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期走几步,低头看看文修远,他都想好了如何回复“你怎么越走越慢?”之类的疑问,文修远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
身前人长得眉清目秀,此时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刘世期很想将他眉头抹平,但两只手都不得空闲。
反应过来时,已经轻轻吻上了他的眉间。
一抬头,文修远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刘世期连忙挺直背,似是解释道:“不用这么害怕,他们都是假的。”
其实在刘世期低下头来的时候,文修远已经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在唇还没碰到他时,微微睁开了眼睛。
文修远仍然没有说话,但不知是刘世期的话有了作用还是什么,心里似乎变得安定了一些。
出口的亮光就在前面拐角,诡异幽怨的音效也逐渐远去,刘世期将文修远放下地,问他能不能好好走?文修远似乎微笑着,答:“没问题。”
下一站原本是摩天轮,但刘世期有点犹豫了,要不还是坐旋转木马吧?这位主子频频出状况,真担心他在摩天轮上晕过去。
刘世期真是多虑了,就算文修远恐高,往往闭上眼睛就能缓解大半,不像过山车还有速度带来的刺激。而且文修远不恐高。
去摩天轮的路上,两人路过了一家冰淇淋店,明明快冬天了,却还是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
“听说这家的冰淇淋很好吃,要试试吗?”
文修远不抗拒,两人便排起了队。
“要一个奥利奥香草,一个蓝莓。”
“39块。”
刘世期付了钱,将蓝莓味的递给文修远。文修远嘬一小口,刘世期问:“好吃吗?”
文修远舔舔嘴唇,“嗯”了一声,自己的冰淇凌却猝不及防被人吃了一口。
刘世期砸吧砸吧嘴,“嗯,是挺好吃的。”
见文修远没什么反应,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冰淇凌,他又补上一句:“我们这是间接接吻呢。”
果不其然,像文修远这种纯情小男孩听到间接接吻都会红了耳根子。明明舌吻都来过一发了。刘世期心里偷笑。
只是刘世期想反了,不是间接接吻令文修远脸红,而是这四个字让他想到他的初吻,那次在包厢里的热烈的吻。
刘世期三两下舔完了冰淇淋,文修远还剩半个。
他们正排着摩天轮的队伍,刘世期撑在围栏上看他吃冰淇淋。
文修远完全不伸舌头出来舔,只用唇齿将它送入口中,刘世期就这么看着冰淇淋沾上文修远的唇,又被文修远灵巧的舌头迅速舔干净,又沾上,又被舔干净。刘世期下意识也舔了舔唇。
这一反应被文修远捕捉到眼里,以为他还想吃冰淇淋,伸手将冰淇淋放到他嘴前。
刘世期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我吃够了,给你吧。”
刘世期却没有接过,文修远以为他又不想要了,正准备收回手,刘世期却又咬了一口。
文修远瞪他一眼,“快吃。到我们了。”
赫然一看,前面那对情侣已经走向摩天轮,刘世期连忙吃完,舌头不经意在文修远指尖勾了一下,却让文修远体验到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
坐上摩天轮,刘世期悠悠讲起从前女友那听来的“摩天轮传说”,虽然这种故事也没谁会信,只是情侣间的调情。
“你听过一个关于摩天轮的传说吗?”
“听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会最终都会分手。”
“但恋人如果在摩天轮到达最顶点时接吻的话……”
刘世期贴上身旁人的唇,闭着眼睛去感受亲吻的美好。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幸福到老。
怦,怦,怦,怦。
接个吻对于刘世期这种老司机来说,明明算不上什么,此时他却感觉到心跳比平时更清晰,更用力地泵着血。
身旁人又细又软的腰肢被他的大手隔着衣物摩挲着,唇齿间还有冰淇淋的香味和甜味,刘世期沉溺得忘了自己还在摩天轮上,一只手就滑进他的衣服里,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大腿……
刘世期猛地睁开眼,看到浅黄的天花板,拿了一身出门的衣服和一条内裤轻轻关好房门就冲到卫生间。
这原本不是什么害羞的事,刘世期已经不是青春期少年,可问题是今天他睡得不是自己的床,和他挤一张床的那人现在还在呼呼大睡。
刚刚醒来的时候手脚好像没有乱放,很规矩的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嗯,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梦里的身影样貌模糊不清,刘世期作为梦的主人却能感知到每个人的身份。刘世期甩甩头,春梦而已,和现实没什么联系。
“jiojio,这么早醒啦。”洗漱完,出了厕所,面前人赫然是刘世期的母亲。
“是啊,习惯了。”
“你那朋友还没醒?”
