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达餐饮中心时,库拉的一只胳膊探进了坎顿人茂盛的树杈中,他正从斐金的枝叶中向外抽出一个饮料瓶,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饮料瓶。
“欢迎回来。”斐金哨子般的声音响起,“普灵人库拉正在帮我补充养料。我恐怕这会耽误了他自己喝饮料。”
“没关系,先生。”库拉说道。他慢慢地把饮料瓶往回抽着。
雅各布走到普灵人的身后想看一看。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更多地了解斐金的构造。这位坎顿人曾经告诉过他,他们的种族并没有关于行为是否得体方面的禁忌,所以他当然不会介意雅各布顺着库拉的胳膊看进去,瞧瞧这位半植物的外星人到底长着什么样的孔洞。
他正这么弯着腰看着,库拉突然后退,抽出了饮料瓶。他的胳膊肘狠狠地撞到了雅各布的眉角,把雅各布撞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库拉咔嗒咔嗒地大声磕着牙,两只手低垂在身体两侧,手中的饮料瓶掉在了地上。海琳笑得差点背过气去。雅各布连忙站起身来,但他脸上那副“总有一天我会报复”的古怪表情却让海琳咳嗽得更厉害了。
“没事儿,库拉,”雅各布说道,“没伤着我。是我不小心。不管怎么说,我还有另一只眼睛。”他竭力忍着,没去揉揉眉角那里生疼的地方。
库拉亮闪闪的大眼朝下看着他,磕牙声渐渐消退。
“您真是太仁弛(慈)了,雅各布朋友。”他终于开口,“作为一个更古老的受庇护种竹(族),我不应该这么出(粗)心大意。我感谢你宽恕我。”
“不必不必,我的朋友。”雅各布摆摆手。其实他都能感觉到眉头那里一个大包正在渐渐隆起,不过,还是应该换个话题,好让库拉别再尴尬了。
“说到另一只眼睛,我读过资料,你的种族,还有普灵星球上的大多数生物,在皮拉人到达普灵并开始基因改造工程之前,都只有一只眼睛。”
“是的,雅各布。是皮拉人出于美观的考虑,给了我们第二只眼睛。星系里的绝大多数两足生物都长有两只眼睛。他们不想让我们……招(遭)受其他年轻种竹(族)的嘲笑。”
雅各布皱皱眉。有问题了……他知道海德先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并没有告诉自己,那家伙仍然在生他的气。
见鬼,那是我的潜意识!
“可是库拉,我还读到资料说,你们这个种族是树栖生物……确切地说,是用双臂吊在树枝间前进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唐纳森小声问德席尔瓦。
“就是说他们习惯于在树枝间荡来荡去。”她回答道,“你安静点!”
“……可是如果你的先祖们只有一只眼睛,他们是如何判断距离,以确保在跳到下一根树枝的时候不会掉下来的呢?”
雅各布还没说完,就感到了一阵欢欣。那正是海德先生隐藏的问题!这下那个小魔鬼没法完全封闭住他的潜意识了!海琳帮助了他。他都不在乎库拉会如何回答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雅各布朋友。在我们第一赤(次)潜日飞行的时候,我听到过指挥官德席尔瓦给你解释,我的感觉器官跟你们的不一样。我的眼睛不光能感知光的强度,还能识别光的相位。”
“没错。”雅各布开始觉得有意思了。他得一直盯着斐金。如果他问的问题可能惹恼库拉,那老坎顿人一定会提醒他的。
“没错。但是太阳光,尤其是在森林里的日光,应该是完全非相干的……它们的相位是随机的。海豚使用的声纳系统类似你们的感觉器官,也能够感知相位和所有信息,但他们可以通过向周围发出尖叫声,来创造自己的相干相位场。”
雅各布后退了一步,享受着自己这戏剧性的停顿。他的脚踩到了刚才库拉掉在地上的一个饮料瓶。他随手把那个瓶子捡了起来。
“所以,如果你的先祖们的眼睛只能获取相位,除非你们生活的环境中有一种相干光源,否则还是行不通。”雅各布兴奋起来,“自然激光?难道你们的森林中有某种自然激光源?”
