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美国没有绝对衰落,美国世纪也可能仅仅因为其他国家的崛起而终结。
另一个国家可能变得比美国更强大,正如英国在17世纪变得比荷兰更强大那样。在19世纪末,德国和俄罗斯在欧洲、日本在太平洋、美国在西半球的同时崛起致使英国在各种问题上迁就美国,并将其海军战略和部署(两强标准)限制在邻近欧洲的海域。没有一个国家可能超越美国,但其他国家的结盟可以终结美国的主导地位和其维持国际秩序的能力。那么,是否有合理的候选者来担当这样的角色呢?
欧洲
作为一个整体时,欧洲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虽然美国经济是德国的4倍,但欧盟的GDP总量比美国稍大些,而欧洲的人口近5亿,远远高于美国的3.1亿。美国的人均收入比欧盟高,但在人力资本、技术和出口方面,欧洲绝对是与美国处于同一经济层面的竞争对手。在希腊和其他国家的财政问题造成金融市场焦虑而导致2010年的危机之前,曾有一些经济学家推测,欧元可能很快会取代美元作为全球主要的储备货币。
在军事资源方面,欧洲在国防方面的开支不到美国的一半,但军队人数更多。英国和法国拥有核武库,并在非洲和中东地区拥有有限的海外干预能力。在软实力层面,欧洲文化长期以来在世界各地具有广泛的吸引力,而团结在布鲁塞尔周围的一个欧洲的意识对邻近国家也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尽管这种吸引力在金融危机后有所削弱。欧洲人在国际机构中也发挥了核心作用。评价欧洲力量资源的关键问题是欧盟是否能发展出足够的政治和社会文化凝聚力,从而在广泛的国际事务中作为一个整体而行动,还是将继续保持一个由不同的民族、政治文化和外交政策的国家所组成的有限组合。
欧洲实力的转换能力——或是被弗朗西斯·福山称为资源和结果之间的折扣率——是有限的,它因问题的各不相同而大异其趣。在世界贸易组织中的贸易和影响力的问题上,欧洲与美国相等,并能够平衡美国的力量。欧洲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中的作用仅次于美国(尽管金融危机降低了对欧元的信心)。在反垄断问题上,欧洲市场的规模和吸引力意味着美国公司在寻求合并时不得不同时寻求欧盟委员会和美国司法部的批准。在网络世界,欧盟正在制定保护隐私的全球标准,而这是跨国公司无法忽视的。
与此同时,欧洲一体化的程度正面临着极大的限制。虽然一些年轻人多数时候称自己为欧洲人,但民族身份仍然比一个共同的欧洲身份更为强烈,这在欧洲议会选举中已经得到了证明。欧洲的机构不太可能产生一个强大的欧洲联邦或单一国家——这不是在贬低欧洲机构和他们所取得的成就。法律一体化在不断深化,欧洲法院的裁决已迫使各成员国改变政策。另一方面,立法和行政部门的整合是滞后的。尽管欧洲已经选出了一个元首和一个对外关系的中心人物,但外交与防务政策的整合仍然有限。欧洲国家可能不在一条船上,但各个国家的船只都绑在一起,这种方式的确是历史上独一无二的。
尽管欧洲总是在变化,超越美国却不太可能。
首先,欧洲面临着严重的人口问题,不仅表现在出生率方面,也表现在移民的政治认同上。在其1900年的鼎盛时期,欧洲人口占了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而到2060年,它可能仅占6%——而其中近三分之一将超过65岁。
在军费开支方面,欧洲仅次于美国,占世界总量(相比较于中国的11%和俄罗斯的5%)的15%,但这个数字是在误导,因为欧洲缺乏军事一体化。
在经济实力方面,欧洲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市场,并占世界贸易的17%。相比之下,美国是12%。
相比于美国的20%,欧洲提供了世界上一半的国际援助,但这在诸如亚洲这样遥远的地区里并没有产生很大的影响力。
在软实力层面,尽管欧洲有27所大学名列世界前百所名校(相对于美国的52所)之中,但美国对高校和科研开发投入了国内生产总值的2.7%——这是两倍于欧洲的投入。虽然欧洲的文化产业令人印象深刻,但其规模小于他们的美国同行。欧盟的“创意产业”对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约为7%,而美国是11%。[1]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现,在2009年,排名前20中有14部电影是美国制作的,即使在欧洲,美国电影也称霸票房,占了票房总收入的73%。[2]
