是贝塔的花招给我的灵感。从寰球的技师那儿弄到的技术资料,花了我一大笔钱。划算!其他小伎俩很多是军方的——克拉拉有熟人。但最棒的花招却都来自那些业余爱好者,寰球长期拒绝分享源代码,把他们惹火了。

我的右掌心中有只特制的眼睛。经过一扇不透明的窗户时,我把它按了上去。它能劫持房间的监视器。成了!窗户上有一小块变透明了,持续了整整一毫秒!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证明房间里没有人。好吧,根据我已经记不得的建筑学方面的原因,他们更可能在下一扇窗户后面的房间里。

再过去一点就行了……

克拉拉跟在东道主身后,又回头看看那位来自西安的赤陶士兵。这样的士兵足有整整一个军团,它的模本——用另一种说法,本体——来自效命于那位传奇的始皇帝的真实士兵,他们勇往直前,万死不辞。克拉拉的许多偶人扮演的正是同样的角色。只是现在,她有了另一个任务:协助查明部队中为什么会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

我们在露台上看到了食物和饮料。大份的给了克拉拉,小份的则提供给我这种只有味蕾而没有真正胃袋的高等偶人。克拉拉笑着指指那边草坪上的两个身影?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轻盈地蹦蹦跳跳,像个小男孩。偶人高岭在他的黑色助手拿来的文件上草草写了些什么。“打官司,又是打官司。”他解释道,“这次是法希德·拉姆和他那群偶人解放运动的疯子!就好像那条通往寰球总部的愚蠢地道是我挖的似的。”

“也许他们想知道是谁设下陷阱,让他们承担那场工业破坏的罪名。我也很好奇。”

埃涅阿斯耸耸肩,“当然是贝塔,这种事没人比他更擅长。他计划和那个疯子艾琳一起,把艾伯特骗去——”

“进行某种几乎算不上违法的技术窥探行动,这是他们的说法,但某人接手了那个计划,弄出了朊病毒炸弹。”

偶人高岭呻吟一声,坐下,拿起一杯提供给傀儡的可乐,“是啊,我知道那个流传很广的理论。我和贝塔曾经是盟友,但我们吵翻了。我为了复仇跟他全面开战,暗中利用艾伯特·莫里斯的侦探社,还使出了各种各样的手段。尽管贝塔才华卓绝,我还是发现了他的秘密身世,这就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很快,我消灭了他的复制体,接管了他的那些生意。对吧?”

“根据广为流传的说法,是这样。”

“还不止呢!接下来,我操纵了艾琳、沃梅克、拉姆以及其他所有人来破坏我自己的工厂!”

这些字眼本来应该是令人愉快的坦白交代,但高岭话里满溢的讽刺把它全毁了,“你不觉得听起来很愚蠢吗?我有什么动机?”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动机才是关键。”偶人高岭盯着我,继续说下去,“的确,尤希尔和贝塔开始对付我,从寰球和政府那里偷窃财物的时候,我没有坐以待毙。”他向克拉拉点点头,“我的确赢过几轮。但我依然是受害者!”

“这很难说。所有这些阴谋”

“——伪装和出卖,”克拉拉补充道,“就连交战的各方都得画出复杂的图表才能弄明白。”

“又如何?马哈拉尔一家都是天才!从父亲到女儿,所有表现出来的人格都是。而且疯狂!我除了自保还能怎么做?”

我在心里回答:你可以把一切公开,求助于社会的免疫清理系统。也就是说,如果你自己没有什么疯狂行为需要掩饰的话。

克拉拉插话:“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暗地里对付过从前的伙伴。”

“你们已经在尤希尔的实验室逮捕了我的偶人——他还穿着贝塔的伪装!所以,我除非是白痴才会矢口否认。”高岭笑了,“实际上,我做得很不错。我的确耍了你,无论是在偶人城区还是在摩托上,对吗,艾伯特?”

别叫我艾伯特。我几乎脱口而出。但这有什么意义?

