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头疼。
当他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也曾不得不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埋头苦学,在考试的前几天刻苦用功。法本从未奢望自己能成为一名学者,而且有几次甚至一到考试临近他就觉得恶心。但至少那时候他还能从事课外活动、回家旅行,找机会喘息
一下,自由自在地乐一乐!
而且在大学时代有几位教授还真让法本喜欢。可现在,他只能忍气吞声地面对着盖莱特·琼斯。
“这么说,你认为格莱蒂克社会学既单调又乏味?”盖莱特厉声责问他,因为他刚把几本书厌恶地丢在地上,大步走到了房间最远处的角落里。“唉,我真感到遗憾,你擅长的行星生态学现在派不上用场。”她说,“不然,可以由你来当老师,我来当学生。”
法本喷了一声鼻息,“你承认有这种可能?那真是要多谢你才对。我正以为你是位无所不知的先生呢。”
“你这么说可真不公平!”盖莱特把膝头厚重的书本放到一边,“你知道,再过几个星期就要举行仪式了。到时候,他们可能会把你我请到台上,以我们整个种族代言人的身份抛头露面!难道咱们就不该尽可能地多做些准备吗?”
“你倒是很自信,你怎么知道到时候会用到哪些知识?你怎么知道行星生态学就是无关紧要的呢,嗯?”
盖莱特耸耸肩,“哪里,你的行星生态学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算了吧,天知道什么知识有用!力学、太空领航学?喝啤酒的本事?还是我的性能力?”
“如果是那样的话,咱们的种族会很庆幸你能被选中作为代表,对吧?”盖莱特反唇相讥。随后二人都瞪着对方,陷入了长久而又紧张的沉默中。最后,盖莱特抬起一只手。“法本,对不起。我知道你觉得灰心丧气。但你该知道,我也并不想主动充当现在这种角色啊。”
没错,但那有什么关系?法本想。你生来就是干这种事情的材料。若论在举行仪式的时候表现得体、沉着冷静,新生黑猩猩里可再也挑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至于格莱蒂克社会学,法本你明白吗,出于很多理由,它都将是你最应该掌握的知识。”
盖莱特的眼睛里又现出那种警告般的眼神。法本知道,这意味着她的话里有话,暗藏玄机。
从表面上看,她的意思是,两名黑猩猩代表应当懂得正确的礼节,而且要在收养仪式上通过严格的测试,不然提升公会的官员将宣称仪式无效。
正道宗主已说得非常清楚,一旦出现那种情况,结果将令大家极为不快。
但盖莱特之所以想让他尽可能了解更多的知识,还另有原因。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不能再回头了……到时候我们就无法改变主意,只能与宗主合作。盖莱特和我没办法公开讨论这事。格布鲁人随时都在监听我们的谈话。现在不能让敌人发觉我俩之间还存在分歧,而对盖莱特来说,这就意味着我应当听从她的教导。
也有另一种可能,盖莱特只是不想在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独自一人承担责任?
在被俘之前,法本对格莱蒂克文明就已经有了很多了解。或许他根本就不想知道这么多。这个拥有三十亿年历史的文明体系错综复杂,由上千个形形色色、争吵不休的族类组成,而每个族类都有自己的庇护主和受庇护种族。古老的公会和传统构成了组织网络,在这个网络的维系之下,体系中的每一分子被松散地结合在一起。这一切都把法本搞得晕头转向。他总是冷笑着,厌恶地躲到一旁——他深信,格莱蒂克人并不比健壮的、被宠坏的小孩子强多少。在人类发展成熟之前,旧时代的地球上曾出现过许多部落联盟,而格莱蒂克人的文明体系集中了这些部落联盟最糟糕的特点。
但他还需要明确掌握一些知识,而盖莱特会为他解释某一传统或是法则,这些条文体现了离奇古怪的细微奥妙和来之不易的聪明智慧,经历了数亿年才发展成熟。
一想到这些事情,他就觉得头昏脑涨,简直不知道脑子里该想什么。“我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对盖莱特说,“我要去散散步。”他走到衣帽架旁边,拿起自己的风衣,“一个小时以后再见吧。”
他敲敲门。门板悄然滑开。他走出去,关上门,没有朝身后看一眼。
“让机器人陪你一起去吧,法本?”