“他估计还要睡会儿。你们今天打算去哪里玩?”
“你在这地儿熟,带我们随便逛逛就好了。”
昨天刘世期和文修远从摩天轮上下来,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他们竟没有提前报备,突然来到这个城市。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订酒店了吗?”刘世期接过母亲的行李箱,又背上父亲沉重的背包。嘶,想想也知道肯定是些家乡的橘子之类的。
“哎呀,酒店多贵啊,我们几个到你那挤一挤不就行了。”
刘世期压制住想跳动的眉毛。
——“你寄这么多钱回来,就住这种地方?!”
——“我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上班,租那么大也没什么用。”
——“算了算了,孩子他妈,孩子不也想我们过得好点嘛。”
——“宝贝儿啊,我们最希望的是你俩兄弟过得好,你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嗨,牙疼。自己真的觉得无所谓,小点就小点,反正只是一个落脚休息的地方,但母亲肯定觉得自己是为了省钱……虽然也没错。
“伯父,我帮你拿吧。”耳边响起文修远的声音。
“哎呀,你是刘世期的朋友吗?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小伙子。”刘母其实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自己几个是乡下人,在城市人的眼里大概很土很粗俗,这么点东西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帮忙拿呢。
“没事。”却是文修远和刘世期同声说道,文修远说完就住了口,他没想到刘世期会发声,还继续说:“别看他这么瘦弱,其实里面都是肌肉呢。”说着捏了捏文修远的胳膊。嘿,还真比想象中结实。
几人往刘世期住处走去,刘世期一开始和家人说说话,后来又和文修远并肩在他们身后走着。
“对对,直走直走。”
文修远见刘世期见到父母虽然高兴,但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便询问起理由。
刘世期也只是随口说一说,岂料文修远提出可以让他们来自己这住。
“我那有间空房,不介意的话可以叫伯父伯母住那,你可以回家拿些东西过来一起住两天……就说这间房子是你和我合租的。”
刘世期有什么理由不答应,自己根本不知道文修远住所的情况,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他们不是真正的恋人,甚至刘世期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朋友,但他却说了。
也许是为了写小说吧。
其实当时刘母到了文修远的地方看一看,再去浴厕一瞧,不管是晾在阳台的衣物还是洗漱用品都分明只有一个人的,而且文修远的屋子是浅黄的天花板,墙壁有一半也是浅黄,自己和儿子虽不至于天天视频聊天,可也没见过这样的环境。
文修远笑道:“刘世期刚要搬过来,衣服那些都还没拿呢。”随即看向刘世期:“快去拿吧。给你钥匙。”
这间房子虽然不大,但至少有个小客厅,两间睡房,一间书房,厕所和厨房也比刘世期那屋子的要大上些。
刘世期回到自己住处,除去浴厕和厨房,剩下的就是一间房间而已,靠窗放着一张床,床尾放着书桌,剩下的地方,也就只能再放下一张单人床。连阳台都没有。
刘世期拿出布满灰尘的行李箱,擦拭干净,放了几套衣服,带上一些日常用品。刘世期看向书桌上的电脑,甩了甩头,只是暂时住几天,带什么电脑,可没空玩。
“诶,jiojio,你那室友有女朋友没有?”
“噗——没有。”幸好没在喝水。妈妈怎么一上来就问自己的朋友有没有女朋友?
“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看,我觉得小翠和他挺配的,就我们前面那条街的小翠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泥巴呢……唉,就是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嫌弃咱们乡下的。”
槽点太多。刘世期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你看他昨天嫌弃你们了吗?还帮你拿行李呢,你一个劲儿在那不用了才害得别人不好意思。”
乡下人和城市人有什么区别吗?以前刘世期也曾有过这样的自卑心理,自己穿得是不是太土了,自己的言行是不是遭人白眼了……可是后来发现,城市人也会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此时,文修远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道了声早,又问他们吃早餐没。
刘父和刘弟也醒了。小孩子很有精神,一大早就粘着哥哥要他陪他玩。
“弟弟几岁了?”
“我叫刘界期,今年6岁了。”
“读一年级了吧?”
