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西藏实行民主改革30周年
陈明义
西藏实行民主改革已经30周年了。作为曾经参加进军西藏、平息叛乱和民主改革的老同志，对西藏几十年来取得的伟大成就感到十分欣慰并表示热烈祝贺！当年，西藏人民把平息叛乱比做扫荡叛乱乌云，维护祖国统一的春雷；把民主改革比做结束封建农奴制度的黑暗长夜，迎来翻身解放的春天！西藏的民主改革揭开了历史新的一页，从此西藏人民沿着社会主义道路稳步前进，万里高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不必讳言，1987年以来，西藏少数分裂主义分子在国外分裂势力的策划下，多次在拉萨制造了骚乱，鼓吹“西藏独立”，妄图破坏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严重地干扰了西藏的安定团结局面和拉萨人民的正常生活秩序。分裂主义分子把当年的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发动的武装叛乱说成是什么“西藏独立”；把百万农奴获得自由解放的西藏民主改革说成是什么“侵犯人权”；有那么一些不友好的外国人士也乘机说三道四，妄图颠倒历史，混淆黑白。不过，历史是不容歪曲的，事实胜于雄辩。现在，我就把我所经历过的西藏平叛和民主改革作一次历史的回顾。
（一）
那是发生在1959年春天的事情。这年2月7日（藏历土猪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布达拉宫举行“破九跳神大会”时，西藏军区副司令员邓少东和西藏工委秘书长郭锡兰应邀前去观看跳神，达赖喇嘛在他的卧室里接见了这两位负责人。交谈中，达赖喇嘛提出：“听说西藏军区文工团在内地学习回来，演出的新节目很好，我想看一次，请你们给安排一下。”邓、郭当即欣然应允，并说只要达赖喇嘛确定时间，军区可以随时派文工团去罗布林卡为他演出。达赖喇嘛说，罗布林卡不方便，那里没有舞台和设备，就在军区礼堂演出，他去看。随后，邓少东、郭锡兰把这个事告诉了看跳神的全体噶伦。不久，西藏工委统战部通知军区：达赖喇嘛决定于3月10日下午3点，来军区看演出。就在我们准备欢迎达赖喇嘛一行来看演出的时候，拉萨街上发生了骚乱。有人扯着嗓门哭喊着：“到罗布林卡去保护如意至宝吧！汉人要把他劫走了！”在西藏传召大会时混进拉萨的2印多名外地叛乱分子，也乘机造谣惑众，兴风作浪！顿时有2000多人以保护达赖为名，包围了罗布林卡！西藏军区副司令员桑颇·才旺仁增（藏族）乘车去罗布林卡，被人用石头打伤。10时左右帕巴拉·格列朗杰活佛的哥哥堪穷索朗降措，被叛乱分子打死在罗布林卡门口。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公然撕毁十七条协议，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武装叛乱。
3月10日以后，西藏地方政府公开给叛乱分子发放枪支弹药，气焰极为嚣张，形势十分严峻。叛乱集团召集会议，成立了叛乱军事指挥机构，他们胁迫部分群众妇女上街游行，呼喊“西翻获立”、“汉人滚出去”等口号。3月18日，叛乱集团以“西藏独立国人民扩大会议”名义贴出布告，勒令在西藏自治区筹委会工作的藏族干部参加叛乱。3月19日，拉萨武装叛乱分子达到7000余人，他们在罗布林卡、布达拉宫等地的战斗工事，控制了罗布林卡北侧到城区的公路和城区大部分街道房屋。3月20日凌晨，拉萨武装叛乱分子向我执行任务的小分队开枪射击，打响了罪恶的第一枪。随即，全城叛乱武装向我驻拉萨机关、部队、企事业单位发动全面进攻，甚至向军区机关驻地开枪开炮。在此之前，早已集结在山南泽当、丁青、藏北、扎木等地的武装叛乱分子，也围困了我各地党政机关并发动疯狂进攻！
拉萨平叛战斗打响后，国务院即制定了平息西藏叛乱的总方针。4月上旬，我们对山南地区的叛乱武装开始进剿。出师十日，奔袭千里，一举荡平了西藏叛乱集团在山南的老巢。山南地区平息叛乱的伟大胜利，是对西藏叛乱集团一个致命的打击，也是对帝国主义和外国扩张主义者一个沉重的打击。
（二）
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分裂祖国、蓄谋叛乱由来已久。早在1951年5月23日，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签订了《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简称十七条协议）之后，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却对“十七条协议”阳奉阴违。为了维护封建农奴制度，他们不断制造分裂和骚乱：