一方面,如果欧洲要克服内部的分歧,试图在传统均势中成为美国的全球挑战者,这些资源也许能部分地平衡美国的力量,但不会是相等。另一方面,如果欧美保持结盟甚至于保持中立,双方的资源可以相辅相成。尽管摩擦不可避免,经济的分离是不可能的。欧美之间双向的直接投资比在亚洲的投资更高,这有助于促进经济合作。此外,美欧贸易比美国与亚洲的贸易更为平衡。
在文化层面上,尽管美国人和欧洲人相互抨击长达几个世纪,但他们在民主和人权的价值观上有着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地区更多的相互共享的资源。
无论是美国还是欧洲,都不可能威胁到对方的重大或重要的利益。虽然政治摩擦继续存在,但出现一个比美国更强大,从而推动美国世纪结束的统一的欧洲的可能性很低。
日本
同样可以依此来评价日本。三十年前,日本的人均收入超过美国,很多美国人担心被超越。学者们预测将出现一个以日本为首,但不包括美国在内的亚太集团,甚至预测日本和美国之间最终将爆发一场战争。一些分析家们预计日本将成为超级核大国。从一份令人印象深刻的日本经济纪录推断出的这种观点,只能在今天提醒我们:基于迅速崛起的经济增长率而做出的线性推断会带来危险。
与上述推断相反,由于20世纪90年代初投机泡沫破灭而出台的错误政策,致使日本经济遭受了二十年的缓慢增长。在2010年,中国经济的总体规模超过了日本(以美元计算),尽管它的人均收入只有日本的六分之一。不考虑最近的表现,日本仍保留着引人瞩目的实力资源,同时,现任首相安倍晋三的政府已经采取相应的政策措施以提高经济增长的速度。日本仍然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拥有高度尖端的产业和亚洲范围内最现代化的军队。虽然中国拥有核武器和更大规模的军队,但日本军队的装备更好。如果选择去做的话,日本也有很快发展出核武器的技术能力。
日本面临着严重的人口问题,到2050年,它的人口预计将从目前的1.27亿缩小到不足1亿,而它的文化拒绝接受外来移民。但日本依然保持着高标准的生活,拥有高技能的劳动力、稳定的社会、相对清洁的空气和水,以及在技术和制造技能领域内的领先地位。此外,日本的文化(传统的和流行的)、海外发展援助和国际机构的支持也为它的软实力提供了资源。
日本不可能像某些人在20世纪末预测的那样,在经济或军事方面成为美国的全球挑战者。日本的国土面积大约如加利福尼亚州那样大,这决定了日本永远不会有美国那样的地理或人口规模。虽然日本的现代化和民主的成就以及它的流行文化为其提供了一些软实力,但种族中心主义的态度和政策则削弱了它的软实力。一些领导人已经发起了修改旨在限制日本自卫队的宪法第九条的运动,有几位领导人也发表了关于核军备的言论。如果美国放弃与日本结盟,可能产生的不安全感会导致日本下决心发展自己的核能力。但是即便如此,它也远不是与美国对等的竞争对手。
从另一个角度探讨,如果日本与中国结盟,这两个国家的综合资源将产生一个强有力的联盟。在2006年,中国成了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但结盟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两国在中国的东海存在着领土争端,而20世纪30年代的历史创伤从来都没有完全愈合。中国和日本对日本在世界上的适当地位有着相悖的愿景。例如,中国反对日本试图赢得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的努力。中国想要制约日本,但日本将以摩擦破坏制约。一个不太可能的前景是美国从东亚地区撤军,而日本可能加入中国的行列。但鉴于日本对中国力量崛起的担忧,坚持与美国结盟是更为可能的结果。就传统的实力资源平衡而言,日本更可能寻求美国的支持,以保持其独立于中国的处境,而这无疑将增强美国的地位。一个结盟的东亚不是一条终结美国世纪的合理途径。
在传统现实主义者看来,世界上其他两个具有较高人均收入和发达经济的实体都与美国结盟是重要的。这将对美国权势的大小产生巨大影响。此外,欧洲和日本为美国处理不断增长的跨国问题提供了最大的资源库。虽然他们的利益与美国的利益不尽相同,但社会之间大量存在的社会和政府网络的相似性更有可能提供合作机会来共同创建全球公共物品,而不是终结美国世纪。
