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农红军中最著名的巾帼英雄张琴秋,1904年出生于浙江桐乡县一个商贩之家。经父母亲节衣缩食,供她上了本县女子小学,又考人浙江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在校内她受五四运动的影响,参加学生游行并带头剪发。1923年,她进入上海爱国女校文科班,因容貌秀美而成为引人注目的人物。
在爱国女校,张琴秋通过与自己同班的沈雁冰(即著名作家茅盾)的妻子,认识三了沈的弟弟沈泽民。1924年张琴秋考人上海大学,在沈泽民的帮助引导下,同年4月加人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1月转人中国共产党。在此期间,张琴秋与杨之华(瞿秋白之妻)、王一知(张太雷之妻)、王会悟(李达之妻)一起,在向警予(蔡和森之妻)领导下办起平民女校。
1925年,张琴秋参加了五册运动。冬天与沈泽民等秘密搭上苏联一条运煤船,赴莫斯科进人东方大学。1926年与沈泽民结婚后,仍一起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
莫斯科中山大学,是共产国际创办的专为中国培养革命干部的学校。当时是国共合作的北伐战争时期,他们的同学中还有蒋经国、冯洪国(冯玉祥之子)、于秀芝(于右任之女)等。
第二年,张琴秋生了一个女孩儿,取名张玛娅。为了不影响学习,1929年下半年,她将2岁的小玛娅,送进了苏联国际儿童院。但不幸的是,沈泽民由于劳累过度,身体越来越坏。1931年她和沈泽民奉命回国时,为了能全身心地投人工作,就把心爱的小女儿留在了苏联。
小玛娅2岁时进了儿童院,她跟随妈妈只会说简单的中国话,还听不懂俄语,但她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在儿童院的教育下,玛娅被熏陶成具有俄罗斯式的真诚坦率和男孩子一样的活泼性格。她爱好象棋,很少有人能赢她。她擅长游泳、滑冰,滑雪也很好。所以,大家叫她“假小子”。
玛娅热爱俄罗斯文学和艺术,她读的书很多,因而大大影响着她性格的形成。玛娅还热爱俄罗斯大自然和俄罗斯歌曲。小时候,她学了许多歌儿,还经常在晚会上演出。张玛娅在苏联生活得非常开心和幸福,但美中不足的是她十分想念妈妈和爸爸。
1931年5月,张琴秋人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任彭(湃)杨(殷)军政干校政治部主任。沈泽民和张琴秋化装刚潜人鄂豫皖根据地时,同志间传说沈泽民带来一位漂亮的夫人。对这个洋学生出身的美人能否当好军校政治部主任,不少人持怀疑态度。
不过,张琴秋第一次出场,就给出身工农的干部学员留下了难忘的印象。早操集合时,她身着灰军装打着裹腿,英姿飒爽地出现在彭杨军校的操场上,以非常标准的操场动作和响亮威严的口令,一下子把男学员们都镇住了,大家不能不暗暗在心中感到惊叹。
在进行政治动员时,张琴秋丰富的政治理论知识和雄辩的口才更令人信服。原来,她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时,就有带兵打仗的强烈愿望。她不仅在校内的队列训练中非常认真,还同男学员一样参加野战演习,从摸爬滚打、实弹射击一直到连、营、团的战术指挥。后来,她参加了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第二至第四次反“围剿”作战。
1932年夏,国民党军重兵“围剿”时,她担任了根据地第一位女县委书记。10月,红四方面军主力突围西进,张琴秋随军主力向川陕边区转移途中,调任红七十三师政治部主任,丈夫沈泽民作为鄂豫皖省委书记留下坚持游击斗争。
不久,张琴秋任红四方面军总政治部主任。同年底入川后,因与曾中生、旷继勋等对张国焘的错误进行斗争而遭受打击,被调任总医院政治部主任。
一次,川军一个团从小路包抄到总医院附近。当时,张琴秋身边只有地方武装妇女赤卫营500余人和医院保卫科的几十个男同志。她沉着地根据高山狭谷的地形安排了一个包围阵,待敌人进人山谷后突然卡住两头,然后她带人进行喊话宣传,说明红军是穷人的队伍,被逼无奈才起来革命的。敌军被围在谷底进退不得,平时受军阀欺压的士兵听到这些前所未闻的宣传,都停止放枪倾听喊话。恼怒的团长以手提机枪扫射不肯前进和开枪的士兵,激起了士兵们的武力反抗。张琴秋乘敌内乱,率赤卫营冲下山去,将敌全团缴械。此事很快在全川传扬,《蜀笑通讯》和《中国论坛》都登载了“五百农妇缴一团”的奇闻。国民党的一些报纸,还把张琴秋说成“精通五国文字”、“能文能武”,不下马可以写诗文,两把枪百发百中的天下奇女子。张琴秋虽没有敌人说得那么神奇,但她除了指挥作战外,还主持了一些建设项目,如今天仍留在四川通江县的烈士陵园,其图案便是当年由她亲手设计的。
