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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参考《中国教育制度通史》第二卷《魏晋南北朝隋唐》第四章,第338页。.6

念此那堪说,随缘须自怜。

回瞻郊郭外,古墓犁为田。

(《徒闭》二二〇)

人生在尘蒙,恰似盆中虫。

终日行绕绕,不离其盆中。

神仙不可得,烦恼计无穷。

岁月如流水,须臾作老翁。

(《人生》二三六)

昨到云霞观,忽见仙尊士。

星冠月帔横,尽云居山水。

余问神仙术,云道若为比。

谓言灵无上,妙药心神秘。

守死待鹤来,皆道乘鱼去。

余乃返穷之,推寻勿道理。

但看箭射空,须臾还坠地。

饶你得仙人,恰似守尸鬼。

心月自精明,万象何能比。

欲知仙丹术,身内元神是。

莫学黄巾公,握愚自守拟。

(《昨到》二四八)

这些诗句都说明了寒山开始认识到修道是不能真正解决生死问题,不能让自己真正得到精神上的解脱,寒山对于修道以求长生的努力到此也就宣告了结束。

认识到道教修炼方式不能够解决自己生存问题,不能让自己最终从生死中解脱出来,这种认识是对的,可是却让寒山感到无比的失落,毕竟自己离开山东到天台来,就是为了修道啊,可是最终这修道竟然不能够解决自己的问题,这岂不是很可笑,很悲哀的一件事情吗?

修道的梦想破灭了,今后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又摆在了寒山的眼前。贞元十七年(801),此时的寒山已经七十六岁,在寒岩修真已过十年,但修真并没有消除寒山的困扰,修真也不能带来真正的解脱,寒山还是生活在精神的困苦之中。

* * *

[1] 皮日休:《寄题天台国清寺齐梁体》,《全唐诗》卷六百一十五。

[2] 曹文晦:《双涧回澜》。

[3] 《旧唐书》卷二百一。

[4] 《旧唐书》卷三十六。

[5] 《旧唐书》卷二百一。

[6] 《天台山方外志》第五卷《圣僧考》。

[7] 《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七。

[8] 《仙传拾遗》,转引自《太平广记》卷五十五。

[9] 《赤城志》。

[10] 张联元:《天台山全志》卷二《山》。

[11] 张联元:《天台山全志》卷二《山》。

[12] 项楚:《寒山诗注》,中华书局2000年版,218—219页。

[13] 此诗原见于“拾得录”,钱学烈先生认为拾得从小在佛寺为僧,与道教不相关涉,不能写出这类诗,故因为寒山诗混入拾得诗者。《寒山拾得诗校评》,第71—72页。

[14] 《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七。

7.谈笑有知音,诗隐本非禅

发觉修道实际上并不能实现长生,生命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花开花落一般自然,这原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对于年老的寒山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自上元元年(760)自己抛弃儒家信仰,毅然离开了曾经苦苦追求的仕途,选择了道家的归隐之路,原本以为这样的选择能够使自己的心灵得到真正的解脱,能够在精神上获得自由和宁静。长生甚至是白日飞升,这样的目标曾经在寒山看来是那样的接近。然而,无情的事实告诉寒山,所谓的长生是没有办法达到的,人的生老病死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寒山的归隐就是为着长生而来的,既然长生肯定是无法达到的,那此刻的寒山又将何去何从呢?76岁的寒山,病体初愈,迎着晨风,坐在寒岩洞前的宴坐石上若有所思,想到自己漂泊半生,辗转到了这寒石山,为的就是求长生之道,长生不可能了,自己接下去能做什么呢?寒山觉得很无助,心里一片空荡荡的,只觉得这寒石山也突然变得空旷,这种空旷甚至有些吓人,所谓境由心生,大抵如此。

种种思绪萦绕在寒山的心头,过往的一切都开始在寒山的脑海中重现。自安史之乱被迫离开咸阳,已经45年了,不知道咸阳的一切如今怎样了,毕竟那里是自己的故乡,有自己的兄弟,有自己的妻儿,与自己血脉相连呐!“儿行千里母担忧”,人不管走到哪里,始终割舍不掉的是对故乡的牵挂,对亲人的依恋,对于老人来说,这种情感则更加强烈。此时的寒山,想到最多的是故乡咸阳。想到了故乡,也就勾起了寒山思乡的愁绪。对于此时的寒山来说,成仙已经是不可能了,那何妨回咸阳走一趟看看那片熟悉的土地?回故乡的念头在瞬间闪现在了寒山的脑海中,寒山想回家了,那个阔别了45年的地方。

