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延安到黄河边,敌人没有损伤“一保小”师生们一根毫毛,反被这些学生娃娃破获了敌特的电台,捉住了他们埋下的定时炸弹——特务。应该说孩子们胜利了。
离开义合镇,“一保小”队伍向刘家川“二保小”的队伍驻地前进。6月14日,“一保小”转移到刘家川村。6月15日,一、二保小再次合并,并于21日组织学生上课学习。
8月初,我西北野战军主力直逼榆林城下,蒋介石命令胡宗南部整编城一军董钊、第二军刘戡共8个旅分两路向绥德、佳县围剿我中央前委。刘家川离绥德不远,8月10日,“保小”师生接到必须立即过黄河的命令。
8月13日,“保小”师生从刘家川出发,再次经过义合镇,过吴堡县的石堆山,当晚住搭链坡村。14日路过塔子沟、康家沟,大约下午4点左右就看到一条大河浊浪滚滚,涛声震天,浩浩荡荡由北向南流去。两岸悬崖峭壁,巨石耸立。老师指着黄河对孩子们说:“同学们,这就是黄河!”
“一保小”的学生,大多数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壮观的景色,大家兴奋异常,忘掉了旅途的疲劳。此时正是黄河的汛期,上游连下了几天大雨,河水暴涨,黄河像一条金色不驯的巨龙在两岸高山的夹挤下奔腾、咆哮。同学们不由得想起了黄河大合唱: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唱着黄河大合唱,有几个同学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他们想起了过去的趣事:以前他们刚学唱这首歌时,不理解歌词的意思,听老师唱“黄河在咆哮”他们以为是“黄河在‘保小’”。后来明白了歌词的意思后,有的同学还故意唱“黄河在‘保小’”。“抗小”的同学知道这个笑话后,就说:“黄河在‘保小’,长江在‘抗小’。”现在大家看到了黄河,再唱起《黄河大合唱》才更深的体会到了歌词的意义,原来黄河真是一路怒吼,咆哮着奔向大海。
山下有一条很宽的大道顺黄河通向宋家川渡口。师生们沿着大道向前走,傍晚时分到达宋家川村,当晚就在村中宿营。
黄河的涛声轰鸣在耳边,如同置身于翻滚的河中一样,同学们兴奋、紧张,也有些害怕,久久不能入睡。原计划天一亮就过黄河,但不断有敌机扫射封锁渡口,“一保小”的队伍被阻在宋家川村无法过河。下午,“一保小”的队伍来到宋家川渡口。渡口河滩上挤满了后方机关,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嘈杂。远处还传来沉闷的炮声。
为了防止敌人抢占渡口后渡河,宋家川渡口只留下了一条船,其他渡船全部撤到河对岸,那里叫军渡渡口。从军渡发过来两条船,是运输部队军用物资和部队人员的,现场的最高指挥是五省联防总部的王维舟副司令员,他看到师生们后,问明情况,立即下令让把已装上船的物资、装备全卸下来,运师生们先过河。为了争取时间,他亲自和战士们一起将小同学一个一个抱上渡船。船很大,一只船可坐50人左右。船由皮肤黝黑光着脊梁的纤夫先向上游拉一段距离,然后放开,船顺流而下,斜着向山西军渡渡口划去。为了防备万一,358旅的一位解放军手持盒子枪站在船中。撑舵的老硝公沉稳地把着舵,掌握着航向,众多划桨的青年船工高喊着号子,似乎要与翻腾咆哮的黄河争个高低。青年船工身上一丝不挂,勇敢、剿悍的形象,在师生们心灵深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由于船里装载的人多,船舷几乎与河水在一个水平面上。坐在船边的同学紧紧拉住里面同学的手。船到河心,更是水急浪高,一会儿船竖起在浪峰,一会儿被抛人浪谷,师生们好像要被翻滚的急流吞没,含着沙子和泥土的河水不断飞溅在师生们的身上、头上、脸上,有的同学的眼睛已睁不开了,有的同学的帽子被飞溅起的浪花和急风卷人河中。同学们虽然紧张、害怕,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因为贫穷伴着愚昧,船工们都很迷信,认为女孩子是不吉利的象征。在同学们上船前,老师、阿姨一再叮嘱女同学,千万不要出声。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人与大自然的搏斗,翻肠倒肚的晕船,使很多孩子和老师都呕吐了,船终于到达了军渡渡口,师生们安全上了岸。