1933年,沈泽民积劳成疾,病逝于鄂豫皖苏区。丈夫去世后,张琴秋把悲痛埋在心底,于1934年,出任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团政委、团长。1935年初,红军在川东北建立了历史上建制最大的妇女部队——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师,由她任师长。
张琴秋率领全师将士,策马扬鞭、征战不息,从鄂豫皖到川陕,从长江到河西走廊,到处传诵着她的英名。一时间,她成为闻名巴蜀的红军女将,曾一度成为红四方面军的领导人之一。这样的职务在红军女将中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1935年5月,张琴秋随红四方面军参加长征。1936年7月,她和陈昌浩结为夫妻,又组成了新的家庭。陈昌浩能文善武,英俊潇洒,留过苏,精通俄语,作战勇敢,且能身先士卒,25岁即成为红四方面军总政委,也称得上是红军中难得的将才。
陈昌浩比张琴秋小两岁,他们结婚时陈昌浩刚好30岁,二人结合,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惜的是,陈昌浩因追随张国焘分裂中央犯了错误,因而患得患失,为表白痛改前非,对中央给西路军的命令,只知机械执行,不敢根据客观实际应变,拒绝接受徐向前等提出的正确意见。
1936年10月,任红军西路军政治部组织部长的张琴秋,亲历了战争年代最悲惨的一幕,那就是西路军全军覆没的惨剧。
皑皑白雪覆盖着森林,祁连山脉像条看不见首尾的巨龙,披着银光闪烁的鳞甲,横卧在茫茫的高原上。大地在摄氏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中,变得像岩石般坚硬。滴水成冰的奇寒,使伤员不敢坐担架,只能拄着木棍艰难地跟着队伍行进。黎明前,停止行进的军号吹响了,指战员们从附近捡来干树枝,燃起了一堆堆簧火,围着取暖。张琴秋挺着大肚子,艰难地背靠大树坐下,耳边响起战士们燎亮的歌声:
我们是铁的红军,
钢的力量,
工农的儿女,
民族的希望。
不打通国际路线,
不是红四方面军!
歌声带来了勇气,也带来了惆怅。整个局势的变化,使这位西路军的组织部长,红军著名的指挥员不能不前思后想。
英雄的西路军的儿女们,在与苦和寒、与敌人的搏斗中,送走了1936年,迎来了1937年。徐向前指挥西路军连克高台、临泽,使全军振奋。五军主力驻高台,总直机关及五军一部驻临泽,三十军和总指挥部驻倪家营子。三十军是当时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一个军,摆在东边负责掩护全军,阻击敌人,这些战略部署是很正确的,作为一个红军指挥员,张琴秋是非常钦佩徐向前总指挥的卓越才能的。她现在怀孕即将临盆,行动是不方便的,但她的脑子没有一刻不在思考与关心着全军的命运。她总有一种忧虑,究竟忧愁什么呢?
蒋介石背信弃义,在南京扣押张学良,同时集结40多个师的兵力,进逼西安。中共中央和军委决定,西路军暂勿西进,留高台、临泽地区建立根据地,待机策应河东。
徐向前总指挥、陈昌浩总政委不了解河东的整体部署,对军委给西路军的任务提出了意见,张国焘即以个人名义发电给西路军领导人,批评西路军领导人怀疑中央路线……
敌人这时却以一部兵力钳制临泽地区红九军、三十军,而大部兵力绕道西进,插人红五军孤守的高台地区,并发起了猛烈地进攻。董振堂指挥五军与高台群众并肩作战,坚守城池。他们把木箱木柜等抬上城墙,装上土再浇水冻结,使城墙加宽加高,以利防守。由于该军原来只配有一部电台,置于临泽地区五军政委黄超处,故高台被围后,无法同外界电讯联系取得兄弟部队的救援。为保住高台这个西路军的前进阵地,董振堂军长面对孤军奋战的危难局面,毫无惧色。他号召五军指战员:“坚决守住高台,我们人在阵地在,誓与高台共存创”每当敌人攻城最激烈的时刻,他挥舞着大刀在城墙上指挥作战。经一周激战,因原收编的部分民团叛变,突然打开城门,引敌入城。
敌人沿城西向南、向东推进。城墙、巷道、民宅、农舍到处都展开了白刃格斗。董振堂军长带部分机关人员从东门城楼向东南角冲去。当他们冲出大约400多米,敌人的一颗子弹将董军长击中,只见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警卫员看到他灰蓝色的衣胸前染满了鲜血,撕开衣服一看,子弹从左胸穿过,血流不止。警卫员将军长抱在怀里,拼命地喊着:“董军长!董军长!”
