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政治工作的杰出领导者刘伯坚和夫人王叔振,共生过3个儿子:长子刘虎生、次子刘豹生、三子刘熊生。
刘伯坚从小目睹民众苦难,又在学校受到五四运动的影响,产生了朴素的民主主义思想。他以才华出众闻名于川北高原,府尹一度要他当参事,并愿任命他为县长。刘伯坚却一口回绝,选择了到法国去勤工俭学,1922年3月在比利时建立了旅比中国少年党,并任书记,同年秋天转为中共党员。
1923年,刘伯坚赴莫斯科人东方劳动者大学,并被中国留学生推为中共旅莫支部书记达三年之久。当时,这个支部不但管理中国党员学生的组织生活,还要负责工作分配和日常生活,被同志们称作“党内驻苏联大使馆”,刘伯坚成了全权“大使”。
1926年春,冯玉祥率领的西北军在军阀混战中惨遭失败,被迫通电下野。为了寻找出路,求得援助,冯玉祥接受中共北方区委李大钊的建议,亲自到苏联“考察”并求援。中共中央和共产国际指示刘伯坚要参加接待,争取这位爱国将军。冯玉祥表示要学习苏军的政治工作经验,经共产国际推荐,刘伯坚接受了党交给他的改造西北军的任务。
经冯玉样的邀请,刘伯坚陪冯玉祥回国,穿过外蒙古荒原,进人绥远(如今的内蒙古西部)。当地虽然有十几万西北军,内部却十分混乱。士兵们衣服破烂,面黄肌瘦,对政治一片茫然。
刘伯坚被任命为国民联军的政治部副部长,为了振奋涣散的军心,刘伯坚到各个军建立了政治工作机构,并办各种训练班,每天工作都在18个小时以上。
这时,中共中央派遣刘志丹、安子文等二百多名干部到西北军中来,他们都在刘伯坚统一安排下,分配到各部队,担任政治工作干部。这期间,刘伯坚表现出的豪迈气概和忘我的工作精神,使不少高级军官感到钦佩。他同上层人物建立了十分良好的统战关系,杨虎城、吉鸿昌、邓宝珊、赵博生、董振堂等都与他交上了朋友。他还不失时机地用革命思想改造这支从军阀阵营中分裂出来的部队。
1927年4月,刘伯坚与西安有名的才女、共产党员王叔振结婚,在西北军中一时传为佳话。
1927年6月,冯玉祥受蒋介石拉拢,与共产党分手,刘伯坚被迫离开当时已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的西北军,被“礼送”到武汉。7月,刘伯坚和夫人王叔振到达当时的中共中央所在地汉口。
“八七”会议后,刘伯坚奉命到白色恐怖笼罩下的上海,与邓中夏、王若飞、何叔衡、李富春五人组成中共江苏省委常委会。
刘伯坚和即将临产的妻子王叔振,在带着一箱子党的活动经费赴上海的途中,忍饥挨饿、风餐露宿,却舍不得动用公家一分钱。他们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孩子急不可待地要出世了。刘伯坚把王叔振背到了附近医院,因没钱交押金,已躺到产床上的王叔振又被轰了下来。刘伯坚在万般无耐中,这位共产党的省委书记,几次把手伸向装满经费的箱子,但都又缩了回来。那是党的活动经费,他个人无权借用一分钱。豆大的汗珠像雨水一样从叔振的脸上淌下来,为了忍痛不叫出声来,叔振的门牙深陷在下嘴唇里,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伯坚伸出胳膊,在抽血室里抽出了自己400毫升的鲜血,顶了医药费,医院才又将叔振扶上产床。
刘伯坚坐在产房外的凳子上,脑子里突然想到了“虎啸之威,豹熊之胆。”对,叔振为我们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应该叫虎生……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沉闷而紧张的空气,一个男孩呱呱坠地了。刘伯坚在喜庆的同时,再次要求向医院又卖了200毫升鲜血,为叔振买了些营养补品。刘虎生,就是这样来到了这个不宁静的人世。
虎生出世不久,党在1928年春,又派刘伯坚赴苏联学习。10年前,刘伯坚为了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曾告别父母,离开家乡,远涉重洋,赴法国勤工俭学。10年后的今天,他将与新婚年余的革命伴侣、爱妻王叔振以及他们的儿子虎生分别。当时环境险恶,他担心年轻的妻子带着虎生在经济无着的情况下生活困难。但革命工作和家庭之间不能两全时,前者永远是第一位的。于是,他鼓励妻子要有虎胆,要继续发扬当年参加学生运动时的革命精神,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做到不怕艰难,不怕牺牲,勇往直前。