“老天,要真是那样,可就有意思了!”唐纳森在一旁说道。
库拉点点头,“正是如此,雅各布。我们叫它们……”他的大牙以一种复杂的节拍上下叩动着,“……植物。你能从这么少的线说(索)就得出这个结论,真了不起。恭喜你。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会给你看看照片。”
雅各布瞥了一眼海琳,她正美美地看着他微笑。(一阵模模糊糊的嘟哝声在头脑深处响起,他没有理会。)“没问题,我等着看照片,库拉。”
雅各布手里的饮料瓶黏糊糊的。空气中有一种味道,像新刈的干草。
“给你,库拉。”他把饮料瓶递了过去,“这是你掉的吧。”这时他的动作定住了。他盯着饮料瓶看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米莉,快过来!”他喊道,“看看这个!”他朝着玛蒂娜医生递出那个饮料瓶,指着上面的标签。
“3–阿尔法–丙酮基苄基——4–羟基香豆素混合液?”她有点拿不准地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怎么会,这是华法令!原来那是从库拉的饮料里来的!不过,它怎么会跑到德韦恩的药里面去呢?”
雅各布懊恼地笑了笑,“恐怕这全都是我的错。我曾经在‘布拉德伯里’号上稀里糊涂地拿了一份库拉的某种饮料混合片剂。那会儿我迷迷糊糊的,后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那些片剂一定是混进了同一个口袋,就是我后来藏开普勒博士药片样本的那个口袋。结果它们就一起跑到莱尔德医生的实验室里去了。这真是一次天大的巧合,库拉的营养片剂居然刚好跟一种古老的地球毒药成分相同,这可让我白费了不少力气!我还以为是巴伯卡偷偷把它放进了开普勒的药里,好让他状态不稳定。不过,我从始至终都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他耸了耸肩。
“嗯,至少我可以松口气了,终于真相大白了!”玛蒂娜笑了,“大家之前那样想我,我可不喜欢!”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发现。但不知怎么,这么一个小小的恼人谜团被解开了,就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振。他们欢快地交谈着。
这时,皮埃尔·拉洛克走过众人身边,脸上还带着微笑,这使得愉悦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协调。玛蒂娜医生走过去邀请他到大家那边去,但那小个子男人只是摇了摇头,以缓慢的步伐继续沿着飞船边缘走下去。
海琳站在雅各布身边,碰了碰他还拿着库拉饮料瓶的另一只手。
“说到巧合,你有没有仔细看看库拉饮料的成分?”她突然停下话头,抬起头来,库拉正来到他们身前,弯下腰来。
“你要是没什么问题,雅各布,我就要拿肘(走)这个黏糊糊的饮料瓶了。”
“什么?哦,当然,库拉。给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海琳?”
虽然海琳的脸上表情严肃,但还是美得摄人心魄。初陷情网的人,总是会有一阵子根本顾不上听爱人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就在玛蒂娜医生读出那个化学成分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早些时候,我们谈到过有机染色激光的相关成分?呃……”
海琳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雅各布能看到她的嘴在动,却只能分辨出一个词:“……香豆素……”
身体内正风起云涌。他本已压制住的神经衰弱症又开始蠢蠢欲动,体内的海德先生正在试图阻止他听海琳的话。事实上,他突然意识到,自从海琳在舱板边缘的那次谈话中暗示,她希望雅各布能带上自己乘坐“女海神”号迁跃开始,他的另一半潜意识就一直在作祟。
海德憎恨海琳!他悚然醒悟。这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姑娘,有可能取代我失去的那个女人(一阵战栗传来,仿佛偏头疼一样要撕裂他的头颅),可海德却憎恨她!(那阵头疼来得快,去得也快。)
更有甚者,他潜意识的那部分拒绝向他透露信息。他明明已经看到了种种蛛丝马迹,却不让它们浮现出来。这可让人无法忍受,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雅各布,你还好吧?”海琳的声音又传来了,她正疑惑地看着他。越过她的肩膀,雅各布能看到库拉正站在饮食机旁边低头望着他们。
“海琳,”他匆匆地说道,“听着,我在驾驶席那里落下了一小盒药片,是治疗我偶尔发作的头疼病的……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去找找?”他抬起一只手放在前额,做出痛苦的表情。
“你干吗……没问题。”海琳碰碰他的胳膊,“你干吗不跟我一起去呢?你可以躺一会儿。我们也好谈谈……”
“不。”他扶着海琳的肩膀,轻轻地把她扳向驾驶席方向,“求你了,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他态度很粗暴,又似乎惶惶不安,仿佛在竭力忍受因为要花这么多时间劝走海琳而产生的不耐烦。
“好吧,我马上就回来。”海琳说道。她刚一离开,雅各布就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这会儿,按照规定,在场大多数人的护目镜都正别在腰带上,只有指挥官德席尔瓦把护目镜丢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走出大概十米之后,海琳开始疑惑起来。
雅各布根本就没在驾驶席那里落下什么药盒。要是他真落下了,我肯定会知道的。他想把我支开!可是为什么呢?
