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说:“你是个知识分子,出过国,留过洋,有头脑,有见识,你还年轻,日后的路还长得很,你懂得马列主义并没有错,只是现在不适合中国国情,只要你放弃马列主义,就可以立即给你自由……”
黄励说:“马列气义讲民族独立,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们,国民党反动派不抗战,还不让别人抗战。如果中华民族被帝国主产亡国灭种,一个没有祖国存在,没有民族独立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这样,我愿意用我的死来震醒国人!”
1931年,中共江苏省委派一批女同志,到沪西区的工人中去开展工作,黄励是这批女同志中的一员。她被任命为上海互济总会党团书记兼主任。
当时,帅孟奇在沪西区委做群众工作,黄励就去和她接头。她们是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帅孟奇知道黄励生活朴素,很有才能,文化程度高,俄文说得好,也懂得英文和德文。帅孟奇向她介绍了一些日本纱厂的情况和工作中的困难。她说:“工作有些困难,只要大家想办法就能克服。”不久,她和工人们的关系就搞得很亲密了。那时候她经常跑到工房里去,和工人们谈天,谈家庭成员,讲解革命道理,帮助生活困难的工人拾掇屋子,给孩子做衣服。有时候,工人们闹家庭纠纷,也来找她给排解。
一次,有个工人病了,她主动去安慰。她对病人说:“你生了病,厂主不管你了,靠资本家是养不好病的,要靠自,己心情愉快才行。病好了,咱们工人团结起来,向资本家作斗争。可是,要团结斗争,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呵……”
工人们给黄励起了个外号,叫她“黄铁匠”。因为她经常不吃饭、不睡觉,夜以继日地工作,找工人们谈话,了解男女工人的不同情况。 在群众中开展互济会的工作,编写《互济生活》,并经常挤时间为当时党中央的机关报《红旗日报》写文章。她身体很好,精神总是很愉快、精力很旺盛,所以大家说她是铁打的。工人们既爱她,又信任她,遇到困难或有了思想问题,总愿意去找她谈,经她解说以后,大都能得到解决。工人们说:“经过这个铁匠的熔炉,我们都变得更坚强了,更有办法了。”
1932年底,党调黄励担任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长。省委的工作很艰苦,又十分隐蔽。由于人手少工作多,她终日东奔西走,引起国民党特务的注意,并千方百计想捕捉她。由于黄励善于巧妙地化装,人又精明干练,能在危机时从容不迫地应变,光凭特务那点本事,很难发现她、捉住她。不幸的是她的秘书被捕了,经敌人威胁利诱,秘书出卖了黄励。
1933年4月,黄励在租界里被捕。巡捕房把她移送到国民党的法院。法官问她:“你是黄励吧?”
“谁说我是黄励?我不是黄励,也根本不知道什么黄励!”她一口回绝敌人,就是不承认。
法官只得把她那个秘书叫出来作证。黄励一看到那个可耻的叛徒,扑过去就煽了她两个耳光,唾了她一脸唾沫。法官吃惊地喊道:“哎呀!到了法庭,你还这样蛮横,还敢打人!”
黄励理直气代地回敬说,“我问你:她这种不抗日甘做亡国奴的奴才,还能算人,这种出卖良心的败类?难道还不该打吗?”吓得那个叛徒紧着往后缩,不敢抬头看黄励。
法官指着叛徒说:“你抬头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黄励?是不是共产党员黄励?”那个叛徒在黄励面前,两条腿直发抖,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黄励看到这景象,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鄙视地说,“你们利用这样的狗,能证明什么?不要再枉费心机了!”黄励向前迈了一步,吓得叛徒直往后退。黄励高昂着头冲着法官大声说:“把这个癞皮狗拉出去,让我来告诉你们我是谁。”
敌法官挥挥手,叛徒赶紧低头溜了出去。黄励理了一下头发,平静地说:“我是黄励!是共产党员黄励!是坚决打日本的黄励!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们,我们就要坚决打垮它,坚决把它赶出中国去!中国人打日本侵略者还犯罪吗?”黄励不容法官开口,就像打机关枪似地说出了一连串的心里话。法官猛摇着铃,制止黄励说下去,气急败坏地说:“打日本,那是国家的事,怎容你乱宣传?日本那是随便打的吗?”
