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伤兵之母”到“难童之母”的蒋鉴妈妈,用她短暂的人生,为后人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指明了人生的道路应该如何走!
蒋鉴妈妈在重负中过早地去了,但她为后人留下了一份无价之宝,一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贵的精神财富!
我们要永远踏着蒋鉴妈妈的足迹前进,将她的精神永远发扬光大下去!
川五院院长名为周蒋鉴女士,她本姓舞名鉴,因从夫姓才称周蒋鉴。其夫周明栋是毕业于同济大学医学专业、后又留学德国的儿科专家。蒋鉴1903年生于一个富裕的大家庭中。5岁丧母,由舅舅顾维钧(曾任国民政府驻英大使)抚养到18岁时结婚,举家迁至汉口之后,协助丈夫成立民众诊所。日寇南京大屠杀后,毅然参加抗敌后援会,义务创办护士训练班,自己带头苦学护理技术,结业后进入第五陆军医院当义务护士。
由于她全心全意为伤病员服务,不怕累不怕脏,深受伤病员爱戴。许多伤病员恢复健康后重上前线杀敌立功向她报喜,“伤兵之母”饮誉社会。
1938年5月16日,由于战火逼近武汉,第五陆军医院奉命西迁四川合江县。蒋鉴护送重伤员到宜昌返回,是时,成立不久的战时儿童保育会从河南开封前线抢救出汉口临时保育院的数百名难童,由于日机的狂轰滥炸急需向四川转运。保育会负责人李德全、邓颖超请蒋鉴随船运走100名年幼体弱的难童到重庆临时保育院,蒋鉴愉快地答应了。
在轮船上,百名难童的护理、生活忙得她几乎没有休息和吃饭的时间,还要随时和船长、老师商量躲避追踪扫射的敌机问题。因此,船到重庆朝天门码头把孩子如数带到临时保育院时,她已瘦了许多,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当她办完交接手续要离开时,孩子们围住了她。拉手扯衣抱腿哭成一片,死活不让她走:“周妈妈不要走!”“周妈妈到哪儿俺也跟到哪”,她落泪了,临时负责人也落泪了。
不久,蒋鉴接到电话说难童思念她,有的甚至不肯吃饭……她没听完电话便赶回临时保育院,孩子们见了她便抱住腿死不撒手。
在这种情况下,她接受了总会请她出来办保育院的委托。院方立即集合难童,任蒋鉴任意挑选,并向她介绍一些年纪大一点、身体好、听话好管的孩子给她。她谢绝了这种好意,偏偏挑选了那些年幼、瘦弱、多病的孩子。她说:“这些孩子特别需要照顾、医治。我丈夫是儿科医生,我是护士,有条件使他们在短时间内恢复健康,强壮起来!”
她再次接运难童到合江,寻找一个适合难童读书生活的院址,筹建川五院。她被总会任命为院长,但她拒绝领薪水,“义务院长”由此传向社会。蒋院长亲手挑出的百名病弱难童,大的12—13岁,小的才3岁,雇有保姆特殊护理,把屎把尿,洗澡擦身,喂饭吃药。癞、疥、黄水疮痒得娃娃们乱抓乱搔,打摆子、流感、伤寒折磨得孩子们半死不活,更受到虱、蚤、蚊、臭虫的日夜叮咬……娃娃们哭闹,老师们落泪。因此,在编班上课的同时,重点是尽快消灭虱子、臭虫,灭疥治病。为此,她利用丈夫进口药的渠道和亲朋好友关系以及亲赴香港采购,弄来了一批市面上见不到的对症药物。捐出私蓄,改善伙食,买来布亲自带头为孩子们缝制衣服。果然在不长一段时间里、基本上消灭了臭、虱、蚊、蚤、苍蝇,控制住了疟疾、伤寒等疾病,孩子们一个个健康起来了。从此,在这座破败的古庙里,欢声笑语、朗朗书声、抗战歌声替代了那阵阵撕裂人心的喊爹叫娘的呻吟和哭泣声。
有个孩子叫薛宝,到保育院后,从没人见她笑过,也不合群,总爱一个人躲在黑暗角落里发呆、落泪。蒋院长找老师们分析这个孩子的情况,有老师说她问过这孩子,孩子说:“俺爹娘都叫鬼子兵杀死了,怎么能笑出来啊!"蒋院长找到她,一把抱在怀里,亲她,疼她,还和她一起痛哭了一场。以后,院长走到哪儿都带上她。小薛宝从周妈妈的身上饱尝了母爱。有一次她亲了亲院长说:“周院长,以后我叫你妈妈好吗?”院长认真地问:“为什么要叫我妈妈呢?”她乞求地说:“因为你跟俺妈妈一样好!不,比俺妈妈待俺还要好!”