过了一会儿,董军长终于苏醒过来,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科长寇惠民、参谋孔建光和9名警卫战士,吃力地说:“我不行了,不要管我,你们快冲出去,不然就来不……”警卫员林炳才扶着董军长的头猛摇,可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战士们围着已牺牲的军长,怒视着向他们冲来的敌人。
高台之战,红五军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十三师师长叶崇本、参谋长刘培基、二十师师长吴代朝、前来援救五军的骑兵师师长董俊彦、政委秦贤道等3000多名将士,除少数幸存者外,全部光荣战死。将士们鲜红的血,滴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滴洒在张琴秋的心里。死,无所畏惧!但这样的牺牲值得吗?这样的失败又该谁来负责呢?她的眼睛湿润了,她所优愁的不仅是已经发生了的事,而更重要的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儿子在腹中的骚动,也使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高台失守后,马步芳、马步青下令把董振堂、杨克明、叶崇本、刘培基4烈士的头颅砍下悬挂在高台城楼上示众;将红五军年轻的护士长活钉在街头的大树上,马匪们淫笑着与之并列合影……
高台战斗的失利给西路军造成更大的困难,而部队的拼命主义、复仇主义情绪又像野火般地蔓延着。张琴秋面色阴沉,用异常坚定、严厉的口气通知所属部队要冷静,要沉住气,要掌握好部队,严格执行徐总指挥的命令,绝不能轻举妄动。
西路军在倪家营子先后击退敌人的大规模进攻达八九次之多。总计毙伤敌前线指挥马元海以下万余人,取得了惊人的战绩。但西路军自身伤亡亦很大,兵力已不足万人,伤病员占三分之一。军政委员会讨论了当时的处境和行动方针,除总政委陈昌浩外,一致支持徐向前的突围自救意见。张琴秋为此坐卧不安,茶饭难进。最后,陈昌浩才勉强作出了突围的决定。
张琴秋跟随的总部直属队在倪家营子突围中,被突然杀出的狙击之敌截成数段,战斗打得异常激烈,就在这生死枚关的紧急时刻,张琴秋多少天来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肚子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痛,子宫一阵又一阵收缩,一切症状告诉她,要分娩了。
炮火隆隆,硝烟弥漫,子弹尖叫,火光冲天,这一切险恶的场面,都无法阻止肚里的孩子在这个时候降临。她紧咬着牙,汗水从两颊上流了下来,她死劲抓住马僵,趴在马背上随着部队刚刚冲出包围圈,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孩子就降生了。
孩子呵,孩子!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张琴秋躺在冰冷的戈壁滩上,血流不止。她只听见那孩子啼哭了两声,因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
寒风呼啸着,警卫员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了这个小生命。由于母亲行军、打仗、焦虑、饥饿,在极度困苦中孕育的小生命夭折了,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
看了一眼也罢,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也罢,反正他总算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卫生员脱下自己的衣服、把随身带的药棉花全用上了,也没有止住张琴秋的大出血。然而,不管怎么样,没有条件治疗,没有时间等待,必须拼尽全力,挣脱死亡的威胁……
张琴秋从昏迷中一苏醒,立刻挣扎着站起来,便翻身想跨上马去。她失去了平时的敏捷,踏上马鞍蹬的一只脚颤抖着,警卫员用力推了一把,她才跨上马背,鲜血渗透了裤子,染红了马鞍。她拉紧了疆绳,战马长嘶一声向硝烟中冲去。
在这场战争中,张琴秋作为一个女人,她要比男人付出更大、更多的代价;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付出的代价将会更加惨烈。张琴秋鲜血淋漓地随着部队突围而去,戈壁滩上留下了成片的阵亡者,留下了她的血迹,也留下了她那个刚刚降生就夭折的婴儿。
夜幕低垂,北风呼啸。积雪覆盖着的祁连山麓,无声无息地蟋伏着。敌人的宿营地里,篝火熊熊,人影幢幢。黎明时分,西路军的大队进人梨园口。徐总指挥将九军的两个团部署在山口的两端,卡住大门,三十军的两个团部署在二线,顶在中间,总指挥部和其余部队住梨园堡,拟稍加休整后沿着狭谷转进深山老林,坚持斗争。
