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色彩鲜艳的大帐在精心修饰的山坡上星罗棋布,阵风吹来,篷布波荡起伏,猎猎作响。行动敏捷的机器人正忙着把大风卷来的一块块残片清理干净。还有一些机器人来回奔走,为一群群高官显贵送上饮料点心。
形体不同、肤色各异的格莱蒂克人结成灵活机动的小群,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分散开来,用优雅端庄的外交礼节互致敬意。大家彼此谦恭地鞠躬致意,俯首施礼,舞动着触手或是触须,而这些礼仪显示出了他们身份和地位上复杂的细微差别。一位学识渊博的观察家可能会分辨出其中大量的微妙之处,而今天有很多学识渊博的观察家出席了这场盛会。
当然这里也有许多不拘礼节的非正式交流。一个身材粗短、酷似熊类动物的皮拉人,正用清晰简洁的超声波同一个身体瘦长的林顿人园丁交谈。在一道斜坡上,三名约弗尔人教士发出一连串哀号,同声向一位来自战争公会的官员控告星际航线上发生的某种违规行为。
人们常说,各方在提升仪式上获得的实际外交成果,要比他们在正式谈判会议上达成的外交协议多得多。不止一个联盟将在今天组建,也有不止一个盟约将被撕毁。
只有少数几位格莱蒂克来宾稍稍留意到了那些将在今天获得荣誉的黑猩猩——整个上午,那群矮小的棕色身形一直在接受测试。他们从典礼高台的脚下出发,沿着围绕高台盘旋而上的考验之路缓慢地向前推进,朝台顶的终点努力。到现在,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绕了四圈。
到目前为止,作为候选种族代表的新生黑猩猩已有三分之一在一个个测试中被淘汰。那些失败者垂头丧气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正沿着坡道朝台下走来。
还剩大约四十只黑猩猩,仍在继续向上行进。脚下这条迂回而上的道路象征性地代表了他们的提升进程,而登上顶点则意味着他们的种族将到达自己历史上的一个新阶段。不过,四周山坡上那些显赫的来宾几乎全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当然,并非所有到场的观察家都漫不经心。在顶点附近,来自格莱蒂克提升公会的专员们正在密切关注着通过一个个测试站传递上来的结果。而就在近旁,他们的大帐下面,一群新生黑猩猩的地球人庇护主也在面目阴沉地观察着测试进程。
这些人类显得有些沮丧无助,他们在今天早晨才被格布鲁人从希尔马岛带到了这里,其中有几位市长和教授,还有一名本地提升委员会的成员。地球人代表团曾提交了一份抗议书,对这次仪式以如此不正常的方式出台表示抗议。但在向当局施加压力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地球人声称想要取消仪式。因为如果他们这样做,可能招致的后果会相当严重。
另外他们仍在嘀咕,万一这仪式并不是格布鲁人的诡计呢?二百年来,地球一直在拼命努力,希望为新生黑猩猩举行一场这样的仪式。
地球人观察员全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没有几个格莱蒂克使节向他们屈尊致意,哪怕是用非正式的外交礼节随便打打招呼。
在评估委员的大帐对面,是仪式承办人专用的样式优雅的帐篷。许多格布鲁人和科瓦克人都站在外面,一次又一次不安地跳跃起来,用一眨不眨的、挑剔的眼睛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不久前,格布鲁人的三位首脑也在外面,其中两人神气活现地炫耀着自己的羽毛,上面的颜色已经露出换羽的端倪。而第三人仍然固执地站在自己的栖木上。
后来,一位宗主接到了一份报告,于是三人急匆匆地一齐消失在帐篷中。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还是没有重新露面。
政务宗主拍动着翅膀啐了一口,存贮着报告的记忆块滚落到地上。
“我反对!这种干扰让我不能接受!而且这是无法容忍的背叛行为!”
正道宗主站在栖木上低头看着他,完全不明所以。过去的事实证明,政务宗主是位阴险狡诈的对手,但他从来不曾故意让自己显得这样愚蠢。显然出了什么事才让他如此烦乱。
卑躬屈膝的科瓦克侍从连忙捡起地上的记忆块,复制之后将副本呈送给另外两位格布鲁宗主。正道宗主看着显示出的图像,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只新生黑猩猩,正在高耸的典礼台下层的斜坡上攀爬。他迅速地突破了设在第一层地台上的一道道自动屏障,继续朝山坡高处前进,慢慢地接近了那片将他和贵宾们隔开的开阔区域。
这只新生黑猩猩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种顽强的决心,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非常果断。而那些被淘汰的同类和正沿着盘旋而上的坡道慢慢前行的黑猩猩,起初都吃惊地看着他,随后纷纷咧开嘴巴笑了起来,看到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从他们身边经过,还伸出手抚摸他身上的长袍。他们都在向他说着鼓励的话。
“这可不是——这跟彩排可是一点也不一样!”军务宗主咬牙切齿地叫道。这位军事指挥官大喊起来,“他竟敢擅闯禁地,我要把他烧焦!”
“您不能这样做!”正道宗主怒气冲冲地尖叫道,“现在我们还没有达到终极的一致!换羽也没有完全结束!您还不曾拥有女王的智慧呢!
“我们应当遵照光荣的传统举行仪式!受庇护种族中的任何一员都可以参加,都可以接受测试和评估!”
第三位宗主猛地张开长喙,随即又不安地闭了起来。最后,政务宗主抖抖蓬乱的羽毛,同意了正道宗主的意见:“如果我们违反传统,便会令这场仪式前功尽弃。我们将不得不赔偿一切损失。公会官员会离开,会对我们进行制裁……我们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转过脸,竖起羽毛。“那么就不要管他了。现在,区区一只黑猩猩生不出多少事端。”
但正道宗主并不如此肯定。他一度曾对这只黑猩猩寄予厚望。但他像是被别人偷走了,而正道宗主因此一蹶不振。
然而现在,教士大人明白了真相。这只雄性新生黑猩猩并没有被其他宗主偷走和杀害。原来这只黑猩猩确实逃走了!
现在他又回来了,而且是独自一人。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达到什么目的?他已经失去了庇护主的指导,还缺少同类集体的帮助,他认为自己能有多大的作为?
当初,一看到这个低等生物,正道宗主便会感到又惊又喜,对于格布鲁人来讲,那种感觉可是太不寻常了。可是现在,他只觉得非常不安……他担心,后面不知会发生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