她回头看了看。雅各布正从一台饮食机前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只蛋白卷。他对着马丁微笑了一下,又冲着陈点点头,然后朝着斐金所在的开放舱板区域快步走过去。在雅各布身后,库拉就待在重力环舱旁边,正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大家。
雅各布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头疼的样子!海琳感到心里一阵刺痛,很是困惑不解。
好吧,如果他不想看到我,也无所谓。我还是会装作去给他找他的破药!
她正要转过身去,突然,雅各布绊上了斐金的一只根足,一下子扑倒在舱板上。他手里的蛋白卷飞出去,打中了参数激光器的外罩。海琳还没反应过来,雅各布就已经站了起来,窘迫地笑着。他走过去捡那只蛋白卷,一弯腰,肩膀正碰到激光器的发射管。
蓝色的激光立刻淹没了整个房间。警报器狂鸣起来。海琳本能地举起一只胳膊遮住双眼,另一只手去抓挂在腰上的护目镜。
护目镜不在那里!
她的座椅在三米开外。她能想象出那里相对于自己现在所在之处的位置。她扭身一纵,扑了过去,片刻之后再度起身,已经戴上了护目镜。
到处都是亮点。参数激光器被推得偏离了飞船的中轴线,射出的激光束在飞船外壳的凹面内表上四处反射。调制好的“通信代码”在舱板和中央穹顶室墙上闪耀着。
饮食机旁的舱板上,有几个人滚来滚去。没有人上去关掉参数激光器。雅各布和唐纳森在哪儿?难道他们一开始就被激光照瞎了眼?
有几个人影在重力环舱那边晃动着。在阴森森闪耀着的光照下,她看到那正是雅各布·德姆瓦和总工程师……还有库拉。雅各布正在把一只袋子往那外星人的头上罩过去!
没时间考虑该怎么办了。是插手到那边的离奇打斗中去,还是设法避免飞船可能遭受的危害?海琳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她跑向参数激光器,蹲下来捋着模模糊糊、蜿蜒曲折的电线找到插头,一把拔了下来。
光点突然停止闪动,只剩下一个。一声痛苦的尖叫伴随着爆裂声在舱门口那边响起。警报声一下子消失,飞船里只听见人们的呻吟声。
“船长,那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驾驶员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海琳从旁边一张座椅前抓起麦克风。
“休斯,”她迅速问道,“飞船的状况怎么样?”
“状况还好,长官。不过,幸亏我戴着护目镜!到底发生了什么?”
“参数激光偏离了。保持飞船现有姿态。与线圈群保持一公里的距离。我马上回来。”她放下麦克风,探出头大喊着,“陈!达布罗斯基!向我报告!”四周一片昏暗,她费力地到处张望着。
“我在这边,船长!”那是陈的声音。海琳咒骂了一声,扯下护目镜。陈就在舱门外,正跪在舱板上,身前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这是达布罗斯基,”陈说道,“他死了。激光烧透了他的双眼。”
玛蒂娜畏缩在斐金茂密的枝叶后面。海琳匆忙朝他们走过去,坎顿人朝着她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你们俩没事吧?”
斐金发出悠长的一声哨响,听起来像是“没事”。玛蒂娜急促地点了点头,但仍然紧攥斐金的树杈不放。她的护目镜歪戴在脸上,海琳把它取了下来。
“来吧,医生。有病人需要你。”她拽着玛蒂娜的胳膊,“陈!到我办公室去把急救包拿过来!快去!”
