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敏,1899年8月21日出生于江西省弋阳县一个世代务农之家。他从小体弱却长得十分俊秀,在村里有“正宫娘娘”的绰号。8岁人私塾,17岁入弋阳县立高等小学。曾组织九区青年社,以“抱不平、均贫富”为宗旨。1919年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人江西省南昌甲种工业学校。后因加入江西改造社,参加编辑《新江西》社刊等被校方开除。
1921年入九江南伟烈大学(即同文书院)学习。在学习期间,读到了英文版《共产党宣言》,积极参加“反基督大同盟”的活动,带领同学上街贴标语,宣传演讲,开展反对帝国主义运动。不料这时他的肺病复发,常常吐血不止,他在病中写了两首诗,一是《哭声》:
仿佛有无量数人在我的周围哭泣呵!
他们呜咽的、悲哀的而且时时震颤的声音,
越侧耳细心去听,越发凄楚动人了!
“我们血汗换来的稻麦,
十分之八被田主榨取去了,
剩的些微,那够供妻养子!……
“我们牛马一般的在煤烟风尘中做做输运,奔走,
每日所得不过小洋几角,疾病一来,
只好由死神摆布去了!
“跌倒在火坑里,
呵!这是如何痛苦呵!
看呀,狂暴的恶少,
视我们为娱乐机械,
又来狎弄我们了!……
“唔!唔!唔!
我们刚七八岁就给放牛,做工去吗?
金儿福儿读书,不是,……很快乐吗?
“痛呀!枪弹入骨肉,真痛呀!
青年人,可爱的青年人,
你不援救我们还希望谁?”
似乎他们联合起来,同声哭诉。
这时我的心碎了。
热泪涌出眼眶来了。
我坚决勇敢的道:
“是的,我应该援救你们,我同着你们去……”
二是《呕血》:
呵,什么?
鲜红的是什么?
血吗!
我为谁呕?
我这般轻轻年纪,就应该呕血吗?
呵!是的!
我是个无产的青年!
我为家庭虑,
我为求学虑,
我又为无产而可怜的兄弟们虑。
万虑丛集在这小小的心儿里,
哪能不把鲜红的血挤出来呢?
呵!是的,无产的人都应该呕血的,
都会呕血的——何止我这个嬴弱的青年;
无产的人不呕血,
难道那面团团的还会呕血吗?
这可令我不解!
我为什么无产呢?
我为什么呕血呢?
方志敏虽然在病中,他仍然关怀着劳苦大众。在他的诗里,真切地反映了当时劳动人民的悲惨生活和他对旧社会的愤恨之情。
1922年,方志敏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3年3月转入中国共产党。曾先后组织江西社会主义青年团,创办私立黎明中学和南昌文化书社,进行革命宣传组织活动。为躲避敌人的搜捕,他不得不逃往南京,在南京又无法找到工作,孤身住在一个小客栈里,写了一首诗《同情心》:
在无数的人心中摸索,
只摸到冰一般的冷的,
铁一般的硬的,
烂果一般烂的,
它,怎样也摸不着了——
把快要饿死的孩子的口中的粮食挖出来,
喂自己的狗和马;
把雪天里立着的贫人底一件单衣剥下,
抛在地上践踏;
他人的生命当馒餐,
他人的血肉当羹汤,
啮着,喝着,
还觉得平平坦坦,
哦,假如还有它,何至于这样?
爱的上帝呀!
你既造了人,如何不给个它!