俄罗斯
在20世纪50年代,许多美国人担心苏联会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的领导力量。苏联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领土和第三多的人口,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能生产出比沙特阿拉伯更多的石油和天然气。它拥有全球近一半的核武器,有比美国更多的军人,并在研究和开发上拥有最多的雇员。苏联的宣传积极鼓吹共产主义必胜,尼基塔·赫鲁晓夫1959年的夸耀性名言是:苏联将在1970年或1980年超过美国。与之相反,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在1986年描绘的是:苏联经济“非常无序。我们在所有的指标上都落后”[3]。1991年,苏联解体了。
苏联在1991年的解体将其一半的人口和经济留给了俄罗斯。俄罗斯保留了一个庞大的核武库,甚至比美国的还大,但其全球力量投射的能力已被大大削弱。然而就区域性而言,它仍能够有效地使用武力来对付其脆弱的邻国——像2008年的格鲁吉亚和2014年的乌克兰那样。
在经济资源方面,俄罗斯的2.5万亿美元国内生产总值(GDP)是美国的七分之一,其人均(按购买力平价计算)收入1.8万美元大约是美国的三分之一。此外,俄罗斯经济严重依赖于能源。石油和天然气占了俄罗斯出口的三分之二,国家财政收入的一半,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0%。高新技术产品出口只占了其制成品出口的7%(相比之下美国为28%)。在整个经济中的资源配置是低效的,同时,因为体制和法律结构的腐败,私人投资也是不可持续的。尽管传统的俄罗斯文化具有吸引力,普京总统也呼吁增强俄罗斯的软实力,但他对他的邻居实施的恐吓伎俩和他所强调的俄罗斯民族主义产生了不信任的反效果。很少有外国人看俄罗斯的电影,俄罗斯只有一所大学位列于全球前百所名校之中。
除此之外,民族分裂的可能性在诸如高加索那样的地区仍然是一种威胁,但要低于苏联时期。非俄罗斯人占了前苏联一半的人口;他们现在只占俄罗斯联邦人口的20%和领土的30%。一个服务于有效市场经济的政治制度在很大程度上是缺失的,强盗贵族式的国家资本主义没有有效的监管和法治来建立起信任。公共医疗系统处于混乱状态,死亡率增加,出生率下降。俄罗斯男子的平均死亡年龄为62岁、63岁,这一统计数字对一个发达经济体来说是极为反常的。联合国人口统计学家的估计认为,俄罗斯人口可能会从目前1.45亿下降到21世纪中期的1.21亿。
未来有许多可能,然而目前俄罗斯似乎是在衰落——它日渐成为一个存在着腐败的机构和难以克服的人口与健康问题的“单一经济”。不过,这种衰落的趋势不应被夸大,因为俄罗斯有着丰富的人力资源和一些能够生产出精良产品的领域,如国防工业。
一些分析家们认为,随着改革和现代化,俄罗斯将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前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担心俄罗斯会停滞在“中等收入的陷阱”里,从而制订了计划:“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实现,要从对自然资源依赖的耻辱中自己割断,并消除阻碍其继续成为世界强国而努力的苏联式的态度”。[4]但这一计划几乎没有得到落实,普遍的腐败现象使得现代化难以实现。在弗拉基米尔·普京的领导下,俄罗斯的后帝国转型是失败的,但它仍处于它原来就占有的世界地位,在历史遗留下来的欧洲和斯拉夫身份之间徘徊。
1914年的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证明衰落的势力在国际体系中具有非常大的破坏性。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缺乏长期恢复的战略,从而对国内的不安全、感知上的外部威胁和邻国的弱势采取机会主义的应对措施(有时在短期内是成功的)。俄罗斯因此成了旨在修正现状的搅局者,谋求成为与美国主导地位有摩擦的其他修正力量的催化剂。但反自由主义和俄罗斯民族主义的意识形态对软实力而言是一个贫瘠的资源。与建立起一种超越边界的普遍吸引力相反,俄罗斯往往由于制造不信任而自我限制。因此,俄罗斯计划建立与欧盟竞争的欧亚联盟的前景是有限的。