“还没,明年才读。”刘母答。
文修远微笑着揉着刘弟的头,看起来心情很好。
一家子和穿着睡衣的文修远下楼吃了些包子或面,刘世期说要带家人到处逛逛,问文修远一起吗?问完自觉失言,文修远和自己家人不过认识半日,而且他们又不是真的恋人,文修远有什么理由陪自己家人消磨时间?
“好啊,”刘世期却听到意外的答复,“我先上楼刷个牙换身衣服,你们在这等我。”
“好。”
等等?刷牙?
刘世期一家子面面相觑。难道城市人都是吃完早餐才刷牙的?
☆、星期一
刘世期这时才问起母亲他们打算住多久。
“住个一星期就回去咯。”
这个回答让刘世期愣了一愣又觉得在常理之中:“你们突然跑过来干嘛。我要上班,可陪不了你们。”心里却想的是还要和文修远同床共枕一星期。
“我们过来旅游不行啊。”刘母说。
“叫你们搬过来一起住你们又不肯。”刘世期每次寄回去的钱越来越多,然而其实他自己还留着不少,曾经考虑过父母搬过来就买间大房子住,结果父母说就这样挺好的。
“嗨,我们在那边过得又不差,而且老友都在。你要是喜欢这你就在这扎根,什么时候找了个媳妇儿一定要带回来给妈看啊,咱也不挑,你喜欢哪个我也喜欢哪个……”
刘世期一听这话就觉得脑壳儿疼,连忙打断她:“知道了妈,有我一定带回去,没有也不能瞎凑合不是?”
刘母挺满意儿子之前带回家的女友,看他们也很恩爱开心,却没想到他们处了也有几年了,都以为他们该成家了,结果却在前不久分手了。那些日子,刘母觉得儿子似乎异常疲惫,问他是谁提的分手,他却只说“勉强不来”。
文修远陪刘世期一家子逛了一天,免不了被问长问短,文修远也没有不耐烦,语气温和地和长辈聊着,还和小弟弟玩得不错。
“期期?你叫期期那你哥叫什么?”
刘界期超大声地说:“jiojio!”
刘世期立马冲过来捂住他的嘴。
“你小子能耐了啊,敢叫你哥小名是吧。”
却听文修远笑道:“为什么叫jiojio?因为他小时候经常说jiojio吗?”
刘界期点头。
刘世期闭上眼皱着脸打了一下弟弟的屁股。
逛宜家,刘世期问文修远:“你昨晚睡得好吗?我看我要不……睡沙发好了。”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睡得跟军姿一样,躺下是什么模样,醒来就是什么模样。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了文修远的睡眠质量。
“我睡得挺好的。”文修远扭头看一眼刘世期,“你不用担心影响到我。”
“……那就好。”
刘世期看着文修远的侧脸却有点心不在焉。
刘世期万没想到文修远会叫他小名。
文修远坐在床上看书,刘世期洗完澡回房,文修远抬头见他便一笑:“jiojio。”
金主大人为什么这么开心?
刘世期走到床边一条腿跪在床上,用手遮住文修远眼睛,凑近他的耳边说:“别叫这个名字宝贝。”
移开手,见文修远没反应,继续看着书,顿时觉得无趣,又问道:“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你给了我很多素材。这周的钱我已经微信给你了。”
刘世期拿起手机一看,五百。打游戏,餐厅接吻,游乐园,不用花多少心思准备,只是做了一些情侣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就有了五百零花钱。这五百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不算多,但总觉得……有点微妙。
“睡觉了,早点睡。”刘世期将文修远的头按下去,文修远竟听话地合上书躺好开了床头灯。“晚安。”
房间的灯也被关上了。
“晚安。”
刘世期的生物钟非常准时,每天到点了就醒了,误差不超过十分钟,所以根本不需要调闹钟,除非前一天过于疲劳或熬太晚了,才会调个闹钟以防迟到。
可是此时刘世期却醒早了。
天还未亮,刘世期看着搭在自己胸上的手,心中无奈,这小子昨晚睡相不还好好的。
睡不着了。刘世期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宁静的后半夜里格外地响亮。
刘世期又轻又慢地拿起文修远的手,脱了身,再放好。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手搭在阳台围栏上,城市的夜晚仍然是明亮的,甚至也会喧嚣,多的是在深夜里却睁大着眼的人。
刘世期的手不自觉伸去左胸前,没摸到东西,甚至没有口袋,才想起自己为女友戒了烟好些年了,分了之后也没再买过一包烟。
刘世期没有那么多想抒发的情绪,只是没有多少困意,他坐到沙发上打开了文修远写的小说,一看就看到天亮了。
“jiojio被赶出来沙发睡了?”
