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可真是愤世嫉俗。”
“而你呢,你会扮演一个新角色!”克拉拉站起身,“你作为寰球领袖的时日已经结束,但你还有时间去影响社会风潮和走向。把你那套色情读物、神明和世风日下的理论公开说出来。让半个社会的人相信你的目标是纯洁的,他们就会帮助你抵御另外一半!你的新生意将会繁荣兴旺,没有人会得你曾在自己的地下室里收藏的那些玩具。”
那个全息影像摇摇头。
“我真不该帮那个绿皮充能。但我人手不足,而且需要派人去艾琳那里。”停顿片刻以后,高岭笑了,“这番话很机智。不过,前提是我有个值得花费这么多精力和资金、承担这么多风险的理由——或者说目标。为了垄断几个傀儡科技方面的创新就去引发混乱,我会这么做吗?”
他质问的笑容看起来很自信。我没有证据,能做的只有虚张声势。我们的小探子在哪儿?
“你有充足的理由。”我慢慢地,慢慢地说着,“因为那些新科技,在合理搭配之下,能够实现某种形式的不朽。这就是你渴望的,高岭阁下。因为,事实上,你其实——”
就在这时,我的植入元件亮了起来。
总算来了!
字句在我的左眼内出现,组成了一条信息,来自我们派去爬墙的貂形偶人。这条信息正好能帮我把话说完。
“因为,高岭阁下,你其实——”
——没有死。
该死。这下我欠小帕五十块了。
好吧,是冈比欠的。打赌的内容是寰球的首脑是否仍旧活着。
乍看起来,这实在是太明显了!要不然,高岭的那些阴谋诡计和背叛都是为什么?他肯定已经死了!一切都指向这一点。他的隐居,外人只见过他的偶人或者全息影像,还有,那些闪亮的白金偶人每年都在减少……
如果他的复制体是几个月或者几年前的库存,那么记忆的问题也说得通了。每个偶人解冻的时候应该都会得到重要事件的摘要信息。每个偶人都会努力支撑得足够久,以维持本体仍旧活着的假象。目的呢?为了阻止法医或者遗嘱认证人的到来。为了不让人们大喊着“幽灵!”
要不然,他干吗花费巨资去开发偶人复苏和偶人对偶人复刻技术,然后又不愿公之于众?这样就说得通了。
可他偏偏站在那里,就在那座穹顶里面。这是我透过爪子上的智能眼看到的。一个瘦削的身影,苍白的皮肤上斑斑点点,和我的智能植入物提供的所有数据相符。他还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面朝着一个全息显示屏上的克拉拉和冈比。当我发送这条新闻的时候,冈比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没有死。我的信息在植入元件里如此显示。
草坪那边传来清脆如铃的笑声,仿佛在嘲笑我们之前的信念。认为他还活着的只有小帕,就是他开出了赌局和赔率,他还说——
“你们错了。亿万富翁都精明得没那么容易死掉。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因为我其实并没有死去?”
高岭的全息影像挑了挑眉毛,“我没听錯吧,侦探先生?我在这次的伟大计划中的动机就是,我仍然活着?”
我努力给自己打气鼓劲:毕竟,虚张声势就是虚张声势,你只能硬挺下去,坚持到底。
“没错,高岭阁下。因为……因为死人的桥段太明显了!肯定会有人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然后弄份文件,要求见到你本人。”
“有人试过了。”
“是啊,但人们会坚持不懈,最终找到借口入侵你的私密住所,盘查你还在人世的证据。”我摇摇头,“不,我们所说的不朽,指的不是你本人的不朽。至少现在还不是。倒不如说,它是——”
我顿了顿,用拳头堵住嘴,咳嗽了几声。全系影像上的那个人偏过脑袋,催促着我。
“哦?它是——”
“它和生意有关!”克拉拉冲口而出,“因为……你是一个生意人。你审视着身边的那些超级富豪,他们大多已近垂暮之年,不顾一切地想要更多的时间。提供这项服务,你就能大赚一票。通过复苏技术和偶人对偶人的复制,你的同辈就能放弃他们濒死的原生身体,在上等偶人的身体里不断延续生命!”
克拉拉笑了,几乎掩饰不住得意的心情,“但这只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必须秘密地完成,因为——”
“因为法律规定,只有有机生命才是人类!”我大喊出声,“所以你的客户不得不像你一样隐居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到能够识破的地步。还有,如果同时有好几个人开始隐居,肯定会令人生疑。这就限制了你的市场规模,除非——”
克拉拉接过话头:“除非所有人都对马哈拉尔差点儿发射的瘟疫导弹惶惶不可终日。突然间,所有人都似乎命在旦夕。不知哪一天,空气中就会充满污秽的病毒,事先毫无预警。这种事足够让几十个富有的古怪老家伙订购亮闪闪的崭新反光穹顶,加盖在他们的宅子上,发誓从此以后只以陶偶现身人前……同时把责任推到危险的世道上。事实上,这些人是在准备自己的后事,准备死后的生活。这是实用主义者版本的死后生活,不同于从前的妄想。而且,你还可以带上自己的全副财产。”
全息影像的脸盯着克拉拉,又转向我。
“这是我听过的最惊人的故事……你有什么证据能——”
我笑了。
“哦,完全没有。暂时没有。但这个计划依赖着两个变化无常的因素:金钱和秘密。那些总也不死的老头子的继承人会怎么做?肯定有人乐意花钱搞一场真正的调查,并且——”
克拉拉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了?”我问。
她的表情僵硬得像铁。她转身盯着埃涅阿斯·高岭,“最好别让我们发现那导弹是你的主意……先生。你巧妙地安排一切,完全是为了造成现在的状况。”
她的语气令我的人造脊背发凉,也震慑了我们的东道主。后者面色惨白,举起双手。
“我……我和别人一样,被导弹的事吓坏了。我发誓!我……我只是利用了恐慌的情绪来做点儿小生意。
“还是那句话,我伤害到谁了吗?”
如果我有心的话,此刻肯定会觉得心里有块大石落地。我们从原本确信的错误信念里强行掉头,做出新的推测,却反而正中目标!最后,难住高岭的不是逻辑——他会说我们虚张声势——而是用克拉拉的人格力量。
“走着瞧吧。”她对那位紧张兮兮的隐士说道,气势仍然不减。
“相信我,会给你机会证明你的无辜。”
neshamah,出自《圣经。旧约》,中译为“气”、“气息”或“人”,亦有“死亡”的意思。
此处克拉拉的军衔与前文不符,疑为作者之误。
此处转引自著名童话《匹诺曹》。木偶匹诺曹逃离了主人,梦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孩。
町喀琉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浑身刀枪不入,只有脚踵是他致命的弱点。
动画《天才小子吉米》的主人公。
根据当代美国社会中成天守在电视前的“沙发土豆”现象生造的术语,指那些除了等待偶人上传记忆什么都不干的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