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娥,原书张式沉,曾用书何平、张菊生。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春赴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大革命失败后回国,在上海中共中央特工部工作。
她1932年与组织失去联系,此后参加文化工作,曾任上海百代唱片公司歌曲部主任,1949年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1950年后历任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中央实验歌剧院、中国戏剧家协会创作员;
她的著作有诗集《燕赵儿女》,诗剧《高梁红了》、《洪波曲》,报告文学《从朝鲜归来》,以及歌词《卖报歌》、《渔光曲》等。
“我们离开了爸爸!
我们离开了妈妈!
我们失掉了土地!
我们失掉了老家!
我们的大敌人,就是日本帝国主义和它的军阀,
我们要打倒它要打倒它,打倒它,才可以回到老家!
打倒它,才可以看见爸爸妈妈。打倒它,才可以建立新中华。”
这首由安娥作词、张曙谱曲的《战时儿童保育院院歌》,以它通俗明朗的词句,真切昂奋的旋律,唱出了难童们国破家亡的悲苦处境,激动着每一位听众的心。3万名保育生就是唱着这支歌,步人保育院,走上了新生。3万名保育生每当唱起这支歌,就想起了为保育生日夜奔波的安娥妈妈。
1938年3月10日,在庆祝战时儿童保育会成立大会上,第二个发言的就是安娥妈妈。这位当时端庄秀丽的女士尽管年轻,但已是文艺界颇有点名气的诗人、作家了。她尤擅歌词创作,虽没有创作《义勇军进行曲》词的丈夫田汉那样称誉中外,但其创作的几首歌词却仍闻名遐迩,产生了很好的影响。安妈妈参加了保育会的整个筹备活动,因此她的任务是向与会人员报告保育会的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
为了推进保育会的工作,安娥曾到全国各地保育院去视察,写出了很多有份量的文章。1939年1月16日发行的《妇女生活》第六卷12期上发表了安娥题为《歌乐山上的保育院》的文章,详细地介绍了保育院的建设、孩子们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特别着重介绍了孩子们自我教育的生动事例。她在文中说:
车子一走出了烟雾弥漫的重庆市,便觉得风和日丽,空气清新,两排如臂的青山,环抱着几畦静水,四野入画的小草,依偎着大地之春。虽说正是严冬时节,却暖和得有似孟春,天赋予四川的何其厚啊!
走近歌乐山脚,望见五六排整洁向阳的房子,几块宽广平坦的空场。第一排房屋前面的山石上,两个孩子在远眺。房子前边正在修石子路。
“这就是我们的保育院吧?多好的地方啊!”一恒说。
“不是吧?我们会有这样好的地方!”
由于过度的兴奋,反而使我迟疑起来。但那两个远眺的孩子分明穿着保育院的黑棉衣。
车子停在正在修筑的石子路上。脚被新石块格得发痛,我猛然才想起来:
“啊!这是我们的保育院,这条路将来叫保育路。它象征着我们正在进行着的保育工作的大道!”
曹孟君院长和蔼的面孔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满口不断的“指教”、“批评”声,谦虚而恳切。其实我们望见那几排整洁的房屋,几块宽广平坦的操场,早已是喜出望外了!
一、巴山公园
一进正门的人行道旁边,出现了一座模型的小公园(形式如小小高尔夫球场),园门半圆形的牌子上,写着伟大的“巴山公园”四个字。顺着园门的“大路”走去,什么守望亭啦、巴山图书馆啦以致公共防空壕啦、花园草坪啦应有尽有,虽则是小而又小的模型。曹院长对我们说,这都是孩子们自己的手工。啊!孩子们自己的手工!我们能不敬佩!
谁看了这个,还能说流浪儿没有美学的鉴赏,没有艺术的天才,没有自然的爱好呢?当他们生活安定了以后,他们的智慧,像六月冲出云霄的太阳似的,放出火热的光辉来!加上他们那强有力的“生”之意志,丰富实际的生活经验,真挚涌溢的热烈感情,常常比普通家庭里生长出来的儿童,还更富有创造力!何况他们都是抗战的大时代之产物,日本帝国主义炮火下锻炼出来的斗士!
二、巴山牧场
说起巴山牧场来,真是可怜得令人眼泪都笑出来。整个牧场充其量面积也不过像巴山的几块石头那么大。但在孩子们看来,却觉得它大得很呢!整个牧场用竹篱隔做六七栏,栏中的生物大概有八只鸭子、两只黑羊、十只鸽子、十只鸡、四只小兔。院长告诉我们,这座牧场是孩子们自己的财产。因为有一次一位方丈捐了孩子们100块钱买肉吃,可是孩子们把钱领来以后,大家公决不愿一两次把这些钱吃完,他们决议把这些钱设置个小牧场。起初孩子们不过是为着一个小小的生产事业,但现在在这少邻舍的歌乐山保育院,这些动物已成了孩子们最好的朋友。他们关心这些动物的饥渴,犹如兄弟姊妹。
三、孩子们的文化
最使人吃惊的,是孩子们自我教育能力的坚强。这点虽然在汉口、长沙及重庆临时保育院里已表现过,但都没有在固定保育院表现得充分!他们经常出版的刊物有三种:
1。时事简报——每日版,现已出至39期。内容包括党、政、军、经济、国际、社会新闻等摘要。简短精彩,材料又丰富,字体也很工整。
2。壁报―周刊。内容多关于生活及文化教育的自我学习、抗战故事、杂感等,编排得相当活泼,有几篇描写他们自己“流浪史”的报告,看了实在令人落泪!