说完她开心地笑了,笑得是那样甜,那样好看,简直是一朵绽开的花儿!1939年阴历年这一天,蒋鉴院长收到了孩子们自制的签了名的几十个贺年卡,卡片上无一例外地都称院长为“周妈妈”。
川五院附近有个专收保育生的国立16中学分校和女中,蒋院长也常去看望那里的保育生,问寒问暖,一经发现有她需要帮助解决的问题,便立即予以解决。这两个学校的保育生也都亲昵地喊她“周妈妈”。
因为蒋鉴的关系,难童和伤兵之间也特别亲热。他们都是日寇的受害者。当一群伤兵登上合江码头时,就有蒋鉴带领难童在迎接他们,伤兵们抱住他们亲了又亲:“我们都没有了家乡、土地,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日本帝国主义!"孩子们还常常列队去第五陆军医院慰问伤病员,为他们打扫卫生、唱《慰问伤病员之歌》。有一次,一位伤兵忍着疼痛激动地坐起来说:“小朋友们,等我伤好了,一定重上火线条敌,为咱们的父母报仇!”
川五院实行的是手脑并用的办学方针。为培养儿童自己管理自己的能力,成立学生自治会,每个高年级班级都出板报,成立演讲、演戏、唱歌组,培养了一批天才儿童,仅考取陶行知办的育才学校的男女生就有9名。他们还组织儿童宣传抗日,常编织花篮进行义卖,卖得的钱悉数买成慰问品送给伤兵或买成铅笔、牙粉牙刷、小手帕等送给新来的小难友。
由于蒋鉴的竭诚努力,不到一年,合江保育院很快出了名声,赢得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当时的“中央电影制片厂”编导潘子农先生特意搬着摄影机来合江,和保育院师生们泡在一起,整整两个月时间,拍摄出一部新闻片,记录下蒋鉴创办川五院的全过程。这部名为《第二代》的纪实片不光在国内放映,还制成了英语拷贝发行至英、美及新加坡等国,将中国妇女界及爱国进步人士抢救战时难童这一壮举昭扬到世界上去,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效果。
然而,终年的劳碌严重地损坏了蒋鉴的健康,而她仍一门心思带病为孩子们的幸福操劳。直到病势严重,才在家人的护送下飞往香港治疗,但为时已晚。1940年10月5日,蒋鉴终因肠癌病逝于香港的医院。生命最后一刻,她还无限悲痛地说:“我就是现在死,也对得起国家、民族了。但是我没有看见抗战胜利啊!”她不愿死,她实在舍不得她这几百个视同亲生儿女的孩子,多么想继续为民族解放而奋斗啊!
她带着38岁的壮丽的年华离开了人世。噩耗传出,谁能不为之悲伤,为之哭泣呢!妇女界、保育院纷纷敬献悼词和挽联。
懿苑永存精神不死——陕甘宁边区保育分会
众孤失恃遐迩皆悲——陕甘宁边区第一保育院
救护伤兵保育难童赢得邦人唤慈母
离开周家献身抗战允为巾帼树芳型
——邓颖超 张晓梅 卢竟如 廖似光 张玉琴
陕甘宁边区战时儿童保育分会还给蒋鉴丈夫周明栋先生致了一封意真情切的唁电,全文如下:
明栋先生礼鉴:
惊闻尊夫人蒋鉴先生积劳逝世噩耗传来,易胜哀悼!值兹国家危难,倭寇未除,正需抗建人才,而尊夫人倾心为国救护伤兵,养育难童,懿德显著;慈星遽落,远近同悲,尚未节哀,勉襄后事,谨此电唁。
蒋鉴逝世的消息迅速见诸各大小报刊,川五院的儿童、第五伤兵医院的伤兵,面对蒋鉴遗像或是痛哭流涕,或是长跪不起……
1940年11月5日,《新华日报》的《妇女之路》专栏中,以整版篇幅登载了邓颖超的《痛悼蒋鉴》、张晓梅的《回忆蒋鉴女士》、杨慧珠的《记一颗陨落了的星》等三篇文章。邓颖超在悼文中写道:
“伤兵之母”―蒋鉴女士的积劳逝世,是抗战建国的损失,是民族的损失,更是妇女界的损失。自从今春间她的患病在我们的心头积累了很久的重压,常常冲击着我们的心,系念着她!日前得知她的死耗,又使我们久被冲击的沉重的心遭受着无比的刺痛,充满着哀伤!