天将黑时,学校的牲口、猪、粮食等也先后上了船。负责赶猪的饲养员是位老红军,腿有残疾,他日夜兼程在渡河时赶上了学校大队。当船抵达军渡时,一只大肥猪由于过河时船猛烈摇晃,被弄得晕头转向,当老红军把它往岸上赶时,它反而回过头往黄河里跳。被冲了老远又被船工们捞了上来。当晚师生们在军渡村宿营。
第二天本应北上碛口,但敌人已占领了吴堡县城和宋家川渡口,密集的火力封锁着黄河沿岸,也使“保小”的队伍无法正常行进。师生们只好沿着一条盘山路上到山顶,再穿过一条大川来到半山坡的李家沟村。这个村子距黄河只隔一座山,站在山顶上可以看到宋家川渡口的全貌。从8月15日到27日,因敌人占领昊堡城和火力封锁渡口两岸,“保小”师生受阻,就暂住李家沟村,白天隐蔽在山背后学习,老师和保教人员在村里准备行军所需物品和干粮。
这天,晴空万里,红日高照。我军架在山顶上的山炮要惩罚教训对岸来犯的敌人了。这门山炮很大,要用八九匹骡马挽拽,攻打榆林时它未发挥作用,因为榆林城外是沙漠地,此炮后坐力很大,无法使用。现在把它架在岩石山上,稳如泰山。
当指挥员一声令下,我们的山炮怒吼了,第一发炮弹击中敌人的指挥部,第二发炸哑了狂射的重机枪,第三发掀翻了土地庙,隐蔽在庙里的敌人顿时命归黄泉。当僚亮的军号声响起时,残余的敌人慌作一团,以为我主力部队来了,急忙回头逃离了宋家川渡口。
“一保小”的师生们在山背后听着隆隆的炮声,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有解放军保护着他们。有的小同学在山坡上挖着小洞,拔些青草在玩过家家。他们没有一点危机感,也不会知道,我军这门山炮只有9发炮弹。当时我们的兵工厂都是小规模,只能用土法制造地雷和手榴弹,像这样大的炮弹,全靠缴获敌人来装备自己。这天打了三炮,发发命中目标。
晚上,学校宣传队在老师的带领下,到山炮部队驻地进行慰问演出。当孩子们演出结束后,部队首长殷切地对同学们说:
“你们要好好学习,掌握科学知识,长大后建设新中国。我们的炮手,都是刚参军的青年农民,原来一个字也不识,由于他们刻苦学习训练,掌握了三角、几何等数学知识,准确地利用地形瞄准敌人,因之炮弹就像长了眼睛,敌人在哪儿,炮弹就落在哪儿,弹无虚发,发发开花。”
“一保小”从军渡出发,进人到晋绥边区,在山西省离石县的王家坡住了下来。山西省是军阀阎锡山的地盘,但他此时处于守势,对我晋绥边区威胁不大,因此“一保小”在王家坡整顿休息、学习了一个月。此后,继续东进,向晋冀鲁豫边区转移。南绕吕梁山,在赵城县境穿过敌人的铁道封锁线。一天,他们来到了霍县的霍山脚下,准备跨越霍山。
霍山在山西虽没有五台山出名,但比五台山险峻,那里长满了原始森林。从山下看去,山身乌黑,直插云霄。据当地农民讲,山中狼虫虎豹、奇禽怪兽很多,常有牛羊被吃掉。听到这些情况,老师们很紧张,深为孩子们的安全担心,采取了不少保安措施。孩子们由于好奇心的驱动,他们多数人见过狼,没有见过虎豹,很乐意攀霍山,甚至想碰见异禽怪兽,把害怕危险都抛在脑后。
“一保小”领导决定从西坡攀越霍山,这比东坡陡峭得多,虽缩短了不少距离,只有30多华里,但千岩万转路径不定,只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攀援,几乎看不见天空,有如钻人深洞,湿风清气袭来,8月里也凉意透骨。早上八九点钟进人山口。沟里灌木丛生,路两旁是茂密的荒草和树木,阳光直射山坡,显得很有生气,而无阴森之感。但不久,恶山的面貌就显露出来了。一头躺着的黄牛出现在孩子们眼前,口吐白沫残喘着。旁边呆站着一位老乡,说牛吃草时被毒蛇咬了,牛很快就会死去。听了老乡的话,同学们的心情骤然紧张起来,密切注视路旁草丛中的动静,谨防毒蛇窜出袭击。
队伍向山上走,路越来越陡,树木越来越多,荒草遮盖了道路,阳光一小块一小块的洒在地上。有些地段阳光根本透不过来,师生们像走进暗道里一样。此时,同学们想看虎豹的闲心逸趣没有了,生怕有毒蛇袭击。大家紧紧地相互跟随着顺小道向上爬,走了很久,阳光越来越多,天逐渐变大了,远处露出了山尖,它告知孩子们快要到山顶了。
