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不满周岁的小特特(注:李富春之女)随外婆和妈妈一同返回了祖国。不久,妈妈又因革命工作而长期出门在外。小特特全靠外婆哺育。孩子,离不开妈妈!孩子,思念着妈妈!小特特虽有外婆的疼爱,但她缺少母爱。
1928年,蔡畅根据地下工作的需要,请母亲将小特特送到上海中共中孵所在地,以组成家庭的形式掩护中共地下工作的开展。小特特不知道她的任务和作用,但她很幸福,因为又能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了。她不高兴和弄不懂的就是妈妈老领着她搬家,东躲西藏,过着一种紧张而又没有规律的生活。开始,她们只是在上海搬家。1930年的一天,妈妈竟然带她出了远门,一下子搬到了香港。经过长途跋涉刚在住处放下行李,便有几个陌生人借口看房子闯了进来,妈妈便让其他的同志应付陌生人,自己带着小特特和随身携带的箱子(箱内有党的文件)立刻离开脚住所。小特特累得实在不想走,就问妈妈为什么又搬家?妈妈严肃地告诉她,小孩子听大人的话,不许多问。在她幼小的记忆中,这种事发生过许多次。她们不仅经常转移住处,而且还经常更名换姓。由于长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养成了妈妈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再多问一句的习惯。不过她最感难受的是,有一段时间,她们住在工人区内一个小阁楼里。妈妈外出时,就把她一个人锁在屋里。她常常还在熟睡时,妈妈就出去工作了。白天她一个人在屋里,中午只能吃剩饭。有时没有剩饭,她只好饿肚子。孤寂之中,她非常害怕跑出来和她争饭吃的老鼠。为了解决她的寂寞和孤独,妈妈给她抱来一只小狗,她和小狗相依为命,喂它吃喝,抱它睡觉,和它说话、讲故事……后来因敌人突然搜捕,她们在仓促离去时,忍痛将小狗遗弃了。
1930年秋,妈妈又带着小特特返回上海,与聂荣臻夫妇住在一栋楼里。不但房子阔气,而且还雇了阿姨,这一切使小特特困惑不解,但她已养成了习惯,只看不问。有一天妈妈不在家,她偶然打开柜子看看,却意外地发现柜子里竟是用纸包的砖头瓦块之类的东西。她当然不知道这是为了工作,才需要住这样好的房子,为了摆阔气,以掩敌人的耳目,由于党的经费有限,因此只好这样做。1931年,顾顺章背叛了革命。为了确保安全,上级命令蔡畅转移到苏区去。小特特掩护地下工作的使命已经完成,又被送到湖南双峰县乡下同外婆居住。小特特又一次尝到了母女分别之苦。4岁的小特特因革命工作的需要,来到妈妈身边,和妈妈共同出生入死,一起颠沛流离了3年;又是为了革命工作,她又不得不和妈妈分离,这一别就是7年。直到1938年,母女才再次相见。
1939年秋,巧岁的李特特进了莫尼诺国际儿童院,开始了她儿童时期的学习生活。不久,西班牙内战爆发,一大批西班牙革命者的子女也来到了莫尼诺国际儿童院,和中国孩子一起学习。
1940年秋,莫尼诺国际儿童院关闭。李特持和该院所有的中国学生,都转到了伊万诺沃国际儿童院。到这里后,特特与毛岸英、林小林编在一个班。她由于学习刻苦、遵守纪律、团结同学,在莫尼诺已经加人少先队,1941年,她又加人共青团,团支部书记是同班的毛岸英。这里的生活条件好,学习气氛浓,她除了完成学业外,还读了大量苏联的文学作品,如托尔斯泰、屠格涅夫、果戈里、高尔基等人的作品,由此,她既提高了自己的文化修养,又增长了课彬知识,也学到了不少做人的道理。其中,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是那样深深地打动了她的心,并对她的思想产生了极重要的影响,在以后遇到的众多困难中,保尔?柯察金的英雄形象总是鼓舞着她去生活和工作。
战争降临了,17岁的李特特参加了红军后备军。在“一切为了前线”的旗帜下,她投人到长达4年之久的反法西斯战斗行列。
作为苏联红军后备军的一员,李特特参加了各种军事训练。在轻重机枪的射击训练中,她以较好的成绩获得了“苏联民兵轻机枪手”的证书。在全副武装步行一天50公里和滑雪一天100公里的行军中,她一步都不落后。同学们对待军事演习非常认真,就如同真的上战场与法西斯作战一样。记得一次演习冲锋,当他们途经河边的一座磨坊时,磨坊里正好走出一位挑水的苏联妇女。他们高喊着“冲啊!杀啊!”的口号,从那位妇女的身边冲了过去,由于太突然,那位妇女竟被吓得晕倒在地。尽管如此,他们绝大多数人也没有停下冲锋的脚步。事后,在讨论当时是先救那位妇女,还是继续冲锋的问题时,大多数人认为,既然是为保卫祖国与法西斯作战,那么当然是继续冲锋。
