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么?”罗伯特从高处向她叫道,“它晚上挪动了地方!”
艾萨克莱娜必须抬手挡住阳光,才能仰头看到她的人类朋友。罗伯特此时正栖身于高高的树枝上,距离森林的地面有三十多英尺。他身上系着一根叶绿色的绳索,绳索另一端固定在更高处,呈四十五度角垂下来,拉住了他的身体。
“你能肯定那是你昨晚割了切口的那根藤蔓吗?”她喊道。“肯定没错!我昨天爬上来,在它分叉的地方切了个小口,
然后灌了一公升的富铬水,这种藤蔓最喜欢金属铬了。切口就在那儿,在我头顶上方。现在你能看到,藤蔓自己挪动了位置,它的卷须缠在那里!”
艾萨克莱娜点点头。她感到他的话语中透着认真之意,于是答道:“我看到了,罗伯特。现在我相信了。”
她不由得微笑起来。有时罗伯特的行为举止真像个泰姆布立米小伙子——敏捷、冲动、淘气,而且还稍稍有点令人不安。不过,外星人的行事方式通常都古怪而令人费解,他们可并不完全像……泰姆布立米的男孩子。
但罗伯特可不是外星人,她提醒自己,他是我的丈夫。而且不管怎样,她已在地球生命中间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开始像地球人一样思考问题了。
我满脑子都是地球人的比喻和“狼崽子”怪异的心态。如果可能的话,当我回到故乡,会不会把周围的人都吓一跳呢?大家都会很吃惊吧?会让我觉得有趣吗?
战事暂时出现了停顿:格布鲁人不再派遣易受攻击的搜索
队进山,他们的前哨站也没有动静,就连不停“嗡嗡”轰鸣的毒气机器人也有一个多星期不到高地的山谷中袭扰了。黑猩猩农夫和村民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艾萨克莱娜和罗伯特曾经约定,等他们有空时要找个机会一起出去一天,以此来加深了解。毕竟谁也不知道何时又会重新开战。下次还能再有机会吗?
他们两个都需要放松一下心情。现在,罗伯特的母亲仍然没有回音,而乌赛卡尔丁大使也一直下落不明,艾萨克莱娜只是隐约感到父亲在制订某种计划。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履行自己的职责,并希望父亲还活着,能够履行他自己的职责。
“好吧,”她抬头朝罗伯特喊道,“我承认,你确实可以对藤蔓加以训导,尽管那只能勉强叫作训导。你快下来吧!你脚下那根树枝看上去很不牢靠。”
但罗伯特只是一笑,“我会下来的,但要我自己愿意。你了解我,克莱妮。我没法抗拒像现在这样的机会。”
艾萨克莱娜变得紧张起来。她感觉到,罗伯特的意识边缘似乎又一次冒出了离奇古怪的念头,那念头并不同于泰姆布立米小伙子想搞恶作剧时卷须四周生出的精神信息流。
罗伯特开心地拽了拽那根藤蔓,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胸腔扩张到了泰姆布立米人无法比拟的程度,随即“砰砰”地快速捶打着自己的胸部,同时用真假混合嗓音发出一声悠长的啸叫。他的叫声在森林中回荡不绝。
艾萨克莱娜叹了口气。对了,他这一定是在向“狼崽子”的神祇“泰山”致敬。
罗伯特双手紧握藤蔓,从树枝上一跃而起。他双腿前伸,身体朝下斜斜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在林间草地上方腾空而过,擦着矮树丛的树梢飞了过去。同时,他仍在高声欢呼。
很自然,这种奇怪的举止是地球人在往日黑暗的年代中自创出来的,那时他们的智能尚不成熟,还没有开始掌握科学知识。而大数据库培养出来的格莱蒂克人,甚至包括泰姆布立米人,从来都不曾想出过这种交通方式。
此时罗伯特再次悠荡而起,朝着一棵巨树繁茂浓密的枝叶飞去。突然,他撞进了那团枝叶之中,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他悠扬的颤音戛然而止,人也不见了踪影。
细碎的断枝残叶像小雨一样不断落下,打破了寂静。艾萨克莱娜迟疑片刻,而后大叫起来:“罗伯特?”