当寒山决定回咸阳去看看的时候,先前的那种空虚的感觉消失了,寒山的心又找回了先前的那份充实。有牵挂的人不会觉得空虚,对于寒山此刻的心情来说,这句话尤显准确。稍作准备之后,寒山立刻走出了寒石山。当然,寒山不会忘记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朋友——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对于寒山的即将离开,丰干和拾得虽然有些舍不得,也有些担心,毕竟此时的寒山说垂垂老矣肯定是不过分的。但想到此前寒山因修道之梦的破灭而意志消沉,此时既然心有所想,心有所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再说,如果寒山能够在咸阳找到亲人,对于年逾古稀的人来说,能够重享天伦之乐,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安详呢?丰干禅师和拾得因此也很支持寒山回咸阳,虽然心里舍不得。

在禅房小坐之后,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送寒山上路,当然还带着他心爱的黄虎。当年寒山之所以能与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相识,并结方外之交,这虎功劳着实不小,没有这虎,那个清晨或者寒山也只能是和丰干禅师擦肩而过了,就像和千千万万其他的人擦肩。当初因为惊异于虎,进而结交于人。这虎很通人性,自寒山与丰干结交之后,虎也和寒山熟识了,那次寒山大病一场,黄虎对寒山照顾有加,可见其情之笃。此刻寒山要走了,黄虎也是恋恋不舍,静静地跟在丰干和拾得的后面。走过熟悉的拱桥,穿过熟识的松径,花香鸟语,古木参天,这一切对于寒山来说太熟悉了。难道这一去就是永别么?寒山觉得心头有一种酸楚的感觉,寒山知道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一样也肯定有这样的感觉的,只是他们不讲出来罢了,怕自己承受不了这种离别场面的刺激。这样朋友,这样的场景,寒山心里有的唯有感激。出了松门,寒山转身向两位朋友道别。丰干、拾得执意要再送,因为他们知道,或者这一别就是永远了。寒山见此情形,知道此刻肯定无法推却两位朋友的厚意,便不再坚持什么。三人一虎,缓缓走在天台道上,时而欢畅,时而沉默,而虎则静静地、默默地跟随着三人的脚步,这样的情形怎能不让人动容呢?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关岭,这关岭乃是天台与新昌的交界所在,过了这里,也就是出了天台境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丰干禅师二人送行寒山从国清一直到了关岭,眼看就是新昌乐,寒山执意让两位朋友留步了。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见别离在即,心中虽有千言万语要交待,此时唯有道珍重。叮嘱复叮嘱,总是希望寒山此去一路平安!抚摸了一下黄虎的额头,挥手道别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寒山转身而去,虽不再回头,却早已是泪眼模糊,只因害怕有更多的牵挂和不舍。望着寒山那逐渐消失的身影,丰干二人唯有祈愿顺风、平安!

离开了天台之后,经过几天的辗转漂泊,寒山终于回到了阔别45年的咸阳,离开的时候正逢盛年,回来的时候已届残年,这让寒山不禁感慨万千。此时离开安史之乱已经很久了,咸阳城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不再是寒山逃离之际的破败不堪,这样的咸阳城才是寒山记忆中的样子,才是寒山所熟悉的故乡。走在渭河边,小的时候父亲带着自己和哥哥在这里漫步的情形历历在目。可是时过境迁,父亲已经过世多年了,哥哥早已不知下落,要是还在人世的话,想必也和自己一样苍老了吧,这样的他还能认出我这个弟弟吗?寒山觉得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回来了,该去父母的坟上看看了,想到这里,寒山就快步往城外而去。那个地方寄托寒山多少的牵挂啊,在异乡漂泊的日子里,父母的坟墓总是在寒山的记忆中出现。与咸阳城的繁华相比,父母的坟墓依旧是那样的荒凉,坟前尽是乱石,坟头长满了杂草,自是一副久已荒弃的孤坟模样。乱草在风中摇曳,似在诉说着当年的凄凉和不甘。看到这样的情景,寒山的心碎了。“扑通”一声拜倒在坟前乱石堆上,爹和娘,不孝的儿子回来了,泪水早已模糊了寒山的眼。这一抔黄土,魂牵梦绕了许多年以后,终于明明白白地在眼前了。寒山开始默默地收拾着父母的坟墓,清理乱石,除去杂草,再在坟头上培上新土,寒山仔仔细细地弄着,仿佛要把这几十年来的思念都融入其中。百行孝为先,可叹自己半生飘零,未为父母尽孝,想起慈母严父,想起这家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寒山再次泪如泉涌。