接着,这位大人物的表情阴沉下来,“我没想到你会跟上来,趁我离开时发动了哈雷……幸好你这么做了。你阻止了一场灾祸——整个城市都欠你的人情。

“至于那些该死的细菌导弹,我发誓,我根本没想到尤希尔会做出这种事情。”

二楼的第三个窗户——应该就是候见室的正确位置。

仔细检查,看有没有运动探测器、压力感知涂层。好了,现在,只要小心地把带有肢状镜头的爪子按在窗户一角,然后——

哈!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里面是个舒服的会客室。丝绒坐垫椅子,各种各样的饮料。这就是高岭在尴尬时刻藏匿客人的地方,比如这一次。冈比和克拉拉来得比他预期的早了几个小时,打断了他的秘密会议!

坏蛋们的会议。

我们能证明高岭对真人犯下了罪行吗?对于公众和法律而言,这是关键所在。

明显的证据指向尤希尔·马哈拉尔。化身为神的愿景驱使着他,让他企图炸死艾伯特·莫里斯,还想用偷来的细菌武器杀死数百万人。剩下的罪责落到了军内那一小撮高级军官身上。正是这些人决定隐藏这些生物武器,而非根据条约加以摧毁。

但我们能指控埃涅阿斯什么?在荒漠公路上向真人丽图和真人艾伯特开枪?这种行为当然是犯罪,问题是每个人都会说丽图和艾伯特的麻烦是自找的,因为他们扮成了灰色偶人。再说他们还从那次袭击中活了下来。高岭最多只需要支付一笔罚金而已。

还有,就算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贝塔过去的偶人绑架生意——不过是律师和会计这几年有得忙了,但他们就是派这个用场的。

算算开支吧。得赔给艾伯特一辆新车,修复泰勒大厦和小帕在偶人城区的公寓,给现代映像公司的头牌女士免费提供高灵敏度的乳白偶人,安置拉姆和加德里恩。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些问题,高岭用口袋里的零钱就能解决。

他知道我认为他有罪。证明给我看啊,他肯定在想。提供一个能让所有人相信的动机。

我和陶土帕利在彩虹之家找到的那卷照片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伪装成螺纹贝塔的高岭想让我发送这个?为了损害我作为诚实私家侦探的名声?还是想把水搅浑?克拉拉曾经试着解释,但那种错综复杂的逻辑不是我这个大脑可以理解的。

我活该,谁让我非要掺和这场天才之间的战争呢?我所有的“胜利”都来自坚持不懈的笨功夫,再加上——

草地那边,我看到真人艾伯特本人从路上拿起了什么东西给小帕看。也许是鹅卵石,或是别的什么神奇的——

——再加上某种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助力。

不,关键不在于追查证据,琢磨这个案子中间的诡异逻辑。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办法,都有机会,也都很容易找到证明自己清白的理由、托辞和证据。只有一件事是最根本的。

动机。

透过爪子里的智能眼去观看事物,感觉真的很怪。但不比有爪子更怪,或者小到没法说话的脑子。

我再次透过那扇“透明”的窗子瞥了一眼,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行踪隐秘、不怀好意的猛兽。我看到了一群同谋者,有的坐着,有的紧张地踱着步子。

三个人很好认。“性变态皇后”金妮·沃梅克,还有詹姆斯·加德里恩——他鼓吹人们该回去过只有一个人生的生活。他们两个的身份很容易辨认,因为他们是真人。还有一个是法希德·拉姆,那个枉热的“偶人人权主义者”,宣称像我这样朝生暮死的存在也该拥有投票权。他的偶人忠实复制了他的相貌。

另外三个偶人的面目却没那么好分辨,但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鼓动者和煽动者,想在即将到来的偶人技术变革中分一杯羹。

在我行动之前,谁最值得一看?

很简单!头牌交叠起她修长的双腿,开始勾引清教徒加德里恩。后者别过脸去,下一秒钟却情不自禁地回望!

他羞红了脸,完全被她的魔咒控制了,可怜的吉米小子。

噢,不愧是头牌。在每一句撩人的言语和每一个挑逗的动作中,这位代表城市堕落面的女皇都在微妙地暗示着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将得到的令人兴奋的奖赏。

在窗边流口水的我呢?当然很感兴趣啰!