“不是,”刘世期觉得好笑,母亲说得像没哄好闹别扭的对象一样,“醒了睡不着而已。”
“今天要上班了吧?”
“是啊。文修远下午才有课,他估计得睡到十一二点,你们轻声点,别这么快吵醒他。”
刘母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儿子这么好这么体贴的一个男人怎么会被甩。
刘世期去洗漱了一番,时间还早,干脆买了四份早餐上来,慢悠悠吃完才穿着好去上班。
结果刘世期叮嘱别吵醒的人,在刘世期出门没多久就醒了。
文修远就是早睡早醒晚睡晚醒的人,某种程度来说,生物钟也是挺准时了,原本他的作息随着时间表,下午有课就三四点才睡,早上□□点有课就十二点前睡,睡醒吃点东西就直接上课了。
“早上好。”文修远洗了个脸出来,见刘界期正在吃早餐,桌上其他餐盒也空了。
“小远起这么早啊,”刘母有些惊讶,“世期说你起得很晚所以没买你的早餐。”
“没事,我自个儿下去吃。”文修远说,“你们今天去哪儿玩?”
“去!游乐场!”小孩抢答。
“对,”刘母笑,“估计他能玩一下午。”
“小孩儿真是精力旺盛。”文修远打开门,微笑道。
刘母又想起什么,问道:“小远什么时候上完课?”
“五点。”
“那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文修远有些惊讶,“好。”关上了门。
文修远在楼下吃着早餐的时候,刘父刘母已经带着刘界期去玩了,路过这间店还打了个招呼。
文修远再上楼,桌子已经整理干净,垃圾也被带了下去。
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来了这么一些人,又这么走了。
说不上落寞,也不是觉得回归了轻松自由。
就是有点奇妙。
高中住了一个月校,就走读了,住那么一个月只是体验一下,高中离家不算太远,坐十几分钟公交就到家了。
家里就爸妈和自己,新年也没有人来,所谓家乡好像也没有回去过,年夜饭就三人出去随便吃一顿——永远是那间一家子开的餐馆。
文修远不亲人,甚至不合群,不过总有些人来亲近他。文修远不会推开他们,至少没推开那些没让他感觉不适的人。所以从小学到大学,身边也有稀疏几人能和他并肩走着,说两句。
:早安
文修远给刘世期发去这么一条消息。
因为住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该不该发了,但是今早没有见到他,所以还是发吧。
:起这么早?
:嗯早睡就能早起
:那不错,晨跑有望了。
:对了,我妈说他们住一星期才走,不妨碍你吧?
:没事
刘世期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回复。
:伯母很热情还叫我一起吃晚饭
没想到文修远还会补一句。刘世期心想:完了,我妈该不会真想把他列入亲友孩子的撮合名单中吧。
:她怎么没叫我,我还是不是他儿子了。
刘世期立马给母亲发一条消息:妈你今儿晚饭有算上我莫?
:那哪能没有哟[白眼]
我看差点就没有了。
吃完饭,天色已晚,众人没有赶着回家,沿着江边散起步来。
刘父母和小期在前头走着,刘世期在后头悄悄牵上文修远的手,文修远猛地扭头看他,他扣着文修远的手举到面前,笑着说:“偷情。”
文修远只觉得他俩的“恋情”只是工作关系,也只该是偷偷摸摸的,在认识的人面前,就只是普通朋友,这样的举动在私□□验就好了,散步可以找天来散。这么想着,文修远就想松开他的手。
“干嘛,不是模拟恋人吗?家长都见过了,牵个手都不让?”刘世期看着前方。
“这不好解释吧。”被看见的话。
“那就说我们是恋人,”刘世期说,“需要的话,随便‘分个手’不就好了。”
文修远一噎,刘世期说得有道理,反正他们也不是真的,要是伯父伯母不同意,那么“分手”就好了。只是听到“分手”二字,文修远的心竟有些沉。
两人的手松松地扣着十指,只要有一方一抽手,都不用使劲儿,就能分开。
反应快点的话,也不会被看到。
二人无话。这样没人说话的状态文修远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尴尬,不管和谁都不会觉得尴尬。刘世期就不一样了,若是往常,他必会拼命找话题,现在他却有点心不在焉。
前面三人遇上了一条可爱的小狗,他们回头。
文修远反应极快,除了使了一些劲儿的惯性动作以及刘世期还定格着的手隐约显示着他们曾经十指相扣。
尽管刘世期还把手收紧了些。
晚风清凉,文修远的手也有点凉,而刘世期的手不管在夏天还是冬天都很有温度。
小期似乎在叫着他们去看看小狗,他很喜欢它,征得主人同意就小心翼翼地摸起它的头来。
树叶沙沙地作响。文修远向他们走去。
文修远似乎连背影都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孤傲?冷清?