说话的是茜尔薇。她拿起一只便携式存储器,匆匆按动着上面的按键。今天她穿了一件样式简单、下摆及踝、带长袖的裙袍。看她现在的模样,真难想象当初在“猿族甜果”酒吧的舞台上,她居然会令一群群雄性黑猩猩几近疯狂。她脸上的笑容显得犹犹豫豫,甚至有点羞怯。法本发觉,今晚不知何故她看上去很紧张。
“如果我反对会怎么样?”他问道。看到茜尔薇惊惶的目光,他马上咧开嘴巴笑了。“我只是开玩笑。我当然要照规矩行事,茜尔薇。把十二号机器人派给我吧。这家伙很友好,不会把本地的动物们吓坏。”
“呼叫看守机器人RVG十二号。行动记录:陪同法本·伯尔格外出散步。”她对着数据存储器说道。她身后走廊上的一扇门轻轻开启,一个圆球状的遥控机器人飘了出来。这种装置其实是一种构造简单的战斗机器人,唯一的任务就是随同囚犯出行,保证犯人不会逃跑。
“祝你散步愉快,法本。”
他朝茜尔薇眨眨眼,装出一副轻松的腔调说道:“唉,姑娘,对一个囚犯来讲,出去溜达溜达能不愉快吗?”
当然,法本回答自己,等你到绞架下面去溜达的时候就愉快不起来了。不过,他只是快活地挥挥手。“走吧,机器人。”他走出前门,门扇在他身后“嘶嘶”地闭合在一起。现在是下午,秋风正在肆意发狂。
自从被俘以来,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他和盖莱特的监禁条件已有一些改善,看来他俩在正道宗主那高深莫测的计划中变得越来越重要了。可我还是讨厌这个地方,法本一边想着,一边走下水泥台阶,穿过荒芜凌乱的花园,朝院落的大门走去。一台台精密复杂的监视机器人正在高墙的各个角落里缓缓旋转。快到大门的时候,法本遇上了黑猩猩卫兵。
幸运的是,“铁钳”没有露面,但这些执勤的劣种也并不怎么友好。因为尽管格布鲁人仍付他们薪水,但似乎近来他们的主子不再理会这些奴才的初衷。加斯星球上的提升程序并未被推翻,金字塔形的优生体系也没有突然颠倒过来。宗主大人想在新生黑猩猩的提升方式上挑地球人类的毛病,法本知道。但他肯定没达到目的。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青睐我和盖莱特这样的蓝卡和白卡持有者,让我们参加仪式?
实际上,入侵者将劣种收为跟班,便是为自己埋下了祸根。黑猩猩大众全都对此深恶痛绝。
法本和穿拉链制服的卫兵并未搭话。双方见面时已形成了惯例:法本根本不理睬他们,而他们一见法本过来就闲荡到一边,但尽量不让他抓住把柄去告他们玩忽职守。有一次,大门看守为了拿钥匙而耽误了很长时间,法本便径自转身回到了院子里,甚至同茜尔薇也没说一句话。当他回来时,卫兵已经走了。一直到出门,法本再没见过他们。
而这一次,法本纯粹出于冲动,打破惯例开了口:“天气不错,对吧?”
两个劣种里面个子高些的那个吃惊地抬眼看着他。法本突然觉得这只穿拉链制服的黑猩猩有些眼熟,真古怪,可他俩以前肯定没见过面。“什么,你在开玩笑吧?”卫兵瞟了一眼发出“隆隆”雷声的积雨云。一股冷气流的前锋正在慢慢靠近,快要下雨了。
“没错,”法本咧嘴一笑,“我是在开玩笑。说实在的,这天儿真有些过于好了,不合我的口味。”
卫兵怒气冲冲地瞪了法本一眼,站到一旁。大门“吱吱嘎嘎”地打开了,法本来到一条小街上,道路两旁是爬满常春藤的高墙。他和盖莱特还从未见过任何一个邻居呢。大概,由于常常要遇到“铁钳”那帮劣种和外星人的看守机器人,住在附近的黑猩猩大都不愿抛头露面。
他吹起口哨朝海湾走去,尽量不理会悬在身后一米远、紧紧跟随的看守机器人。当法本第一次获准出来散步时,他有意避开海伦尼亚的居民区,专门在偏僻的小巷和几乎空无一人的工业区中穿行。近来,尽管他仍然远离主要的商业区——因为在那些地方囚犯会招致聚众围观——但他已不再像过去那样不敢见人了。
早些时候,他也曾见过别的黑猩猩在看守机器人的陪同下走在大街上。起初,他以为那些是和自己一样的囚犯——身穿工作服的男女黑猩猩纷纷闪避,让出一条宽宽的路,就像对待他一样。
但随后他注意到了区别。那些被护送的黑猩猩衣冠楚楚,举止傲慢。跟在他们身边的机器人都将目视装置和武器朝向外面,而不是对着监护目标。原来是内奸。法本明白了。他高兴地看到,当那些爬上高位的通敌分子转身离去时,许多黑猩猩百姓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盖的愠怒和鄙夷之色。
回到囚室后,法本充满自豪地把两个大字“囚犯”写在了风衣背后。从此,追随着他的目光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大家都很好奇,甚至包含着敬意。
机器看守的程序不允许他与旁人说话。有一次,一位雌性黑猩猩偷偷把一张折好的纸条丢在他面前的路上,法本想试试机器人究竟有多么宽容,便弯腰去捡那张纸条……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在机器人铁钳般的怀抱中苏醒过来时,发现他正在返回监狱的路上。此后又过了好几天,他才获准再次出去散步。