高处那团稠密的枝叶中既无人答话,也没有动静。“罗伯特!你没事吧?快回答我!”她觉得安格力克语在自己唇间显得含混不清。
她试着用卷须来查找他的位置,于是绷紧双耳上方那些纤小的细丝,向前伸去。还好,他就在那里……她知道,他感到有些疼痛。
她跑过林间草地,越过低矮的障碍物,同时身体在生化酶的作用下发生了变化。她的鼻孔自动扩张,为的是吸进更多的空气,她的心率也加快了两倍。当她奔到树下时,手脚上的指甲开始变得坚硬。她踢掉软底鞋,随即立刻向上爬去,一边迅速在粗糙的树皮上寻找着力点,一边晃动着身体顺着巨大的树干攀上了第一根树枝。
加斯上随处可见的藤蔓在这里也螭蟠虬结,扭曲的藤身朝着吞噬了罗伯特的绿叶陷阱蜿蜒而上。她抓住一根绳索状的藤蔓试了试,而后顺着它向更高处的树枝爬去。
艾萨克莱娜知道她不能操之过急。作为泰姆布立米人,她的行动迅速而又灵活,但肌肉组织不如地球人强壮。另外,她的卷须并不能像地球人的汗腺那样方便地散热。不过,在目前这种危险情况下,她无法放慢速度。
罗伯特陷身的这一大团枝叶里昏黑一片,密不透风。艾萨克莱娜刚一钻进黑暗中,便眨巴着眼睛用鼻子嗅着四周。这里的气味提醒她,这是一个蛮荒世界,而她并不是个以原始密林为家的“狼崽子”。艾萨克莱娜不得不收起卷须,以免纠缠在枝杈上。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毫无知觉地上了当,突然被阴影中伸出的什么东西抓了个正着。
激素在她周身奔涌。她喘息着扭转身想要挣脱偷袭者的控制。正在此时,她感受到了罗伯特的精神信息,他那地球人特有的体味就在近旁,就是他那两条强壮的臂膀正抱着她。艾萨克莱娜体内的应急生化酶骤然停止了分泌,这令她一时间头晕目眩。
就在她因身体变化而僵直的时候,在眩晕震惊之中,她又感到加倍地吃惊。因为罗伯特正在用嘴巴接触她的双唇。起先,他的动作似乎愚蠢而又毫无意义,但后来,随着她的卷须伸展开来,她开始再次感受他的情感……于是,她马上记起了自己在地球人的戏剧中见过的场面,那些异性交合和嬉戏的场面。
情感风暴卷遍艾萨克莱娜的全身,这种令她心中充满矛盾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够动弹。另外,使她浑身无力的另一个原因,是罗伯特温和而又有力的双臂。而只有当罗伯特放手之后,艾萨克莱娜这才飞快地从他身边退开,背靠在巨树的树身上,气喘吁吁。
“安……安-斯维拉斯比埃纳!纳哈……你……你这个布兰舒克!你怎么敢……你这个……克莱斯-特纳波……”她一口气没接上来,不得不停下双重语言的詈骂,缓缓地喘息着。罗伯特脸上挂着一副温和而又快活的表情,看来这一番咒骂并未影响他的好心情。
“哎,我没听明白,艾萨克莱娜。尽管我努力学习,但我的格莱蒂克七号语一直相当糟糕。告诉我,布兰……布兰舒克是什么意思?”
艾萨克莱娜歪了歪头,泰姆布立米人的这种姿势相当于地球人恼怒地耸耸肩,“你别打岔!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了重伤?如果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做刚才那种事情?
“还有,你居然哄骗我,还偷袭我!你要告诉我,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不去惩罚你!”