1952年4月，西藏分裂主义分子在西藏地方政府的两个主要官员司伦鲁康娃和罗桑扎西的策动下，搞了一个伪人民会议，煽动部分藏军、喇嘛、流氓等在拉萨搞武装骚乱，包围了中央人民政府代表张经武将军住所和中共西藏工委机关，反对十七条协议，妄图趁我人民解放军进藏不久，立足未稳，把我军赶出西藏。由于中共西藏工委和西藏军区张经武、张国华等领导同志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在军事上加强了戒备，才迫使西藏地方政府不得不宣布伪人民会议为非法，并撤销了鲁康娃和罗桑扎西的司伦职务。
1955年5月，达赖喇嘛参加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后，返藏途中随行官员赤江·洛桑益西及索康·旺清格勒等人分头在四川藏族地区和昌都地区策动暴乱。
1956年4月，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后，分裂主义分子的破坏活动越来越猖撅，就在这年的7月，他们在昌都地区发动叛乱。我军驻守竹卡大桥的一个排遭到叛乱武装的突然袭击，全排官兵惨遭杀害以后，叛乱分子不断袭击我军小分队和过往车队，袭击岗托和妥坝公路段上的21个道班。不到一年时间，万恶的叛乱分子就杀害我军官兵及地方工作人员100余名。1958年春，叛乱分子窜人拉萨、山南等地，与西藏上层反动集团相勾结，组成了叛乱武装“卫教军”。他们以拉萨为叛乱指挥中心，以山南为叛乱巢穴，疯狂地进行叛乱活动。他们在主要交通干线上，伏击我解放军小分队和车队。我们军区门诊部的十几个医生、护士，乘一辆解放牌汽车去日喀则分区为部队进行健康检查，在麻江地区遭到叛乱分子伏击，手无寸铁的十几名男女医生、护士，全部惨遭杀害。
1958年秋天，我部155团副团长殷春和带一个连从泽当出发，去接应从拉萨来的运粮车队，行至扎朗，遭到叛乱分子的伏击，打死打伤我官兵60多人。曾在抗日战争中荣获战斗英雄称号的殷春和同志，也被叛乱分子杀害。
这一桩桩血染的历史事实，是西藏上层反动集团蓄谋分裂祖国统一，破坏民族团结的铁的证据。
武装叛乱分子不仅袭击、围攻我党政军工作人员，而且对藏族人民群众进行残酷的烧杀奸淫抢掠，甚至连寺庙僧尼也未能幸免。叛乱分子在墨竹工卡抢劫群众84户，连敬佛的油灯、油碗也被一抢而光。亚东东嘎寺管家抗拒抢劫而惨遭杀害，寺庙也被洗劫一空。在山南一个住有59户农奴的凯松村，遭叛乱分子蹂埔达10个月之久，搜刮了农奴的1000多克（每克25至28市斤）粮食，拉走了所有骡马，吃光了全部马草，把这个村落搞得一片凄凉。他们打着“卫教军”的旗号，披着民族和宗教的外衣，干着烧杀奸淫抢劫的罪恶勾当。叛乱分子的倒行逆施，激起了广大藏族人民群众及爱国上层人士的极大愤怒。
这些铁的历史事实，证明了1959年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发动的叛乱，决不是什么“人民起义”，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祖国谓背叛西藏民族利益、破坏民族团结，同时也是违背佛教教义的严！重罪行。
（三）
我驻藏部队在平息叛乱中，英勇战斗，认真执行党的民族、宗教政策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赢得了广大西藏人民及爱国上层人士的拥护、支持和赞扬。
首先，在拉萨叛乱的严重形势下，我党我军在团结、争取和保护达赖喇嘛安全方面，尽了最大努力，做到仁至义尽。1959年3月10日达赖喇嘛住地罗布林卡被叛乱分子包围以后，谭冠三政委立即责令西藏地方政府主要官员索康·旺清格勒等人：“要负责保护达赖喇嘛的安全！”紧接着，谭冠三以中央人民政府驻西藏代理代表的名义，连续给达赖喇嘛写了三封信，表达了对达赖喇嘛的关怀和团结的愿望。尽管我们根据中央指示，为争取达赖喇嘛和保护他的安全做了许多工作，遗憾的是达赖喇嘛还是与叛乱分子一起出逃国外了。
在平叛中，我军还积极采取措施保护爱国上层人士的安全。仅在军区机关驻地及自治区筹委机关，就掩护了包括帕巴拉·格列朗杰活佛在内的700余名藏族各阶层人士及其家属。军区对阿沛·阿旺晋美的住宅加派了警卫分队，确保阿沛及其全家的安全。1959年3月20日，西藏军区的平叛布告明确宣布：本军纪律严明，维护群众利益，保护农牧工商各业，买卖公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尊重群众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保护喇嘛寺庙，保护文物古迹。在平叛中，我们对拉萨的布达拉宫、罗布林卡、大昭寺以及郊区的三大寺都进行了保护。拉萨叛乱不久，来西藏采访的外国记者们看到布达拉宫、大昭寺等著名寺庙全部完好无损，都十分赞赏和惊叹！
