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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中只有孩子——丑子冈

作者: 当前章节:9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42

在这个呼唤真情的年代里,我们格外思念那已经走完人生道路的丑子冈妈妈。她虽然早已离开人世间,然而在今天,她却似乎更清晰地活在她当年哺育的孩子们的心中。

丑子冈是湖南长沙东边乡俞家岭人。她两岁时父亲去世,依靠母亲给人家做针线活维持生活。1918年进节妇堂学绣花,1920年考入湖南长沙公立医院护士训练班。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参加国民革命军第四后方医院,随军到江西南昌。认识了南昌第十一小学校长余忠,两人相互爱慕后结婚。婚后生活美满幸福,正当第二个孩子将要出世时,余忠突然被捕。不久,国民党报纸登出:余忠是共产党员,已被处决!噩耗传来,丑子冈精神受了极大刺激,丈夫牺牲的第三天,她的第二个孩子就出世了。

1934年,丑子冈精神逐渐复原,带着孩子随婆母迁往上海,在余忠的堂弟共产党员余家宏的影响下,接触革命活动,阅读进步书籍,看进步电影和戏剧。1935年到上海浦东软板工会夜校当义务教师,抗日战争爆发后参加救亡工作。

1938年初,丑子冈来到江西,经陈少敏同志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由江西到延安。根据组织安排,任陕甘宁边区保育委员会干事、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陕甘宁边区分会保育科科长。这年10月,她受命筹建陕甘宁边区战时儿童保育院,即延安第一保育院。该院院址设在延安城南门外柳林堡,并由她临时代理院长。

在延安第一保育院开院典礼上,她向与会者介绍了保育院筹办经过,提出孩子们没有较好的营养,也没有过冬的厚毛衣和棉外套,房间里没有壁炉,木床尚不能满足所有的孩子……凡此种种困难,她都没有回避。然而,她又说:聊以可慰的是,保育院有一批辛苦勤劳的工作人员,他们不计报酬,每天只有,四分钱的伙食;总会给陕甘宁边区保育院500个孩子的气额,5000元开办费,2500元经费。钱虽少,但尚能解决部分困难。重要的是边区有着国统区所没有的优越条件,那就是党和人民政府的关怀,翻身工农群众的支持和亲自参与。对此,办好保育院她是充满信心的。

1940年的1月,丑子冈与傅连暲走在兰家坪村的冰雪小路上,他们不顾天寒地冻,边走边谈,当他们拐进一个农家院落时,看到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儿,腰上拴着一条绳子,另一头系在窗框上,那绳子的距离使孩子不会掉下炕。丑子冈走上前去解开了绳子,把孩子抱到怀里说:“大嫂,咱们不是说过不要这样拴孩子吗?一个不注意绳子开了就会惹出祸来。掉到锅里被煮死的那个孩子,惨案就是这样发生的。”

那位大嫂满脸不高兴地说:“俺正要找你们呢,俺们庄稼人可不能不下地,如果一眼看不见,孩子出了事俺可担不起这个责,快让他爸爸妈妈把孩子接走吧!”

“他的父母都在前线。要不是八路军打鬼子,咱们今天哪来的安定日子。”傅连暲耐心地解释着。

“这个道理俺懂,咱老百姓咋能不支援前线?俺是害怕呀!”大嫂的脸色缓和下来。

丑子冈因专心听他们说话,这时才发现孩子的裤子尿湿了。

“大嫂,孩子尿裤了。”

“可不,老尿。俺舍得给孩子喝水。”

“换条裤子吧?"

“换,换啥?换了还得尿,就让尿这一条吧。”说着,她一把把孩子抱过去,顺势在炕边给孩子拧了两把裤子上的尿,又把孩子放回炕上。

丑子冈忍不住提醒说:“要不就用块干尿布垫到裤子里。”她探身在炕头抓块尿布,禁不住冲口而出:“这尿布没有洗吧,这么硬?”又把孩子抱过来,发现孩子屁股、大腿根儿都红了,心疼地说:“看这小屁股淹的该多疼呀!"