“病毒飞弹改变了一切。”高岭说。

“这还用说,”克拉拉搭腔,“六个现任和退休高官都进了监狱。整个军队——”

“不,我是说这里的一切,白金偶人指了指房子,抬高了音调。“噢,你的意思是楼上。你的真人……”

“这十年来,许多吹毛求疵的蠢货嘲笑我的生活方式。但在这次险死还生的病毒飞弹威胁之后,数以千计的人来向我寻求建议。我正在考虑开展一项全新的业务。”

“帮助人们与世隔绝?”克拉拉问。

“也可以这么说。别见怪,少校,但你恢复公众信心的任务注定会失败。这一次,我们只是在最后关头才逃脱了尤希尔为解放灵魂而做出的疯狂之举,这件事昭示了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科技能让人类灭亡。”

“一向如此。那又如何?”

“我们从沾沾自喜中醒悟过来。原生的身体是脆弱的,你应该比大多数人都清楚!”高岭用手指戳戳我。在真人本该涨红的脸上,他的偶人却只是泛出愤怒的红晕,还显露出极其细密的斑点,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他充过能,很多次。

红晕也凸显出了偶人高岭肩膀和脖子相交处的疤痕。被陶泥修补过,又染过色,以配合皮肤的其他部分。见鬼。我想起了这处伤痕的由来。在两周前。我的十多次人生之前。

我控制不住自己,不断透过爪子里的眼睛窥视沃梅克!

奇怪。艾伯特向来觉得她这种伏都巫术般的魅力令人反感。但我的品位却似乎被……小帕提供给我的这个身体改变了!这么多高档植入物里,他肯定还恶作剧地混了点奇怪的东西进去。真是谢谢啦,小帕。

还好我知道一个药方:想想看,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堕落到跟加德里尔有共同之处了!

好,痊愈了。给自己的备忘:别让人把你骗进一具貂儿的身体里,永远不要。

我们的东道主恢复了镇定,然后叹道:“有时候,我真希望尤希尔和贝维索夫从没在我的工作室出现过,从没有向我提出给偶人注入灵魂的建议。”

“你开玩笑吧。”克拉拉看了看我们周围,这些可都是用那天诞生的全新产业赚来的钱买的。

“是吗?让傀儡时代到来的人是我,但这种技术被大众分享以后,我看到了太多滥用的例子。从印刷到网络再到生物工程学,每种新生媒介都会变成色情的载体,变成让灵魂堕落的手段。”

我上次在这儿的时候,他不是说过同样的事情吗?高岭似乎经常出现记忆缺失。“但每一次科技革命都会空前地激发人们的创造力。”克拉拉答道。

“以及社会动乱、疏离感——”

“别忘了新的体验手段。人们可以借助新技术,更加深人地了解彼此之间的差异,包括种族、性别、物种,进而实现相互理解——”

“还有体验上瘾者和本体土豆——”

“也会带来新的运动、新的艺术形式和探索方向。”克拉拉笑道,“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是挑战,阁下。有些人会过度沉迷,另一些人害怕得拒绝改变。但仍有数量惊人的人会正确运用它。”

“进步?你把尤希尔的秘密实验室发生的事件叫做进步吗?”

我插嘴道:“你说出了关键:‘秘密’。马哈拉尔漠视‘在批评中杜绝错误’的科学态度,他想走捷径,这才导致近乎灾难性的后果。但他真正研究的那些课题——远程偶人制造、非同源复刻……”

“都是无稽之谈!我的朋友神志不清,对女儿心怀愧疚,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所以最后发了疯。”

“某些灵魂科学领域的顶尖人物认为他是在——”

“——胡说八道!”

“好吧,某种东西炸毁了那两个偶人‘镜子’,让艾伯特本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还有,至少贝塔和丽图相信他们的父亲,这种信任足以让他们在最后联起手——”

“好吧,”偶人高岭挥了挥手,“假设真是这么回事吧!尤希尔发现了某种巨大的超现实位面,和我们所知的一切平行存在。灵魂之境。这就意味着我们的麻烦比上一代入的炸弹、瘟疫还有生态灾难加起来更可怕。因为现在我们的命运不再掌握在某些精英的手里,甚至也不在蒙昧的大众手中。

“一位愤怒的神明将决定我们的存亡。”

作为真人,沃梅克和加德里恩坐着黑色豪华轿车来到这儿,以为没人能看到车里。另一个同谋乔装打扮成了红色条纹的保安。另外两个是装在罐子里运进来然后解冻的。这种危险而紧要的会面只有一个目的:保持口径一致!