已经成为职业革命者的方志敏,他在逃避着敌人的搜捕、在找不到工作难以立身的情况下,仍然用他的笔,他的精神和热血,来剖析、揭露旧社会的罪恶。诗中的“它”,是指同情心。剥削阶级对劳动人民只有残酷的压榨,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可言。这是剥削阶级的阶级本性所决定的。只有在劳动人民中间,才会有真正的阶级友爱。
1924年后,他以个人名义参加国民党,参与国民党江西省党部的组建工作,任国民党江西省党部农民部部长、江西省农民协会筹备处委员长,被选为中华全国农民协会临时执行委员会执行委员。
1925年,他到广东向毛泽东、彭湃学习农运经验,领导江西农民运动,建立农民自卫军。1927年夏国民党反共后,他潜回家乡,以“两条半枪”起家,在赣东北恢复党的组织和农民协会。动员数万农民,于1928年1月举行暴动,他亲任中共五县党委书记兼武装起义总指挥,与邵式平、黄道等领导弋阳起义后,率工农革命军转移至磨盘山开展游击战争。
1929年,他领导成立江西红军独立一团,开辟信江革命根据地。10月任信江苏维埃政府主席,后兼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被选为中共信江特委常委。领导创建了毛泽东称之为“方志敏式”的赣东北革命根据地。
1930年春夏,蒋、阎、冯军阀发生大混战。方志敏利用这一时机率红军独立团占领景德镇市,迅速将千余人的队伍扩大到上万人,建立了有近百万人口的赣东北苏区。领导成立红十军并任政委。
1931年3月成立赣东北省苏维埃政府,方志敏任主席;成立中共赣东北省委,任常务委员,领导赣东北革命根据地的巩固发展和反“围剿”斗争。11 月被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荣获临时中央政府颁发的红旗奖章。1932年12月赣东北省改称闽浙赣省,任省苏维埃政府主席、中共闽浙赣省委常务委员。
1934年1月,在中共六届五中全会上被选为中共中央委员。2月被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中央政府主席团委员,受到大会表彰。毛泽东称赞赣东北苏维埃政府是模范。10月兼任闽浙赣军区司令员。11月任红十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军团政委。
在家乡赣东北经过7年艰苦奋斗后,这年年末奉中央命令,率红十军团北上进人皖南,以掩护中央红军向西长征。面对这一危机形势,一些人不免有些悲观消沉,方志敏以身作则,鼓励大家振奋精神,树立必胜信心。他告别已怀孕的妻子缪敏和5个年幼的孩子毅然上路。红十军团1万余人孤军进人皖南后,连遭敌人围追堵截,有耗无补,损失极大。
1935年1月,部队折返皖赣边界,遇敌阻击被拦截冲成两段。当时,方志敏率领前卫800余人已冲出包围圈,见大部队未跟上便要返回。师长粟裕和其他同志要方志敏去赣东北苏区,他们回去接应。方志敏下令让他们先行,自己率十余人趁黑夜潜入包围圈,找到大部队组织突围。在皖南怀玉山区又遭到国民党匪军的重兵围攻,在激战中失败,方志敏因叛徒告密在怀玉山陇首村被俘。
敌团长得知抓住方志敏,甚觉喜从天降,忙出屋迎接,倒水让座,企图诱降。他还虚伪地奉承说对方志敏慕名已久,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并拿来笔墨,希望方志敏能写点文字。方志敏一眼就识破了敌人的鬼把戏,郑重地坐了下来,提起敌人准备好的笔,在铺好的纸上认真地写道:
方志敏,弋阳人,年三十六岁。知识分子,于192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第一次大革命。1926-1927年,曾任江西省农民协会秘书长。大革命失败后,回弋阳进行土地革命运动,创造苏区和红军,经过八年的艰苦斗争,革命意志日益坚定。这次率领红军北上抗日,不幸被俘。我对于政治上总的意见,也就是共产党所主张的意见。我已认定苏维埃可以救中国,革命必能得到最后的胜利,我愿意牺牲一切,贡献于苏维埃和革命。