清理好了父母的坟地,寒山三拜而别,也算是了却了多年来的心事,再捧一抔黄土贴身带着,因为寒山也不知道下面自己将漂泊到哪里去。拜过父母的坟茔,寒山想去看看妻子的家,看看是不是还依稀有往日的影子。咸阳城的变化很大,寒山费了很大劲才找到当年岳父的家,眼前的房子还依稀有些旧日的样子,只是来开门的人全然不认识。寒山问了一下,原来他们是在战乱之后才搬到这里的,至于先前住这里的人,则一脸茫然。回到街上,寒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衣服破旧不堪的寒山走在繁华的咸阳城,拖着大木屐,受着旁人鄙夷的、不屑的目光。街上行人匆匆,对于寒山这副怪模样,避之唯恐不及。这难道就是自己曾经那么熟悉的地方?难道就是自己的故乡?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转眼到了自己曾经的家的门口,这里改变不大,繁华依旧,只是来来往往的人中,没有寒山熟悉的面孔。寒山走到自己曾经的家的门口,道明来意。换来的是一阵嘲笑,“哪里来的老乞丐呀,这是他的家?我看他是疯了!”

疯了?!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实际上都没有,只是眼前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而寒山对于它而言,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在这里,寒山已然找不到熟识的人了。毕竟那么多年了,离开的时候寒山才31岁,再回来时已经76了,这期间又经过了安史之乱战火的洗劫,可谓世事沧桑,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是情理之中的。寒山走出咸阳闹市区,来到了郊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心里不再去想,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吧,当作是故地重游吧。这一带留下了寒山的许多回忆,遥想当年,寒山就是在这一片旷野上骑马纵横,英姿飒爽的风采是多么地令人怀念,可是如今,这糟老头的模样,哎……想到这里,寒山不禁感慨岁月无情。

这样走着,忽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坟地,不经意之间看了一下墓碑。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了寒山一跳,原来那墓碑上刻着的名讳是他当年一起骑马游猎的好友。当年与君骋逍遥,今日故人已西归,追忆往昔,甚是无奈,毕竟岁月不饶人啊。在友人坟前鞠躬致礼完毕,寒山继续前行,反正也是无事,就随处看看那些林立的墓碑,居然有十之八九是当时熟人。怪不得咸阳城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原来都来这里了,寒山不觉长叹一声。这个时候,寒山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自己因为害怕死亡,为了逃避死亡的威胁而苦心参道,以求解脱。虽然最后并没有真正能够摆脱死亡的威胁,但是自己能够活着毕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啊。人生如白驹过隙,一晃而已,这不,自己当年的熟人,不都是深埋在了这黄土之中了么?

昔日经行处,今复七十年。

故人无来往,埋在古冢间。

余今头已白,犹守片云山。

为报后来子,何不读古言。

(《昔日》二九六)

人世的沧桑变化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死亡是人类无法避免的,当年与自己熟悉的人,十有八九都深埋在了古冢里面了,或者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很成功,有着辉煌的过去,可是一旦死亡到来,人世间的一切都随风飘散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虽然坎坷,但能够依然活着,这是一种福气,是老天所给的恩赐。这样想的时候,寒山突然觉得不再为自己今后的生活感到迷惘了。虽然,仙不可求,长生无望,但自己在寒石山的胜景之中,依旧可以很开心地生活。寒石山是造化所给的恩赐,自己能够生活于斯,自然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那里有山、有水,当然更为重要的是有朋友,自己这一生曾经有过的朋友基本上都离自己而去了。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对自己的那份情意,难道不值得自己去珍惜吗?回寒石山去!对的,回到那里去,那里才是自己精神的家园。而这里,自己只是一个匆匆过客而已。这样想着,寒山的心也踏实了很多。于是,寒山又来到了父母的坟前,拜别父母之灵,然后起身回天台。

从寒山离开天台,到返回天台,一路上辗转漂泊,前后大概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走的时候还是早春三月,万物复苏。如今可是山花烂漫,万景争春,恰是风光美好时,一路上走来,欣赏着这无尽的美景,寒山感到了生命的无限美好,活着就是一种幸福,不必苛求长生与否,此时的寒山内心完全释然了,因此,也就更加精神矍铄。走在路上,迎着春风,脚步轻松矫健,微风吹拂着衣角,和着“踢踏踢踏”的木屐声,似有仙风道骨一般,与离开寒石山时完全判若两人。到了天台境,自然是要先去国清寺找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以免他们牵挂。