一切为了前线,李特特他们什么都千过。前方需要军火,他们就参加制造燃烧弹、往炮弹里压火药、制造炸药箱的工作;将士们需要衣被,他们就动手缝制;医院的伤病员需要护理,他们又当上了卫生员。当李特特第一次看到许多断臂残腿的伤员时,心里非常难受,当眼看有些伤员无法救治而牺牲时,真像有无数把刀子刻割着她的心。在几百个日日夜夜里,她经常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吃饭、上厕所都是见缝插针。她觉得只有这样拼命工作,心理上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1942年的春天,一大批伤病员被送到了伊万诺沃,不少学校和单位改成了临时医院。李特特和同学们来医院护理伤兵。在那里,当她们看到许多少胳膊缺腿的伤兵是那样的年轻,有的还只是个大孩子,她们实在难以承受这精神上的刺激!战争,战争!她们第一次亲身经受着战争的残酷考验。在护理工作中,这些女孩子端屎、端尿、更换血污的床单、擦洗残废的身躯,这本来已经是刻骨铭心了,还得忍受重伤员的无故发脾气、骂人,再加上药品的缺乏、医疗条件差等原因,经常导致一些伤兵因伤口恶化腐烂而截肢甚至牺牲。这一切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刺割着这些纯洁少女的心。正是这种残酷的现实,使她们更加仇恨德国法西斯,更加思念祖国和亲人。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祖国和人民,也正在受难,正在经受日本帝国主义的蹂躏。战胜法西斯的坚定信念,驱使她们为护理好这些为保卫祖国而负伤的伤兵贡献全力。为了减轻伤员的痛苦,她们除在护理工作上尽可能做到周到、耐心、细致、热情外,还经常从精神上、思想上给他们安慰和温暖。给伤兵讲故事,帮他们写家信,从心灵上给他们以慰藉。
1944年,战争开始向胜利发展,儿童院的孩子们又恢复了正常学习。这一年,李特特考上了莫斯科鲍曼工学院。
1947年,她根据即将建立的新中国的需要,转到了莫斯科吉米辽谢夫农学院学习,1952年毕业后回国。
李特特回国后,被分配到农业科学研究院工作。其间,她曾多次下放锻炼。1953年,在当时理论联系实际的口号下,考虑到自己是学农业科学的,又在国外呆了许多年,现在应结合实际,到农业生产第一线去了解中国农业的现状,与农民打成一片,并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炼自己。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下,她主动要求去了北大荒,在那里开荒种地,建设友谊农场。当时,她刚离婚,心里很痛苦,又带着刚4个月体弱多病的孩子。再加上农场初建,各种条件都非常艰苦,住的是窝棚,吃的是包米,自己白天既要下地干活,又要照顾吃奶的孩子,其艰苦和不易,似乎只有在苏联参加卫国战争时经历过。正因为她有那样艰苦奋斗的底子,所以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坚持下来。她由于经受过各种艰苦和劳动锻炼,所以常常表现出人意料的肯干和能干。在韶山劳动,她还能挑起七八十斤重的粪桶往来奔走于田间地头。在安阳干校,在豆子地锄草,天气酷热,而她依然干在前头。
由于过多的政治运动,尤其是“文化大革命”那样长达10年的运动,使她丧失了许多为祖国尽力的宝贵时间。在北大荒劳动一段时间后,农科院成立了原子能应用研究所,由于研究方向与她所学专业(植物生理)对口,根据工作需要,组织上将她从北大荒调回北京从事这项工作。1964年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后,为进行核效应研究,她又到新疆戈壁滩上工作了几年。1966年,“文革”开始后,核效应的研究工作被迫完全中断了。1967年,她先是被打成“苏修特务”,后又被冠之以“典型的修正主义苗子”的帽子而遭到批斗。1969年,她被送到“五七”干校进行劳动改造。1974年,从干校返回北京,被分配到农科院情报所去做资料翻译工作。1978年,转到农科院农业研究委员会做科研管理工作直到退休。
李特特的一生是坎坷的,但她为祖国也确实尽了力。20世纪50年代后期,由于科技的发展,原子能不但应用于军事领域,而且也开始在工业、采矿业、医学和农业等领域里有所应用。作为一门新兴研究学科,在中国只是刚刚起步。为了培养国内有关方面的专业技术人才,1958年至1960年期间,在李特特主持下,曾面向全国举办了6期同位素培训班,共培训了10的多名专业人才,为各省市培养了同位素研究的骨干。1980年,由李特特负责组织的“核辐射对农作物的生物效应”的研究课题,获得了农业部颁发的“科技进步二等奖”。
李特特退休后,在别人眼里她可是个名副其实的高价老太婆。在市场经济中,她又有了用武之地。有人向她投资想开发她的无形资产,有人找上门来想和她合办公司。说她傻也好,说她僵化也好,反正她都拒绝了人家,却主动参加了扶助贫困地区的工作。李特特牢记着陈老总有一次和她妈妈谈话时曾说的话:“过去我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革命,找个工作挣了钱还要养活党……”李特特忘不了这句话,她认为我们这一代人再苦,也没有老一代人苦。我们这一代人为人民出的力再多,也没有老一辈人出的力多。和老一辈人相比,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满意!老一辈为之奋斗的目标尚未实现,有些老区人民的生活仍然很贫困,国家和政府还一下子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所以她决心去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这些年来,她曾先后到过陕北、甘肃等贫困地区了解情况,进行调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