刘世期脑子里没什么词。
怅然——
这种感觉,就像当初挽留前女友一样。
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 我断裂了。
☆、星期二
“为什么要松开我的手?”刘世期跟着文修远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还上了锁。
“嗯?”文修远想了一下刘世期在说什么:“不好解释。”
“我可是在认真……”刘世期从背后环上文修远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模拟着你的恋人。”
“你毕竟……”文修远话没说完,肩上被咬了一小口,还带上了舌头的挑逗,“嗯……“
“我觉得该惩罚一下你,”刘世期说,“算是情侣间的小情趣。”
文修远对恋爱之事一窍不通,刘世期说是情侣间的情趣他就当素材一样照单全收。
刘世期的手抚上文修远腹部,唇舌亲吻着文修远的后颈。
“但我还没想好。”刘世期亲了几口停了下来,“你去洗澡吧。”
刘世期在想,自己是不是该下去买包烟,就是想抽,抽烟似乎能让脑袋清醒一些。
“别睡,”文修远皱着眉拍着刘世期的脸,“去洗澡。”
躺在床上快睡着的刘世期慢慢睁眼。
文修远=好看=模拟恋人=雇主=花钱买你的人=好看。
刘世期抬手想抹掉文修远微皱的眉头,起身拿衣服去了浴室。
这是工作,工作内容是扮演文修远的恋人,给他提供恋爱相关的素材,他们两人是雇主和雇员,是金钱和利益上的关系。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出来,淋在刘世期头上,流过他厚实的胸膛臂膀。淋了好一会儿,刘世期才关掉水,拿毛巾抹了抹脸,利索地擦干身子穿好衣服。
“你困了就先睡吧。”文修远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光开盏小夜灯看书对眼睛不好,”刘世期停在房灯开关前面,“明天再看吧,你明天也得早起。”
文修远闭上眼睛,把书本放好,“晚安。”
刘世期关了灯,钻进被窝里。过了十几分钟,在文修远嘴角落下轻柔一吻。
“晚安。”
刘一家这几天就看看附近的景点、博物馆,甚至就像普通当地居民一样逛逛商场、放放风筝,晚上总有时间和刘世期一起吃个饭,吃了饭就散步、逛商场或者回文修远住处窝着。
“你电脑能装游戏不?我出去买个手柄可以一起玩。”刘世期陪小弟玩了会儿吃鸡和X者,走进文修远的小书房,站在文修远身后看着他噼里啪啦仿佛不用思考一样打着字。
“可以。”文修远手也不停。
刘世期在他耳后飞快亲了亲。
书房门口就对着客厅沙发侧,而文修远坐在门口,外面能看见他半个身子,刘世期在他身后,也就是侧对着客厅。
刘世期瞟一眼外面三人,都专注地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一帧的模样。
“小子,要不要玩电脑。”刘世期走出房间,拍拍刘界期的头。
“好耶,我要玩。”小孩高兴得手里的游戏都不顾,举着双手赞同。
“走,我们出去买手柄。”刘世期说。
买了个手柄回来,刘世期自个儿还有一个。刘世期才握过文修远的鼠标下了steam。
刘界期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玩游戏,看着大哥站在小哥哥身后,右手握着鼠标,然后左右手圈着小哥哥在键盘上打字,头磕着小哥哥的头,鼻子闻着他的发香,身子微微压前。
steam很快就下好了,刘世期点击下载XX厨房2,以前是和女友玩的,当时他还有两个手柄。
刘世期瞟了一眼刘界期,嘴上不被察觉地又往文修远头上啵了一下。
就当是带孩子好吧。
刘世期拿了张凳子坐在文修远右边,刘界期坐在他左边。
文修远没玩过,刘世期都不专门给他看键位,而是自己给他讲。
“ctrl切菜,空格拿放东西,生的食物可以丢。”刘世期拿着文修远的手指放到相应的键上,让他记住,“先用好这两个,待会儿边玩再和你说别的。”
