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健
平息西藏叛乱的作战，已经过去将近40年。回想起当年的战斗岁月，以及我们认真贯彻党中央、中央军委关于要“把军事打击、政治争取和发动群众紧密结合起来”的方针，积极做好政治争取工作并取得的显著成效，心中总是充满了激情。我们深深体会到，在西藏这样一个特殊地区进行平叛的特定历史条件下，政治争取工作更有着特别丰富的内涵。
平息西藏叛乱，是在一个民族和宗教问题十分突出的边疆少数民族地区进行的一场严肃的军事政治斗争，国内外对此高度关注。这场复杂的斗争，决定了我军不仅要取得军事上彻底打败叛乱武装的胜利，更必须在政治上赢得国内外各界人士的赞同，取得广大藏族人民的拥护和支持。
当时，西藏叛乱呈现出十分复杂的情况。处理西藏地区的民族问题、宗教寺庙问题，农区、牧区以及边境地区等各方面的问题，政策性都很强。西藏地方政府上层人士中固然有极端顽固的参叛者，但也有众多反对叛乱的爱国人士；寺庙也有参叛、未公开参叛和未参叛几种情况。就是在叛乱分子中，大量被卷人的农奴也是由于受到欺骗、蒙蔽，加之对领主、代理人的人身依附所致。因此，加强平叛中的政治工作，展开强大的政治攻势，分化瓦解叛乱阵营，争取广大群众，壮大爱国力量，就成为夺取平叛斗争军政双胜的关键。
我军历来就把瓦解敌军作为政治工作的三大原则之一，当成一项重要任务来抓。历史证明，在西藏平叛这样的一个特殊战场，瓦解争取工作，就具有更加重要的意义。
党中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从平叛开始，就十分重视平叛作战中的政治工作，特别强调认真执行“军事打击、政治争取和发动群众”三结合的平叛方针。1959年3月22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在西藏平息叛乱中实行民主改革的若干政策问题》的指示中明确指出：“要教育全军坚持党的民族政策”,“必须分清叛乱分子和人民的界限。对人民群众，必须坚决保护，对于俘虏和放下武器的敌人，一律不加报复、杀害。”4月13日，中央军委又在对山南地区的平叛指示中强调：“大力开展政治攻势，争取和平瓦解放人。”根据党中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的历次指示，西藏工委、西藏军区适时提出了具体的贯彻措施。早在西藏局部地区发生叛乱时，工委、军区就及时指示部队在处置这些事件中要做好政治争取工作。1959年3月20日平叛战斗打响的第一天，军区颁发布告宣称：“对于叛乱分子，本军将本宽大政策，区别对待。”1959年12月，工委、军区联合发出指示，强调：“要继续深人宣传党的平叛和改革政策，积极发动群众，孤立叛乱分子，争取叛乱分子回归。对投降回归人员坚决贯彻不杀、不关、不判、不斗的‘四不’政策。”为了进一步做好瓦解叛乱分子和发动群众的工作，工委、军区专门成立了政治争取委员会，全区县团以上军政单位成立了政治争取办公室，营以下单位成立了政治争取工作组或招降站。各地区根据不同情况安排了政治争取任务。
为了加强对平叛政治工作的领导，军区组建了平叛政治工作办公室，把开展政治争取工作做为重要任务来抓。开始，军区政治部只有一个联络科，到1959年冬天，军区政治部联络部成立，这方面的工作得到了加强。因为西藏地区情况十分复杂，政策性很强，在具体执行平叛方针中遇到一些新问题，我们要求各级工作人员注意请示报告。遇到重大问题，除向军区首长请示外，还要及时向工委领导同志请示报告。这样，既可保证正确执行党的政策，又可促进地方和军队共同开展这一工作。
开展政治争取工作，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参战部队要在思想上提高认识。军区政治部多次下发文件，要求各部队十分重视对干部战士进行党的民族政策、平叛政策的教育。平叛初期，少数同志对平叛斗争的性质认识不清，加上叛乱分子同群众在语言、服饰上很难区别，有些同志存在一些糊涂观念。通过教育，广大指战员提高了认识，明确了政策界限。为了解决政治争取工作中的宣传材料问题，军区统一印制了28万多份宣传品发至部队散发群众，部队亦以此进行辅助教育。为了解决政治争取工作急需的藏族干部，西藏工委及时把一批刚从陕西咸阳西藏公学返藏的藏族青年送到部队，使参战部队多数连队有了藏族同志。这些措施就为平叛部队开展政治争取工作在思想认识上，宣传材料上和组织上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在平叛作战中，各参战部队普遍发扬我军“不打哑巴仗”、“猛打猛冲带喊话”的优良传统，大力组织战场喊话。1959年3月20日，拉萨平叛战斗开始后，我155团部队进攻驻罗布林卡西区之藏军第一代本（团），攻人该代本营区后，经我干部战士喊话，该代本一如本（营长）下令藏军不准抵抗，400多人随即放下武器。21日晚，我159团等部队包围了大昭寺。谭冠三等军区领导同志特别强调保护寺庙文物，军区在八廓南街架设高音喇叭，大力组织喊话。爱国上层人士雪康·土登尼玛、朗敦·白玛也和部队一起向叛乱武装宣传。至22日拂晓，盘踞大昭寺的900多名叛乱分子放下武器，向部队投降。