大嫂叹口气说:“实在没工夫到河边洗,晾干了就行。”说着用两手搓搓那硬撅撅的尿布就塞进孩子的胯裆。孩子“哇”地一声哭起来。这声音像刀子一样剜着丑子冈的心,她能说什么呢?大嫂并不是个狠心人,她有她的难处。可孩子,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他们仍走在乡间小路上。丑子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种带孩子的方法实在不能继续下去了,可跟他们说过多次,就是不改。”

傅医生叹口气说:“陕北人生育能力差,不大会带孩子。更何况穷困,没有必要的条件口”

“听老乡说,不生孩子是水的问题。”丑子冈抬头望着傅医生。

“是的,这几年好多了。部队到陕北后,帮老乡打了不少井。”在回来的路上,丑子冈沉重地说:“每次查看这些孩子,我心里都不好受,第一保育院不可能收这么多孩子,他们虽然能全托,但要增加全托班,就要增加房子、工作人负、全套设备、经费、运输……实在无法办到。可这些需要关照的孩子们太苦了,他们的父母有的在前线,有的在延安,也没有工夫照顾他们呀?就说罗迈(李维汉)的儿子小金(李铁映)吧,那烫死孩子的事故发生后,他的奶妈死活不肯再带他。四岁的男孩儿,正是智巧萌发的时候,怎能不淘气呢?他妈妈又去了苏联,实在没办法,组织部只好把曹和静同志抽出来临时带他。听说最近又有两个家长找和静同志带孩子,把三个孩子集中到一块,这个叫‘大姐姐,我要喝水’,那个叫‘阿姨,我要撒尿’,那个小的拉着她的裤腿直喊‘妈吸’,曹和静是去年才参加革命的年轻姑娘,遇到这场面真是哭笑不得。”

傅连暲沉重地说:“昨天王首道同志找我谈,上前方打仗的将士们,他们的孩子无人照顾,有的送回家乡,有的送到亲戚家……穷人家缺吃少穿,增加个孩子增加份负担,有的照顾不过来病死了,有的丢失了,这怎么能让前线将士安心呢?再说,这都是革命后代呀!得想个办法把这些孩子管起来。后来我又找康克清同志商量,她的意见是想搞个纯全托的托儿所,把上前线的、烈士的、中央领导同志的孩子全管起来。”

丑子冈点头赞同道:“这样好,不下大决心,问题无法彻底解决。”

“好是好,但有个难题不好解决,谁来挑这副担子呢?我们想来想去,康大姐提议还是由你出来挑这个头,来当这个所长。你筹办的第一保育院很有成效,她很称赞。”傅连暲说到这里偷看了丑子冈一眼。丑子冈表情严肃,低头不语。

傅连暲的话重重地敲击着丑子冈的心。两年前她来到延安后,一直想进“抗大”学习,组织上也多次许诺,但都没有兑现。作为共产党员,服从组织需要始终是她的第一志愿,所以她没有丝毫抱怨情绪。眼前,组织上又想交给她新的任务,而跟她谈话的人又是中央总卫生处处长傅连暲,她能说什么呢?她咬了咬牙低声而坚定地说:“傅处长你说吧,在哪搞?”

傅连暲满意地笑着说:“中央办公厅那六间窑洞给你,曹和静同志做你的助手,再给你调几个年轻的女同志。那个地方离延河近,用水方便,就是偏僻点,一定要当心狼。”

丑子冈思忖着点点头,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距延安不远的兰家坪半山坡上整齐地排列着六孔空窑洞,窑洞门全开着,窗户上的纸七零八落,离老远就能看到窑门前飘着土烟。当姑娘们走近时,看到一个土人拖着大扫把从土雾里钻出来,她摘下那已变成黑色的口罩,大咳一阵,又摘下帽子拍打着身上的土……

“同志,请问丑子冈所长在哪儿?”一个年轻姑娘高声问道。

丑子冈回过身来,才看到走过来的几位姑娘,热情地应道:“我就是。噢,你们是来报到的吧?”