没关系。这次尝试很值得。关于他的传闻在人群中散布开来。现在当他走过店铺的门面和等待领取定量配给品的队伍时,黑猩猩们都向他点头致意。有些老百姓甚至还悄悄用手语向他表示支持。
敌人并没有令我们屈服。法本骄傲地想。几个叛徒算不了什么。只有大众的行动才能真正说明问题。法本记得他在书上读到过,大接触时代之前,当最恐怖的世界大战在地球蔓延时,小国丹麦的老百姓就曾坚持不懈地抗拒纳粹占领军每一次试图泯灭人性的招安企图。敌人并未得逞,反而使人民表现出了令人吃惊的团结精神。这段历史值得后人深思。
我们要坚持下去。他用手语答道。地球联邦没有忘记我们,他们会来救我们。
尽管这个期望变得越来越难实现,但他始终不曾放弃。跟盖莱特学习了格莱蒂克法律那些精深微妙之处后,他开始意识到,即便星系各条旋臂全部实现了和平,也不足以利用局势将入侵者赶出加斯星球。格布鲁人素来老奸巨猾,善于施展各种诡计,有很多方法能够使一个弱小种族对加斯这样的星球丧失租赁权。但显而易见的是,恶鸟敌人中也有一个派系希望结束地球人对此地的租赁,将加斯据为己有。
法本知道,正道宗主并未搜寻到证据,无法证明地球人在加斯实施的生态复苏计划违反了星系法规。现在,占领军付出了大量的艰苦工作,结果搞得一团糟,他们不敢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宗主大人还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去追寻神出鬼没的“加斯人”。如果事实证明这种神秘的智能生命确实存在,那么一旦格布鲁人声称自己收养了加斯人,便可以证明他们在这儿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没有白费。可最终,他们看穿了乌赛卡尔丁的把戏,但并未停止努力。
自从入侵以来,格布鲁人始终在努力找寻新生黑猩猩提升方式中的过错。尽管他们似乎已经承认像盖莱特这样的优等黑猩猩的地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初衷。
现在他们又要举行该死的收养仪式,可对于这仪式的复杂含义,不管盖莱特解释多少遍,法本还是记不住。
他并未留心注意街道上的黑猩猩,只是低头踢着被风吹落的树叶,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盖莱特曾为他做的一段段解释:
“……受庇护种族的提升过程要经历一个个阶段,而每一阶段结束时都要举行格莱蒂克提升公会所认可的仪式,作为提升晋级的标志……举行这些仪式需要花费高昂的代价,而且政治势力可能会对其进行操纵和阻挠……格布鲁人提议,由他们支付费用,为‘狼崽子’地球人的受庇护种族举行仪式,这绝对是空前之举……宗主大人也答应,他的族类将实行新政策,停止对地球的敌对行为……
“……当然,其中一定有诈……”
法本当然能想象到,其中肯定有诈!
他摇摇头,似乎想把这些词句从头脑中驱走。盖莱特真有些不正常。提升本来是件非常好的事情,而且她堪称新生黑猩猩中无人可媲美的典范,但如果这样不停地思考、交谈,却不让大脑休息休息透透气,那绝对不正常!
最后,他来到船坞旁,渔船都被拴在这里,以防被即将到来的风暴卷走。海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从空中俯冲而下,想赶在海上起风浪之前享用最后一道美餐。一只鸟儿冒险飞得过于靠近法本,看守机器人便赏给它一记警告性的电击。从生物学角度讲,那只鸟与恶鸟入侵者的血缘关系并不比法本跟它们的更近。它愤怒地尖叫一声,掉头向西飞去。
法本坐在码头尽头的一张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半块三明治。他平静地嚼着,闲看云飞浪涌。此时,他至少可以不再思考,不再忧虑,而且再没什么话语在他头脑中回响。
现在,只需一只香蕉和一杯啤酒就能让他高兴起来,当然,还有自由。
大约一小时之后,看守机器人开始不停地“嗡嗡”作响。它飞到法本和海水之间,固执地上下晃动。
法本打了个手势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他顺着船坞开始往回走,不久便踏上了街道,经过一堆堆落叶,朝城里的监狱走去。街上刮着大风,几乎看不到黑猩猩。
当法本来到大门前时,那个面熟得有些古怪的卫兵朝他皱起了眉头,但在放他进门时并未耽搁。进监狱总要比出监狱容易些。法本想。
茜尔薇仍在桌前值班,“散步愉快吗,法本?”