国难日急,抗战需人,负伤的将士还需要她,她哪能死去,亦不应死去!群孤待育,推进保育事业,又哪能失去她?今天病魔有意夺去她!我们又哪能不哀痛!虽然,我们知道哀痛是徒然的,眼泪是无补的,但我们悲伤之情,是不能自己啊!这就反映着蒋鉴的伟大和感人之深!“伤兵之母”的荣誉称呼,远在三年以前,就为大家所熟悉、称道、赞扬、尊敬着的蒋鉴——周太太,谁不知道她的舍己为人,热诚服务,牺牲一切,为着伤兵工作的伟大精神,谁都景仰。在三年前,我闻名仰慕,企望识荆的时候,在大武汉的某次妇女界的会议场合,我看见她,她是一位贤淑、慈祥、诚朴、充满着母性爱与博爱的人。她是那样地吸引人,使人愿意接近她。她虽然是出身优裕与尊贵的一位家庭妇人,但她没有由何一点骄矜;她虽然被人声声称道为“太大”,而她没有一点“太大”的架子。她是自始至终死击后已,坚定不移地献身于抗战建国!她为了伤兵为了难童专诚致力地工作,日以继夜,忘食弃家,以致舍己亡身,这种坚强意志和牺牲精神是难能可贵的。她工作三年,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样的热心,继“伤兵之母”的荣任而又为“难童之母”,培养着难童,特别是给被痛苦被厌弃的最不幸的儿童以培养与爱护。不沽名,不钓誉,切实朴质,诚心诚意,没有一点娇揉造作,自自然然平凡苦干的不懈怠、不疲倦的工作作风是我们应该学习而更应加以发扬的。蒋鉴,是妇女界的模范,是抗战伟大时代的新的贤妻良母,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儿女。哀念她最好的办法是努力学习她。死去了一个蒋鉴,我们培养创造出千千万万和蒋鉴一样的“伤兵之母”、“难童之母”。失去了一个蒋鉴,我们要使蒋鉴的事业进步,精神长存。以工作的进步,以实际的行动来哀悼纪念蒋鉴,这样来填补我们心头的空虚,填补工作上的损失。让我们高呼:伟大的蒋鉴精神不死!
中共南方局妇女组副组长张晓梅这样评价她:“神圣的抗战产生了多少伟大的战斗的女性,蒋鉴女士就是其中一个最优秀的模范!”
蒋鉴的葬礼是隆重的,茫茫人流的送葬队伍,除各界代表外,更多的是自愿加人的伤兵、闻讯赶来的周围群众。
川五院的孩子们排成长长的队列,由于孩子们过分悲伤而失态,队伍显出零乱,他们都泪眼模糊,盯视着前面周妈妈的灵牌,唱着临时学会的由安娥妈妈作词的两首哀歌,慢慢地走向墓地。
孩子们边走边哀伤地唱着:
杜鹃伴着凄雨在鸣唱,可诉不尽我们的悲伤!啊,伤兵的母亲,在这血红的季节里,你走了,走得那么悄然,你为战士裹起了创伤,看着他们重踏上战场。啊,第二代的保姆,你高兴地笑了,笑声里蕴蓄着胜利的音韵,献给你行行哀泪,安眠吧!时代的保姆,瞧你的孩子们已背起了枪杆,自由的曙光中,让我们歌唱在你的灵前。
孩子们边走边哭泣着唱:
目下我国家正遇着空前危难,你却忍心地离开了我们。啊,伟大的周母,你那不辞劳瘁服务伤兵的精神,你那看护难童像育儿女的慈爱,将永远感动着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心灵,切盼的最后胜利还未到来,你却悄然地离开了我们。啊,可敬的周母,我们一定仿效你的精神你的遗志,努力将这神圣的抗战建国事业完成,我们誓以最后的胜利,来安慰你的芳灵,我誓以最后的胜利安慰你的芳灵。
哀歌凄婉,动地惊天,回荡在孩子们心中,久久,久久。周妈妈,你生前并无显赫的职位,严格地说,你也算不上人们想像的英杰,你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知识女性,和全中国广大劳动妇女一样,善良朴实,勤俭忠贞,但惟其如此,你也具备最宝贵的品格,你才真正称得上英雄豪杰。抗日的英雄,民族的伟杰啊!
在向她志哀期间,恰逢冯玉祥将军路过并视察合江,老将军也为之动容,特意亲往灵堂悼念这位非凡的女性。冯将军对她敬慕已久,早在汉口时,就曾写过《周夫人》的长诗。此番,将军更是激情难抑,高歌一曲,刊登在重庆的数家报纸上,诗中赞道:“夫人身虽死,精神实永生/感动了多少妇女,激励了多少青年/抛弃养尊处优的生活,千年万世留姓名/夫人一人化千万,中华民族垂光荣。”在此前后,各报还发表了一大批纪念蒋鉴的诗词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