罗伯特瞪大了双眼,“别把这事看得那么严重,克莱妮。你冲过来救我,让我非常感激。我想我现在还是有点头晕,刚才一看见你就高兴得失去了自制力。”
艾萨克莱娜张大了鼻孔。她的卷须摇摆着,正准备散发出不知有多么刻薄的精神信息流——罗伯特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一点。他连忙举起一只手,“好的,好的。我一个接一个地回答你的问题。我没有受重伤,只是有点擦伤。实际上,那很有趣。”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罗伯特收起了笑容。“对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那样子对待你,是因为那是地球人普通的求爱方式。尽管我知道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我还是情不自禁。”
艾萨克莱娜皱起了眉头。她的卷须困惑地蜷曲了起来。“还有你的最后一个问题,”罗伯特叹了口气,而后说道,“我
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让你不因为我的冒昧而惩罚我。你有权惩罚我,同样,如果我未经允许就对地球人女性做这种事情,人家就有权拧断我的胳膊——而且,我并不怀疑你也可以这样做。
“作为辩护,我只能说,生为一个年轻的地球男人,为了这种事情而被打断胳膊是注定要冒的风险。通常情况下,如果男方没有任何冲动的话,求爱几乎不可能开始。如果他正确领会了对方的心意,那么女方便会喜欢他的行动,因而也不会让他皮肉受苦。不过,如果他领会错了女方的意图,便要付出代价。”
艾萨克莱娜看到罗伯特现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你知道吗?”他继续说道,“以前我从来没有把这种事情讲得这么清楚。不过,我说的千真万确。或许地球人都是些疯狂的克莱斯-特纳波。”
艾萨克莱娜眨眨眼睛。她的紧张感开始从卷须的末梢慢慢减轻、消退,她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在她皮肤下面,那些主司变化的小小腺体正在搏动着重新吸收生化酶。
这些腺体,就像一只只小老鼠。这次她一想起这个比喻,颤抖得并不像原来那么厉害了。
实际上,她发觉自己正在微笑。罗伯特奇怪的忏悔几乎是可笑地将事情的原委变得相当合乎逻辑。“真令人吃惊,”她说道,“同别的事情一样,你刚才说的这一切与泰姆布立米人的行事方式也很相似。在求爱这种事情上,我们的男人们也必须要碰运气呢。”
而后她停下来,皱起了眉头,“不过从表面形式上来讲,你们的技巧也太拙劣了!出错率肯定大得惊人,因为你们没长着卷须,无法感觉女性的情感。除了不完善的精神感应之外,你们只能依靠暗示、卖弄风情或是身体语言去试探异性。我真觉得奇怪,你们冒冒失失惹了这样的祸,肯定会被对方干掉,怎么居然还能生儿育女、繁衍子孙啊!”
罗伯特的面色稍稍变深了一些,艾萨克莱娜知道他脸红了。“噢,我说得有点太夸张了,对吧?”
艾萨克莱娜不由自主地又笑了,这并非只是挂在嘴边的微笑,而是实实在在、咧着嘴巴会心一笑。
“就此打住吧,罗伯特,我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地球人的面孔变得更红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默不作声。艾萨克莱娜感到内心深处一阵悸动,一股最单纯的精神信息流油然而生:这个小伙子只不过是做了男孩子通常必然要做的事情。此时罗伯特坐在那里,毫不掩饰自己羞窘而又真挚的情感,这让他那副同泰姆布立米人大不相同的外表——目光呆滞、鼻子硕大——显得似乎并不怎么怪异,艾萨克莱娜觉得她对他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她旧日的大多数同窗。
最后,艾萨克莱娜从自卫时藏身的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轻轻走了出来。
“好了,罗伯特,”她叹口气,“我愿意听你解释,为什么你会情不自禁地对我,对一个不同族类的成员,尝试这种地球人的经典求爱方式。我猜那是因为你我已经签署了婚姻协约,你觉得你为了遵循地球人的传统就应该履行配偶的职责?”
罗伯特耸耸肩,把脸转到一旁,“不,我不会拿婚约来做借口。我知道异族通婚一般来讲都是为了做交易。我想,唉,我之所以那样做只是因为你既漂亮又聪明,而我又很孤单,另外……另外,或许我有点爱上你了。”
艾萨克莱娜的心跳加快了。这次并不是因为生化酶的化学反应。她的卷须纷纷竖起,但并未生出精神信息流。她感到自己的卷须正顺着一根根坚韧的纤丝朝他伸过去,就像受了偶极电场的感应一样。
“我想,我想我能理解,罗伯特。我希望你知道……”
艾萨克莱娜觉得很难想出该说什么。她不能确定自己此时正在想什么。她摇摇头,“罗伯特?”她轻声唤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克莱妮。任何事都行。”他睁大了双眼。
“很好。那么,当心以后别再被冲昏头脑了。或许你该继续解释解释,再示范一下,你刚才抱住我,是要干什么……都会出现什么样的身体反应?不过这一次,你要和缓一点,好吗?”