“当然。你哪天真该和我一块儿去。咱们可以在公园歇歇脚,我会模仿猎豹让你看。”他朝她亲热地眨眨眼。
“我早就见过了,你还记得吧?现在回想起来,你的本事还真不怎么样。”但茜尔薇的语调并不像开玩笑。看上去她很紧张。“进去吧,法本。我得把看守机器人打发走。”
“好吧,”随着一阵“嘶嘶”声,房门轻轻打开,“晚安,茜尔薇。”
盖莱特正坐在全息影像墙前面的一张长毛绒小地毯上,现在墙上的画面换成了暑气蒸腾的热带草原。她从膝头的书本上抬起目光,摘下读书用的眼睛。“感觉好些了?”
“是啊,”他点点头,“抱歉,我下午态度不好。我猜我是患了幽闭烦躁症,而且病得还很厉害。现在我要踏踏实实坐下来,重新开始干正事。”
“不必。今天的功课已经学完了。”她拍拍小地毯,“你何不过来给我挠挠背呢?然后我再为你效劳。”
这种事情不用请求法本两遍。他必须承认一件事,盖莱特作为一个搔痒搭档可真是棒极了。他脱掉风衣,走过去坐在她身后,开始用手指在她的毛发中梳理搜索。她懒懒地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膝上,不久便闭上眼睛,呼吸变成了轻柔低沉的叹息。
想为他和盖莱特之间的关系下个明确的定义还真不容易。他们不是情人。对于大多数雌性黑猩猩来说,只有当她们生理周期中特定的某个阶段到来时,才有可能与雄性黑猩猩成其好事。而盖莱特早就言明,自己的生理周期纯属个人隐私,她的性观念更像人类女子。法本表示理解,并未勉强她。
但麻烦的是,她在他的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他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的性冲动与其他事情混为一谈。我可能迷上了她,但绝没有发疯。与这只雌性黑猩猩做爱需要他俩之间形成一种真正亲密的关系,而他现在还拿不准自己是否已准备好去发展这种关系。
他在盖莱特后颈处的毛发中摸索梳理,感到她的肌肉紧张地纠结着。“哎,你怎么这么紧张!怎么回事?是不是该死的——”
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指狠狠掐了他一把,但盖莱特表面上还是一动不动。法本飞快地转着念头,马上改了口:
“——是不是该死的卫兵又在找你的麻烦?那些劣种又耍什么新鲜花招了?”
“他们就是耍了,你能怎么样?你会跑过去保护我的荣誉?”她笑了起来。但通过她的身体,法本感到她松了一口气。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从未见过盖莱特如此激动。
在为她挠背时,法本的手指摸到了一个深藏在毛发中的小东西……又小又薄,圆盘状。“我想,我背上有一片毛发打了个结。”盖莱特飞快地说道,这时法本正在把它扯出来。“小心点,法本。”
“嗯,好的。”他俯下身,“啊,你说得没错。确实打了个结。看来我得用牙齿把它弄下来。”
她的脊背在微微颤抖,法本把脸凑过去,闻到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夹着汗味的香气。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是个微型信息存储器!当他的眼睛与它保持水平时,存储器中微小的全息投影仪开始发亮。一道细细的光柱射进他的虹膜,自动调整焦距,在他的视网膜上生成了图像。
信息只是短短的几行字。但他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段文字中居然写有他的名字!
声明——为我的所作所为做如下解释。
记录者:新生黑猩猩,中卫(1)法本·伯尔格
虽然我在被俘后待遇良好,而且对所受到的友善关照十分感激,但恐怕我还是要离开此地。战争仍在继续,我的职责要求我一有可能便越狱逃走。
我试图越狱出逃,并非有意对正道宗主大人无礼,也无心欺辱格布鲁种族。此举只出自我对地球人类和自己种族的忠诚。因此我不得不冒昧为之。
文字下方有一小片区域正在闪烁着红光,似乎满怀期待。法本眨眨眼,稍稍退后了一点,信息立即消失了。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记录信息是怎么一回事。他只需看着闪动着红光的区域,头脑中真心诚意地想“我同意”,那只圆盘状存储器便会记录下他的同意意见,同时还有他的视网膜图像。
就像在纸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份电子文档至少具有相同的约束力。
逃出去!这个念头令法本的心狂跳起来。可是,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他注意到,记录中只提到了他的名字。如果盖莱特想同他一起走,肯定也会写上她自己的名字。
另外,即便他有可能成功出逃,但这么做对吗?他被正道宗主选中,作为盖莱特的搭档去做一件既复杂又有潜在危险的事情,这简直可以记入黑猩猩种族的历史。在这种时刻,他怎能置盖莱特于不顾呢?
