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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到特殊地区执行特殊任务

作者:西藏军区政治部 当前章节:62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38

——记一支防疫医疗队

阎志英

●接受任务,奔赴扎东地区

1968年5月10日,我在日喀则军分区接受一项紧急任务。上级一个通报说,扎东地区仲巴县隆格尔区日西乡,去年曾发生过一号病(即鼠疫),经过努力,疫疾已基本得到控制。但在数年内,每年必须派出防治人员,去观察、防治、调查、补漏,以巩固去年的防治效果,察看群众的身体状况。国务院责成中科院流行病研究所,派出专业技术干部,会同自治区和西藏军区组成防治队,立即赴该地区继续防治。这是党中央、毛主席对西藏百万翻身农奴的关怀,确定日喀则军分区派一名军事代表,赴拉萨组建防治队,万万不得延误。我进藏多年,曾在藏北、阿里、扎东等地区平叛,对那里的气候、环境比较适应;再则,我参加过地方上的民主改革,对群众的生活习俗也有所了解。我决心克服一切困难,努力完成任务。第二天赶到了拉萨,参加了西藏军区卫生部王部长主持的小型会议。会上传达了中央的指示以后,确定防治队由中科医学院流研所来藏人员、自治区防疫站、军区防疫所、日喀则专署、日喀则军分区、解放军第八医院等10多个单位抽调医务、行政和翻译人员联合组成,并由扎东指挥所派警卫分队,配属电台,预计60多人,由扎指直接领导。曾庆国为队长,我为支部书记,我们既是队领导,又是军代表,负责全队工作。下设3个业务小组,即:野外组,组长赵德干;检验组,组长白常乐(以上2人系流研所来藏干部);防治组,组长钟荣祥(第八医院主治军医)。

我和曾庆国同志过去互不相识,初次见面,感到他对人热情,工作积极认真。我俩对人员组织物资筹集作了具体研究,列出了工作细则。疫区所需的一百多种物资、用品、器具,在西藏自治区、西藏军区有关单位的大力支持下,得到了逐一落实。

6月26日,我们离开拉萨,行程3天到了扎东(仲巴县委所在地)。扎东这个地方,在国内并无名气,但在西藏,大家都知道是个艰苦地方。解放后出版的地图上标明,是个县制所在地。其实,原来只有一座小小的寺庙,周围支撑着几顶牧民的牛毛帐篷。庙里有几个喇嘛,靠附近不够富裕的牧民施舍而生活。扎东,海拔4500米以上,气候恶劣,长年脱不下棉衣。风沙比拉萨、日喀则更为疯狂。这里还是军事要地,驻有人民解放军的边防部队和地方机关单位,守卫着祖国西南边防大门,后来逐渐形成一座帐篷小城。

6月29日,坐镇指挥边防斗争的日喀则军分区宋继年副司令员,召集防治队全体同志座谈。他介绍了日西乡当前的疫情,说危险并未完全解除,如不及时调查、处理、防治,就会导致去年接连死亡数十名藏族同胞的惨状。疫情的起因是一名叫朴析的牧民,二只肥大性烈的牧羊狗带进死獭身上跳蚤叮咬而发病,很快传播到其他牧户,接连死亡几人。开始群众不知是什么病这么厉害,只是念经拜佛,以求神灵保佑。但烈病继续扩散,蔓延面越来越大,有的人试图以搬家迁徙来躲避。牧民次仁扎西,还未染上病,说是走也是死,不走也是一死,但不能束手等死,于是把情况报告到扎东。扎东指挥所闻讯十分惊异,一面报告上级,一面组织医务人员火速奔赴现场,采取果断措施才得到控制。这里边防斗争紧张,境内也有一些分裂主义分子和一些不法分子勾结在一起,公然叫嚣要夺我们的枪,杀我们的人。牧区广大人民群众,牢记党和毛主席恩情,时刻监视敌人的行迹,说:“羊和狼不能混在一起。”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向政府报告。预计到达疫区后,需时3至4个月,因此要求从思想上物资上,都要作好充分准备。前往疫区的路况相当复杂,单车难以行动,运送物资极为困难,所需物资,宁可多带,不能缺少,就连火柴、蜡烛、理发工具等都要带齐、带足。由于战备需要,运送防治队的车辆到达疫区后立即返回,以后只能用电台联络,畜类严禁外出,外边的人畜一律不得入内;对疫区的周围山口、要隘严密封锁,对偷越者一旦发现劝其返回。