不管普京的修正主义结果如何,由于它剩余的核力量、石油和天然气资源、网络技术方面的技能、邻近欧洲、与中国结盟的可能,这些都使得俄罗斯有能力给美国制造麻烦,而普京为获得国内支持而依赖于民粹民族主义也为此提供了便利。但俄罗斯无法像它在冷战期间所做的那样去平衡美国的力量,美国世纪也不可能因它的挑战而结束。
那么,由俄罗斯-中国联盟来终结美国世纪的前景如何?传统的权力平衡政治可能会对美国在实力资源中的主导地位的影响做出这样的预测。这是有历史先例的:在20世纪50年代,中国与苏联曾结盟对抗美国。在1972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缓和,三角关系以另一种形式出现,美国与中国合作以限制双方都视为威胁的苏联力量。这个联盟由于苏联的解体而结束。1992年,俄罗斯和中国宣布他们的关系是“建设性伙伴关系”,到1996年,成了“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双方并于2001年7月签署了《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他们在联合国安理会上密切配合,并在互联网的国际控制问题上采取了相近的立场。他们利用金砖国家和上海合作组织等各种外交框架来协调立场。基于共同对抗美国意识形态和外交政策的愿望,普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已经建立起了良好的工作关系。
然而不管言辞如何,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联盟存在着严重障碍,要走的路还很漫长,这远远超出了战术性的外交协调。作为一个崛起的大国,中国从现状中可以比俄罗斯获得的更多,包括与美国的贸易和技术连接。此外,俄罗斯和中国之间历史遗留的不信任仍然存在。他们在中亚的影响力争夺,俄罗斯人由于中国将与俄罗斯之间的贸易视为工业制造与原材料的交换而耿耿于怀,这些都是影响因素。远东地区在俄罗斯一侧的人口为600万,在邻近中国一侧则高达1.2亿,这种不平衡的人口状况使莫斯科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焦虑。同时,俄罗斯经济和军事的衰落增加了它对中国力量崛起的关注。在2009年,俄罗斯宣布了一项新的军事准则,明确保留了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权利(如美国在冷战时期为阻止苏联在欧洲的常规军力优势而做的那样),并继续持有大量的短程战术核武器。许多军事观察家们认为,俄罗斯的准则是针对中国在东亚地区传统军力优势的一种反应。
俄罗斯仍然对美国构成潜在的威胁,这主要是因为它是一个有足够的导弹和核弹头来摧毁美国的国家,而相对衰落使它更不愿意放弃其核地位。俄罗斯规模宏大,拥有受教育程度高的国民、技能娴熟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以及丰富的自然资源。但如果说俄罗斯再次拥有资源,像苏联在二战结束后的四十年间所呈现的那样来平衡美国的力量,或者说俄罗斯的复苏导致美国世纪的结束,这似乎不太可能。
印度
印度拥有12亿人口,比美国多出4倍多,并有可能在2025年超过中国的人口总量。一些印度人预测21世纪中叶将出现一个三极世界:美国、中国和印度。但人口本身并不是一个权力指数,除非这些人力资源得以开发,而印度在识字率和经济增长率方面已严重落后于中国。
几十年来,印度年经济增长率只有1%,被某些人戏称为“印度经济增长率”(Hindu rate of economic growth).1947年独立后,印度实施了一个注重于重工业的内向型计划体制。20世纪90年代初的市场化改革之后局面有了改观,增长率上升到了7%。较高的两位数增长率的预测没有实现,在2014年选举之前,增长率已经下滑到了5%。选举结束后,新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发誓要扭转衰退。印度新兴的中产阶级有好几百万,而英语是5000万至1亿人口的官方语言。在此基础上,印度的信息产业能够在全球发挥作用,而且印度有一个活跃的空间计划,并在2014年向火星发射了卫星。