他将双眼贴近微型信息存储器,又读了一遍那段信息,脑子里疯狂地思索着。
盖莱特什么时候找机会写下这个的?难道她通过某种方式与抵抗组织取得了联系?
还有,这段文字令法本觉得有些不对头,并不只是因为文中存在拼写错误或是语法疏漏。法本只需一眼便可看出,这段声明有好几处需要做大改动才能显得更规范。
当然应该是这样的——不是盖莱特,而是另外什么人写了这几行字。盖莱特只是转给他看!
“茜尔薇刚才来过。”盖莱特说,“我们还互相搔痒理毛呢。她的毛发也总是打结。”
原来是茜尔薇!怪不得那黑猩猩姑娘早先显得那么紧张。
法本仔细琢磨着,想理清心中的谜团。肯定是茜尔薇把存储器藏在了盖莱特身上……不,肯定是她先藏在自己身上,让盖莱特读,征得盖莱特同意之后,又偷偷把小圆盘转移了过去。
“大概原先是我误解了茜尔薇。”盖莱特继续说道,“现在我才意识到,她其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姑娘。我拿不准她有多可靠,但我猜她内心很单纯。”
盖莱特这是想说什么?莫非这不是她的主意,而是茜尔薇一手安排的?如果盖莱特此时是在考虑茜尔薇的建议,她可不该这么大声说出来——她更不该给法本什么提示。至少不能公开提示。
“这个疙瘩可真难对付。”法本说着,一屁股坐了下来,盖莱特背上的毛发被他弄湿了一小片。“我先歇一会儿,稍后再试吧。”
“没关系。别着急。我相信你肯定能把它弄下来。”
法本开始梳理她右肩处的毛发,但他的思绪已飞到了远方。
快点,快点想。他催促自己。
但这一切都太难想清楚了!格布鲁人技师怎么会把他甄别为“优等”新生黑猩猩呢?当时宗主大人那些奇怪的测试仪器肯定都出毛病了。此刻,法本可完全不想再被任何人树为智能生命的标准典范。
好吧,他凝神思索,看来有人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越狱。事不宜迟,应该马上行动,但能成功吗?
首先,茜尔薇可能是个探子。她的提议可能是个圈套。
但敌人这么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法本从未许下过诺言,从未答应即便有机会也不逃跑。其实,作为一名地球联邦的军官,他有责任逃跑。尤其是,如果他可以斯文地逃走,还能照顾格莱蒂克人拘泥礼节的毛病呢。
实际上,同意越狱可能是正确的抉择。如果这又是格布鲁人的一项测试,他更应该表示同意。因为这会令那些想法怪诞的外星人感到满意……让他们知道,他明白受庇护种族的职责所在。
另外,这可能是个货真价实的出逃机会。法本记得,今天早些时候茜尔薇显得很不安。最近几个星期以来,她对他一直非常友好,而她的种种关爱看上去是那么真挚,法本绝不愿怀疑她是在做戏。
好吧。可就算这是真的,她又打算如何实现她的计划呢?
无疑,只要出逃便一定得瞒过监视系统。或许真有什么办法能做到这一点,但这办法只能让茜尔薇使用一次。现在只能通过一种方式了解茜尔薇的打算,那就是去问她。一旦他和盖莱特开始挑明询问茜尔薇,那么他们就必须面对选择,做出决定。
那么我真正该决定的事情就是,是否要去问茜尔薇:“好吧,让我们听听你的计划吧?”她讲完之后,如果我答应越狱,那我就该做好准备,动真格的。
是的,可我能去哪里呢?
当然,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上山,向艾萨克莱娜和罗伯特报告他了解到的一切情况。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先逃出海伦尼亚,先逃出这座监狱。
“索罗人中间流传着一个故事。”盖莱特低声说。这时,法本正揉按着她的肩膀,她闭上双眼,显得轻松惬意,“故事讲的是一位帕哈族战士,当时帕哈人正处于提升之中。你想听听吗?”
一头雾水的法本点点头,“当然,给我讲讲吧,盖莱特。”
“好吧。嗯,你肯定听说过帕哈人。他们都是些顽强的战士,对庇护主索罗人忠心耿耿。当时,他们在提升公会的测试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因此有一天,索罗人决定让他们肩负起一定的责任,于是便派一组帕哈人保护一名使节前往七旋人的星球。”
“七旋人……嗯,他们是机械文明,对吧?”