玛蒂娜先是打算站起身,但很快又缩了回去,直摇着头。
海琳咬咬牙,用力一拽她的胳膊,把眼前这个比她更年长的女人拽了起来。玛蒂娜被她拉得脚下踉跄着。
海琳拍了拍玛蒂娜的脸,“醒醒,医生!帮我救救这些人,要不然我会踢得你满地找牙!”她抓着玛蒂娜的胳膊,扶着她来到总工程师唐纳森和雅各布·德姆瓦躺着的地方。
雅各布呻吟一声,动了起来。他把胳膊从脸上拿开的时候,海琳才发现他脸上的灼伤比较浅,也没有伤及眼睛——雅各布刚才戴上了护目镜。
海琳把玛蒂娜拉到唐纳森身边,让她坐了下来。总工程师的左脸严重烧伤,左边护目镜的镜片也碎了。
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急救包。
玛蒂娜医生转过身去,不敢看唐纳森,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然后她抬起头,看到陈手里的医药包,伸手接了过来。
“你需要帮助吗,医生?”海琳问道。
玛蒂娜把医药包里的器械铺放在舱板上。她没有抬眼,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安静点就好。”
海琳把陈叫到身边,“去找找拉洛克和库拉。找到以后来向我报告。”陈跑开了。
雅各布又呻吟了一声,试图用两肘撑起上身。海琳找了件衣服在旁边的饮水机那里浸湿,跪坐在雅各布身边,托起他的肩膀,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海琳轻敷着雅各布的伤处,他瑟缩了一下。
“哦……”他呻吟着,抬起一只手放在头顶,“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的先祖们是在树上荡来荡去的,他也就应该有黑猩猩那样强壮的臂膀,尽管他看起来是这么瘦弱。”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她轻声问道。
雅各布探出左手摸摸腰下,嘴里嘟哝着。他用力猛拽了几下之后,终于把装护目镜的大袋子给抓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那袋子,一把抛开。
“我的脑袋感觉就好像被喷砂打磨过一样。”他说道。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双手抱头摇晃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手。
“库拉不会也躺在这里昏迷不醒吧?他把我打得眼冒金星之后我本想豁出去跟他拼了,不过我最后还是丧失了意识。”
“我不知道库拉在哪儿。”海琳说道,“现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陈的声音嗡嗡地在对讲机中响起:“船长?我找到拉洛克了。他在 240 度方位。他情况良好。实际上,他根本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
雅各布移到玛蒂娜医生身旁,急切地跟她交谈起来。海琳站起身,走到饮食机旁边的对讲机那里,“你看到库拉了吗?”
“没有,长官,毫无迹象。他应该是在‘翻面’那边。”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记得当时发生了一次打斗。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等我再了解一些情况后,就会告诉你。现在你最好去替下休斯的岗位。”雅各布也来到了对讲机旁,就站在海琳身边,“唐纳森没事,就是需要换只新眼睛了。听着,海琳,我这就要去抓库拉了,能不能借给我一个人?然后你最好带着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海琳勃然说道:“你刚刚杀害了我的一个手下!达布罗斯基死了!唐纳森瞎了!现在你还想让我再派一个人去帮你继续骚扰可怜的库拉?你是疯了还是怎么着?”
“我没有杀人,海琳。”
“我看到你了,你这个大蠢货!你撞到了参数激光器,它就发疯了!你也是!你为什么要去攻击库拉?”
“海琳……”雅各布欲言又止,搔了搔头,“没时间解释了。你得带我们离开这里。天知道他这会儿在下面搞什么呢。”
“你先解释清楚!”
“我……我是故意撞上激光器的……我……”
海琳穿着一件非常贴身的飞行服,雅各布压根儿没料到她的手上会多出一把小巧的眩晕枪正对准他。“继续说,雅各布。”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当时正盯着我。我知道,要是我流露出一星半点的迹象表明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会立刻弄瞎我们所有人的眼睛。我把你支走,是为了让你能安全离开,然后好去找你的护目镜包。我把激光器踢歪,想迷惑他……如果到处都是激光……”
“害得我的人非死即伤!”