●闯险路,安抵疫区日西乡

7月1日,在中国共产党诞生纪念日这一天,防治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但没有走多久问题来了,地面只有牛羊蹄印痕迹,没有汽车走过的道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车速缓慢,令人焦急。有的驾驶员几年前曾走过此路,但今天也迷惘了。车队时而走沼泽地,时而走乱石滩,时而走沙窝小溪,车身不断地左右摇摆。车队缓行两小时,面前一条浑浊河流挡住了去路。查阅军用地图,才知是马泉河支流,河宽约30多米,河深可淹没车轮,两岸均有5米左右的斜坡,样子是附近唯一的渡口,于是下决心由此渡河。带头试渡的驾驶员,加大油门,开足马力,轰隆隆行速较快地爬上对岸,大家鼓掌赞扬,以示胜利。紧接着,第二第三辆……都依次渡过。可是到最后一辆时却出了问题。最后一辆是运大米和副食品的载重车,驶入河中间时抛锚了。这时用前车牵拉,经过几次轰鸣起动,车轮只是原地旋转,越陷越深。眼看河水快灌进车厢,大米会被全部泡入水中,大家无不为之焦急揪心。为抢救粮食就得“卸货”,用人力背扛上岸。说干就干,不容迟疑。一声令下,首先是警卫队长于友明,脱掉棉裤,带领全队战士,噗咚噗咚跳进河水,涉向倾斜于水中的汽车,有的上车搬动,有的在水中接应。机要秘书孙北军也不示弱,他是陕西大汉,体魄壮实,浑身是劲,身挎文电皮包涉水而来,肩扛袋大米,外加一箱副食品,一次又一次地搬运。7月,在内地已是人们下塘戏水、洗澡爽身季节,而在西藏扎东地区,从雪山冰峰流下的河水,冰冷刺骨。下水搬运东西的人们,身负重荷,往返于冰河之中,冻得嘴唇发紫,全身打颤。同志们咬紧牙关,坚持再坚持,忍受再忍受,终于将物资全部安全地运上岸。停在河中间的汽车,前有车辆牵引,后有人力推动,连拉带推,一呼而上,最后一辆车总算上了岸。然后再把物资又装上了原车。一个多小时的紧张战斗后,大家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圆圈,边吃饼干边喝着随身携带的冷开水,这算是出发以来的第一餐饭。傍晚到达归桑。这里驻守着一支骑兵部队,日夜派出小分队,巡逻、搜索于喜马拉雅山北麓、马泉河两岸、麦拉山山口两侧。防区面积广裹数百公里,所负任务艰巨,生活相当艰苦。防治队夜宿归桑,受到部队官兵热情的接待,有的端洗脸水,有的送开水,有的扛背包,又端来热腾腾的饭菜,饭后又腾出帐篷,让我们舒舒服服地休息,而他们却宿于马厩、草垛,甚至草滩,承受风沙和寒夜的袭扰。

第二天,防治队必须到达疫区。早饭后,归桑驻军官兵,又为我们灌水壶,装行李,欢送我们起程赶路。该部马指导员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主任啦,今天的里程比昨天少,道路却比昨天更为难走,一路是沙窝多、巨石多、河流多、冰桥多、荆棘多,为使防治队少走弯路,早点到达疫区,连里派两名熟悉道路的战士为你们带路。”我当即以激动的心情表示欢迎和感谢。上午行车,只是遇到荆棘、乱石、沙窝,行速虽慢,但还顺当,高兴时还可狩猎野兔改善伙食。下午车队进入麦拉山口,难事连连不断出现,每前进一步都付出很大的劳力。麦拉山,地属冈底斯山系,民用地图上并无明显标志,但麦拉山口是南北走向的交通要道。这是一条相当复杂、曲折的峡谷。两边山势尽是陡岩,多为深褐色,怪石嶙峋,千姿百态。中间躺着一条蜿蜒曲折、长年被冰层覆盖的河流,道路缠绕着河两岸,时而东岸,时而西岸。有时河水进出石缝、冰层,汹涌激荡;有时河水销声匿迹,不知去向。驾驶载重汽车走这样的路,技术再高,也免不了有几分心怯,困难再大,只有前进,不能后退。沙窝、荆棘、石滩不在话下,最提心吊胆的是走冰桥、撞巨石。领队之车三次通过冰桥时,都陷入冰窟难以自拔。我们动员全队人员,边拉边推,边填石头,才使汽车通过这一难关。这里虽是一条要道,但埋在地下很深的怪石、尖石露在地面阻碍车辆通行。为了避免损坏汽车底盘机件,只好用钢钎打除。尽管如此,新崭崭的汽车轮胎,被一块块,一片片“石”吞噬脱落,留下一层橡胶碎片,实在使人心痛。