人类和大自然共同造化了很多奇境。在霍山之巅竟有一块五六米宽、二三十米长的宽阔地带,同学们攀上到这里便停下来休息。这里阳光明媚,鸟鸣花鲜,空气清新。更令人惊喜的是这里竟有一个西瓜摊,堆有20多个大西瓜,学校把西瓜全部买了下来,每人分了一小块。真是久渴逢甘露,那西瓜甜不可言!大家边吃西瓜边举目四望,脚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沟大川,全被树木覆盖,只见树梢不见树身,一片墨绿、深不可测,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林海吧。向远望去,群山环立,白云擦山尖而过。头顶的天很低,蓝得可爱。
队伍稍事休息后就开始下山了。此时,一头黄骡子卧倒不起,上霍山把它累垮了。它虽然不能再和孩子们一起行军转移了,但它倒在霍山顶上,在这样一块福地上,也算是福气吧,同学们暗暗祝愿它能脱俗成仙。
“快靠边站,给保育院的驾窝子队让路!”一道命令从队尾反向传来。对保育院的孩子们来说,“保小”的同学可都是大哥哥、大姐姐,他们都赶紧躲到了路边,等待着弟弟、妹妹的摇篮过来。来了,保育院的队伍过来了,每头驴、骡子、马上,分驮着两个大柳条筐,每个筐里面对面坐着两个孩子,他们随着山路的坎坷和牲口的颠簸上下起伏,左右晃动着。整个延安保育院都在骡马背上,在一只只老乡的粪筐中,一个个名副其实的摇篮里,摇着、摆着、晃着,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头上是低沉沉的苍天,脚下是万丈深渊……从古至今,人世上谁见过这样长年累月,日夜不停的流动保育院呢?世上还能否找出第二个国家的保育院的孩子们,曾爬上过海拔两千米的高山,坐在悬于半空的摇篮里摇过呢?谁曾这样每一步、每一刻都在生死之间“自由选择”,在惊心动魄的运动中“创造自己”一天天成长呢?可是“保小”的同学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看着他们静静地坐在粪筐里,已经习惯了这种动荡,这种危险,似乎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有的安然睡着,有的扭头看着路边的哥哥、姐姐。哥哥、姐姐们向他们挥动着手,赞扬他们的勇敢和继承精神,因为哥哥、姐姐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1947年9月初,“一保小”从黄土高原走下来,踏上了辽阔的华北平原,到河北省武安县阳邑镇住下来。全校在这里召开了一次大会,用民主选举的方式,选出了“行军模范”,把他们的名字绣在一面红旗上,以兹纪念。从此,邢立统、刘金梅、秦新华、伍绍祖、林用三等20多位同学胸前都戴上了一个木制的“行军模范”奖章。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骄傲,但终生都为这个简朴的小木块感到自豪。因为它可以证明,在中国人民解放战争最艰难困苦的岁月,延安摇篮的孩子们曾历程近两年,行走两千里。
“一保小”在河北省武安县阳邑镇住下来后,大同学管小同学的工作依旧没有停止。学校正式复课后。有一段时间,老师都集中在一起开展“三查”运动,全校学生就由少先队统管起来。高年级的少先队组织不仅要负责本班工作,并且还要给低年级小同学派出两个人去承担老师的任务,称为“小先生”。小同学打架了由他们劝解,吃饭要他们整队,上课要他们负责教认字,课外活动带着小弟弟小妹妹做游戏、讲故事;晚上睡觉,他们要睡到靠门的地方,嘴里还得叨念着:“别害怕,狼来了也没事。”夜里还要叫小同学起来“尿尿”……担当了老师、保姆和妈妈的全部责任。
白天佑同学是个男生,可他心灵手巧,拆洗被褥又快又好,同学们都钦佩地称他“白大姐”。有的小同学爱尿床,他们被褥上的气味特别大,在阳邑镇大搞过一次个人卫生,拆洗了所有的被褥,都是白天佑、朱尊英等大哥、大姐们帮助拆洗的。
“保小”在阳邑镇复课后。此时当地正处于土改高潮,斗争地主的大会常召开。学校为了加深同学们对中国农村阶级斗争的认识,经常让学生去参加斗争大会,听贫苦农民控诉地主的罪恶。农民的血泪控诉,加深了孩子们对劳苦大众的同情,对地主阶级的憎恨,坚定了他们的革命立场。
1948年夏,“一保小”转移到井陉县的孙庄,和华北解放区的行知、光明两所干部子弟学校合并。更名为华北育才小学,并从山沟里转移到华北平原的行唐县住下来学习。
1949年夏,最后一次行军,在旧世界轰然倒塌的轰隆声中,他们不再步行,也不坐架窝子,而是坐上了大汽车,向最后的行程北平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