那几位姑娘冷冷地瞅着这个刚从灰土里爬出来的人,没有人应声。丑所长却像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似的,忙迎上去说:“看样子你们在农村都是妇女干部吧,一定为革命做个不少工作,我衷心地欢迎终们!咱们刚开始创业,各方面条件不好,农村来的同志能吃苦,爱劳动,准能把工作做好。”丑子冈越说情绪越高:“你们看,这些窑洞,还有这个大院子及那些旧平房,都是咱们的,组织上已给咱们提供了咱们需要的活动舞台,这台戏能不能唱好,就看咱们这些演员了!晚上我就给你们发军装,现在大家先干活。”

第二天早晨,丑子冈带着已穿上新军装的女战士在树林里砍树,她们把树干和一捆捆树枝扛抬回托儿所。有的锯木,有的修院墙、立栅栏,有的修门窗、糊墙壁……

在托儿所的大院里,晾晒着一条条军被和小褥子……

丑子冈在她的小本子上勾画着,改建与扩建托儿所的工作进展得很快,六孔窑洞已整理完毕,基本上有了孩子们的活动天地。窑洞前又修了几间平房,用以做会客室、办公室、厨房、洗澡间,在原来将要倒塌的平房基础上,为孩子们修了一个大活动室,还请人绘了画挂在室内,有列宁小时候的画像,还有毛主席和孩子们在一起的画像……

丑子冈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些天来,她每天深夜当工作人员熟睡后,她就要拿出这个小本子检查一天的工作进展情况,写上下一步的任务。这天晚上,她已经在考虑将要接纳的第一批孩子:罗小金、毛娇娇、贾丽丽、谢定定、王苏云、傅维芳、小胖……这七个孩子是她要优先考虑的。她思索的名单是从实际出发的:曹和静要调到托儿所来,自然要把罗小金带来;第二个写上毛娇娇(李敏),不是因为她是党的主席毛泽东的女儿,也不是因为初创的托儿所条件好,而是根据家长的实际困难考虑;王定国一边工作,一边还要带两个孩子,实在力不从心,小的还在吃奶,只好先收谢定定;傅连暲没日没夜地奔忙,他爱人长年患病,傅维芳应先考虑;贾拓夫的女儿贾丽丽(达力),两岁了还不会坐,严重缺乏营养,如果再耽误下去,这个小生命恐难留人世;王首道的女儿王……

延安的夜晚十分宁静,清风顺着大川轻轻地吹来,星星悄悄地眨着眼睛。一间间窑洞内燃着小麻油灯,几张排列整齐的小床上,一个个孩子甜睡着,娇娇不时地顺着小嘴,头上裹满了纱布(治秃疮)。并不明亮的油灯下,坐着两个阿姨,手里仍在不停地做着针线活。

在丑子冈的办公室里,所长正在给工作人员上课:“我们托儿所的阿姨,既是孩子的母亲,又是孩子的教师,既要对孩子身体进行精心的哺育,又要对孩子的品行道德进行身体力行的教育……

突然,传来了狼的嚎叫声,阿姨们不禁一惊,有的下意识地往丑子冈身边躲去。顷刻间办公室里乱了起来。丑子冈镇静地说:“不要怕,还老远呢。其他人都回各班的窑洞照顾孩子,小祁去拿两根棍子来和我一起去撵狼!"