只是克拉拉和冈比/艾伯特紧跟着出现,打断了会面,更引走了东道主。这让他们紧张。这些尴尬的盟友坐立不安,大都避免彼此对视。

要如何将贿赂、勒索和私心混合,才能让他们联起手来?就算只是短暂的推理,也让我这颗小小头颅里的脑子发疼。

够了。走吧!

我把一个传感器贴在窗上,继续攀爬这堵沐浴着阳光的墙壁。挪动一点儿。钻石爪子抓住墙,等待我的像素化后背模仿石头的颜色。检查前方的陷阱和探测器。

然后再挪动一点儿。

在草坪那边,我瞥见小帕和真人艾伯特举起一只金红相间的风筝,等风鼓满它的鸥形翅膀时放飞出去。它飞向空中,如此天真无邪。的确是这样,它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或者仪器,没有警惕的保安需要担心的东西。只是个风筝,引人注目的风筝。

连偶人高岭也被它吸引了,他略微笑了笑,然后带着深沉的懊悔神情摇了摇头,“我真该也去放放风筝。事实上,我正准备在近期退休呢。”

“你这话让我很吃惊,先生。”克拉拉说。

“为什么?难道我不配得到休息?反正我对自己协助创造的这个世界一直不太喜欢,这个随随便便谈论‘复制灵魂’的世界。现在发展得更可怕了,远不止是滥用术语这么简单的事了。从前,只有几个疯子胡言乱语着灵魂增幅之类的话。如今有了尤希尔的鼓励,爱好者、神秘主义者还有科技迷都开始了自己的实验。数以千计,甚至数以百万计。人人都喋喋不休,大谈着如何运用科技成为神明。”

克拉拉沉吟道:“摩门教徒一直相信人类有潜力去——”看到我摇头,她住了口。花在闲谈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们那个小小的间谍傀儡应该已经就位了。

“高岭阁下,你用不着说得那么玄。我们知道你的退休计划和玄学无关。也许我可以猜猜别的理由?”

白金偶人眨眨眼,“说吧。”

“原因非常古老。你和你所敬慕的那支赤陶军队的统治者有着同一个妄想。你和尤希尔.·马哈拉尔,你们两人都怀抱着这个梦想,只在细节上有所区别。

“你不想死,高岭阁下。

“你希望能永生不死。”

从墙角的实验室-医院到屋顶那个已经多年无人踏足的隐居之地,这座宅邸就像一环套一环的谜题。如果金钱和权力能让现代的某个地方保守住它的秘密的话,那就是这里。

我爬到一间阁楼,打算在那里变换一下方向,同时改变我皮肤的颜色。我停在一扇天窗边,窥视着里面的一排排用来存放空白偶人的冷却单元。多数都是空的,准备信号灯熄灭。只有一打左右似乎处于启动状态,里面的偶人可以随时烘焙。

有门儿,我想着,转身打算继续攀爬。该死的,我把时间都浪费在头牌身上了!我快迟到了。

“谁又想死呢?”埃涅阿斯·高岭的白金复制人问道,“为了求生,我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

“未必是一切代价。”

“好吧。可你这话的意义何在?说我把自己的本体与世隔绝,只通过远程通讯和偶人与世界交流?我的生活方式没有伤害任何人,你想把它和尤希尔宁愿牺牲数百万人也要超脱凡俗的行为相比吗?”