随着车队越爬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风沙越来越大,高山反应越来越强烈。大部分同志,特别是北京来的同志,头晕、心慌、无力,每走一步都很难受。但不管怎样难受,推车、拉车、抱石铺路,无不奋勇当先。当夕阳犹如鲜红的气球悬于白皑皑的山巅时,防治队带着一路风尘驻进了日西乡。

●扎下营盘,加强适应性锻炼

经受了一整天折腾,已经精疲力竭,不少同志高山反应严重,水饭不进,草草支起帐篷,东倒西歪地休息了。这时风沙停止了呼啸,营区一片寂静,只有警卫分队的战士们,轮流站岗放哨,警惕地守护着防治队的安全。

7月3日,队里召集开会,对营区如何设置,帐篷如何支撑,防御工事如何构筑等事宜作了研究。早饭后,按照统一规划,重新搭起“U”型帐篷城。面向小山,如有敌情,以便占领有利地形,也可防风挡沙。背靠一条小溪,以便凿冰取水。厨房设在左侧蛙张口式的岩石下,围一大型帆布以防风沙雪雹。拥有10几顶帐篷的帐篷城形成了。顶顶帐篷支撑得稳稳当当,四面用石头和草皮埋好。帐内,各自都加高了“床”位。“城”内的院坝修整得平平展展,并作了精心美化,当地藏胞看后,无不为之咋舌。同志们忍受着气候不适应的痛苦,经一天的共同努力,总算“安家落户”了。

7月4日,日西乡乡长昂采及各互助组的代表,陆续来到驻地看望,表示感谢党中央、毛主席对广大牧民的关怀。我们热情接待,并给他们赠送了毛主席像章和语录(藏文本),他们如获至宝,爱不释手。队领导和群众代表举行座谈,调查当前疫情、社情、生活状况,了解群众的希望和要求。勤劳、诚朴的藏族同胞纷纷发言,为开展工作提供了初步依据,防治队领导根据大家意见,集中力量防治鼠疫等问题,要他们作好思想准备,立即进行群众宣传,共同搞好防治工作。

防治队初来乍到,对所处环境一时不能适应。这里海拔5300米以上,气候恶劣,严重缺氧。不少同志高山适应不全,脸肿了,眼睛肿了,腿也肿了,头痛心慌,胸部闷胀。有的发冷发烧,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同志们的情绪很好。有的人编顺口溜说,我们处在这样的环境是:一言不发,二目无神,三餐不思,四肢无力,五脏翻腾,六神无主,七上八下,久(九)久难眠,十分难受。因此,对个别严重者输氧、服药,加强看护,对其余人服药、打针,注意饭食调理。几天之后,大部分都有所好转,紧张气氛有了缓和。我们选了几名体力强的,雇用几匹乘马,去百里之遥的隆格尔与区委联系。区委对防治队的到来非常欢迎,对我们雇请民工,雇用乘马,购买牛羊肉,收购牛粪都尽力满足需要,给了很大方便。

为了锻炼大家在海拔5000米以上地区的耐力,队里决定,进行了一次军事性紧急集合,攀登了一个不太陡险的山峦。一天凌晨,月光皎洁,草原上万籁无声。几声枪响,打破了原野的沉寂,同志们在酣睡中闻声即起,身负武器弹药背包,十分钟全部到送集合地点,就连身患重病的也挣扎着缓步而至(后让回去休息)。在爬山过程中,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士气很高,特别是北京来的同志,坚持性很强,谁也不甘落伍。有的头晕了,有的吐黄水,停几步继续攀登,不上高峰不罢休。两小时的顽强苦斗,除个别的以外都爬到了顶峰。北京来的带队干部李连第自编诗歌进行朗颂:“登上雪山望北京,主席教导记心中,环境艰苦志更坚,乐为人民挑重担。”

随着时间的推移,适应能力逐渐增强。我们很快组成若干小组,分别下到牧户,全面调查研究情况。各组每天乘马早出晚归,往返都在50公里以上,走访散居日西乡广大地区的牧民。经过短时间的观察、体验,大家对这个地方,由恐惧变得热爱起来,搞好工作的信心日益增强。