年仅25岁的九军政委陈海松,指挥队伍经过屡次血战,虽然还保持两个团的建制,但实际上一共不到1000人。他一会儿爬上这个山头,一会儿爬上那个山头,不断地观察地形,部署部队完成把守山口、掩护全军的光荣任务。一轮红日高高升起,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卷起了滚滚烟尘。霎时间,敌人的骑兵,采取迁回包抄的战术,从山前、山后、山左、山右兜了过来,这里的山头既不高,又不陡,敌人的骑兵在山地运动,如履平地,一个冲锋就能直接窜到山顶上来。
九军的阵地,被敌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经过几个小时的血战,陈海松政委和七八百名指战员,全部壮烈牺牲……
徐向前总指挥带着西路军仅剩下的3000多人,边打边撤。在整个战斗中,徐向前一直指挥在战斗的第一线。经过这场血战,担任掩护任务的265团和267团又遭重大损失。部队被敌人冲散,已不成建制,纷纷越过他的指挥位置,向祁连山上败走。
张琴秋随干部支队一起行动,一块冲出来的只剩她的警卫员、卫生员和她3个人。在一个大山石下,张琴秋坐下再无力站起来了。她轻轻摇了一下手,她那只手已经变得很枯瘦,皮肤也很粗糙,呈黑黄色,她已疲劳得连抬手的气力几乎都没有了。警卫员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差点掉下来。她非常熟悉她朝夕相伴的首长的这双手,那是一双握着双枪指挥战斗的手,那是一双紧勒马缰挥舞大刀冲锋陷阵的手,那是一双柔软的曾为她梳过头、补过衣灵巧温暖的手,现在这双干瘦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手,抓得那么紧,仿佛她全身最后的力量,都集中在手上了。
警卫员实在忍不住了,她眼里滚动着泪水,她用她的泪眼,一动不动地盯住张琴秋的脸。她想从这张变得陌生的脸上,重见她昔日的美、威严和爱。她不过才33岁啊!这张脸曾在她们第一次相见时,使她初次懂得了什么叫“美好”。时到今日,才过了多少时光,然而这张脸却变得如此苍老:浮肿、灰黄、目光无神、头发失去光泽……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张琴秋用微弱的声音问,无神的目光,凝视着警卫员的脸。
“不,你别这么说,你……一会好起来的……”警卫员说完转过脸去,不忍再看她。
“会好起来的!我相信……我们会闯过……难关……因为……我们是红军……”她微笑了一下,像阳光在枯叶上的一抹闪耀。
卫生员拖来一捆枯树枝,吃力地爬行着。
“你……去帮帮她……”张琴秋关切地说。
警卫员起身,费力地向卫生员走去,当她们拉着枯枝向大石下走去时,突然听到一阵响动。卫生员慌忙走过来,见张琴秋倒在地上,一把白雪捏在她的手里。卫生员慌忙将张琴秋扶了起来,抱到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警卫员也奔了过来,惊奇地瞅着她捏着积雪的手。
“我的样子……一定……很难看……我……想用雪……擦擦脸……”张琴秋苍灰色的脸上,竟因羞愧出现了淡淡的红晕。一个女人的自尊心,无比强烈地震动了这两位年轻女红军的灵魂。啊!我们的首长啊!她两个不知说什么好,卫生员默默地弯下腰来,将张琴秋手中的雪慢慢地放到自己手里,用一小块纱布包起来,轻轻地在张琴秋的脸上摩擦着。她轻轻地抓住了卫生员的手,又轻轻地向警卫员点了点头,她们两人靠着她坐了下来,3个人靠得紧紧的。
“我……想告诉你们……我非常想……要这个孩子……但他来的不是时候……以后还会有的……”那声音里,有一种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简直无法理解的信心和坚定。
“我们都应该有个家庭,我先前曾经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还有孩子,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女孩儿,她被留在苏联。战争把一切都夺走了,可没有能夺走我的爱!我又和昌浩组成了一个家庭,我是母亲,我死了也知足了。你们两个也都成年了,是大人了,懂得爱了。正因为我们有爱,追求爱,才有了恨,才会投奔革命,才会出生人死。敌人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敌人让我们妻离子散,我们偏要建立家庭;敌人要我们断子绝孙,我们偏要生儿育女。在这样的岁月里,一个女人,要怀孕、要生孩子,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多大的牺牲!我从怀孕的第一个月开始,就考虑要不要这个孩子。这孩子不是我和昌浩个人的私产,是红军的后代,是革命的希望所在。所以我暗暗发誓,只要我活着,就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张琴秋讲述到这里,缄口了。她凝眸望着天空,她的脸像雕塑,毫无表情,而她的话语,却讲得一句连一句,仿佛这些话语,她在心里已对自己讲了不下几百遍了。这个女人,用极低的声音说的这些话,充满了人世间最圣洁最真挚的情感!也许正是这种情感的作用,才能使她在极端虚弱疲倦的情况下,如此连贯地讲了这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