“怎么?”黄励气愤地反问,“你想想看,我们都是中国人,日本鬼子侵略我们的国土,杀我们的父兄,奸淫我们的姐妹,为什么不能打?难道你甘心当亡国奴吗?”在国民党的法庭上,黄励理直气壮地进行抗日宣传,使法官哑口无言,只好草草收场。
过了三天后,法院又开庭了。这次又换了一位法官,他一开口就说:“这里是法庭,是由我来审判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绝不允许你在这里信口胡说。在法庭上宣传抗日、宣传工人解放都是违法的。你领导、组织工人罢工,就是破坏,就是捣乱正常生产……”
那天开庭,去旁听的人很多,还有不少小报馆里的记者。黄励看到这情况,认为是个宣传抗日、扩大共产党影响的绝好机会。她今天并不着急,很平静耐心地听法官把开场白讲完。当法官要她回话时,她才胸有成竹地说:
“我是一个中国公民,我不愿受帝国主义的奴役和压迫,特别是不能容忍日本帝国主义对我民族灭绝人性的屠杀,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会起来反抗!我宣传抗日,实在不知道违犯了什么法律?违犯了哪一家的法律?不让人民抗日的人才是真正的罪犯!屠杀抗日爱国人士的人才是真正的卖国贼!共产党人宣传抗日,是爱国行动!国民党反动派镇压人民抗日,屈服日本侵略者,才是真正的卖国……”
法官怒声责问;“这是法庭,怎容你又信口胡说!你说的话有证据吗?"黄励不慌不忙地回答:“有,我有以下实例为证:淞沪协定不是卖国吗?强迫抗日的十九路军撤退不是卖国吗?逮捕和屠杀抗日爱国人士不是卖国吗……”法官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只好改变口气说:“你是个很能干的人,也很有才学,你要是愿意悔过自新,我可以推荐你进国民政府工作,可以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刀婿才是前途无量大有可为的!”
黄励用嘲笑的口气说:“感谢你对我的高看。如果我也算是人才的话,那么请你睁开眼好好看看,为什么那些‘人才’都跑到共产党里了,留在国民党里的都是‘蠢材’呢?就因为国民党反动派卖国!”
旁听的大多数人,为这位爱国而不惜牺牲自己生命的女共产党员的言行所感动,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掉下泪来。有个小报记者如实地报道了法庭的审讯情况,结果在见报的当天夜里就被特务逮捕了。经过两次开庭审讯,国民党只好收起他们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假面具,对黄励再不敢公开过堂了。
又过了几天,黄励被押解到南京。在南京宪兵司令部的看守所里,她忽然被优待起来了。换成了单人房间,伙食也改善了,审问时的口气也变了,说什么:“你是个知识分子,出过国,留过洋,有头脑,有见识,你还年轻,日后的路还长,你懂得马列主义并没有错,只是现在不适合中国国情,只要你放弃马列主义,我们就可以立即给你自由……”
黄励却针锋相对地说:“马列主义有一条,就是民族独立。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们,国民党反动派不抗战,还不让别人抗战。如果我们中华民族被帝国主义亡国灭种,一个没有祖国存在,没有民族独立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这样,我愿意用我的死来震醒国人!”
怀着如此志向,黄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看守所的日子里,她的精神很振作,思想很乐观。她常用俄文和德文唱《国际歌》,用法文唱《马赛曲》,把苏联的《海员歌》翻译成中文来唱。很多难友,在她那雄壮、豪迈的歌声中,变得更坚定了。就连有些看守,也被她的精神所感动,暗中同情她惋惜她,有时还帮她送条子。
1933年6月底,枪毙了一批同志,敌人让她去陪法场。她不但没有被吓倒,反而安慰同志们说:“什么时候轮到我,我什么时候都是快乐的,因为我是为我们的理想和追求去死的,死而无憾!”
她陪法场回来,仍是谈笑自若,她经常带难友的孩子玩,哄孩子睡觉,唱歌给他们听……月4日的傍晚,黄励知道第二天她就要上路了。同牢房的女友们也知道要和她永别了,为她准备好了衣服和鞋袜。到了五更天,女看守打开牢门,她立即坐起来,换上了难友们为她准备的衣服,一出牢门,她就大声高呼: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打倒卖国政府!”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国共产党万岁!”
……
黄励高喊着激动人心的口号,从看守所一直喊到雨花台,她终于在一声沉闷的枪声中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