刘伯坚在苏联先后入托尔马乔夫军政大学、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军事,并参加了中共在莫斯科郊区的“五一”农场召开的第六次代表大会。
王叔振带着虎生住在上海,她一面照顾孩子,一面从事工人运动。在白色恐怖下,党的活动经费短缺,所有地下工作者的生活都极度困难。在这种艰苦时刻,虎生的弟弟又出世了,取名为豹生。
王叔振为了抚养虎生和豹生,不得不靠向进步报刊撰文换取微薄稿费,勉强度日。为了避开敌人的跟踪,又不得不经常改变住处。
1930年夏,刘伯坚结束了在苏联的军事学习,回到上海从事党的地下工作。为了保证安全,他们前后在上海滩工作的3年间,就搬了47次家,最后不得不搬到上海青浦县。
刘伯坚接受党的安排,与妻子王叔振一起赴江西革命根据地。为了工作和行动方便,经过商量,他们将两岁多的长子虎生交凤笙大嫂(王叔振的大嫂)带回西安抚养。1930年秋,虎生离开父母跟舅妈去西安后,不想就此一别,再也没有能见到自己的双亲。
刘伯坚到江西后,即到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总政治部工作。他密切配合政委毛泽东、总司令朱德,接连粉碎了敌人第一、二、三次反革命“围剿”。
1931年2月,王叔振生了第3个儿子取名熊生。在艰苦的战斗岁月里,刘伯坚顾不了家,顾不了爱人和孩子。王叔振还要工作,实在无力带两个孩子,在熊生出世不满两个月时,即送给闽西芷溪黄荫胡家抚养。王叔振同收养人订下了“抱约”,她提笔在两张红纸上写下了同一内容的留言,一份自己带上,一份留给黄荫胡的妻子丘满菊。她在“抱约”中说:
刘门王氏生下小儿名叫熊生,今送给黄家抚养成长,长大在黄家承先启后。但木有本,水有源,父母深恩不可忘记,仍要继续我等志愿,为革命效力,争取更大光荣。特留数语,以作纪念。
母王叔振字
公历一九三一年四月十六日
写于闽西芷溪
王叔振写的抱约
寥寥数语,真是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中华苏维埃政府成立不久,刘伯坚等策划了震惊中外、影响深远的“宁都起义”。
1931年夏,蒋介石对我中央革命根据地发动了第三次反革命“围剿”,命令二十六路军到江西,进驻宁都。二十六路军原是冯玉祥西北军的一部分,参加过北伐战争,接受过刘伯坚等共产党人的政治思想教育,因而广大官兵有一定的政治觉悟。
进人苏区后,二十六路军官兵亲眼目睹苏区人民翻身解放、当家做主的景象,深受启发和教育。二十六路军的官兵知道蒋介石对他们素有戒心,这次命令部队孤军深人“围剿”红军,显然有既消灭红军,又消灭二十六路军的阴险目的。
二十六路军参谋长赵博生、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早有为部队另谋出路的意向。为此,他们曾派人到上海寻找原政治部主任刘伯坚,但未接上关系。上海党对二十六路军曾做过分析,认为这支部队有起义参加中国工农红军的可能。于是,派王超为特派员等人,打进二十六路军,与七十三旅上尉刘振亚(未暴露身份的共产党员)组成特别支部,刘振亚任书记,先后秘密发展赵博生、李青云、罗亚平等20余人入党。
1931年11月底,有人叛变,供出了部分党员名单。在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刻,特支决定部队迅速举行起义。为取得党和红军的领导,特支派代表到瑞金与刘伯坚联系。
刘伯坚时任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秘书长,王叔振调新泉县(新开辟)任县委书记,无法带走豹儿,只好留下豹儿由刘伯坚照看。
刘伯坚得知二十六路军的情况后,当即向中央军委作了汇报,并携带电台等通讯设备到距宁都县城近百里的固村指挥。
刘伯坚在路上遇到大雨,豹儿因淋雨后发起高烧,伯坚没有时间和精力带儿子看病,只好拿出身上仅有的两块银元,托船家带豹儿去看病,并许诺第二天就来接孩子,并带银子重谢。
刘伯坚以中央军委的全权代表身份进人固村后,和二十六路军的代表研究了起义的时间、具体行动步骤,起义后部队的番号以及干部任命等问题。
12月14日晚,赵博生以参谋长的名义,在二十六路军指挥部宴请团以上军官,顺利地瓦解了反动势力,宣布起义。
第二天清晨,二十六路军1。7万余人集合在梅江沙滩,撕毁了军旗和国民党的帽徽,在赵博生、董振堂、季振同、黄中岳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向苏区进发。刘伯坚代表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和军委,前往迎接这支队伍,并召开了欢迎大会。