雅各布弓起身体,“听着,你这个小傻瓜!”他居高临下地冲着海琳喊道,“我把光束能量调小了!它也许会致盲,但绝不可能烧死人!你要是不相信我,就赶我走!把我捆起来!怎么都行,只要赶在库拉把我们都杀死之前,快离开这里!”
“库拉……”
“他的眼睛,见鬼!他的‘营养补品’香豆素就是一种激光染色剂!达布罗斯基当时正准备过来帮助我和唐纳森,就被他杀死了!
“他之前说的什么激光植物,在他的故乡普灵星球上,都是假话!普灵人自己就是一个相干光源!我们之前看到的所有的‘成年’太阳幽灵,都是他投射出来的!还有……我的天啊!”雅各布朝着空中狠狠捣了一拳。
“……如果他投射出的激光精巧到足以在探日飞船外壳的内壁上显示出伪造的‘太阳幽灵’幻影,那肯定也可以跟大数据库公会设计的计算机进行光输入通信!是他篡改了计算机记录,把拉洛克显示成缓刑犯。而……而他改动杰夫飞船上的程序导致其自毁的时候,我就站在他旁边!他一直在输入指令,我却在那里赞叹飞船外面那些漂亮的光!”
海琳一边后退,一边摇着头。雅各布向她靠近一步,身形暴起,双拳紧握,脸上却满是自责。
“为什么总是库拉第一个发现人形太阳幽灵?为什么他跟开普勒在地球上的时候就没人发现过那种太阳人?为什么库拉要自告奋勇参加识别身份的视网膜检测?为什么我之前就没想到过这些呢!”
雅各布这番话说得飞快。海琳一边思考,一边眉头紧锁。
雅各布露出恳求的眼神,“海琳,你一定要相信我。”
海琳犹豫了一下,接着大喊一声:“哦,真他妈的!”然后猛扑到对讲机前,“陈!开动飞船离开这里!不用播系好安全带的警告了,马上加足最大马力,启动时间流控制器!我要外面这些光瞬间就从视野里消失!”
“是,长官!”陈回答道。
飞船带着他们急速上升,暂时摆脱了补偿磁场,海琳和雅各布被带得跌跌撞撞。指挥官紧紧抓住对讲机喊道:“全体船员,从现在起,必须一直戴着你们的护目镜。请大家尽快系好安全带。休斯,马上去重力环舱就位!”
飞船外,线圈生物们越来越快地掠过。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坠入舱板外沿之下,身体随之明亮地闪烁着,仿佛在向他们作别。
“我也应该早点发现的。”海琳沉痛地说道,“可我却跑去关掉了参数激光器,或许就这么让他给跑掉了。”
雅各布猛地亲了她一下,让她的嘴唇感觉热辣辣的。
“当时你还不知道。我要是你也会那么做。”
她摸了摸嘴唇,目光落在雅各布身后达布罗斯基的尸体上,“你把我支开,是为了……”
“船长,”陈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我没法让时间流控制器停止自动运行,能不能让休斯留下来帮帮我?我们和赫尔墨斯基地的微波激射通信也中断了。”
雅各布耸耸肩,“先破坏微波激射器,切断我们跟外界的联络;然后是时间流控制器、重力驱动设备,最后是静滞场。我猜最后一步是破坏飞船的防护盾,除非之前那些破坏已经足够;其实它们应该是足够了。”
海琳按下对讲机开关,“不行,陈。让休斯马上过来!尽你所能自己坚持一下吧。”她关上了开关。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不能去。”雅各布说道。他又戴上了护目镜,从地上拾起镜包,“如果库拉做到最后一步,我们就会被烤熟。不过要是我能半路截住他,你是唯一能带我们离开这里的人。好了,把那支枪借给我,我可能用得上。”
海琳把眩晕枪递了过去。在这种情势下,争论已经毫无意义。雅各布说了算,她自己已经没了主意。
飞船宁静的震动节奏发生了变化,变成一种低沉且无规律的嗡嗡声。
海琳看着雅各布质询的目光,回答道:“那是时间流控制器。他已经开始减缓我们的速度了。不管怎么看,我们的时间都不太多了。”
* * *
参见 P281 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