●调查疫情,全面开展防治工作

我们经过几天时间的深入调查,较好地掌握了该乡的疫情、社情,开展起全面防治工作。防治鼠疫的首要任务是预防接种。进行这项工作就要跑遍几百平方公里的角角落落,逐家逐户,男女老幼一个不漏,且时间有限。如果遗漏一人,就意味着鼠疫有乘隙而入的危险。由北京来的专业干部,给全队讲述防治一号病的知识。使大家进一步明确了什么是鼠疫,为什么必须防治,如何防治的道理。在此基础上,全队分编几个小组,深入牧民群众实行“三同一学”。即同住一个帐篷,同吃一锅饭,同饮一壶茶,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和防疫知识。采取了几种作法:(一)给群众赠送毛主席像章和语录本,扩大我党我军的政治影响,不断提高他们的政治觉悟。(二)向群众大力宣传防治鼠疫知识,要求作到“三报三不”。即:报高热线肿和咳血病人,报原因不明的猝死病人,报自毙旱獭和死掉的其它动物。不剥食旱獭,不接近死獭和死掉的其它野生动物,不在野生洞穴周围坐卧休息和搭设帐篷。群众掌握了防疫知识,积极协助防治队,走遍了疫区常人平时不去的地方,踏查、搜索、寻找疫源。先后在麦拉山口北侧、波罗湖畔和西段雪峰之下,发现了死獭和死野生动物陈尸之处,就是疫源点。对这些疫源点,按照防治一号病规则进行了严密处理。对于可能有旱獭活动的洞穴,就向洞内浇灌氯化苦(液体剧毒药物),点燃干粪(牧区唯一的燃料)投入,然后用粘土填入、埋严,使旱獭毙于洞内,把疫源点灭除干净。对活动于地面的旱獭,则使用猎枪、铁锚等捕杀之,并且深埋。处理这些疫点,工作量大,用了相当大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三)在突出一号病的前提下,大力开展为群众诊断、治疗常见病、多发病的工作。日西乡是防治重点,邻近的格尔、朵马、任多等6个乡的群众也经常来驻地求医。在短短几个月内,为牧民免费诊治3000多人次。有的痊愈,有的病情大大减轻。广大牧民群众千谢万谢党和政府的恩情。(四)在防疫治病的同时,还在贫苦牧民中挑选了13名接受能力强,稍有文化,群众信得过的青少年,集中起来进行了一个月培训。学员们初步懂得了如何发现防治一号病和常见病的知识,学会了投药、打针、量体温、包扎等技术。最后,给他们每人赠送装有常用药品的药箱,带回很受欢迎。上级认为,这是我们防治一号病做得最突出的一件成绩。经过几个月的防治一号病、开展门诊、巡回医疗等,取得了明显成绩,和群众建立了深厚感情。群众说,共产党、毛主席的恩情比海深,防治队、解放军是最亲的亲人。全队同志在群众中经受锻炼,学到了在机关学校学不到的东西。

●完成任务,同藏胞依依惜别

9月下旬,我们防治队全部完成任务。扎东指挥部电示,力争“十一”撤出疫区,并随即派来车队。离开驻地,日西乡广大牧民像赶庙会一样,陆续拥来。有的骑着骏马,马的辔头、鞍具用红黄绿绫绸缠扎起来,马的前额结有各种颜色的大小花朵朵,鲜艳夺目。匹匹骏马颈脖戴有黄灿灿的串铃,叮咚作响,显得华丽壮观。有的扶着老人,牵着小孩,擎着红旗。人人面带惜别之情。

我们就地召开了告别大会,对群众爱护和信任表示深切的感谢。会毕,几十匹骏马,排成纵队,围绕整装待发的车奔驰三圈,表示恋恋不舍。一条条雪白的哈达,挂满了防治队员的颈脖。有位叫穷吉的老大爷,曾患腹内大出血症,生命垂危,防治队雪夜出诊,在他家的帐篷内,打起手电筒施行手术,使其生命得救。他借用别人的马,让儿子牵着欢送防治队,堆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感情激动地说:“山高路远,我年纪大了,今世去不了北京了,你们回去,在天安门前,替我多喊几声毛主席万岁,感谢他老人家的恩情。”车队起程了,人们在欢呼,雪山在盈笑。骑着骏马的人们,送了一程又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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