“是的,但他们也受格莱蒂克法律的保护。有几种机械文明作为名誉成员加入了格莱蒂克社会,七旋人便是其中之一。他们通常隐居在密度极高的星系旋臂地区,那些地方不适于呼吸氧气或是氢气的生命居住。”
她这是在暗示什么?法本很纳闷。
“言归正传。当索罗人使节在为购买七旋人的废弃物而讨价还价的时候,故事的主人公、那个帕哈人正驾驶着侦察艇巡逻,他在当地星区的边缘处探测到某种东西,便仔细察看了一下。
“啊,说来真巧,他突然在屏幕上发现七旋人的货运飞船正在遭受机器恶徒的攻击。”
“你是说狂暴战士?星际破坏者?”
盖莱特颤抖了一下,“你真是科幻小说看多了,法本。不,那只是些想劫掠物资的机器人歹徒。话说当时,我们这位帕哈人呼叫主人寻求指示,但没有得到回复,于是他决定自己做主,便冲进敌阵,发炮射击。”
“让我猜猜,他救了那艘货运飞船?”
盖莱特点点头,“他打跑了歹徒。七旋人也非常感激。作为回报,他们让出一笔利润。而对索罗人来讲,本来并不可靠的生意变成了赚钱的买卖。”
“这么说,帕哈战士成了英雄。”
盖莱特摇摇头,“不。他带着耻辱回了家,因为他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擅自行事。”
“外星人都是些疯子。”法本咕哝道。
“不,法本。”她碰了碰他的膝盖,“这个问题非常重要。鼓励新的受庇护种族自由发挥、积极进取是件好事,但当时两个格莱蒂克种族正在进行非常敏感的谈判啊。你能信任一个聪明的孩子自己去操控一座核聚变发电厂吗?”
现在法本明白了盖莱特的用意。格布鲁人要和他们两个做一笔交易,条件听上去对地球非常有利,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正道宗主提议出资为新生黑猩猩举行一场规模宏大的收养仪式。格布鲁人将终止他们的阻挠政策,不再试图动摇地球人类的庇护主地位,并且停止针对地球的一切敌对行为;而作为交换,似乎宗主大人只希望法本和盖莱特在超空间分路站向五大星系宣告,格布鲁人是个崇高伟大的种族。
看起来,这只是正道宗主为了挽回面子而做的表面文章,是他对地球人施行的一种巧妙的安抚策略。
但法本想知道,他和盖莱特有权做这样的决定吗?这件事会不会产生他们两个根本意想不到的后果——可能致命的后果?
正道宗主曾告诉他们,出于某些原因,他们不得同自己被囚禁在岛上的地球人庇护主商讨这件事。宗主与另外两位同僚的竞争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那两个宗主可能不会同意他打算做的让步。教士大人需要出其不意地智胜对手,让他们面对既成事实而无话可说。
正道宗主的逻辑令法本感到非常古怪。但话说回来,外星人确实与地球生命截然不同。他无法想象任何一个地球社会会如此行事。
那么,盖莱特是想告诉他,他们应该不去参加那个仪式?很好!对于法本考虑的这些事情,她可能已经下定了决心。毕竟他们只能拒绝格布鲁人……当然要谦恭地拒绝。
盖莱特说:“故事还没结束呢。”
“还有下文?”
“是啊。几年后,七旋人上门拜访,还带来了证据,证明这位帕哈人战士确实在加入战斗之前尽了最大的努力呼叫主人请求指示,只是当时子空间的屏蔽使他的信息未能发送出去。”
“结果呢?”
“这对索罗人来讲可是太重要了!首先,帕哈战士勇于承担并非自己分内的责任;另外他在当时的情况下已经尽力而为,而且表现出色!
“这名卫士终于被宣判无罪,不过当冤案昭雪时,他已经不在人世。但他的后辈获得了优先提升权。”
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法本默默地思索着。突然,他心中豁然开朗。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做出努力就行。这就是她的意思。不请教自己的庇护主而与宗主合作,将是不可原谅的错误。我可能会失败,非常可能失败,但我必须勇于尝试。
“我再看看那个疙瘩吧。”他弯下腰,将眼睛凑近那只微型存储器。几行字再次出现在他的眼中,红点仍在闪烁。法本盯住那点像是充满期待的红光,脑子里拼命想着——
我同意。
那片光区马上变换颜色,表示已确认了他的意见。现在该怎么办?法本坐下来,满怀疑惑。
很快,他的问题就得到了答案。门轻轻开启,茜尔薇走进房间,仍穿着那件垂到脚踝的裙袍。她走到二人面前,坐了下来。
“监视系统已经失效。我正在各个监视器上播放循环影像。这样的话,在计算机起疑之前,我们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法本从盖莱特的毛发中拔出那只小圆盘。盖莱特伸出手,把它要了过来。“请等一下。”她低声说着,迅速走到她的数据处理器旁边,把那小东西放了进去。“我不想冒犯你,茜尔薇,但你写的那些话需要做一下改动。法本会授权同意我做的修改。”
“你并没有冒犯我。我知道你得再做修改。我只是想尽量把文字写得清楚一点,好让你俩明白我的提议。”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法本感到肾上腺素正在自己的血管中奔涌。“这么说,我要走了?”