我军在拉萨、山南平叛及藏北等地的清剿中，纪律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在藏北草原清剿时，由于交通困难，供应不上，部队在断粮断炊情况下，为了保护牧民的利益，提出了“宁豪愿自己饿断肠，不杀群众一只羊”的口号，充分体现了我军全心全意为人民的宗旨，获得了广大藏族群众的热爱和拥护。为了维护祖国的统一和民族团结，为了百万农奴获得自由解放，我进藏部队指战员在平叛战斗中，艰苦奋战，不怕牺牲，许多同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闻名全国的修筑川藏公路英雄集体张福林班的第二任班长文绍华，在重庆步校学习毕业后，刚刚结婚七天，听到西藏叛乱，就辞别了新婚的妻子，日夜兼程赶回西藏，投人了平息叛乱的战斗。他说：“为了祖国的统一和民族团结，为了百万农奴的自由解放，我就是流血牺牲，也感到幸福！”在尼木的平叛战斗中，他英勇牺牲了！他用壮烈的行动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像文绍华这样的英雄人物还有很多很多，如胡汉钊、田都来和藏族战士赤来等等，他们的事迹早已传遍了西藏各地，永远活在西藏各族人民心中！我军在平息叛乱中牺牲的一千余名烈士用他们的青春、鲜血和生命，换来了祖国的统一和百万农奴的解放，换来了西藏历史的春天！为西藏革命和建设献身的烈士永垂不朽！
（四）
平叛斗争的伟大胜利，是我军英勇善战流血牺牲的结果，也是一曲民族团结和军民团结的凯歌。平叛斗争之所以能够那样迅速地取得全面的胜利，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党中央平息叛乱的决策深得人心，得到了西藏广大人民群众和爱国上层人士的积极拥护和大力支持。在平叛斗争中，他们主动为我军送信、带路、运粮，有的还直接参加了平叛斗争，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模范人物。当叛乱分子袭扰察隅时，察隅人民成立了察隅自卫队，配合部队在罗马村围歼叛乱分子24人；自卫队员昂旺赤村英勇战斗，智擒叛乱分子8名，劝降6名，后来被评为一等平叛积极分子。山南加查县邦达乡女乡长次仁琼宗，带领群众与叛乱分子进行斗争。一次，她在路上与叛乱分子遭遇，敌人要她投降，她怒斥敌人，与敌人搏斗，被连砍九刀，壮烈牺牲。在革命烈士陵园里，陈列着她的英雄事迹，并为她立塑像。像次仁琼宗、昂旺赤村这样的藏族英雄儿女成千上万！正是他们和人民解放军并肩战斗，生死与共，用鲜血和生命换取了平叛斗争的伟大胜利。
西藏上层反动集团煽动骚乱的分裂分子，常常打出“民族”的旗号，蒙蔽欺骗群众，好像只有他们在维护藏族群众的利益，他们可以代表西藏人民。果真如此吗？否！在腐朽落后的封建农奴制度统治下，只占西藏总人口5％的三大领主霸占了西藏的全部土地、牛羊，95％以上的农奴被领主视为会说话的牲畜，过着悲惨的生活，黑暗的封建农奴制度已使西藏民族濒于灭绝的边缘。回顾当年平叛斗争的情景，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们自吹代表“民族”和“人民”，完全是欺世盗名的骗人伎俩。历史的事实表明，中国共产党才是全国各族人民的忠实代表，我们党在西藏的各项方针政策都是从西藏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维护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是我们党的一贯方针，也是西藏人民的最大愿望和根本利益。正因为如此，西藏广大人民群众和爱国人士真心实意地拥护共产党，拥护人民政府，热爱解放军，坚决反对一切破坏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的罪恶行径。可以断言，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搞分裂活动都是不得人心的，妄图恢复腐朽落后的封建农奴制度，人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不管打着什么“民族”、“宗教”、“人权”等虚伪旗号，都将受到历史的惩罚。