其实一下子说完他也记得住,只是刘世期总把这件事忘了。不过也许这也是乐趣吧。文修远没有再在意。
“看左上角就是我们要做的订单,做的东西要放碟子里,做齐了就可以给客人了。”刘世期一边玩着一边给他讲解,手里切菜煮汤放屁装碟行云流水,就跟文修远码字一样。
刘界期明明也是玩过的,却在几关之后,被文修远超越了,变成了碍事的存在。
因为文修远也玩得不好的话,就叫刘世期一人carry,但只有刘界期一人玩得不好,而文修远和刘世期仿佛多年搭档一样,那他就叫碍事。
“你瞎转悠什么,”刘世期说,“去洗盘子,去去去。”
“你撞我!”刘界期的叫声。
“你切这么多瓜干嘛。”刘世期的慨叹。
“啊啊啊,要糊了糊了。”刘界期的尖叫。
文修远默默地做自己该做的事,似乎慢悠悠的。
“米……”文修远把米丢了过来。
配合默契——文修远明明只是刚玩一个游戏却总能和他配合默契。
以前女友也和他配合默契,只是话语总是不断的,互相叫着,指挥着。
女友:“菇菇菇菇……”
刘世期:“咕我?”手上却控制着手柄拿蘑菇丢过去。
“咕咕咕咕。”
刘世期:“你丢我这么多鱼虾干嘛。”
女友理直气壮:“我喜欢吃啊。”
往往超出三星两三百分。
而文修远却一个字也不说。
“你倒是说说话,玩得不好也无所谓。”何况文修远在上手以后还玩得这么好。
净是刘世期和刘界期在说话,“你去切菜”“煮汤”“上菜上菜”“啊我又掉下去了”……
就像玩吃鸡一样,既是独狼又配合默契。
甚至连交流都不用。
三星。
“小远哥哥怎么都不说话,”小孩开口了,“嘿嘿,是不是因为说话就玩不好了?”
“说得好像你玩得不好是因为一直在说话一样。”刘世期说。
“略略略,我玩吃鸡去了。”刘界期甩手不干了,老哥一直嫌弃他,比平时更狠更多。
终于把碍事的挤兑走了,刘世期把门关上。
之前想着小孩知道他们玩游戏肯定嚷嚷着要一起玩,所以带上他了。
“你话就一直这么少吗?别人情侣玩这些话可多了。”刘世期揉搓着文修远的脸,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又叹了口气:“唉,那你觉得这游戏还可以不?”
“你想玩游戏你就玩吧,”文修远说,“我可以看书。”
不过文修远不知道刘世期为什么要把门给关上,文修远不会在书房里把书房门关上,这样他感觉不太舒服。只是有刘世期在,好上一些,他关了就关了吧。
“玩……”刘世期站起身,坐到文修远腿上,“惩罚游戏。”
刘世期捧着文修远的脸吻他的唇,舔着、咬着。文修远主动把舌头伸出来,和他接吻。
……
“自己做过吗?”刘世期问。
“有谁成年了都没动过手的吗?”文修远笑。
“看来也不是特别乖啊。”刘世期笑道。
文修远看起来就是清水一样的人,但是正正是这样的人,一旦让他们沾点边,就会特别性感勾人。刘世期借着“惩罚”之意和他这么亲密接触一回,虽然只是互帮互助,但实在比自己来爽得多了。
“我洗澡去。”刘世期啄一啄文修远唇角。心情大好。文修远也噙着笑意。
刘世期去洗澡,文修远打开文档写文。
不对,脖子以下不能描写。那就存在房间里吧。
第一次对于文修远来说,可谓相当新鲜,更何况他哪里看过类似的文字或影像,心中的愉悦感有些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文修远赫然忘了自己当初并没有想过和模拟恋人做类似的事,哦不,应该说,这样算是踩了边,但也没什么,那就划入可接受范围内吧。
而对于刘世期来说,这样同性间的互帮互助不是第一次,但以往从未试过这样……亲密。会接吻,手会不安分,对方的喘息会助益自己,对方的手指会更触动神经。
刘世期不是毛头小孩了,更经历过爱情,尽管性别不同,他却无法否认这种情感。
可他又在否认,在找借口,工作和私人感情不混为一谈是他向来的原则,这份工作,这分明就是工作,是模拟恋人,是假的,是模拟而已。
况且承认了又有什么用。
承认了的话,会变得进退两难,继续这份工作,还是从此分道扬镳。
控制着自己,还是利用这份关系得寸进尺,留一点温存?