第二天,他们漫步走在返回岩洞的路上。
她和罗伯特信步闲游,偶尔停下来端详投射在林间空地上的阳光,或是站在一片片彩色的小水洼边,高声猜测着随处可见的藤蔓正在积聚哪一种微量化学元素,但他们并不真正在乎答案是什么。有时,二人只是手拉着手,默然不语,倾听加斯星球森林中万物恬静安谧的天籁之声。
他们不时坐下来,轻柔地体验着身体接触带来的奇妙感觉。
艾萨克莱娜很惊奇,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缺少适于从事这种古怪游戏的传导神经。她根本不需要在内心深处进行自我暗示,只需稍稍转换少许毛细血管和感受抚按的神经的位置,就能轻松地体验身体接触的乐趣。显然,泰姆布立米人也一度盛行过拥抱接吻的求爱方式。至少他们的身体还具有这种功能。
她将身体变回了原形,这样便能让她的嘴唇、喉咙和双耳充分发挥泰姆布立米人天生的适应性。她和罗伯特漫步前行。轻风吹在身上,令他们倍觉惬意,也让艾萨克莱娜感到,像是有一股轻松和悦的精神信息流正在自己的卷须末梢颤动。而拥吻时温暖的压迫感,还有令人心旌摇荡的激情,引发了她内心最原始的情感。
当然,如果地球人和泰姆布立米人不是如此相像的话,眼前这一切就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两个人各自的种族中,为了解释这种巧合,天真无邪的人里面流传着许多有趣而又愚蠢的理论,其中之一便是——两个族类可能共有同一个祖先。
当然,这种说法很荒谬。不过,艾萨克莱娜知道自己的遭遇并非首开先例。几个世纪以来,两个族类间的亲密联盟导致了不少跨种族通婚,有些情侣甚至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以前肯定已经有很多人经历过她今天的体验了。
从小到大,艾萨克莱娜始终以为这些异族通婚的故事都是些丑恶污秽的流言,她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现在她意识到,自己那些泰姆布立米家园星球上的朋友肯定一直都觉得她是个故作正经的女孩子,而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将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她还是无法肯定,若是设法重返家园之后,她真的希望同胞中有谁认为她和罗伯特的结合绝对不是交易吗?乌赛卡尔丁可能会一笑置之。
没关系,她坚定地对自己说,我起码要为了今天而好好活着。体验一下这段奇妙的情缘有助于打发时间,而且也确实令人愉快。另外,罗伯特可算是一位热心的老师。
当然,凡事都有限度。比方说,尽管她愿意调整胸部脂肪组织的分布,让自己更像个地球人,而且新增的神经末梢令她享受到不少感官乐趣,但如果涉及根本原则问题,她绝不会让步。她不会对自己的基本生理机能做任何改变……绝不会为任何地球人而做改变!
在返回的路上,他们停下来检查了几处游击队的前哨站,还同几支战斗小组中的黑猩猩战士略作交谈。大家士气高涨。经历了三个月艰苦战斗的老兵们都询问,什么时候他们的首脑才能想出办法把更多的格布鲁人引到山里来,引到游击队够得着的地方。艾萨克莱娜和罗伯特双双大笑着,答应一定尽自己所能来解决士兵们缺少靶子的问题。
不过,二人都发觉真应该好好想想办法。毕竟恶鸟们已经饱尝血的教训,怎么会再上钩呢?或许现在该主动将战火引到敌人那里去了。
但问题是,现在缺乏可靠的情报,他们无法知道信德谷地和海伦尼亚的情况。上次城市暴动中的几名幸存者流浪进山后报告,他们的组织已经一团糟。自从那倒霉的一天之后,再也没有谁见到过盖莱特·琼斯或法本·伯尔格。尽管游击队已和城里的几个黑猩猩取得了联系,但这种联系既混乱又零碎,根本不成气候。
