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升起的太阳站在那儿,浑身颤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已被吸干,变得像一只干果荚。
从没有哪一个比喻能够这么贴切。乌赛卡尔丁眨了眨眼睛,慢慢将心神拉回眼前这个世界……回到这片枯干的草原上,穆伦山脉正赫然耸立在前方。他似乎一下子变老了,而这个世界显得比以前任何时候更都沉重。
在内心深处,对亲人的感念之中,他生出了一种麻木感。他无法知道,远方的艾萨克莱娜从父亲身上吸收了那么多意念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吗?
她肯定急需帮助。乌赛卡尔丁想。这是女儿第一次索取父母并未给她准备好的东西,而且她也无法从学校中学到。
“您终于回过神来了。”库尔特平淡地说道。这位数月来一直与乌赛卡尔丁为伴的泰纳尼人拄着一根粗短的手杖,正在几米之外看着他。他们此刻置身于一大片棕色的荒草海洋之中,随着太阳渐渐升起,二人长长的身影正在慢慢缩短。
“您刚才是在接收什么信息吗?”库尔特问道。他居然能像那些擅长通灵之术的人一样好奇,这对他来讲可是太不正常了。“我——”乌赛卡尔丁舔了舔嘴唇。但他该如何解释呢?他
根本没有接收任何东西。其实,是女儿从他这里接收了信息。当初他把自己和亡妻的纤丝放在艾萨克莱娜手中时,就是向女儿许下了诺言,答应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而刚才她召唤着双亲,要他们偿还欠下孩子的债务——他们没有经过女儿同意就把她带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中,因而要付出代价。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诺言实现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就真不该提前做出承诺。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她把我耗干了。他感到自己体内已空无一物。而且,他无法确定孩子是否能吃得消。但愿她此时仍能保持健全的神智。
我是不是该躺下来等待死亡降临?乌赛卡尔丁颤抖起来。
不,我想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刚才确实在做某种交流。”他对库尔特说。“格布鲁人会探测到您刚才做的事情吗?”
乌赛卡尔丁连耸耸肩都没有力气了,“我想不会。或许不会。”他的卷须平平地耷拉在头上,就像地球人的头发。“我不知道。”
泰纳尼人叹了口气,翕动着腮缝说道:“但愿您能对我开诚布公,我的同僚。如果我不得不承认您在对我隐瞒某些事情,那可就太令我伤心了。”
当初为了让库尔特说出这样的话,乌赛卡尔丁做了多少努力啊!而现在他却对此一点都不在乎。“您这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泰纳尼人恼怒地发作起来,“我的意思是,我发现了那种奇怪生物留下的痕迹,而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您对它的了解要比您告诉我的多得多。我要警告您,乌赛卡尔丁,我正在组装一台设备,它能为我破解这个谜团。您要是希望我对您客气一点的话,就趁早对我说实话,别等我自己查出真相!”
乌赛卡尔丁点点头,“我理解您的警告。不过,现在咱们最好还是继续赶路。如果格布鲁人察觉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便会前来调查,我们应该在他们赶到之前尽量远离此地。”
他欠艾萨克莱娜的还是太多了。在她能把刚刚吸收的东西投入使用之前,乌赛卡尔丁不能被敌人抓到。
“好吧,”库尔特说,“咱们迟些再谈。”
乌赛卡尔丁领着同伴向山地进发。他在选择方向时并未多用心,或许只是出于老习惯,仍旧追随着那点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蓝色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