3。抗战画报―不定期。这是一张不惭愧的刊物,在这里面充分表现了孩子们的艺术天才和政治认识。可怜他们使用那种破笔与粗纸却每一张画都那样用心地雕磨!其中如吴伯钧的“义勇军”、章文伟的“世界和平”、杨秋海的“前方的战事”,以及(名字忘了)“犹太人的悲哀”“法西斯的真面目”“军民合作”“大家一条心”等,构图很有思想,笔法也很锐利。而且虽则是儿童的作品,却已表现了“写实”“浪漫”“象征”等不同的作风。使每个人看了都不得不感动地说:“我们送给他们一些好的工具吧!那他们会画得更好!”是的,如果他们能得到艺术教育环境,说不定会产生几个民族艺术家呢!
四、有意义的晚会
每天在睡觉之前,每队在自己寝室里,开半个钟头的晚会,主要任务为每日生活的自我检讨。但据管理员说,也不知孩子们从哪里找来那许多问题,总是要过半个钟头的。在这个工作里,也表现着孩子们的不同的个性,而且每个寝室有个别的作风。大概女生队内多喜欢讨论清洁、美观、读书、音乐、守规则、人事及感情等问题。男生队则偏重于军事、政治、国际、科学、院务改革、自我教育等工作。也有些队他们不讨论生活,也不讨论政治,也不管人家对他们怎样,也不管自己对人家怎样,厂到这个时候,他们就把寝室布置起来,唱歌、演剧、说故事、下象棋,不管你外面天掉下来,他们仍然进行自己的活动。虽则他们的艺术作品还没成功,但艺术家的作风确已不算坏了。真是笑得人们牙都要掉出来。
好容易晚上7点钟到了,我们便决定到各寝室去参加孩子们的晚会。走到一个寝室门前,从窗子望进去,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在开会。怕进去破坏孩子们的自然气氛,便偷偷地站在窗外听。当小主席宣布开会后,就有小朋友勇敢地站起来发言,他们有自我检讨的,也有给别人提意见的。各班把每天检讨的重要问题,单独记下来报告自治队长联席会。联席会再把重要问题提交全体晚会。有一次扩大晚会上,曾解决过这样一个问题:当孩子们初次上山的时候,乡土观念非常严重。安徽的孩子联合起来打河南儿童的头,浙江儿童联合起来不同河北儿童玩耍。“打群架”时有发生,后来就把这个问题提到了扩大晚会上,大家经过讨论,一致决议:
“大家都是中华民族的儿童,都是在日本军阀炮火压迫下的流浪者。大家的遭遇一样,生活二样,目标是一个。因此彼此都不应分省份,不应该打架。我们的拳头是我们对敌的武器,只能打击在日本帝国主义和汉奸走狗们的头上!”
走到另一个寝室的门前,当主席报告后,一个小朋友立刻勇敢地站起来说:
“我看到有的小朋友,先生要他做事,他看着先生一走,他也就走了,以后我们遇到这样事,该怎样处罚他?”正义感充满这位小朋友的全身。“罚站5分钟!”“罚10分钟!",
“罚他再去做好!”一纷三个办法都有附议,,于是主席要大家袭决,结果赞成“再去做好”的人占多数,议案通过。
在另外一队的晚会里,争论得非常激烈,我们赶往那间窗前静听时,只听见一位小朋友慷慨地在说:
“第一,我们要干净,不要学流氓!第二,我们不要怕死,你看前线的士兵要是怕死,我们早不能在这里读书了。我们如果现在不努力,大了也不能做大亭!不能为国家民族、爹爹妈妈报仇!第三,刚才有一个小朋友说,院里菜吃得不好,要求换好一点的菜吃。小朋友,我们认为这是不对的!我们到这里来不是要享福的,我们是要来读书的,救国的。难道这里比我们早先沦陷区的生活还不如吗?我们想想现在陷落在沦陷区的小朋友,他们过的是什么生活?我们还有心要换好菜吃吗?"“那么,小朋友们!还有赞成要求换菜的吗?"
“没有!”这声音充满整个屋子,甚至原来提议换菜的小朋友都说愿意取消原议了。
第二天午前与全体小朋友开了二个谈话会,送了点慰劳品给小朋友,还有小朋友的表演与答谢。
我们下山的时候,曹院长仍旧说着“请指教,请批评……”歌乐山迎我们来,歌乐山又送我们回去。从今歌乐山将永远留住我们孩子们的快乐的歌声。
安娥妈妈,是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发起人之一。保育会成立后被选为理事、常务理事、秘书处千事、宣传委员会委员,她写了很多宣传战时儿童保育会的文章,提出了许多新观点,对保育会的健康发展起了很大作用。抗战胜利后,荣获了国民政府颁发的“抗日胜利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