西藏平叛作战，是根据叛乱武装聚集情况，分地区先后进行围剿和驻剿的。由于政治争取工作开展得更具群众性和持久性，因而，取得的成效也越来越大。1960年春，一号地区的平叛作战，部队采取先实施军事包围，随即开展政治攻势，或采取边打！边喊话等办法进行瓦解，都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特别是我军对主，动来降者一律宽大，严格执行不杀、不关、不判、不斗的“四不”政策，在叛乱分子中起到了很大的分化瓦解作用。这个地区通过政治争取归降者即达5150名，占歼敌总数的46.3％。134师410团一营炮连实施对叛乱分子搜剿时，堵截了千名下山取食物的受蒙蔽叛众，了解到山上还有百余名叛乱分子正处在逃跑无路、生活无着的境地。经过我们向这些叛众宣传宽俘政策，并给他们食物，让他们回去劝降，并又组织小分队将这个地区控制起来进行喊话宣传，终于使这百余名叛乱分子向我投降。该师400团从3月8日至15日，在对恩珠格、江措林寺进剿中，先后在当地召开了6次群众大会，进行了19次个别访问，宣传群众790人次，为群众治病58人次。我军这些行动，教育了群众，扩大了我党我军的政治影响。这个团短短几天，就歼灭叛乱分子911名，其中争取投诚，投降的占歼敌总数69％。二号地区的叛乱武装多为从四川、青海等藏区窜来的一些骨干分子，组织较严密，有在美国受过训练的特务操纵，且有一定战术、技术水平，是一支比较顽固的叛乱武装。对于这样一支叛乱武装，我担负进剿的部队在加强军事打击的同时，积极做好群众工作，并通过战俘进行瓦解。战士们自觉遵守我军纪律，保护牧区群众的利益，救助灾民。在供应困难处于断粮的情况下，战士们“宁肯饿断肠，不杀一只羊”，并将群众丢失的牛羊送还群众，从而赢得民心，孤立了叛乱分子。巧7团在进剿中特别注意关心群众生活，先后组织群众认领失物碑．5驮，他们的行动使群众十分感动。叛乱分子加达的家属听了宜传，立即上山找回丈夫并带了3人、2枪来降。在万修山沟战斗中，军区教导营四连藏族排的同志们勇猛穿插，并适时开展政治攻势，除毙敌3名外，争取1以人投降。在山南地区，广大贫苦农奴备受“卫教军”蹂埔之苦，早就盼望我军解救他们。平叛作战部队经过宣传，群众逐渐发动起来。401团在拉加里向群众宣传，从阶级总根上引导群众认清谁养活谁，穷人为什么穷，富人为什么富的道理，使群众了解了叛乱的根源在于反动农奴主阶级反对农奴翻身解放。苦大仇深的贫苦农奴洛桑欧珠听了宣传，政治觉悟有所提高，积极参加对敌斗争，在两个月内，洛桑欧珠向部队报告情况70多次，还远出侦察37天。根据他报告的线索，部队先后捕获叛乱分子61人，缴枪17支、刀2把。在初步发动群众的基础上，部队采取召开群众会、叛属会、喇嘛会，广泛张贴布告、传单等多种形式，大力宣传我军对归降者的政策。各招降站仅5月份一个月，即招降叛乱分子4000余人。401团团部驻地的拉加里招降站，开始招降一名恩珠仓部下的叛乱分子拉达，为了体现抗拒从严，坦白交待从宽的政策，随即召开群众大会，当众表扬了携械来降的拉达，并发给他茶叶、糟耙、酥油等。群众看得清楚，当场就有两位老大娘和几个中年妇女表示要上山找儿子、丈夫回来归降。其后13天中，共有92名叛乱分子前来招降站登记。进驻三安曲林的部队招降了敌连长扎西次仁，经过宽大处理和进一步宣传教育后，他又设法招回叛众14人向我投诚，招来隆子宗的敌司令泽仁前来投诚。跟随159团一营在隆子、加玉一带积极进行招降工作的贫苦农奴仁增旺杰，后来光荣参加了共产党，并成为当地一名优秀的基层干部。
纳木湖牧区辽阔空旷，十分偏僻，牧民群众对我很不了解，有的甚至不知道有共产党、解放军。平叛部队把保护好群众的牛羊，安置好群众的生活，作为发动群众的重要任务来抓。参战的n师部队在纳木湖北面收罗青海一带窜来的叛乱分子丢失的牛羊8万余只，以后又在纳木湖南面收罗牛羊3万余只。当时正值牛羊上膘、换毛季节，如处理不好，将会给牧民带来很大损失。工委和军区得知此情后，立即派出工作组，协同参战部队做工作，终于将群众召回，使群众的牛羊得到了保护。由于采取这些措施，广大牧民从内心深处感谢共产党、解放军，不断伸出大拇指说：“亚莫！亚莫！（好！好！)”。这些工作，都为瓦解争取散乱的叛乱分子打下了群众基础。11师32团在驻剿期间共派出招降人员数百人。该团从7月6日至24日共招降叛众400余人，收枪百余支。权曲部落头人甲巴被我11师俘获后，一家7口人生活困难，我军当即予以救济，甲马十分感动，先后3次外出劝归叛众及家属358人，收枪58支、刀96把。这类政治争取工作的成功事例，不胜枚举。
政治工作是我军克敌制胜的强大法宝。在西藏三年平叛中，由于我们认真贯彻党中央、中央军委“三结合”的平叛方针，政治争取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近三年中，共毙、伤、俘、降叛首、骨干、坚决分子2万3千多人，政治争取占42％。参加平叛的指战员也在这场异常复杂、环境极端艰苦的斗争中积累了政治争取工作的丰富经验。这些经验对进一步发扬我军政治工作的光荣传统，指导尔后西藏边防斗争，争取边民回归，继续加强民族团结，反对分裂，巩固国防，建设繁荣富裕的社会主义新西藏，都具有重大意义。
（1997年2月于成都）
[作者简介：白健，原18军进藏老干部，曾任西藏军区、成都军区政治部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