（五）
在平息西藏叛乱的时候，西藏广大人民群众和上层爱国人士，不仅积极参加平叛斗争，而且强烈要实行民主改革。党中央、国务院根据西藏人民群众和上层爱国人士的要求，顺应民意制定了边平叛边改革的方针。由于西藏地方干部不多，我驻藏部队一面平叛，一面协助地方进行民主改革。军区先后抽出800余名干部转业西藏地方工作。参加平叛的部队，先后抽调5700多名干部、老战士组成工作队，连队普遍成立了群众工作组，深人农村、牧场，帮助百万农奴进行民主改革。党中央、国务院根据西藏的实际情况，制定了一系列民主改革的具体政策，我参加民主改革的广大指战员，认真执行了党的政策。在农区，对于叛乱的领主和代理人，没收其生产资料，分配给农奴和奴隶。对于未参加叛乱的领主，实行赎买政策，由国家出钱将其多余的土地赎买过来，分配给农奴和奴隶，在政治上给予适当安排。这种赎买政策，是根据西藏特殊情况制定的政策，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结合西藏实际的一个创造，受到未叛乱农奴主和广大农奴群众的拥护和欢迎。在牧区，为了有利于牧业生产的发展，实行“不分、不斗、不划阶级”的政策。对叛乱牧主的牲畜，分给原放牧的牧民和其他贫苦牧民。对未叛乱牧主实行牧工、牧主两利政策。对于爱国守法的寺庙和宗教人士予以保护，坚持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在西藏工委的一元化领导下，我工作队和西藏地方干部与百万农奴一起，废除了封建农奴制度，实行了民主改革。受苦受难的百万农奴砸碎了枷锁，获得了彻底的解放，获得了新生，有了人身自由和民主权利，有了自己的土地和牛羊。他们扬眉吐气，放声歌唱民主改革带来的春天！
现在有的人不是大讲什么“人权”吗？旧西藏的百万农奴和奴隶，没有人身自由，被人任意买卖、杀害，被人当成会说话的牲畜！他们有什么人权？正是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解放军最富于人道主义，最适时、最真诚地帮助西藏百万农奴实行了民主改革，获得了人的权利，获得了自由解放！要讲人权，西藏百万翻身农奴最有发言权！帮助他们翻身解放的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解放军，最有发言权！
西藏实行民主改革已经30年了，尽管走过的道路并不平坦，但是，今天的西藏和30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年在平叛、民主改革的斗争中涌现出来的一大批积极分子和基层干部，如今已成长为西藏各级党、政、军领导干部，如热地、巴桑、多吉才让、江村罗布等同志，但任了自治区主要领导职务。罗桑嘉措、泽仁旺堆、嘎玛泽登、蒋成光、斯朗旺堆等藏族同志，已是西藏军区、军分区的主要领导人。西藏自治区的干部队伍中，藏族干部达3.3万人，已占全区干部总数的61.35％。自治区一级领导干部中少数民族干部已占71.7％。自治区第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的433名代表中，藏族代表有338名，占78％。此外，还有一定数量的门巴、洛巴、回族等少数民族的代表。西藏的经济建设也得到了稳定的发展，人民生活逐步改善。1988年粮食总产量达5.2亿公斤，比1959年增长3.9倍。30年来，党中央、国务院和全国各省市自治区，从各方面给了西藏巨大的支援，仅国家直接给西藏财政拨款就有159.7亿元，调拨粮食17.4亿多斤。西藏的现代工业从无到有，不断发展，目前全区共有各类工业企业263个，年总产值达二亿元。西藏的交通也有了很大发展，解放前没有一条公路，到今天已初步形成了以拉萨为中心的公路网。全区除墨脱外，县县通公路，通车里程达21695公里。天上有飞机从拉萨直通北京、成都、上海、格尔木、西安、兰州和尼泊尔的加德满都。以拉萨为中心的邮电通讯网已经形成，邮路总长达14800公里。西藏的文化教育事业也得到迅速发展。目前，全区有各类学校2500所，在校学生15万多人。一批本民族的学者、工程师、作家、艺术家已成长起来。著名的歌唱家才旦卓玛就是实行民主改革后，由一个翻身农奴成长为中外闻名的歌唱家的。30年来，西藏高原上的巨大变化，充分显示了当年平叛改革的深远历史意义，可以自豪地说，平叛改革带来了西藏历史的春天。
（1989年3月于成都）
[作者简介：陈明义，红军老战士，率部进军西藏的领导人。曾任18军后方部队司令员、西藏军区司令员、成都军区副司令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