印度有着庞大的军力资源,估计有90枚至100枚核武器、中程导弹、130万军事人员以及每年近500亿美元的军费开支——占世界军费开支总量的3%。
在软实力层面上,印度已建立了民主制度,有一个充满活力并具国际影响力的流行文化。印度有一个有影响力的海外侨民群,其电影业——“宝莱坞”,每年的电影制作数量居全球之首,在亚洲的部分地区和中东与好莱坞进行着竞争,现在甚至蔓延至了拉丁美洲。
与此同时,印度仍然是一个很不发达的国家,数以亿计的文盲生活在贫困之中。印度的11亿人口中大约有三分之一生活在赤贫之中。印度3.3万亿美元的GDP相当于中国8万亿美元的三分之一,只是美国的20%。①印度的人均收入是2900美元(以购买力平价计算),为中国的一半,为美国的五分之一。更令人称奇的是95%的中国人口扫除了文盲,而这个比例在印度只有63%。印度每年培养出的工程师数量约为美国的两倍,但根据《经济学人》的报道,“即便接受了六个月的培训之后”,其中也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人“能合格受雇于IT服务公司”。[5]这种状况使印度的大学在国际比较中表现不佳,没有一所位列于百强之中。印度的高科技产品出口在其出口总额中只占5%,相比之下中国为30%。
印度不可能在21世纪的上半叶发展其实力资源,成为美国的全球挑战者,但它却有相当大的资产可以被添加到中印联盟的砝码上去。两国之间的贸易正在增长迅速,但这样一种结合变成一个真正的反美联盟的可能性很小。正如在中俄关系中有着挥之不去的疑虑,在印度和中国之间也有着类似的竞争。尽管中印两国在1993年和1996年签署了协议,承诺以和平方式解决导致他们之间1962年战争的边界争端,但在2009年之后,边界再次出现了争议。印度官员在公众场合谈到与中国的关系时往往很谨慎,在私底下他们对安全的担忧同样非常强烈。印度更有可能成为趋于平衡中国力量的亚洲国家集团的一部分,而不是成为中国的盟友。它已经开始加强与日本的外交关系。一个从印度发出的挑战将触发美国世纪的结束似乎不太可能。
巴西
巴西是金砖国家中另一位重要的成员,而且是拉丁美洲最大的国家。它是世界上第七大经济体,虽然人均收入排名第95.在20世纪90年代遏制通胀,实行市场化改革后,巴西经济在随后的十年中以令人印象深刻的速度每年增长了5%,虽然在最近几年里增速有所放缓,但依然拥有可观的经济实力资源。巴西有着近印度三倍规模的领土,2亿人中的90%扫除了文盲,一个相当于俄罗斯的2.5万亿美元的GDP和1.2万美元的人均收入(为印度的3倍)。2007年,巨大规模的海上石油储量的发现让巴西成了能源领域的重要参与者。但它的军力要小得多,而且它没有核武器。在领土方面,它是其所在大陆上最大的国家,在其邻国中没有真正能够同等竞争的对手。
在软实力层面,其广受欢迎的狂欢节和足球文化具有国际吸引力,同时,它已经采取了一项旨在拉丁美洲及以外地区树立正面形象的外交政策。
不过,巴西也面临着一些严重的问题:基础设施的欠缺、法律体制负担过重、谋杀率非常高和腐败问题严重。巴西在透明国际175个国家的清廉指数中排第72位(中国为第80,印度为第94,俄罗斯为第127)。在经济竞争力方面,世界经济论坛在144个国家中将巴西排名57(中国为28,印度为71,俄罗斯为53)。巴西在研究和开发方面的开支低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平均水平;韩国的人口为巴西的四分之一,但登记的专利是巴西的30倍以上。
另外,巴西生产率的增长“自2000年以来几乎停滞;今天也才刚刚超过墨西哥水平的一半”。[6]虽然巴西有一些成功的跨国公司,如巴西航空工业公司和淡水河谷公司,但如一位巴西管理人员所说,“我们这儿不会有哈佛或谷歌”。[7]一些巴西分析家们认为,除非他们增加储蓄并更多地投资教育,否则他们的生产率将无法提高。
在外交政策目标方面,巴西已经拒绝了美国多次要求的改变其对待伊朗和委内瑞拉国家的政策。另一方面,巴西还没有取得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不过它签订了一项世界贸易协议,并在建成一个功能强大的南美联合体这些主要政策目标方面取得显著进展。虽然与过去相比,新的巴西将使美国外交更为复杂,但巴西试图成为美国的一个对等的竞争对手是不可能的。这个角色将留给中国,而巴西将发现与中国的外交协调是有用的,尽管双方的关系受到很大的限制。因此,很难看到巴西的发展会超越美国,并触发美国世纪的结束。
