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音乐家施光南,是鲜为人知的中国共产党元老施存统的儿子。光南1940年出生于四川重庆。父母都是革命者,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心爱的儿子。光南说:“我小时候家里颠沛流离,能活命就很幸运了,哪里能有条件接触音乐……”
施光南童年的春天,是新中国成立后才开始的。光南和许多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孩子一起,挎着书包,背着铺盖卷儿,迈进了古殿巍峨、松柏参天的先农坛,上了北京育才小学。他对音乐的特殊爱好和天赋,很快被小学的启蒙老师发现。在老师的引导下,他很快成了文艺活动积极分子。刚解放的北京城,是个充满歌声的天地,人们翻身得解放,心情格外欢快。那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翻身道情》等歌曲伴随着的一个生机勃勃、民心振奋的年代。光南参加了学校的童声合唱团,整天像小鸟一样唱个不停。小学快毕业那阵子,正赶上全国首届民间音乐、舞蹈大会演,中华各民族的音乐、民歌,使光南仿佛步人了遍布五光十色珠贝的龙宫……
小学毕业后,光南进入了位于满目疮痰、一片荒芜的圆明园的“师大二附中”。他和同学们一边学习,一边在记录着帝国主义侵华罪证的废墟上建设校园。光南是班上年纪最小的一个,他身材瘦小,戴一副近视眼镜,面颊俊俏而白嫩,颇像个端庄的小姑娘。可干起体力活来,他毫不示弱。在修操场跑道的人群中,光南拼命地挥动着大铁锨;在挖游泳池的劳动中,他满身满脸的汗水;他在用双手让沉睡百年的荒园焕发青春的同时,也锻炼了自己。在他幼小的心灵里从此埋下了一片建设祖国、报效人民的赤子之情。在圆明园这块土地上,党的阳光雨露哺育了光南这株幼苗。整整6年,母校辛勤的园丁为未来的人民音乐家施光南倾注了大量心血!光南生前曾满怀深情地给母校― 北京市101中学写信(师大二附中后改名为北京101中学),谈及自己的成长道路:“我是在中学确立搞音乐志向的。学校的文艺社团曾给我一定的影响。我在戏剧组里演出过话剧《桃子熟了》,也曾参加过钢琴组,老师教给我钢琴基本指法,对我考音乐学院前自修钢琴有很大帮助。在学校以及区的文艺汇演中,我创作的歌曲《劳动小唱》和《五十一个鸡蛋五十一颗心》(前者反映了我们自己整治校园的劳动生活,后者通过全班同学每人送一个鸡蛋慰问患病的班主任葛俘增老师的动人情景,歌唱师生间真诚的情谊)都曾获奖。我曾主编过油印音乐刊物《圆明园歌声》 ,我用笔名在这个刊物上发表的一些歌曲曾流传到社会上。这些创作实践增强了我作曲的信心,使我看到了自己在音乐创作方面的潜力,因此走上作曲的道路。”
光南喜欢唱歌、酷爱音乐在中学就出了名。他把全部的业余时间和精力,都投人到了“音乐梦乡”。他有许多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抄录了大量中外名曲,无论歌曲还是京剧、地方戏曲,他都有浓厚的兴趣。光南的音乐感极强,往往看完电影就能唱出该片的主题歌。顺手拿过一首新歌,看看谱子就立刻能唱出来。他是班级和学校歌咏队以及歌咏比赛最热心的倡导者和组织者。学校成立了钢琴小组,他又是积极分子。他知道弹琴与作曲关系密切,甚至在和同学漫步校园时,光南的手指也会下意识地把同学的肩头当做琴键,指尖下跳动着他得意的旋律。他也曾悄悄地向同桌透露:有时候,一个旋律会像泉水般喷涌而出,即使在课堂上我也要不顾一切地抓住它,记下来。
中学时期,光南创作了几十首歌。出于不好意思,更主要是怕引起同学们的议论,他在作曲者的位置上,从不写自己的名字。有时为了瞒天过海,就写上“某某斯基”、“某某洛夫”之类。这些歌曲动听且上口,同学们都十分爱唱。于是光南就请人油印了一本歌集,分送给同学。这些歌曲很快传遍了全校,也传到了社会上,但没有人知道这些曲子是施光南创作的。
光南油印第一本自选歌集时,还不满17岁。这些少年时期的作品成功地吸收了藏族、维吾尔族、蒙古族、俄罗斯族等少数民族音乐,以及四川、云南、陕北等地的民歌曲调,显露了光南超群的音乐才华。其中一首《懒惰的杜尼亚》竟飞出了校园,被人们当做民歌演唱,并在北京市的歌咏比赛中获了奖。当光南在报上看到这则消息时,激动得吃不下饭,他辛勤劳动的成果,终于得到了社会的承认。
