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陆定一随红军主力部队即将开始长征。他的妻子由于分娩在即,不能长途跋涉,决定留下坚持斗争。
当时,陆定一的心情异常沉重,妻子留下,处境将会是难以想像的艰难。她的安全和即将降生的孩子……
这一分别,就是8年,音信全无。直到1943年,陆定一才从自江西到延安的贺怡同志(毛泽覃夫人)口中得知:妻子分娩后,刚满月就毅然将所生一男孩托了人,跟上福建军区游击队参加战斗。不久,部队被冲散,她不幸被捕,在国民党反动派的屠刀下惨遭杀害,壮烈牺牲。想不到那一次别离,竟成了永诀!
陆定一伴随失去妻子的沉痛悲伤,更加牵肠挂肚思念那个出世后没有见过面的儿子,他还能活在人世间吗?岁月流长,人生苦短。在有限的人生中,陆定一一直在寻找自己失去的儿子。他坚信只要他还活着,就要找到以此来告慰逝去的前妻。
闽西,长汀县四都乡土田村的一户三口之家:残废老红军范其标,妻子聪秀妹和他们的男孩范家定,相依为命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寒暑春秋……
有一件事,使年幼的范家定诧异不解:逢年过节,父母总是要十分虔诚地在饭桌的上首多摆一副碗筷。
又一个大年三十夜,范其标老人郑重地把已经成人懂事的孩子叫到桌前。他神情肃穆,指着上首的那副碗筷,刚要开口已是泣不成声:“这是为你的生身母亲准备的。我们一直等着她回来呀!孩子,该让你知道了。你现在的母亲没有生育过,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儿,你的生身母亲叫唐义贞,是咱红军中的人。1934年11月加日在我们村生下你,刚满月,她就走了。她没说你的父亲是谁,只给你起了个名字‘小定’。并说:‘将来母子如能相会,孩子是我的人,也是你们的人。如果我不能再回来,就说明我不在人世了,请你们告诉孩子,我是为革命而死的。’她这一走,就再没音讯。我们等啊,盼啊!这么多年了,都盼到全国也解放了,她还没有回来。看起来,她怕是真的……牺牲了。”
范其标老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拿出了一包东西:一条旧毛毯,一个铜脸盆,还有一个布包袱皮,上面写有邮寄的通讯地址和收件人的姓名——唐一真。这是唐义贞当年留下的全部遗物。
小定听了这些话,看到这些东西,已泪流满面。物在人已逝,见物更思亲——生我、给我以血肉之躯的亲人呀,你们在哪里?他悲幼地在心里呼喊着……
从此以后,范其标老人就督促范小定寻找父亲。小定遵照养父的意思到处打听,寻找各种线索,经过多少辗转,费尽无数周折,但仍杳无音信。范其标老人说:“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要锲而不舍,大海捞针,总不死心……”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范小定认识了在广东的李坚贞和在北京的童小鹏等人,在他们的热心帮助下,渐渐地找到了一些线索。
弥罩岁月的迷雾,眼看就要消散了。突然,一声惊雷炸,“文革”开始了,那刚要续接到的琴弦,又断了……
值得庆幸的是,十年动乱终于结束了,它延长了许多痛苦,留下了无数遗憾。但范小定在养父的鼓励下又开始了寻找生父。工夫不负有心人,当历史的车轮转到1980年时,范小定终于找到了他的生身父亲——陆定一。
其实,陆定一副总理又何尝不在寻找儿子。只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他首当其冲,被当做“阎王殿”之首打倒在地,关进牢狱,长达13年之久!陆老出狱后,思儿心切,仍不断到处打听寻找线索。终于,两根断了的线头接到一起了。他马上乘飞机飞赴福州,亲自去见未谋过面的儿子和养育他的人。
陆老与范其标老人,两双布满老斑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总算,总算把孩子带到你面前了,老陆!”范其标老人用颤抖的话音嘎咽着,两行老泪流了出来。
“总算,总算找到你们了,我的老哥哥!”陆老紧紧地握住范其标老人的手,生怕他再跑掉似的。
老人们平静后,坐下来叙述往事:
“在这以前,我让孩子跟了我姓范,现在该改回陆姓了。”
“你们在那样艰难的岁月里收养并培育了孩子,那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哪!你们是孩子的再生父母。孩子应该继续留在你们身边,姓也不必改了。”
“不行!我们找了你40多年,就是为了让孩子归根认宗!”范其标老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几十年含辛茹苦,把一个小生命养大成人,他应该在范家承前启后,哪有改姓的道理。”
两位老人争执来,争执去,各持其理,相持不下。最后,陆老沉吟片刻才又说:
“咱们还是遵照孩子母亲的意愿吧。义贞说过:孩子是我们两家的人,孩子的姓要改就改成‘陆范’。我想,这是一个工农团结的姓,也是纪念烈士的姓。希望今后这个姓世代相传下去!”
意见统一了,范小定也因此有了新名字——陆范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