走过松径,踱过拱桥,穿过狭长的甬道,来到了丰干禅房之外,这一切都还是那样的熟悉。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只见禅师正在打坐,倒是黄虎,见到寒山回来,立刻扑迎了过来,用前爪拍拍寒山,神情之中充满着喜悦,寒山用手轻扶着虎的额头。丰干禅师正诧异黄虎为何不再安静,一看原来是寒山回来了。寒山回来了,这让丰干禅师感到非常意外,当日和拾得送别了寒山之后,总是觉得前路坎坷,或者寒山会一去不复返了。当然,与拾得一起的时候总还是会谈到寒山,也总是在希望某一天寒山能够突然出现在眼前,但总觉得那是一厢情愿的梦罢了。千里迢迢的跋涉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丰干禅师很清楚,所以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总是叹气,甚至和拾得一起后悔当初或许是不应该让寒山就这么踏上咸阳的路。可寒山回来了,这是真的!而且,他的精神比以前更好了!丰干禅师从内心里感到喜悦,对于一个年已届百岁、平时可以哀乐无动于心的高僧来说,这种喜悦是真真切切地发自内心的。没有什么能够比再见到与自己心灵相契的朋友更让自己开心了,对了,这个消息应该快点告诉拾得,他也一定会和自己一样开心的。丰干慌忙让寒山坐下,准备去找拾得回来,告诉他这个喜讯。咦,黄虎呢?刚才还在这里啊,这会儿去哪里了呢?应该不会乱跑出去的呀。这个时候,只见虎跑进来了,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拾得。丰干禅师明白了,原来黄虎是去叫拾得了。丰干禅房之中充满着喜悦,三个老人在庆祝他们的重逢,犹如孩子般的开心。

寒山对着两位知己诉说着此行的点点滴滴,尤其是自己在乱坟岗之间的感触。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对寒山的转变感到由衷的开心,毕竟这次回来寒山的精神压力全无了,而且对于未来的生活充满着信心。这时,丰干禅师建议寒山既然在寒石山不修道了,没事的时候,可以从他这里借些佛经去看看,不但可以消磨时光,或许也会有所裨益的。对此,寒山很是乐意。以前自己一心向道,对于佛教,虽然从丰干和拾得两位朋友这里耳闻不少,但是说不上真正了解。前些年在国清寺遇到沩山和赵州两位禅师,交流之间,也让自己对佛多了一些理解。佛的理和道的理一样,都是修身养性的,这是寒山从丰干和拾得那里得到的对于佛教的粗浅的理解。既然此时自己已经不再修道求仙,在寒石山之间,无事诵读一些佛经也是好事,如果能修身养性那自然是更好了。丰干禅师给寒山的第一本佛经是《金刚经》。

《金刚经》,全称《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又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简称《金刚经》。最早由后秦鸠摩罗什于弘始四年(402)译出,1卷。以后相继出现5种译本:北魏菩提流支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南朝陈真谛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隋达摩笈多译《金刚能断般若波罗蜜经》;唐玄奘译《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即《大般若经》的第九会);唐义净译《佛说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此经以一实相之理为体,以无住为宗,以断疑为用,以大乘为教相。卷末四句偈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被称为一经之精髓。意为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空幻不实,“实相者则是非相”,认为应“远离一切诸相”而“无所住”,即对现实世界不执着或留恋。“在中国文化中,金刚经是影响非常大的一部佛经。千余年来,不晓得有多少人研究金刚经,念诵金刚经,因金刚经而得到感应,因金刚经而悟道成道”[1],对于禅宗来说,《金刚经》的地位尤其重要,它是禅宗的基本经典之一。

禅宗是中国佛教中最重要的一支流派,相传禅宗起源于释迦牟尼的一次法会,释迦牟尼平常都是以说法教诲弟子。但是有一天,释迦牟尼却一言不发,许久,只是微笑地拈着一朵金婆罗花,看着众弟子。弟子们全都无声无息,暗自琢磨佛祖的用意。这时,弟子摩诃迦叶突然破颜微笑。释迦牟尼知道迦叶已经领悟了佛法,于是说道:“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嘱咐摩诃迦叶。”这个法门是以心传心,禅宗以摩诃迦叶为初祖。传到第28代时是菩提达摩,达摩来到中国,在少林寺后面的山上面壁9年。达摩是中国禅宗始祖,后传二祖慧可,三祖是僧璨,四祖是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慧能以后,不再一脉单传,传者甚众。六祖慧能(638—713)是我国佛教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慧能,是中国禅宗的第六祖。俗姓卢,先世河北范阳(今涿县)人,其父谪官至岭南新州(今广东新兴县东),唐贞观十二年(638)生慧能,遂为广东新州人。慧能幼年丧父,后移南海,家境贫困,靠卖柴养母。有一天,慧能在市中,闻客店有人诵《金刚经》,颇有领会,便问此经何处得来,客人告以从黄梅东冯茂山弘忍禅师受持此经。他因之有寻师之志。慧能于咸亨三年(672)到了黄梅东山,弘忍见着他即问:居士从何处来,欲求何物?慧能说:“弟子是岭南人,唯求作佛!”弘忍说:“你是岭南人,又是獦獠(当时中原对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如何堪作佛?!”慧能说:“人有南北,佛性岂有南北?和尚佛性与獦獠佛性无别;和尚能作佛,弟子当能作佛。”弘忍遂命他随众劳动,在碓房舂米。慧能在碓房间踏碓八个月,当时东山禅众达七百人。相传弘忍有一天为了考验大众禅解的浅深,准备付以衣法,命各人作偈呈验。时神秀为众中上座,即作一偈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一时传诵全寺。弘忍看后对大众说,后世如能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并劝大众诵之。慧能在碓房间,闻僧诵这一偈,以为还不究竟,便改作一偈,请人写在壁上。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众见此偈,皆甚惊异。弘忍见了,即于夜间,召慧能试以禅学造诣,传与衣钵,是为禅宗六祖。自慧能开始,禅宗分裂为南宗和北宗,南宗以慧能为首,强调顿悟成佛,北宗以神秀为首,强调渐悟。神秀北宗门庭寂寞,传不数代即衰亡。南宗遂成禅宗正统,慧能宗风独尊于下。从达摩六传而至慧能,故一般称他为六祖大师,中国禅宗从达摩始百余年间皆以《楞伽经》相印证,故亦称为楞伽宗。达摩的三传弟子道信开始兼以《金刚》等经为典据,到了慧能即以文句简单的《金刚经》义代替了《楞伽经》,其目的在于摆脱名相烦琐的思想束缚,而单刀直入求得开悟。