“咱们一起走,”茜尔薇纠正他道,“你和我。我已经找到藏身处,也准备了化装用品,另外还选好了一条出城的路线。”
“这么说,你是地下组织的成员?”
她摇摇头,“我当然想加入,但这次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我这样做是有条件的。”
“你想要什么?”
茜尔薇又摇摇头,看来她是想等盖莱特忙完之后再谈。“如果你们俩同意利用我提供的机会,我会回到外面,把值夜班的那个黑猩猩卫兵叫进来。他是我仔细选中的目标,我下了好大工夫才让‘铁钳’派他在今晚值班。”
“那家伙有什么特别的?”
“大概你注意到了,法本,那个劣种长得很像你,而且你们两个的身材也很相似,我猜,这足以在黑暗中瞒过甄别计算机,起码可以暂时蒙混一段时间。”
怪不得守门的那个黑猩猩看着那么眼熟!法本恍然大悟。“你是想对他下药,把他留在牢房里,和盖莱特待在一起,而我换上他的衣服,靠他的证件溜出去。”
“实际上要麻烦得多,信不信由你。”茜尔薇显得很紧张,而且有些筋疲力尽。“但你猜得大致不错。再过二十分钟,我和他都要换班了,所以咱们必须抓紧时间。”
盖莱特走过来,把小圆盘递给法本。他拿起来凑在一只眼睛前面,仔细阅读着修改过的文字,这并不是因为他打算对盖莱特的工作品头论足,而是想尽量把它逐字背下来,以便回去向艾萨克莱娜和罗伯特报告。
盖莱特完全重写了这段信息。
意图声明
记录者:地球人类属下的黑猩猩,地球联邦的受庇护种族公民,加斯殖民地防卫军预备役中尉,法本·伯尔格
我在被关押期间承蒙优待,谨表感谢。伟大的格布鲁种族诸位尊贵宗主的悉心关照也令我深感于怀。然而,目前我的阵营正在同格布鲁种族交战,而职责要求我作为战士参加战斗,因此我不得不谦恭地拒绝东道主请我继续淹留此地的好意。
承蒙高贵的宗主大人垂青,我被视为自己族类的代表。尽管我决定出逃,但绝非有意轻视此等荣光。我将继续投身光荣的抵抗运动,反对格布鲁种族对加斯星球的占领,希望以此来证明,我是在履行一名受庇护种族成员应尽的职责,我理应服从自己庇护主的意愿。
现在我将采取行动,我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符合我所领教并理解的格莱蒂克社会传统。
没错。法本已在盖莱特的教导之下领教了足够多的格莱蒂克传统,他看得出这个版本确实好了许多。他再次授权同意,记录光点再次变换了颜色。随后,法本把小圆盘交还盖莱特。
重要的是我们做了努力。他告诉自己,心里明白这次冒险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
“现在,”盖莱特转向茜尔薇,“告诉我,你的条件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茜尔薇咬住自己的嘴唇,她面对着盖莱特,却指了指法本,“我要他,”她飞快地说道,“我想要你和我共同拥有他。”
“什么?”法本一下子站起身,但盖莱特打了个手势让他闭嘴。“请你解释一下。”她向茜尔薇请求道。
茜尔薇耸耸肩,“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属于哪一种婚姻形式。”
“我们什么婚姻形式都没有!”法本怒气冲冲地嚷道,“这到底是——”
“住嘴,法本。”盖莱特平静地对他说,“他说得没错,茜尔薇。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婚姻形式,无论是群婚关系还是一夫一妻,全都没有。这有什么关系吗?你想要他就是为了这个?”