小祁心里害怕,动作有些犹豫。杨翠花敏捷地跳到门口,坚决地说:“我不怕,我跟你去卜丑子冈很理解这些年轻的阿姨们:“初次碰到这种事,难免有些紧张、害怕,以后经历多了就不怕了。”这时,杨翠花已提了两根棍子来,丑子冈接过一根棍子,很欣赏这位当过儿童团长的杨翠花的大胆勇敢。她提起棍子在前面开路,杨翠花紧随其后,两人走出了中央托儿所的大院。

兰家坪当时比较偏僻,有时白天也有狼群出没,夜里就更猖狂。这天夜里,一群狼边叫着边向托儿所大院里窥探,丑子冈率先向狼群冲去,杨翠花心里不禁紧张起来,她紧紧地死跟着所长,一步也不敢落下,只觉得身后有响动,但不敢也没机会回头看。狼群见人追过来调头就跑,当气喘吁吁的丑所长放慢脚步停下来后,杨翠花才趁机回头看了看,身后什么也没有。她们停下脚歇息时,狡猾的老狼也停止后撤,远远地蹲在前面看着她俩。那一双双放着绿光的眼睛,不禁让杨翠花心里发颤,她看了看镇静的丑所长,胆子又壮了起来。她俩和狼群对恃了一会就又向前追,狼群又向前跑,她们停下来,狼群也停下来,就这样追追停停周旋了近两个小时,才把这群饿红了眼的恶狼赶跑。

为了消除狼给孩子们带来的恐惧心,增加打狼的知识,阿姨们就教孩子们唱自编的《打狼歌》:“老狼老狼不可怕,铜脑袋来铁尾巴,麻秆腿,纸糊腰,见了火光它就跑……”

丑所长经过调查访问,了解到陕北的狼最怕金属声,她就组织大一点的孩子,在每天夜幕降临时,就敲打铜锣、铁器,一方面增添了孩子们的娱乐项目,一方面借此来吓走狼群。

孩子不断增加,原来的窑洞住不下了,丑所长就带领全所人员在几个泥木工人的指导下,挖窑洞,盖俱乐部。

托儿所所需物资要靠该所工作人员到几十里外的供给处领取。丑所长经常带领工作人员去背粮、挑柴,沿途人烟稀少,有时连口水都喝不上。到新市场去买菜,要蹬水过河,特别是在冬天,身为所长的丑子冈,总是身先士卒。

有一次,在边区供给处的仓库里,丑子冈满头大汗地与管理员在清点物品。地上放着大盆、小盆、碗、毛巾、肥皂、布匹、纸张……管理员一样样让丑子冈过目后说:“都齐了,你签收吧”丑子冈又查了一遍,确定准确无误后,在单子上签了名。管理员催促说:“快弄好,我帮你抬到驴背上去。”

“没有驴。”丑子冈头也不抬地整理着东西。

“没有驴怎么拿走?”管理员犯难了。

“背!”丑子冈的语气坚定而轻松。

“上次你背到地方了?”管理员怀疑地问。

“背到了。”丑子冈的回答是不容置疑的。她回过身想找根绳子,突然发现一盒方糖。

“这是白糖吧?”

“是战利品,那是给伤员留的。”管理员说着忙端了起来。

“我拿两块。”丑子冈说着已伸出手。

“那可不行!”管理员忙往后躲。

“唉,就是伤员也不会和孩子争的,也会给孩子留一口的。”管理员无可奈何,只好让她拿两块装进背筐。

管理员帮助丑子冈捆好东西,用手一提没提起来:“好家伙,这么重!不行,留下一半吧,回去派个小伙子来。”

丑子冈有点急了:“你别婆婆妈妈好不好!你知道我等这些东西等多久了?每天都有人托的孩子,弄不好得了传染病怎么办?”