升入高中后,光南的志向就更加明确了。他除了音乐之外,其他功课的成绩都不那么拔尖了。这引起了班上同学的非议,也受到了班主任的批评和家长的指责,使光南陷人了苦恼。他经过认真思考后,主动找团组织汇报思想。他说:“有的人用劳动为祖国服务,有的人用知识为祖国服务,我的志向是用歌声为祖国服务。”团组织首先了解了光南,理解了光南,召开了团员大会,说:“谁知道光南今后就不能成为中国的贝多芬呢?我们应该帮助他实现自己的理想。”为此,团小组的同学还为光南开了个“音乐会”。
1957年夏天,光南还没有完成高中学业,就决心报考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谁知卷子一发下来,他就傻了眼,连一些音乐基础理论都答不出来,考莫扎特的奏鸣曲连三分之一也弹不下来。最后,主考老师要他在钢琴上弹一首即兴曲,别的考生都弹奏外国名曲,光南却出人意料地弹了一首他自己创作的描绘祖国山川之美的《高山流水》。也许这首曲子并不十分完美,但主考老师对琴曲中闪诊的艺术天赋十分赞赏,又看了一些他的创作,就让他回家了。光南带着十分失望的心情走出考场,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
光南的乐理基础太差,但他的音乐天赋已显露出来。主考他的音乐老师找上门来,建议他先到音乐学院附中,补上基础知识,再进学院学习。光南就这样如愿以偿地迈进了他日夜向往的音乐殿堂。
此后,光南虽然离开了母校,离开了老师和校友,但他的歌声始终和老师、如学们在一起。他为工人、农民、战十写歌;他为科技人员、教师、运动员、南极考察队员写歌;他为中日青年的友好写歌;为港澳台同胞写歌……“文革”期间,光南的日子很不好过。他视为生命的音乐创作却遭到了无端的指责、批判,甚至被勒令停演停唱。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对他本人莫须有的蔑言蜚语,使他陷在深深的痛苦之中。他的问题是由《打起手鼓唱起歌》 这首歌的禁唱引起的,而下令禁唱的是权倾一时的文化小组组长于会泳。理由是说这首歌情调不健康,像靡靡之音,而且与贺禄汀的《游击队歌》有雷同之处。当时有个校友在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兼车间副主任,又是篮球队队长,经常和工人们一起搞文体活动,便和几位喜爱光南歌曲的师傅说了这件事。没想到工味人师傅们火了,说找文化小组讲理去,而且说去就去。三四个工人代表好容易找到了“文化小组”,一位年轻的秘书接待了他们,得知他们的来意后,秘书冷视说:“禁唱是领导同志的意见,这首歌的旋律不健康。”工人代表理直气壮地问,《黑龙江的波浪》、《多瑙河之波》和《蓝色多瑙河》也可说有相似的地方,但是不是都是好曲子?那位秘书不屑一顾地说:“这都是封资修的东西,不足为论。”工人师傅被激怒了:《马赛曲》、《国际歌》和我们的国歌——《义勇军进行曲》,从曲到词都有相似的地方,又怎么解释呢?是不是也要禁唱?秘书也恼羞成怒,转而用审讯似的口气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电话、负责人姓名?”工人师傅可不示弱:“怎么?你查户口吗!说到天,老子只有五笔两个字——工人!你能怎么样?”当时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谁也不敢把工人怎么样。
这几个人回工厂以后,将情况向工会主席一说,大家决定自己动手为施光南印歌集。他们凑了100多元钱,买来了钢板和蜡纸。有人搜集资料,有人刻蜡板,有人管印刷,前后忙了半个多月,100多本装帧朴素大方的《施光南歌曲集》 完成了。歌集的第一首歌就是《打起手鼓唱起歌》 。这100多本歌集是这样分配的:60本马上用工人的名义寄往一些省市广播电台;其中有10本转给施光南;每个参加者只得到两三本。过了10多天,有位师傅听到河北人民广播电台播放了一首施光南的歌,又有人从内蒙古听到了施光南的歌,还有位技术员在火车上听到了广播施光南作曲的《火车司机之歌》 ,直到天天盯着电台的老陈师傅终于从一个省台听到罗天蝉唱的《打起手鼓唱起歌》 后,大伙儿像过节般的高兴!