唐代自慧能以后,禅宗盛于寺,天下的禅寺几乎都以修禅为主,其影响可见一斑。这丰干禅师自是得道高僧,其所修习的正是禅门,其诗云:

本来无一物,亦无尘可拂。若能了达此,不用坐兀兀。

这和慧能偈中所称道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意旨何其相似,强调的都是自心的清静,只要认识到了自性,便能够顿悟成佛,而无须每日静坐苦修。作为禅门的高僧,丰干禅师对于《金刚经》自然是非常推崇,通过自己的认识和理解,对于其中的意蕴是非常佩服的,他深知寒山的为人,也了解寒山的精神意蕴,感觉《金刚经》应该很适合寒山目前心境。

寒山欣然接受了丰干禅师所给的《金刚经》,带着无比轻松的心情回到了寒石山。离开一个月有余,寒石山的一切在寒山看来都是那样的亲切。寒岩洞内被重新整理了,那些旧日用来炼丹的器什都被寒山丢弃了,那些丹经被收了起来,石床之上的杂草也被重新铺设整齐,整个岩洞之内,令人耳目一新。整理完毕,天色已晚,寒山也有了一丝倦意,但心情轻松畅快,于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起来,更是觉得神清气爽,于是便带着丰干禅师给的《金刚经》,翻上寒岩洞顶,向着明岩而去。明岩的朝阳洞很长时间没有去了,那里可是一个读书休闲的好地方啊,今日去一则观明岩胜景,二则阅《金刚》妙处,岂不美哉?明岩这个地方,寒山自然不陌生,这里可也算是自己的家啊,只因前番大病一场,想来也有几年没有到这里来了。不过,明岩所处幽深,人迹罕至,就算外面风起云涌,这里照样花开花落,不受任何改变,真是一个绝佳的修身之所啊。走进明岩,暖风拂面,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仿佛是在迎接阔别许久的主人。朝阳洞内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地上散落着不少花瓣和时日已久的枯枝黄叶,好久没有人来过了,是啊,除了寒山、丰干、拾得,几乎没有人来这里的。寒山将洞内清理了一下,悠闲地坐在洞口,望着前方的幽石,天边偶尔几朵白云飘过,还有迎风散落的朵朵白花,这样的意境怎能不让人陶醉。寒山取出《金刚经》,轻轻地翻了开来。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稀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嘱咐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嘱咐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

