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参加西藏“二号地区”平叛
潘兆民
（一）
1959年3月10日，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发动了全面的反革命武装叛乱，一股叛乱武装在西藏昌都和青海果洛、玉树等地区遭到我军的沉重打击后，狼狈逃窜，翻过唐古拉山，龟缩于热呼宝尔德和5500高地。这些叛乱分子，依赖有国外反动派的飞机空投和特务支援，装备精良，构筑了一排排、一个个明碉暗堡和防御工事，处处设防，重兵把守。他们气势汹汹地说“解放军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唐古拉山，就是神兵，也到不了这个无人区。”他们以为，这里运输困难，粮草缺乏，解放军即使到这个无人区来，也吃不了那么大的苦，会不战自退。因此，我军能否全歼这股叛乱武装，是关系到能否彻底平息西藏叛乱的一次重要战斗。
3月18日，我师奉中央军委的命令，进军西藏，平息叛乱。我们从甘肃临夏出发，昼夜兼程，行程5000余里，于5月12日到达了平叛前线，在黑河地区集结待命，休整部队，进行战前适应性训练。
1960年初，我团根据西藏军区的战略部署，在做好部队思想工作和后勤保障的同时，组织干部战士深人了解农奴受压迫、受剥削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实，进行战前教育。我们发动当地群众揭露和控诉叛乱分子的野蛮行径和滔天罪行。一个被叛乱分子刻了双眼的农奴中年妇女给部队诉说了她的悲惨遭遇，泣不成声地控诉说：“我家七口人，丈夫给农奴主打死了，三个女儿被农奴主残害死了，两个儿子被叛乱分子杀死了，叛乱分子还把我抓去强迫我喝他们的尿，吃他们的屎……两只眼睛也被叛乱分子用尖刀剜了。”叛乱分子的暴行，激起了干部战士的无比愤慨，决心书、请战书和血书纷纷送到了团指挥所。一份血书这样写道：“我是中华民族一儿男，为推翻西藏黑暗的农奴制度，为受压迫剥削的农奴报仇雪恨，愿献五尺身躯，把最后一滴血洒在草原上。”我们还组织担任前卫和主攻任务部队的班以上干部勘察地形，侦察敌情，选择进攻路线和突破口。针对敌情、地形和任务进行沙盘作业和战前练兵；广泛发扬军事民主，研究制定攻击措施；并组织部队进行负重行军，爬山涉水等高原适应性锻炼。4月29日，参战部队从四面八方对叛乱武装实施合围。我团从妥尔久、安多、两道河分三路实施远程奔袭，昼夜兼程地向丁曲上游、郭有拉和庚永山西南一线开进，于5月4日夜间对叛乱武装达成了战役合围。在行军中，同志们发扬了艰苦顽强、团结互助的精神，干部帮助战士，战士帮助战士。由于高山缺氧，空气稀薄，沿途无水解渴，同志们便用手抓雪地上的雪润嗓子。有的嘴唇干裂，流着血水。有的高山反应严重，呕吐不止，全身浮肿。还有的得了肺水肿，患了尿血症。病号越来越多，行军任务越来越重。为了减轻大部队行军的负担，病号们提出了“重病坚持，轻病克服”的口号鼓励自己，坚持跟上部队行军。二营在翻雪山途中，战士负荷70多斤，一天多没有吃上饭，没有一个叫苦和掉队。爬雪山时，团长李桂芬扛着一挺机枪，始终走在部队前头。政委任世茂站在路边宣传鼓动说：“同志们：我们要发扬艰苦奋斗，连续作战的作风，昼夜兼程，只要按时到达合围圈，我们就完成了战斗任务的一半。我们是英雄团的战士，要发扬英勇顽强的精神，为英雄团的旗帜添彩。”三营七连七班在战役奔袭中，提出了“一人掉队七人帮”的口号，发扬吃大苦，耐大劳，不怕疲劳，不怕困难的精神，连续六天六夜急行军，行程520余里，全班无一人掉队，按时到达了目的地——白合色宗，进人了指定的战斗位置。
（二）
初夏的青藏高原，呈现在眼前的还是一座座银光闪闪的雪峰，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明亮如镜。我们经过几天的强行军，战士们虽然身体消瘦了，但战斗任务一下达，个个就显得精神焕发。有的战士一边擦拭着钢枪，一边对着钢枪风趣地说：“老伙计，这是你在青藏高原的第一次参战，立功的时刻到啦！要睁开眼睛好好打个漂亮仗，我才好给你请战功。”