他们也考虑过再派新的谍报人员进城。格布鲁人发布公告,高薪招募生态学者和提升专家,这似乎正是一个机会。但现在那些鸟儿肯定已经准备好了讯问装置,并且开发了一套专门针对黑猩猩的测谎设备。不管怎样,罗伯特和艾萨克莱娜都下定决心,不再冒这个风险。至少现在还不能去做无谓的牺牲。
他们顺着一条难得有人踏足的狭窄山谷向上攀登,朝营地进发。这时,一道南面朝阳的斜坡出现在他们脚下,一大片低矮的奇特植物在山坡上四处蔓延。二人静静地伫立,俯瞰着那片由一只只扁平的、倒扣的“大碗”构成的绿野。
“我还从来都没有请你吃过烤碟藤根呢。”最后罗伯特干巴巴地说道。
他这句自嘲的话令艾萨克莱娜嗤之以鼻。上次出事的地点距离这里很远。不过,眼前这道崎岖不平的山坡勾起了他们鲜活的记忆——那个可怕的下午,他们二人开始“山中冒险”的那个下午。
“那些植物得病了吗?为什么看上去不对头?”艾萨克莱娜指着大片的碟藤问道,一只只巨碟紧密地交搭在一起,就像一头睡龙的鳞片。最上面几层的碟片看上去并不像她记忆中那么光滑油亮。尤其是这片聚生物最顶端的那些大“帽子”,也不再显得厚实强健。
“哦。”罗伯特弯腰审视着身边的碟藤,“不久夏天就要过去了。现在暑热正把最上层的碟片慢慢烤干。到了仲秋,当东风从穆伦山脉吹下来的时候,这些大‘帽子’就会变得像华夫饼干一样又薄又轻。我告诉过你吗?它们是携带孢子的飞荚。到时候大风会把它们吹起来,飞上天空,就像一大片蝴蝶。”
“是的,我记得你的确说过。”艾萨克莱娜沉思着点点头,“但你可没告诉我——”
突然,一声叫喊打断了她的话:
“司令官!奥尼格上尉!”
几个黑猩猩气喘吁吁地顺着狭窄的林中小路朝他们跑来。其中两个是二人的警卫,而第三个竟然是本杰明!他看上去精疲力竭,显然是从山洞营地一路跑来迎接二人的。
艾萨克莱娜感到,罗伯特因突如其来的担心而变得紧张起来。但借助卷须,她知道本杰明带来的并不是坏消息。并未发生紧急事件,敌人没有发动攻击。
但是,她这位黑猩猩助手显得困惑而又狂乱。“出了什么事,本杰明?”她问道。
本杰明用土布手帕擦了擦前额,随后把手伸进另外一只口袋,拿出一块小小的黑色立方体,“长官,咱们的信使,年轻的皮特里,终于回来了。”
罗伯特上前一步,“他找到庇护所了?”
本杰明点点头,“他到了那里,很顺利,而且还带来了委员会的回信。给您。”他递上小方块。
“梅根的回信?”罗伯特低头看着存储器,听上去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的,长官。皮特里说她很好,而且还带来了她的问候。”
“这——这简直太棒了!”罗伯特大叫起来,“我们和总部恢复联络了!我们再也不是孤军作战了!”
“是的,长官。一点不错。其实……”艾萨克莱娜看到本杰明正在费力地寻找合适的字眼,“其实,皮特里并不只带来了回信,另外还有五个人正在山洞里等您。”
罗伯特和艾萨克莱娜都吃了一惊。“五个人类吗?”
本杰明点点头,但看他的样子似乎拿不准“人类”是不是最合适的名词。“五个地球联邦陆战队的军人,长官。”
“哦,是这样。”罗伯特应道。艾萨克莱娜不作声,她不仅在倾听,而且还在用心去感受探察。
本杰明点点头,“长官,他们都是职业军人。五个人类。我发誓,您大概难以相信我们的感觉,这么长时间没有——我是说,在这之前只有你们两位领导我们。他们的到来让黑猩猩们非常激动。我想,如果你们能尽快回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罗伯特和艾萨克莱娜几乎同时开了口:
“当然。”
“好的,咱们马上出发。”
几乎令人难以察觉的是,艾萨克莱娜和罗伯特之间的亲密关系骤然间发生了变化。本杰明跑来之前,他们一直手拉着手,但现在他们都没有再去握对方的手。似乎当他们顺着小径回营时,携手而行已显得不太合适。一个新的未知因素悄悄出现在二人之间。不需要相互看上一眼,他们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论情况好坏,事情已然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