寒山就这样慢慢地念着,渐渐地发觉越来越有味道了,这佛经还真有意思,好似一个长者在娓娓地诉说着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而在这种述说之中,却又包含着深深的哲理,读来的感觉,如品醇酿,渐入佳境。这样的感觉是寒山以前所没有的,原本只是想随意翻翻,随心念念的,不过,读着读着越来越觉得有味道,便一直往下念: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寒山已然将全经诵读了一遍。掩卷而思,寒山觉得很有收获。但是,究竟收获在什么地方,寒山说不上来。是的,毕竟是初次接触佛经嘛,虽然此前听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讲过一些佛理,但是,禅师他们都是修禅门功夫,强调的是人的悟性。可这佛学里面名相众多,要一下子弄清楚,显然是不可能的。对于寒山来说,一遍读下来,至多是囫囵吞枣,能知道个大概吧,很多名相自然是不知其所指。但对于最后偈子所言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寒山倒是颇有感触,这不正是在说自己吗?30岁以前,孜孜于仕途,虽百折而无悔;20年前,孜孜于长生,终无有所成。最后在咸阳的乱坟岗才真正体会到,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梦幻一般的,倏忽即逝,人不应当苦苦追求一些无益的东西,而应该正视自己的生命,善待自己的生命,这样也就够了。寒山觉得有一些启发,很是欢喜。是啊,丰干禅师就是一个充满智慧的长者啊,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了解自己内心的想法,得友如此,此生何憾?《金刚经》是好书,自当常读,寒山想,虽然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懂,但是读多了,也就会慢慢理解的,实在不行,下回还可以向丰干和拾得请教嘛。于是乎,读《金刚经》成了寒山这段时间的基本活动,只要一有闲情,寒山总会翻开经书,喃喃而读。幽深的寒石山中,岩石和白云成为了寒山的听众,可谓“白云抱幽石,青山闻禅音”。这样的读经是一种体验,更是一份心情。

随着与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的交流,寒山对于佛经的理解不断地深入。但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寒山不是一个和尚,他从来也没有剃度出家,只是这个时候他在思想上接受的是佛教的影响,仅此而已。寒山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家,在重返天台之后,寒山的精神已经达到了自由、逍遥的境界,已经不再为世俗的事情所牵绊。他对于佛教思想的接受是来自于丰干禅师的指引,一本《金刚经》让寒山了解了佛法的甚深微妙。他需要的是这种精神上的享受,而不是一定要在形式上也出家为僧,这对于寒山来说是多此一举的事情。经常行走于国清寺,接触到的出家人甚多,因其行为怪异,常受到寺僧的白眼,甚至追打,“或廊下徐行,或时叫噪凌人,或望空谩骂,寺僧不耐以杖逼逐”[2],故而寒山对于出家人根本没有好的印象。

语你出家辈,何名为出家。

奢华求养活,继缀族姓家。

美舌甜唇觜,谄曲心钩加。

终日礼道场,持经置功课。

炉烧神佛香,打钟高声和。

六时学客舂,昼夜不得卧。

只为爱钱财,心中不脱洒。

见他高道人,却嫌诽谤骂。

驴屎比麝香,苦哉佛陀耶。

(《语你》二七六)

又见出家儿,有力及无力。

上上高节者,鬼神钦道德。

君王分辇坐,诸侯拜迎逆。

堪为世福田,世人须保惜。

下下低愚者,诈现多求觅。

浊滥即可知,愚痴爱财色。

著却福田衣,种田讨衣食。

作债税牛犁,为事不忠直。

朝朝行弊恶,往往痛臀脊。

不解善思量,地狱苦无极。

一朝著病缠,三年卧床席。

亦有真佛性,翻作无明贼。

南无佛陀耶,远远求弥勒。

(《又见》二七七)

世间一等流,诚堪与人笑。

出家弊己身,诳俗将为道。

虽著离尘衣,衣中多养蚤。

不如归去来,识取心王好。

(《世间》二八六)

当然,丰干与拾得则不同,寒山与他们是心灵相契,这种精神上的认同正是寒山所重视的。寒山没有出家,但是,寒山有着深厚的佛学修养,这是来源于同丰干和拾得的交往,也来自自身对于佛学经典的研读。寒山的佛学造诣,在其诗中有非常多的表现。寒山诗中与佛教相关的诗,约有150首,几乎占留存下来的全部寒山诗的一半,从表达的思想内容、写作目的及信仰层次来看,基本上可分为两类:一类着重表达诗人对佛教基本教义的理解与世俗劝化,可称为佛教劝诫诗;另一类侧重在表达诗人对于禅的心灵体验与感悟,可以称为禅悦诗[3]。

佛教自印度传入中国,其基本教义可以概括为“四圣谛”,即苦、集、灭、道,“苦集灭道,是名四圣谛”[4]。苦谛是佛教对于人生的基本看法,是说明人生多苦的真理,人生有三苦,八苦,无量诸苦,苦是现实宇宙人生的真相。集谛的集是集起的意思,是说明人生的痛苦是怎样来的真理,人生的痛苦是由于凡夫自身的愚痴无明,和贪欲嗔恚等烦恼的掀动,而去造作种种的不善业,致使世人陷入六道轮回之中,不能超脱,六道轮回是佛学信仰的一个基本内容,六道又作六趣,即众生各依其业所趣往之世界,包括地狱、恶鬼、畜生、人、天、阿修罗,世间等,众生因其所作之业,因而于在六道之中循环不已,仿佛车轮一样的转,永远转不出去,受无穷无尽的痛苦。简而言之,贪、嗔、痴三毒是招致人生苦难的根源。灭谛是说明涅槃境界才是多苦的人生最理想最究竟的归宿的真理,因涅槃是常住、安乐、寂静的境界。灭谛是说明涅槃境界才是多苦的人生最理想最究竟的归宿的真理,因涅槃是常住、安乐、寂静的境界。在寒山诗中,其对于佛教义理的了解可谓深切:

生前大愚痴,不为今日悟。

今日如许贫,总是前生作。

今日又不修,来生还如故。

两岸各无船,渺渺难济渡。

(《生前》四一)

可畏轮回苦,往复似翻尘。

蚁巡环未息,六道乱纷纷。

改头换不离旧时人。

速了黑暗狱,无令心性昏。

(《可畏》二一四)

死生元有命,富贵本由天。

此是古人语,吾今非谬传。

聪明好痴却长年。

钝物丰财宝,醒醒汉无钱。

(《死生》二二四)

三界人蠢蠢,六道人茫茫。

贪财爱淫欲,心恶若豺狼。

地狱如极苦若为当。

兀兀过朝夕,都不别贤良。

好恶总不识,犹如猪及羊如木石,嫉妒似颠狂。

不自见己过,如猪在圈卧。

不知自偿债,却磨。

(《三界》二三五)

二仪既开辟,人乃居其中。

迷汝即吐雾,醒汝即吹风。

惜汝即夺汝即贫穷。

碌碌群汉子,万事由天公。

(《二仪》二五四)

众生处于轮回之中无法超脱,这就是苦,如前所言苦是佛教对人生的整体评价与感受,也是一切佛教教义与信仰的出发点,对此,寒山也有着很深刻的理解:

乘兹朽木船,采彼纴婆子。

行至大海中,波涛复不止。

唯赍一宿粮,去岸三千里。

烦恼从何生,愁哉缘苦起。

(《乘兹》六十五)

苦是人生的常态,而世人应不能够彻悟本性,因此无法脱离生死苦海。苦对于众生来说是生来就有的,因此,人应当寻求解脱:

恶趣甚茫茫,冥冥无日光。

人间八百岁,未抵半宵长。

此等诸痴子,论情甚可伤。

劝君求出离,认取法中王。

(《恶趣》九十)

男儿大丈夫,作事莫莽卤。

劲挺铁石心,直取菩提路。

邪路不用行,行之枉辛苦。

不要求佛果,识取心王主。

(《男儿》一六三)

劝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

理短被他欺,理长不奈你。

世间浊滥人,恰似鼠粘子。

不见无事人,独脱无能比。

早须返本源,三界任缘起。

清净入如流,莫饮无明水。

(《劝你》二三四)

可笑五阴窟,四蛇同共居。

黑暗无明烛,三毒递相驱。

伴党六个贼,劫掠法财珠。

斩却魔军辈,安泰湛如苏。

(《可笑》二七三)

人生是苦的,三苦、八苦、无量诸苦构成了人生的真实一面,对于寒山来说,早年的生活不就是这种写照吗?父母的去世、妻子的离去、科场的无望、生活的艰辛,对寒山来说,无一不是痛苦的,佛学对于人生的真谛——苦——的揭示,于寒山而言,真可谓是心有戚戚焉。

寒山对于佛教的理解并不是局限在教义字面的本身,如前所言,寒山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隐者,他实际上关注着现实生活的点点滴滴,其对于佛学的理解和认识,也包含在他对现实生活的敏感之上。比如在寒山诗中,对于世人因沉迷于贪、嗔、痴三毒而不自醒的揭露:

多少般数人,百计求名利。

心贪觅荣华,经营图富贵。

心未片时歇,奔突如烟气。

家眷实团圆,一呼百诺至。

不过七十年,冰消瓦解置。

死了万事休,谁人承后嗣。

水浸泥弹丸,方知无意智。

(《多少》八十五)

贪人好聚财,恰如枭爱子。

子大而食母,财多还害己。

散之即福生,聚之即祸起。

无财亦无祸,鼓翼青云里。

(《贪人》八十六)

常闻国大臣,朱紫簪缨禄。

富贵百千般,贪荣不知辱。

奴马满宅舍,金银盈帑屋。

痴福暂时扶,埋头作地狱。

忽死万事休,男女当头哭。

不知有祸殃,前路何疾速。

家破冷飕飕,食无一粒粟。

冻饿苦凄凄,良由不觉触。

(《常闻》二四二)

世人总是执迷于名利,贪图荣华富贵,可是,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到头来只不过一场空,可惜世人不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再比如杀生,佛教强调以慈悲为怀,杀生乃佛教基本戒律,所谓戒也就是对于佛弟子日常生活的种种规定,防止身心错误的发生,佛教戒律名目非常多。戒杀生是其中最为基本的,然而世人却因贪图美味,为满足口腹之欲,往往杀害生灵:

我见东家女,年可有十八。

西舍竞来问,愿姻夫妻活。

烹羊煮众命,聚头作淫杀。

含笑乐呵呵,啼哭受殃决。

(《我见》五十六)

猪吃死人肉,人吃死猪肠。

猪不嫌人臭,人返道猪香。

猪死抛水内,人死掘土藏。

彼此莫相啖,莲花生沸汤。

(《猪吃》七十)

有汉姓傲慢,名贪字不廉。

一身无所解,百事被他嫌。

死恶黄连苦生怜白蜜甜。

吃鱼犹未止,食肉更无厌。

(《有汉》七十六)

唝唝买鱼肉,担归喂妻子。

何须杀他命,将来活汝己。

此非天堂缘,纯是地狱滓。

徐六语破堆,始知没道理。

(《唝唝》九十五)

个是谁家子,为人大被憎。

痴心常愤愤,肉眼醉瞢瞢。

见佛不礼佛逢僧不施僧。

唯知打大脔,除此百无能。

(《个是》一八三)

买肉血聒聒,买鱼跳鱍鱍。

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

才死渠便嫁他人谁敢遏。

一朝如破床,两个当头脱。

(《买肉》一八六)

怜底众生病,餐尝略不厌。

蒸豚揾蒜酱,炙鸭点椒盐。

去骨鲜鱼脍,兼皮熟肉脸。

不知他命苦,只取自家甜。

(《怜底》二○七)

无衣自访觅,莫共狐谋裘。

无食自采取,莫共羊谋羞。

借皮兼借肉,怀叹复怀愁。

皆缘义所失,衣食常不周。

(《无衣》二六○)

寄语食肉汉,食时无逗留。

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

只取今日美不畏来生忧。

老鼠入饭瓮,虽饱难出头。

(《寄语》二六九)

寒山之读佛经并不是要出家修行,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对于寒山来说,佛教的基本教义对于其的影响倒是其次,或者说寒山最多只是通过阅读对于佛教的义理有了一些了解,这种了解也表现在了上述诗歌中,体现在了寒山对现实生活的批判之上。但更为重要的是,自从贞元十七年从咸阳重返天台之后,寒山对于世事早已没有了执着之意,生活之中的是是非非对于寒山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寒山关注的是生命的本身。对于寒山来说,读经更多得到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体验和享受:

盘陀石上坐,溪涧冷凄凄。

静玩偏嘉丽,虚岩蒙雾迷。

怡然憩歇处,日斜树影低。

我自观心地,莲花出淤泥。

(《盘陀》二六七)

岩前独静坐,圆月当天耀。

万象影现中,一轮本无照。

廓然神自清,含虚洞玄妙。

因指见其月,月是心枢要。

(《岩前》二七九)

今日岩前坐,坐久烟云收。

一道清溪冷,千寻碧嶂头。

白云朝影静,明月夜光浮。

身上无尘垢,心中那更忧。

(《今日》二八三)

千云万水间,中有一闲士。

白日游青山,夜归岩下睡。

倏尔过春秋,寂然无尘累。

快哉何所依,静若秋江水

(《千云》二八四)

寒山问拾得图

这才是寒山所要达到的一种境界,自得、悠然。我们不能否认在这个时期寒山受到了佛教思想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并没有给寒山的生活带来根本性的改变,实际上寒山观念的根本性改变已经在重返天台之际完成了,就在乱坟岗的那一刻,寒山的心灵早已经实现了对现实的超越。读经,只是寒山的一种生活方式,聊以修身养性,这里面自然包含着对丰干禅师和拾得和尚的深深的情感。有青山、有绿水,有碧岩,有白云,还有挚友,手捧一经卷,那是一种怡然自得的情怀,更是一种脱俗的生活情致。 有此境界足矣,又何必一定要出家为僧呢?禅的那种情致与此刻寒山的生活有着极大的相融性,这也是寒山能够接受其意境的关键原因所在。此刻的寒山在寒石山诵读着禅卷,有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对于寒山诗所表达出来的意象有比较大的影响。寒山诗大多写于这个时期,所以我们也就可以看到在其诗中有很多充满着禅意的诗句和充满着佛理的描述,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寒山死后其诗的流传和被世人接受,当然这是后话。

寒山不是一个出家人,他未曾剃度过,他只是一个隐士。寒山也不是一个脱离世界的人,他隐居于寒石山,但他是生活于这个世界之中的现实的人,实际上丰干禅师与拾得和尚也是如此。从一段广为流传的对话中,也许我们可以了解一二: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厌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且待几年,你且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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