我摇摇头,“不是比较。你更实际,也更精明。尽管你的计划近来遭遇了不少挫折,但并没有失败。确信你的前盟友不大稳定以后,你便打算把他替换成另一群不那么聪明,但更容易控制的人。”

他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继续。”

“就拿携带炸弹去了寰球陶土的灰色艾伯特来说吧。他以为自己是去寻找某种隐秘技术。那种技术确实存在!是琐罗亚斯德计划带来的一系列突破。首先,傀儡复苏技术——”

“有着令人担忧的副作用,所以我推迟了它的发布。这没什么不对的。事实上——”

“事实上,你自己也在使用这种技术。”

“这么明显吗?噢,也许我只是想把这些亮闪闪的昂贵偶人的作用最大化而已。”偶人高岭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最有钱的隐士不都是最吝啬的吗?”

“你这个已经用了好几周。”

“你能看出来?”高岭装模作样地朝附近的一面镜子看了看,“好吧,我的目的是测试这种技术。”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毫无疑问,你们注意到这种颤抖了。”

我注意到的——而且佩服的——是他一层又一层的掩饰。你剥开一层皮,他只会飞快地溜到下一层去。

“还有记忆缺失,对吗?”

“这也是恼人的副作用之一,莫里斯。就把它当做我为顾客所做的牺牲吧。”

“令人敬佩啊。如果新科技仅仅是复苏技术的话,你的解释也许能站住脚。但还有偶人对偶人复刻——”

“你才是这一领域的先驱,艾伯特。”

“是吗?你的技术员希望在我独特的灵魂驻波里有所发现。但那台高保真度转换机似乎已经改进过很多次了吧。法西德·拉姆认为我们将进入一个新纪元,长寿的偶人不再需要本体,而是把记忆传输给新鲜的空白偶人,创造出他们自己的——”

“那是数以百万计的人,也许是大多数人都会反对部种怪诞的未来!”偶人高岭悲哀地摇摇头,“我们会看到上一代人经历的社会动乱卷土重来。”

“这是肯定的。更不用说还有远程复刻技术。像金妮·沃梅克那样的专业人士会视之为拓展市场的黄金机会。任何领域的顶级专家都会将自己的专业影响力扩大到全球范围,而非他们居住的城市。剩下的人都得靠救济金过活了。”

克拉拉显然想参与这场争论,但她强忍住了。好姑娘。偶人高岭耸了耸肩。

“好吧,莫里斯。我承认,这些问题我在一年多以前就注意到了。我不喜欢它们会带来的后果,所以我才迟迟不肯推出这些技术。”

“于是惹恼了主创人员——”

“——进而把他推向对神秘主义的探求。该死的,我一开始就不该启动琐罗亚斯德计划。”

他的叹息是那么忧伤,那么自然……我真不想拆穿这么精湛的演技。

“你说你很犹豫,高岭阁下,可寰球陶土研发部却得到了你的大力支持,差不多直到这些技术完成的那一刻为止。之后你才开始迟疑。而且,巧合的是,就在这时,某个人雇用了一个缺乏戒心的灰色艾伯特,去侦察谣传中秘而不宣的技术——”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皱着眉头回答,“贝塔、沃梅克和艾琳都需要这些新技术,拉姆的解放斗士们也一样。他们都没有破坏研究部的动机,我也一样。”

“你不一样,先生。”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暗示说,我的动机是对于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恐惧。所以我在良知的呼唤下,安排了这场破坏,保护社会免于动荡?”偶人高岭顿了顿,低下头,“你知不知道我牺牲了多少东西,友谊、财富、地位,还有权力?”

克拉拉点点头,“没错。但这样一来,即使你的敌人也会赞赏你,认为你是个拥有坚定信念的人……

“……如果你没有撒谎的话。”

麻烦的部分来了。许多纤维纠缠着顶楼,包围了那座反射阳光的穹顶,使之仿佛一只巨大的鼠窝。

我必须伸长爪子,比自然界的任何野兽都长,像踩高跷一样小心翼翼地越过这些探测纤维。我的腹部擦过它们,轻微得仿佛微风。

就是托起艾伯特风筝的那阵微风。风筝华丽夺目,高飞在草坪上空……

专心点!我的身体拱得太高,背上的像素化皮肢没法胜任隐蔽身形的工作了,没法同时从所有方向隐蔽我。

我要迟到了。但欲速则不达,不能急昏头。

这一点小帕可做不到。问题不在智慧(我这儿也不多),或者勇气(小帕比任何人都多),甚至灵魂。关键是,我从文伯特那儿得来了耐心。

先稳住……然后爬上那座银亮的穹顶!