敌人没有办法,就将他转移到南昌监狱。在南昌监狱里,敌人对方志敏劝降并未死心,将他单独关在一间小囚室里。敌军法处不仅在生活上给予照顾,而且在表面上管理也比较放松。在他的囚室里备有笔墨纸砚,供他写反省材料。敌人的妄想不但没有实现,而且给方志敏提供了狱中斗争的方便条件。他用这些笔纸,写了许多鼓励狱中难友的秘信,在放风时偷偷分交到各个牢房难友手中。他利用这个机会,写了《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赣东北苏维埃创立的历史》、《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死》等文章。在字里行间,充满了他对革命的无限热情和无比的坚定性,同时也流露出了他对祖国、对民族解放的真挚、强烈的情感。他那视死如归的乐观精神和凛然不屈的英雄气概,给难友们很大的鼓舞。他在传递给难友的一张纸条上写道:
在监狱中要学习列宁同志的榜样,为党工作,坚持斗争,就是死了也是光荣的。
他在一篇文稿中还写道:
我们共产党员,当然都抱着积极的奋斗的人生观,绝不是厌世主义者,绝不诅咒人生,憎恶人生,而且愿意得脱牢狱,再为党工作。但是,我们绝不是偷生怕死的人。我们为革命而生,愿为革命而死!到现在无法得生,只有一死谢党的时候,我们就都下决心就义。
他在另一封信里,曾激动人心地表达了他对革命事业的耿耿忠心和始终如一的坚定信念:
……如果我能生存,那我生存一天就要为中国呼喊一天。如果我不能生存——死了,我流血的地方或在我葬骨的地方,或许会长出一朵可爱的花来。这朵花,你们可视为我精神寄托吧!在微风吹拂中,如果那朵花上下点头,那可视为我为中华民族解放奋斗的爱国志士致以革命的敬礼!如果那朵花左右摇摆,那就视为我在提劲儿唱着革命之歌,鼓励战士们前进啦!
方志敏在狱中,早把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始终念念不忘的是党的事业。一天放风时,一位难友塞给他一张报纸,他回囚室一看,发现其中有一条关于中央红军在黔北大胜利的消息,顿时狂喜!急忙想办法把报纸传递到别的囚室去,他并在这条消息旁写道:
亲爱的全国红军同志们!我在狱中热诚的庆祝你们的伟大胜利,希望你们在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之下坚决战斗,全部消灭白军,创造苏维埃新中国!
方志敏看到红军的胜利,他思念党、思念战友,他多么想早点出狱,早点与战友们并肩战斗呵!但是敌人防范很严,一时又无外援接应,只身越狱真比登天还难!但他,没有死心,仍不放过丝毫的机会。他在遗书中写道:
同志们!亲爱的同志们!……我们虽在狱中,但我们的脑海中仍在不断的思念着同志们的奋斗精神,总祈祷着你们的胜利和成功!我直到现在,革命热忱仍和以前一样。我现在正准备着越狱活动,能成功更好,不能成功则坚决牺牲!我想,我若能越狱出来,我将用我最高的努力去创造新苏区和新红军,以弥补这个损失。同志们!越狱可能性很小,但我经过努力,不成就慷慨死去!我不能完成的工作责任,只有加重到同志们的肩头上了。
方志敏就是这样一位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他在对敌斗争中始终坚定不移,顽强不屈。他对革命的前途充满无限的信心,认定革命必能得到最后的胜利。在《可爱的中国》里,他曾留下振奋人心的预言:
我相信,到那时,到处都是活跃的创造,到处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欢歌将代替了悲叹,笑脸将代替了哭容,富裕将代替了贫穷,康健将代替了疾苦,智慧将代替了仇杀,生之快乐将代替了死之悲哀,明媚的花园将代替了凄凉的荒地……这么光荣的一天,决不在遥远的将来,而在很近的将来,我们可以这样相信的,朋友!
方志敏的文章和诗歌,犹如其人;读其诗如见其人。他在《狱中纪实》写道:
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
决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
因为我们信仰的主义,
乃是宇宙的真理!
为着共产主义牺牲,
为着苏维埃流血,
那是我们十分情愿的啊!
方志敏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经过个人的最后奋斗,于1935年8月6日,在南昌下沙窝从容就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