1974年“五一”劳动节,这个工厂的工人参加劳动人民文化宫游园活动。在煤矿文工团的邓玉华演唱前几分钟,几名工人跑向后台,鼓励邓玉华唱一首施光南的歌,他们坦然地说:“光南的歌可以唱了。”果然,邓玉华在唱完几首歌后,在观众的热烈要求下返场时,充满激情地唱了一首施光南的《我的祖国妈妈》。
1976年1月,在那举国悲痛的日子里,施光南怀着巨大的悲痛,吟唱出了人民对周恩来总理的深切怀念!粉碎“四人帮”后,在胜利的时刻,施光南那庆祝胜利的欢歌,又响彻了大江南北。人民的歌手施光南,他用那跳动的音耗写出了亿万人民的心声!光南是中华民族的儿子,他怀着深厚的民族感情,创作出大量具有少数民族风格的歌曲而风靡全国。校友聚会时,光南向少年时代的伙伴敞开心扉:我要为全国56个民族写歌,歌颂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幸福生活。他从中国乐坛谈到世界乐坛,不无感慨地说,近年来,我国歌唱演员频繁在国际声乐比赛中获奖,遗憾的是他们唱的都是外国曲目。我要写出有中国民族特色的作品,争取打人国际乐坛。光南为自己提出了更高的目标,他不管歌坛上的“东西南北风”,执著地“走自己的路”。于是,光南的歌剧《伤逝》问世了,光南呕心沥血写出的大型歌剧《屈原》试唱成功了!
1985年,他当选为中国音乐家协会最年轻的副主席;后来又当选为全国青联副主席;还被提名为文化部副部长,他为了创作而婉言拒绝了。正当社会主义祖国前程似锦,正当祖国和人民需要他的时候,光南突然倒下去了。是清苦的生活,繁重的工作累垮了他!仿佛一部雄壮的交响曲正进人高潮时却戛然而止,而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永恒的休止符,成了又一部未完成的交响曲……
追念光南,痛定思痛。当前许多歌星举行一场音乐会,只要一出场就能获得几千几万的出场费;而光南那首通过电波向全国、全球播放的《在希望的田野上》,他只获得了30元的创作稿费。30元人民币,还无法购买一张流行歌星音乐会的人场券,但是光南从不用金钱来计算自己的价值!他说:“我是最富有的,因为我心中装满了追求和希望!”他满怀着对祖国、民族的希望,仅1979年就创作了100多首反映人民心声的、赞颂美好生活的歌曲。在他病逝时,他还有一抽屉200多首歌曲没有来得及发表。
为了追念光南,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应该出版他的歌集。于是许多同学参与筹划,校友慷慨赞助,由洪如丁编辑、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的《人民音乐家施光南歌曲一O一首》终于在纪念光南逝世周年之际问世了。
歌集像一朵洁白的小花,敬献给施光南,以告慰九泉下的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