刘伯坚代表红军在大会上宣布,起义部队番号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任命季振同为军团总指挥,董振堂为副总指挥兼十三军军长,赵博生为参谋长兼十四军军长,黄中岳为十五军军长。
宁都起义成功后,刘伯坚前往毛泽东的住处汇报了详细情况。当毛泽东问起豹儿时,刘伯坚才想起他向船家的许诺,当他带着银两赶到那个河边时,滔滔的河水上没有一只船,他狂呼着豹儿的名字顺水而下,嗓子喊哑了,再也没有找到儿子的踪影……
中央红军长征后,刘伯坚奉命留下继续坚持根据地的斗争。蒋介石调集十几万大军包围了中央革命根据地。当时的中央分局领导人,面对蜂拥而至的敌人,仍采取集中兵力死打硬拼的方针,致使部队遭受严重损失,根据地迅速缩小。到1934年11月22日,宁都、瑞金、于都、会昌在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先后失守,根据地所有县城都被敌人夺去。其间,刘伯坚曾提出疏散部队,保存实力,开展游击战争,但这些积极正确的主张和建议却遭到排斥。
1935年初,刘伯坚与赣南省委书记阮啸仙、省军区司令员蔡会文、少共书记陈王显等,率独六团以及机关、剧社、报社的工作人员2000余人,开始向油山突围。3月4日,刘伯坚在塘村附近指挥部队突出重围。在激烈的战斗中,刘伯坚为了掩护战友,不幸左腿中弹,被敌人俘虏了。
因国民党政府曾对刘伯坚定了5万银元赏格,并将其照片发到各“围剿”部队,他马上被敌人认出。
粤军一些军官自称“爱惜人才”,劝刘伯坚暂时办个脱党手续,便可获得自由。刘伯坚却坚称自己的世界观和共产主义信仰不可动摇,使这些人带着叹息和钦佩之感而退。
刘伯坚自被捕的第一天起,就决心一死以殉主义。他在狱中先后写了三封遗书(其中一封丢失)给陕西的兄嫂。信中表达了他的心志:“弟在塘村被俘就决定一死以殉主义并为中国民族解放流血”, “生是为中国,死是为中国,一切听之而已”。
刘伯坚在此生死关头,仍时时牵挂着革命,也牵挂着留在大嫂处的虎生、丢失的豹生、送人的熊生。他在给兄嫂的信中说:“我为中国革命没有一文钱的私产,三个儿子的养育都要累着诸兄嫂。我四川的家听说已破产又被抄没过,人口死亡殆尽,我已八年不通信了。为着中国民族就为不了家和个人,诸兄嫂明达当能了解,不致说弟这一生穷苦,是没有用处。”并嘱咐:“诸儿受高小教育至18岁后即人工厂做工,非到有自给的能力不要结婚,到30岁结婚亦不为迟,以免早生子女自累累人。”
刘伯坚安排好了后事,做好了为革命牺牲的准备,内心是坦荡的。但他思念红军、思念战友、思念亲人的心,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广东军阀为了炫耀所谓胜利,1935年3月11日,将刘伯坚由江西大庚(今大余)监狱移囚到“绥署”候审室,故意押着带镣的刘伯坚,在最繁华的青菜街(如今改成建国路)走过示众。刘伯坚识破敌人阴谋,即赋诗一首一路高声吟诵:
带镣长街行,蹒跚复蹒跚,
市人争瞩目,我心无愧怍。
带镣长街行,镣声响铿锵,
市人皆惊讶,我心自安样。
带镣长街行,志气愈轩昂,
拼作阶下囚,工农齐解放。
3月21日,是刘伯坚最后的日子,他向敌人要来了笔墨,给妻子王叔振写了最后一封信。
叔振同志:
我的绝命书及遗嘱,你必能见着。我直寄陕西凤笙大嫂及五六诸兄嫂。你不要伤心,望你无论如何要为中国革命努力,不要脱离革命战线;并要用尽一切的力量,教养虎、豹、熊三幼儿成人,继承我的光荣的革命事业。我葬在大庾梅关附近。十二时快到了,就要上杀场,不能再写了。
致以最后的革命的敬礼!
刘伯坚
三月二十日于大皮
刘伯坚没有想到,妻子王叔振竟未能见到这一绝笔信。就在刘伯坚牺牲的前几天,在一个大风之夜,福建省苏维埃政府保卫局中的“左”倾路线执行者,把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参加革命后被派往国民联军(冯玉祥部队)总政治部任秘书,后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秘书、机要科长,中共福建省新泉县县委书记等职的王叔振同志,带到闽西长汀县四都乡秘密杀害了。
刘伯坚写完最后一封信,被敌人押至大庾县金莲山上,壮烈牺牲,时年4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