其实离开就是最不用纠结的选择。
既然无法否认那就离开吧。刘世期最终还是暗下决定。等家人一走,约好的聚会参加完,就和文修远请辞,然后搬回自己住处,从此就只是过路人。幸运一些,连见得上面的路人都做不着。
刘世期不是那种慢慢等着培养对方对自己感情的人,毕竟感情这种事,说不准,特别像文修远这种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的人,若是他真喜欢谁,怕得翻几十本书,内心打几个弯,纠结几番喜欢还是爱,友谊还是爱情……
怕他想不通、没感觉,更怕他判断错了,耽误了几年。
刘世期也不是怕什么,就是那种在你身上割肉、抽你一半灵魂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想过不止一次她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怕她有,又更怕她没有……
☆、星期三早上
夜晚,刘世期和文修远在打台球。
馆里没什么人,响彻着保龄球落地和撞瓶的声音,偶尔听到离他们最远的一桌台球的碰撞声和说笑声。
他们在最角落昏暗的台球桌,不大享受得到保龄球那边天花板的强烈照明,只有凌于台球桌上一盏柔和的灯。
文修远不会打台球,让刘世期教他。
刘世期把左手手掌张开放到台球桌上,拱起手掌,调整拇指,架上杆子,摆好身姿,一边给他讲解着。
文修远照样画葫芦,摆了个好姿势。
却没想到被打了一下屁股。
文修远一个激灵,却听见刘世期道:“姿势没问题,可以开打了。”
只是文修远这个新手当然打不过刘世期这个老人,刘世期开场没多久就连进三球,文修远一球都没进。
“输了有惩罚哦。”文修远架着标准姿势瞄准着球,凭着直觉判断角度,刘世期在旁边看着,一点指导的意思都没有,手还搭在他的腰上,撩起他的衣服摩挲着他的腰。
听到这句不要脸的老手欺负新人的话,文修远没有言语,专注地感受着身体、球杆和两球与球袋的角度关系。
这球离袋口有点距离,角度对于新手也不好判断,刘世期没想到这球竟给他进袋了。对于新手来说,这样的球往往就是靠运气进去的,没什么技术含量。
“哦,”耳边传来刘世期与平日不同的轻佻声音,却又不失低沉和磁性,“不错哦。”
文修远总能顶着“新手”的名头快速进步让刘世期惊讶,后者顿时没了放水的心思,不管他这球是他摸到了一点感觉而进的还是纯粹巧合。刘世期怕一不小心就被赶上了甚至超越了,他根本不敢小看文修远。于是他又进了两球。
轮到文修远,刘世期笑着撑着脑袋看他,他认真打球的模样煞是好看,虽然他认真做什么的模样都好看,不做什么也好看。
刘世期过去亲了亲他的唇。
文修远愣了一愣,抿唇打出一球,球在袋口撞了下,停在了袋口前。差点进袋。
“哎呀,可惜了,”刘世期的语气上却没让人听出多少惋惜来,“这球差点就进了。”
刘世期随便打了一球。
到文修远了。那袋口前的球稳稳当当地进了袋。
黑暗吞着一半的文修远,白光打在他脸上,刘世期克制不住,把球杆放在桌上,去和他接起吻来。
……
刘世期又早醒了。
身旁人侧躺着,左手搭在他的下腹部,一只脚搭在他的腿上,脸更是近在咫尺。
第一天那么安分估计是因为不习惯,现在放松了就越来越放肆了。
只是刘世期就是这么容易醒的人,所以他其实不适合和别人睡在一起。
刘世期睁眼闭眼静静躺着,想等自己静下来,却因为大脑太闲,反而越想越多,更加热了。
最可耻的是刘世期除了出去还想到了第二个选项,并且不理智将“留在这”这个选项狠狠压过了“出去”。
不过刘世期还是很冷静理智的,从文修远的魔手魔脚中逃下床,没有惊醒文修远。
只是他马桶上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要消下去的迹象,也明白自己脑子里止不住的画面和声音是罪魁祸首,最终还是咬牙解决了起来。
洗漱好,打开门迎面撞上文修远。脑海里闪过刚刚想过的东西,不过刘世期老脸没红,只是心跳有点不稳,语气平静地说道:“起这么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刘世期对文修远的作息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他就是掐着上课的点醒来的,和刘世期自小生物钟规律到一三五早起二四六日晚起都做不到形成鲜明对比。