“难道还不清楚吗?”茜尔薇看了一眼法本,“不管他以前是什么提升等级,现在他实际上已经属于白卡一级了。他的作战记录令人注目,而且还在海伦尼亚奋不顾身地挫败了外星人,不是一次,而是两次。这些成就已足够让他的蓝卡晋升到白卡。
“还有,现在宗主大人邀请他当我们种族的代表。这种荣耀将伴随他一生。不管是哪一方赢得战争,这个身份都会一直有效。你明白这一点,琼斯博士。”
茜尔薇最后总结道:“他是白卡,我是绿卡,而且我碰巧还真喜欢他这种类型。道理很简单。”
我?我怎么会是一个该死的白卡佬?这简直太荒谬了,法本不由爆发出一阵大笑。正是茜尔薇所指的这种黑猩猩才总是瞧不起他。
“无论哪一方打赢,”茜尔薇并未理会他,继续静静地说道,“无论是地球人还是格布鲁人,我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被列为最高提升等级,并且得到提升委员会的保护。我要我的孩子生来就有一条好命。那样我才会有孙辈,也才会对未来有一丝希望。”
显然茜尔薇对此充满了期待,但法本没心情去应和她。这全是一套不着边际的废话!他想。而且这番话并没有对他本人讲。茜尔薇是在对盖莱特说,在恳求她!“喂,难道我就不能对这件事发表自己的意见吗?”他抗议道。
“当然不能,你这个傻瓜。”盖莱特摇摇头答道,“你是一只雄性黑猩猩。你们离不了性交这事,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伙伴,就会去干一只山羊,或是用树叶来解决问题。”
这话有点太夸张了,但其本意并非不切合实际。法本满脸通红,“可是——”
“茜尔薇很有魅力,而且发情期也快到了。如果我们大家事先商量好,让你既履行了职责又能享受到乐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盖莱特挪动了一下身体,“不,这事轮不到你来做决定。现在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法本,你给我住嘴吧。”
盖莱特回身又去问茜尔薇另一个问题,但此时法本已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他的双耳中响起一阵轰鸣,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现在他想到的只有那位鼓手,可怜的伊戈尔·帕特森。噢,老天,救救我吧!
“……雄性黑猩猩都是那副德行。”
“是的,当然。但我觉得,不管你们是不是有正式关系,你和他确实很亲密。从道理上讲,你的话不错,但谁都能看出来,他真想对你从一而终呢。如果他觉得你不愿意我和他好,他可能会犟到底,根本不依我。”
姑娘们内心里就是这样看待我们雄性黑猩猩的?法本沉思着。他想起中学时上过的生理卫生课,小伙子们都要被召集起来去听有关生殖权利的讲座,看性病方面的科教片。同其他男孩子一样,他常常纳闷,在这种课上黑猩猩姑娘们要学些什么内容呢?如今她们这套冷酷无情的逻辑都是学校灌输的?不然就是,冷酷无情的事实让她们不得不面对现实?难道真是我们这些雄性黑猩猩的错?
“他并不属于我。”盖莱特耸耸肩,“可怜的朋友,他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提升委员会。”她皱起了眉头,“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要把他安全带进山里。在那之前他不能碰你,明白吗?等他安全地找到游击队之后,你就可以获得自己的回报了。”
一个男性人类可绝不会容忍这种交易。法本怒火中烧。但话说回来,男性人类并不是尚未完全获得提升的受庇护种族,不会“离不了性交这事,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伙伴,就会去干一只山羊,或是用树叶来解决问题”,不对吗?
茜尔薇点点头,表示同意。她伸出自己的手。盖莱特握住了它。两个雌性黑猩猩对视许久,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茜尔薇站起身,“我大概十分钟后回来。再进来时我会先敲敲门。”她看了法本一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似乎正在庆幸自己出色地谈妥了一桩买卖。“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要做好准备。”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看到她离开,法本这才能说出话来:“你过于信奉自己那套油腔滑调的理论了,盖莱特。你到底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我什么也不能肯定!”她厉声吼道。她脸上慌乱而又痛苦的神情令法本大吃一惊,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足以让他如此惶恐。
盖莱特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对不起,法本。你想说什么都行,只是别觉得自己受了冒犯。现在咱们谁都不能太看重自己的面子。不管怎样,实事求是地讲,茜尔薇的要求并不算过分,不对吗?”
看着盖莱特目光中压抑的紧张之色,法本的怒火慢慢消退,变成了对她的担忧,“你……你能肯定自己会没事吗?”
她耸耸肩,“我猜没问题。正道宗主大概会为我找个搭档。我会尽力拖延时间。”
法本咬住自己的嘴唇,然后说道:“我们会回来找你,为你带回人类的嘱托,我保证。”
她的表情告诉他,她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她还是微微一笑,“你能做到,法本。”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知道,”她低声说,“我会想你的。”
短暂的时刻转瞬即逝。她抽回手,脸上重新现出郑重之色,“现在你最好把想带走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同时,还有几件事我希望你能向你的司令官报告。你不会忘掉,对吧?”
“是的,当然。”但一时之间他心如刀绞,不知以后是否还能再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温柔目光。现在她又变得一本正经,一边跟着他在房间里四处搜罗食物和衣服,一边不停地叮嘱。几分钟之后,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1)此处有意出错,请参见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