5月5日早晨，部队开始向叛乱武装进击。下午两点钟，五连六班发现右侧山下有叛乱分子。这个突然来临的战机，使全班同志无比兴奋，立即准备向敌冲击。但在这时，山上的叛乱分子响起了机枪，团长命令：“五连一部分兵力用火力掩护六班前进，一部分兵力随六班后面跟进，坚决消灭山头上的敌人，保障后续部队前进。”六班距敌越来越近，目标也逐渐清楚，看见山头上只有7个叛乱分子，断定这是敌人的前哨，后边可能还有敌人的主力，一定要全部消灭这个前哨之敌，保证合围的全胜。当六班距敌只有100米左右时，敌人见势不妙，正想逃跑，我们的矮个子机枪射手李范杰把轻机枪往地上一架，来了个拦头射击，堵住了他们的退路。班长蔡均田率领全班战士跨过壕沟与敌拼杀。共青团员孙银堂，几个箭步冲到敌人跟前，端起冲锋枪猛扫，打死叛乱分子1人，他自己也不幸中弹牺牲了。正在这时，李范杰拿过一支骑枪和敌人格斗，因失脚滑倒在战壕沟里，眼看一叛乱分子举刀砍来，他迅速闪到敌人身后，消灭了这个敌人。小李一回头，看见被鲜血染红军裤的战士张长处正和一个高个子叛乱分子格斗，他又端起骑枪几个箭步冲上去解决了这个敌人。经过一场肉搏战，六班占领了山头，全歼了7名叛乱分子，缴获轻机枪1挺，步枪2支，大刀4把，战马1匹，手榴弹21颗，子弹340发。
经过一天的战斗，一、三营部队俘虏了一小股叛乱分子。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敌人的指挥部设在查云滩54加高地上，有4个骑兵连约450人，敌人的大部队驻扎在5500高地。5月6日清早，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天空中还闪烁着星星，“啪、啪、啪”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冲锋号声响彻草原，英雄的战士们端起钢枪，冲向敌阵。义加高地的敌人向我猛烈炮击，部队攻击受阻。我团炮火立即向敌阵地还击，敌人的炮火哑了，黑压压的敌人骑兵向后逃跑，不战自溃。当我们冲上5400高地时，敌人阵地上只留下身背报话机的7具尸体和敌人的电台、无座力炮弹、手榴弹等。据俘虏口供，原来他们在用炮火进行阻击时，发现我军后面有许多骑兵，怕围歼他们，就开始退逃。但又怕我军冲上来活捉住报话员，就开枪把7名报话员打死了。
6日下午，天快黑了，我们把从5400高地退逃的敌人全部包围在查云滩的热咯宝尔德的洼地，敌抢占了洼地两侧的小山头后，便用机枪向我疯狂射击，作最后的垂死挣扎。团指命令：“七连马上拿下山头。三营组织火力从正面牵制敌人，掩护七连接近敌人，抢占制高点。其余部队停止前进，待命出击。”整个部队一天没有吃饭，连一口水也没有喝上，干部战士利用战斗间隙啃干粮充饥，喝冷水解渴。巧分钟后，七连一举攻占了山头，将顽抗之敌压下山去。这时，天色已黑，七连连长李保国重新组织战士，乘夜色摸人敌阵与敌展开激战。当距敌约50米时，在我侧翼小山腰上，突然响起了敌人的机枪。连长李保国命两个战士用冲锋枪火力正面压制敌人，他从敌人的屁股后面摸上去，向敌人的机枪阵地扔了3颗手榴弹，拔掉了敌人的火力点，连长李保国也身负重伤。突然间，七连二排右侧又出现敌机枪火力点，部队伤亡较大。连长负伤，战友倒下，更激起了战士们的愤怒。藏族战士多吉占堆和另一个战士陈继礼，先后一跃而起，准备用手榴弹消灭敌人火力点，在快要接近敌人时，多吉占堆不幸中弹牺牲。陈继礼只身继续向前冲去，但也不幸胸部中弹负了重伤。他在临危时，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投出一颗手榴弹，炸死了4个敌人，自己也光荣牺牲了。排长唐胜松怒不可遏，立即端起一挺机枪，朝着敌机枪火力点边打边冲，在头部负伤的情况下，仍不顾一切往前冲，毙敌3名。