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纳尼人波尔特将羽冠高高竖起,简直高得不能再高,同时又梳理了一番肘部高高竖起的、亮闪闪的羽毛,这才走上了巨型战舰“阿萨纳斯菲尔号”的舰桥。这里,巨大的显示器上,整支舰队在太空中铺展开来,一艘艘战船闪烁着各色光彩。显示器旁边,地球人使团正在等待波尔特,为首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军人,满头淡黄色的头发中夹杂着几缕柔光闪闪的白发。她端庄而又得体地俯身鞠躬,波尔特也以精确的角度弯腰答礼。然后,泰纳尼人指了指显示器,说道:
“阿尔瓦雷兹将军,我认为您尽可放心,敌人布下的最后一片太空雷已被清除干净。我准备向格莱蒂克文明战争公会传送我们的声明,宣布格布鲁人对这个地区的封锁已经被彻底解除了。”
“我真高兴能听您这么说。”地球女人说罢微微一笑。对波尔特来讲,她那副地球人特有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露出牙齿——并不难理解。像海琳·阿尔瓦雷兹这样一个深谙格莱蒂克事务的传奇式人物,绝对知道“狼崽子”的表情通常会令其他种族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她现在决定这样做,肯定已经过了深思熟虑。
没错,在充满了虚张声势和讨价还价的外交游戏中,微妙的恫吓表情总是能达到令人满意的效果。波尔特还算诚实,他承认自己也经常采取这样的策略。正因为如此,他才在走上舰桥之前竖起了羽冠。
“能再次前往加斯真是太好了。”阿尔瓦雷兹接着说,“我只希望,我们的出现不会让那颗不幸的星球再次遭受大屠杀的洗劫。”
“当然,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出现那种情况。而且,如果当真发生了最坏的事情,如果那帮格布鲁人完全失去了控制,那么他们整个卑鄙的种族都要为之付出代价。”
“我并不关心处罚和赔偿。重要的是,加斯上的人民和脆弱的生态圈正面临着危险。”
波尔特克制住自己,没有发表意见。我必须再谨慎一些。他想,泰纳尼人素来是一切潜在智能生命的保护者,什么时候都轮不到别人来提醒我们保护加斯的责任。
“狼崽子”义正词严的责备更令人懊恼。
而以后他们就要整天待在我们身边,吹毛求疵,说三道四,可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因为他们将成为我们一支受庇护种族的提升期伙伴。为了库尔特找到的宝贝,这便是我们需要付出的唯一代价。
最近的谈判当中,地球人一直在施加压力。当然,这样一个身处绝境的盟友肯定会大肆讨价还价。泰纳尼人已经从所有与地球人和泰姆布立米人发生冲突的地区撤回了军事力量,但地球联邦还一再提出更多的要求。只有满足了他们的条件,“狼崽子”才肯帮助泰纳尼人管理和提升那种叫作“大猩猩”的新生受庇护种族。
地球人居然要求伟大的泰纳尼种族与无望而又卑贱的“狼崽子”和爱搞恶作剧的捣蛋鬼泰姆布立米人结盟!而此时可怕的索罗人-坦度人联盟的力量日渐雄厚,在各条星际航道上都锐不可当。可以想象,泰纳尼人这样做可能要冒举族灭绝的风险。
波尔特这辈子已经同地球佬打够了交道,如果由他做选择的话,他会告诉那些“狼崽子”都去见鬼,到地狱里去找盟友吧。
但波尔特并不能做主。在家园星球,很久以来都有一帮实力颇强的少数派,一直在对地球种族表示同情。库尔特便是其中的一员,而他这次出人意料的成功令伟大的泰纳尼种族有可能再获殊荣,成为另一支受庇护种族的庇护主,因而也使那个派别很快就会赢得执政权。在这种情况下,波尔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保留意见为妙。
他的一名属下上前敬礼,报告道:“我们已经确定了格布鲁人小型防御舰队的位置。他们聚在离加斯星球相当近的空间中。敌人舰队的部署极不寻常。我们的作战计算机发现,很难击破他们的阵形。”
嗯,是的,波尔特一面审视着显示器上的近景画面一面想,敌人把有限的兵力部署得非常巧妙,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富于创意。格布鲁人的确不一般啊。
“没关系,”他叫道,“即便没有巧妙的方式可以解决问题,就算我们只能动用野蛮的暴力,他们也会明白,我们有足够的火力摆平事端。他们会让步的。他们必须让步。”
“他们当然必须让步。”地球人将军表示赞同,但她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十分自信。实际上,她显得忧心忡忡。
“我们已经准备好接近敌舰,并停留在有可能导致交火的危险范围之外。”那名军官报告道。
波尔特迅速点点头,“很好。前进。到那儿之后我们就能与敌人联络,把我们的意图通知他们。”
加斯所在星系中的那颗恒星正闪耀着柔和的黄色光芒,随着舰队朝加斯渐渐接近,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尽管泰纳尼人骄傲地宣称他们没有那些故弄玄虚的精神感应能力,但波尔特似乎还是能感觉到,地球女人正盯着自己,而他暗自纳闷,她的目光怎么可能如此令人胆怯?
她只是个“狼崽子”。他提醒自己。
“司令官大人,我们能接着谈刚才的话题吗?”阿尔瓦雷兹将军最后问道。
当然,波尔特别无选择,只能顺从。他们最好在到达敌阵之前把一切都定下来,然后再向敌人宣读包围加斯的声明。
不过,在找到机会同库尔特交换意见之前,波尔特不打算签署任何协议。那个泰纳尼人特使素以粗俗和轻浮著称,所以才会被打发到这片穷乡僻壤。但现在看来,那家伙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将来在家园星球的政治影响力肯定非同一般。
波尔特想从特使那里取取经。显然,库尔特很擅长同这些令人恼火的“狼崽子”打交道。
泰纳尼副官们和地球人使节从舰桥鱼贯而出,朝会议室走去。库尔特在离开之前又瞟了一眼全息显示器,看了看满含杀意的格布鲁战斗舰群。他用腮缝响亮地哼了一声。
鸟儿们到底打算做什么?他暗想,如果事实证明这些格布鲁人已经完全丧心病狂,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