管理员看她着急,就忙说:“好好好!你等着,我去看看能否找头毛驴来。”丑子冈蹲下身来,试了两次没有背起来。她看见旁边有个箱子,用力把背筐抱到箱子上,再使劲才背起来。当管理员从一家老乡家出来,只见丑子冈背着沉重的背筐已经上路了。

“喂,同志你等等!这家毛驴不在家,。我再到另一家看看!”管理员大声吃喝着。

由于东西太重,压得丑子冈喘不过气来,也不好回身,只好向管理员摆摆手,继续艰难地向前走。

管理员瞅着她的身影,感慨地说:“这个脾气,哪像个女的!"丑子冈背着超负荷的重物,真不知道她是如何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又如何登上了这座高坡。她满头大汗,帽子和鞋子都掖在腰带上,挽着裤腿跪在地上,艰难地放下沉重的背筐,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背上的衣服就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人也瘫软在地上,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把头从地上抬起来,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时间已经不早了,她鼓起勇气坐起来,用尽全力想把背筐再背起来,经过几次努力都失败了。她咬着牙,用全力把背筐放到一块高石上,这才把背筐重新背起来!

延河边,一位老炭赶着一头毛驴驮着两篓鲜菜正要过河,丑子冈在半坡上发现了,就放开嗓子大声喊着:

“老乡,等一等!等一等,老乡!”老乡顺声望去,看到丑子冈拼命赶来。老乡以为丑子冈要让他的毛驴帮助驮东西,忙摇手说:

“毛驴太小,不能再驮东西了!”丑子冈着急地又是摇手,又是招手,摇手是说我不让毛驴再驮东西,招手是说你先别走,等等我。

老乡不管摇手还是招手,只想先过河再说。嘴里不住声地喊道:“毛驴太小,从早到现在还没休息,实在驮不动了。”

丑子冈急了,拼命喊:“你等等,站住!”

老乡听到那威严的声音,不得不停下来,嘴里仍然唠叨着:“小驴从早到现在,实在走不动了。”

丑子冈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快步赶了上来,喘着粗气问:“你驮的是萝卜吗?”她不等老乡回答,急声问:“哎,这萝卜是送哪儿的?”

“是送……”老乡还没回答出来,丑子冈又抢着说:“噢,是给小灶送的,我留下点。”

老乡听说她要留下点,可真急了:“那可不行!”边说边赶着毛驴要过河。丑子冈一看也急了,她把背筐放到河滩上,跑上去拦住了毛驴:“老乡,你听我说……”

“我不听,反正不能留下,这是给首长们送的。”

“给首长送的更好说了,哪个首长不能给孩子一口?这刚拔下来的,真鲜呀!”

“哎,哎,哎,你几个孩子,就拿这么多?”老乡伸手拦住丑子冈。“我几个孩子,我是一个托儿所。”

“那可不行!”老乡把丑子冈挑出来的萝卜又准备放回去,丑子冈推开他的手,顺势掏出一张边币给老乡。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

“你去把筐上的衣服拿来,帮我抱上,对,放到我手里。”

“你无法拿了,还是先放到我筐里,过了河给你。”

“好,那就谢谢老乡啦!”老乡帮丑子冈背起背筐,一起蹬水过河。老乡回过头来,瞅着丑子冈纳闷地问:“你是女的吧?”

丑子冈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是女的。”

老乡瞪着惊奇的眼睛敬仰地望着丑子冈的背影,喃喃地说:“奇人,真是奇人!八路军里奇人真多!”

有一次,上级通知丑子冈去接新到的孩子。丑子冈带着3个阿姨急匆匆地走进了中央办公厅的会议室里。只见一群孩子横七竖八地趴在桌子上、椅子上或躺在地上都睡着了。王首道怀里还抱着一个最小的也睡着了。丑子冈赶忙数了一下,共8个孩子。

“看见了吧,丑子冈同志!这是我们的烈士们留下的粮苗,是我们的老百姓给保护下来的!现在送到了延安,要由你们把他们抚养起来。”王首道同志声音低沉,眼睛有些湿润。

送孩子们的新四军同志忙把孩子们推醒,嘴里不住地喊着:“快醒醒,丑妈妈来了!快起来,丑妈妈接你们来了!”

方军是这8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他走到丑子冈跟前,含着眼泪说:“丑妈妈,我妈妈牺牲了,我的奶妈也死了,我没有一个亲人了!"