“不是说要晨跑调作息吗?”文修远睡眼惺忪地解释道,“昨晚睡得也比平时早。”
“嗯……”刘世期看着文修远从他面前到他身旁再进厕所,门被关上,看不见了,才反应过来,回了房间拿手机去客厅坐着。
才6点多。
“晨跑吗?”文修远看起来挺精神的,和初见时不同,现在的他似乎总挂着很浅很淡的微笑,淡到其实就是平常的样子,连嘴角似乎都没有弧度,可看起来就觉得他心情不错。
文修远在刘世期左边坐下来,刘世期伸手去揉他后脑勺,说道:“散步倒是可以,跑步还是等他们走了吧。”说完刘世期又没忍住亲了亲文修远的脸。
文修远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刘父刘母他们走了才晨跑,只是他也没问,刘世期也不解释。而对于刘世期的亲吻他已经习以为常,这是恋人间很普通寻常的行为。
刘世期却暗骂自己的情不自禁,全然忘了这屋里还有别人,文修远八成认为他入戏,只有自己知道刚刚亲吻他前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意识,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操控着他的身体去做出这件事,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亲了,却感觉缺失了那两秒的片段又仿佛存在脑内。
“那……散步吗?还是你要码文或看书?”刘世期开口道。
文修远沉吟两秒,起身道:“我换身衣服。”
刘世期没有睡衣,就是平常的衣服直接穿着睡觉,甚至不太懂为什么要特地穿睡衣。不过文修远的睡衣摸起来确实挺舒服的……打住。
“好了,走吧。”刘世期闻声看去,文修远人如其名(?),长得斯文,上次去游乐场他只穿了一件深灰长袖,此时一件白衬衫加浅……肉色(?)毛衣显得更文艺(?),刘世期突然觉得他戴副那种……斯文败类(?)的眼镜也挺好看的。
刘世期呼了口气,算了,一个字,真好看。
好看的人只会越看越好看。
下了楼,文修远五指主动往他手上扣,问:“要不要先吃早餐?”
刘世期对他这个行为感到惊讶,转念一想,本就是模拟恋人,牵个手再普通不过,只是又似被小猫轻轻蹭着,蹭得他心里痒痒的。
“可以买点包子什么的,边走边吃。”刘世期答他。
“好。”
两人买了几个包子和豆浆边走边吃。“往哪走?”文修远问。
“随便……沿着路走吧。”刘世期也没有思绪。
文修远心下浮现出一个地点,不动声色地往那边去。
只是牵着手吃喝有点麻烦,文修远想喝两口豆浆。
却是刘世期三两口解决了手上那个包子,先开口说:“我想喝豆浆了。”说着就把文修远手上的包子袋子用手指勾走,伸出手示意他拿过自己食指上勾着的豆浆。
刘世期才是那个更不想放手的人,他知道文修远只是觉得自己因为之前牵手的事生气了,所以主动来牵自己,而他却实在是因为有了点别的心思,贪恋这样的时刻。
文修远拿过豆浆,刘世期拿出吸管往上面一戳,文修远先喝了一口。
刘世期原本想接过自己的豆浆,突然呆住,笑了。
文修远将豆浆伸过来,刘世期不接了,直接上嘴喝。
这倒不出文修远意料。
刘世期伸手去拿文修远拿着的袋子里的包子。“吃吗?”刘世期问。
“啊——”文修远张开嘴巴等吃的,刘世期立马咬了一口包子又塞给他。
时间还早,所以街上人并不多,多云,凉爽,买早餐的已经开了一些,甚至已经有人匆匆赶着上班。
文修远此时才真正触碰到了一点情侣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
两人有意无意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就是前两晚和刘母他们一起走的江边。
刘世期看着熟悉的场景,指腹摩挲着文修远的手指。
文修远什么话也没说。
虽然刘世期也不想听,无非就是因为他只是给文修远提供灵感的“恋人”,单说恋人还要加引号的那种,所以不想被误会也是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