唯一具备潜在能力,可以起到这样一个作用的国家就是中国。
在金砖国家中,中国是迄今为止的巨头,其经济总量等同于其余国家的总和。它拥有最大的军队、最多的军事预算、最高的经济增长率和最多的互联网用户。中国在人均收入方面落后于俄罗斯和巴西,但如果中国保持较高的增长率,这种状况可能会改变。经济增长率继续保持在每年7%以上的任何数字,中国经济将在十年内翻一番。中国从2008年的经济危机中迅速恢复过来,而且正如我们前面所看到的那样,许多分析家们预计中国经济的总规模将在不久的将来会超过美国。
除此之外,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已经预计到2040年,中国将占全球GDP的40%(而美国、欧洲和日本总和只有21%)。[8]金融时报专栏作家吉迪恩·拉赫曼指出:“如果美国人对从中国而来的新挑战的谈话如同又一次听到孩子喊狼来了时那样,可以原谅他们。但是有关那个寓言的一个经常被忽视的事实是男孩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狼来了——中国就是那头狼。”[9]
下一章,我们的主角就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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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 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14年,美国GDP为174160,中国GDP为103550,印度为20480(单位为亿美元)。——译者注
[1] Nicolas Serge,Creative Industries and Culture-Based Economy-Creative Industries and Cultural Diplomacy(Berlin:Institute for Cultural Diplomacy,2013).
[2] From International Blockbusters to National Hits:Analysis of the2010UIS Survey on Feature Film Statistics(Montreal:UNESCO Institute for Statistics,2012),pp.5-8.
[3] Mikhail Gorbachev,speech to Soviet writers,quoted in"Gorbachev on the future:'We will not give in,'"New York Times,December22,1986.
[4] Clifford J.Levy,"Russian president calls for nation to modernize,"New York Times,November13,2009.
[5] "The engineering gap,"The Economist,January30,2010,p.76.
[6]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Connecting Brazil to the World:A Path to Inclusive Growth(McKinsey&Company,May2014),p.3.
[7] "Getting it together at last:A special report on business and finance in Brazil,"The Economist,November14,2009,pp.5,18.
[8] Robert Fogel,“$123,000,000,000,000,"Foreign Policy,January4,2010,p.70.
[9] Gideon Rachman,"Think Again:American Decline,"Foreign Policy,January2,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