在他换弹盘时，头部再次中弹，全身13处负伤，也英勇牺牲了。这时，机枪副射手邓侦安，拿过通讯员的自动枪，避过火光，绕到敌后，在离敌约几米处，对准敌人脑袋，几个点射，终于拔掉了敌人的火力点。七班干部战士英勇奋战4个小时，抢占了制高点，控制了山头，为后续部队全歼敌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5月7日6时，全线部队向敌人发起攻击。团指挥所率二营分两路搜索围歼敌人，三营就地铺开搜剿。七连在担任主攻伤亡较大的情况下，干部战士的情绪仍越战越高，斗志越战越旺，连续奋战三天三夜，未得到一点休息。随即又投人了全面清剿敌人的任务，全歼敌300余名，缴获各种枪150多支。
（三）
部队经过几天激战之后，整个战场，终于沉静下来了。这宁静却意味着一场新的激战即将来临，唐古拉山战斗的总攻即将开始。
刚从战场下来，满身还是硝烟尘土和血迹的各营、连干部和战士，仍在紧张地忙碌着，准备迎接新的、更激烈的战斗。我团自接受平叛战斗任务后，就制定了连续作战的计划，有打恶仗，打硬仗的思想准备。经过近半月来艰苦的行军和激烈的战斗，给我团二、三营造成很大的伤亡，不少营、连干部都负了伤。但由于战前动员深人，思想准备充分，大家都把生的希望让给同志、战友，把死留给自己，无论在艰难困苦的行军中，还是在残酷无情的战场上，部队都始终保持着旺盛的革命斗志。5月13日中午12时，157团丁副团长和我团王荣华副团长参加了联合召开的作战会议，决定在下午4时发起总攻，我团三营担任主攻营。
下午4时，157团两个营和我团二、三营共4个营的兵力，在火力掩护下向5500高地发起总攻。冲天的火光，浓浓的硝烟，笼罩着5500高地。炮弹、炸药包、手榴弹的爆炸声，机枪的怒吼声，司号员的冲锋号声，战士们的喊杀声，山呼海啸般在山谷中回荡。
当敌炮火轰击时，我团炮群用强大的炮火压制敌人。157团的两个营和我团部队从两个方向同时向5500高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敌人利用险峻的地势，居高临下进行垂死抵抗。三营八连奉命插到5500高地的西南角山下，担负从正面攻击敌人的艰巨任务。八连干部战士向敌盘踞的制高点发起冲击时，敌人集中了所有火力向八连射击。战斗在最激烈的时候，连主攻排二排排长张玉树身负重伤，四班长梁文堂冒着密集的弹雨给张排长包扎，排长把小梁往侧面一推，说：“别管我，快冲吧，攻下山头就是胜利！”排长英勇牺牲了。这时，五班长杨永美主动指挥全排冲击，在冲击时，小杨胸部中弹倒在血泊中。此时，副连长易洪学迅速跑到二排的阵地上，率领二排继续向敌猛冲，距敌40米处，易副连长头部中弹光荣牺牲。六班长杨治军，战士王大海、袁小玉在负伤的情况下仍坚持战斗，不下火线。此刻，四班长杨永堂又挺身而出，握紧拳头，带领战友们又冲向敌阵地。二排和全连的同志在机炮分队的火力掩护下，猛打猛冲，前赴后继，英勇杀敌，终于攻占了山头。
我主攻三营当突人高地第二道壕沟时，敌暗堡的机枪向我猛烈射击。在这紧急关头，七连指导员李振中手臂一挥，高喊：“二排跟我上！一排用火力掩护。”只见李指导员抱着炸药包冲在前头，他一会卧倒，一会跃进，在距敌暗堡15米处，向敌暗堡投去了一颗手榴弹。趁手榴弹爆炸的瞬间，他以神速的动作接近敌暗堡，将炸药包从敌机枪射孔塞了进去，转身一滚，轰的一声巨响，暗堡被摧毁了。司号员立即吹响了冲锋号，战士们勇猛地扑向敌纵深阵地。与此同时，二营部队也冲上来了，堵住了敌人的退路，压缩了包围圈，敌人完全成了瓮中之鳖。就在这时，七连指导员李振中带领部队包围了敌人指挥部，高喊：“缴枪不杀！”迫使敌人投降。
敲掉了敌人的指挥部后，敌人的残兵败将从倒塌的碉堡里、隐蔽的山洞中、岩石的缝隙间和战壕里打出了白旗。一个被俘的叛首哀叹道：“解放军真是神兵天将，我们苦心经营的5500高地顷刻间就毁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