另一个女孩也哭着说:“丑妈妈,我爸爸妈妈全都牺牲了!"

“我爸爸妈妈也都死了!"

孩子们围着耳子冈,哭喊声响起一片。尹子冈一边给身旁的孩子擦眼泪,一边大声地说:“孩子们,擦于眼泪不要哭,丑妈妈就是你们的妈妈,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们的亲人!我们就是来领你们回家的,咱中央托儿所就是你们的家,孩子们,欢迎你们回家来!"

孩子们听了丑妈妈的话,都抱着身旁的大人哭起来。托儿所来领孩子的阿姨和新四军来送孩子的同志也都禁不住流下泪来。

王首道怀抱那个最小的孩子也向丑子冈走来,丑子冈见状也迎了过去。“这个最小的要格外关照!”王首道嘱托着。

丑子冈理解地点点头,伸手向王首道要有关孩子们的材料。王首道摇摇头说:

“这批孩子的材料还没有拿到,有的孩子知道自己叫什么,但不知道父母是谁;有的只有个名字,连姓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父母是谁了。这个小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只知道人家喊他‘猪娃’。我们正在想办法查找,困难很多,他们的父母在‘皖南事变’中都牺牲了,线索都断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把他们领回去!”丑子冈坚决地说。“目前,我这儿还不能给你增加人。一下子增加8个孩子,肯定会有不少具体困难,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找傅连暲吧。”“是,我们也会尽量自己想办法。”丑子冈在领受任务时,从来是不提困难的。她背起那个小“猪娃”,在3个阿姨的协作下,领着其他7个像“小叫花子”似的队伍回家了。1942年为纪念和感谢美国洛杉矶国际友人和爱国华侨对抗日战争的支持和帮助,将中央托儿所更名为洛杉矶托儿所,并与保育员一起摸索出一套保育工作的方法和比较完善的保育制度。

1946年11月党中央指示延安的非战斗人员提前转移。作为中共中央后方机关党委委员的丑子冈深感转移托儿所的责任重大和艰巨,她立即率领20多个工作人员和90多个孩子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他们首先宰杀了自己喂的猪,给孩子们做成路上的食物;把孩子们的小木床改成能套在驴马上的驮床。帐子、被子、吃的、穿的,能带走的尽量带走。

丑子冈带着她的儿童兵团告别了延安,告别了他们自己动手盖的俱乐部、自制的玩具、体育器具、住惯的窑洞……踏上了转移的征途。

她,牵着牲口,背着孩子,一趟又一趟在冻有薄冰的河水中蹬来蹬去,双腿被刀一般的冰凌划破一道又一道口子,鲜红的血和水搅在一起,顺流而下……

她,在宿营地照顾孩子们吃好饭,安顿睡觉后,召集领导同志,研究次日的行军路线,向当地党组织接洽工作,安排行军保卫工作和借用牲口,筹集食品……

她,教孩子们防空知识,进行防空演习。当敌机真正在头顶上轰炸时,她和全体工作人员把孩子按倒在自己身下,用她们的身躯来保护孩子们的安全。她,为了孩子们安全渡过黄河,果断决定急行军,黄昏前赶到渡口,天黑前渡河,30里的崎岖陡峭山道,不能用驴马驮孩子,就动员当地群众背孩子……

她,率领她的儿童兵团,好容易过了黄河,一天走了80里,大家都已精疲力竭了。刚照顾孩子们吃完饭的保育员还没有来得及吃饭,就接到了敌人进袭的消息。她又带头背着孩子,顶着饥饿和疲劳,率20多名工作人员,90个孩子走了一个通宵,才到达安全地……

她,率领她的特殊兵团,辗转跋涉千余里,途经8个县,历时1年零4个月,终于到达了当时党中央所在地——河北平山县。

她,率领她的兵团,终于弃1949年春,进了北平,搬进了西郊万寿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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