小帕和真人艾伯特操控着那只金红相间的风筝,让这件精巧的玩具映衬着翻卷的白云。真美,有效地引开了注意力。

我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是我们派去攀爬这座宅邸墙壁的间谍

小傀儡迟到了!这下子,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全成了虚张声势。

“为什么这儿只有几个你?”我问这栋宅邸的主人,“这儿过去可是有好几打白金偶人到处转悠的。但现在,寰球雇员几乎只能通过远程设备看到你。你从前事必躬亲的习惯哪儿去了?”

偶人高岭气得全身发抖,愤怒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够了!我对你……你们太宽容了……但这样放肆的盘……盘问——”

附近桌上的一道闪光打断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光线打着旋儿,化作一个头发花白,七十岁上下,披着宽大白袍的男人。他脸色是略带桃红的棕色,和白金偶人的脸很像,但皱纹之类细节蚀刻得更加精细,精细直到毛孔,完美地显示出了人体的不完美。

“我应该向你们道歉,冈萨雷斯少校,莫里斯的偶人。我不该指派这个偶人来招待你们,它太老旧,充能次数也太多,已经没法清晰思考了。”

发亮的偶人张口想抗议——然后闭嘴,委顿下来。它出局了。

“我当然明白你这一串问题想得出什么结论,侦探先生。你已经证明我的确有破坏寰球的动机——我从伦理和社会角度对新偶人技术的看法。由近来的事件得出的看法。

“这并不是说我会承认所有事。但确定了可能的动机,股东们就会采取行动,以保护他们的权益。我的退休并不是自愿的。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决定暗中行动”

“为了让其他人替你背黑锅!”克拉拉指控道。

“还是那句话,先告诉我谁受了伤害。罪犯头子贝塔?他只是一位患病的年轻女士的头脑臆造出来的。至于那个怪人奎恩·艾琳,她真是太不幸了。但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一条不归路。”

我朝那个全息影像走近了些。它是个赝品吗?所谓的数码纪元有过无数承诺,真正实现了的就是3D仿真模拟。高水准的计算机能在对话中愚弄你,让你相信它背后存在着一个真正的人——尤其是,如果有个傀儡事先给它准备了难题的答案。

我们打算确认的就是这一点。

我抬起一根手指,开始列举。“你先把大量的资源投入琐罗亚斯德计划,催促尤希尔和他的小组加紧研究。但等原型机造出以后,你却禁止它投入量产。”

“我说过,我改主意了——”

“——在把原型机挪到这儿,挪到你的家里以后!然后你又打算把研发部毁掉——”

“这一点我不承认。”

“——诱骗沃梅克、加德里恩和拉姆,好将罪名分散到支持和反对这种新技术的人身上!”

高岭表情冰冷,“巧妙的计划。如果真能实现的话。”

“要不是马哈拉尔一家,它几乎就实现了。那一家子吓着你了,阁下。你企图阻止尤希尔继续研究,于是他偷走了大量的设备,然后失踪了。这些只有在贝塔的帮助下才能办到,所以你开始着手去摧毁你的那个盟友……却发现他和丽图有联系,而她又是对你知根知底的私人助理!

“马哈拉尔一家让你恐慌起来。你在匆忙下犯了错误。”

“比如低估你,莫里斯先生。”

我没理会这句话,“更糟的是,在乌拉卡山下发生的状况引来了外界的关注。世界之眼开始警慑了。你手下的科学家聒噪得就像鸟儿。所以你已经没法把新的傀儡技术继续掩盖下去了。但你还有另一个选择:想个办法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好让你暗中得手。”

“我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引发社会纷争!给拉姆的解放斗士们足够的筹码,让他们为偶人争取公民权。帮助头牌把她的白色魅魔传播到每一个城镇,而加德里恩这种偶人反对者则会四处控诉这一切,得到许许多多的新的追随者。只要他们不露出纰漏,各方都会获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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