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察隅县人民武装部原部长叶栋梁
西藏察隅县人民武装部原部长叶栋梁同志，四川省简阳县人，1955年3月入伍，1956年8月入党。他1960年来到察隅边防，1972年调察隅县人武部工作，1978年担任部长职务，后任昌都军分区副政治委员。在察隅边防工作的25个春秋，他按照党的指示，在僜人中播下文明幸福的火种，使昔日过着原始生活的僜人变成了新社会的主人。藏、汉族同志叫他“僜部长”，僜人老大妈亲切地叫他“代嘎落”（僜语：孩子），成年人叫他“代巴绒”（僜语：好朋友），孩子尊称他“代那巴”（僜语：父亲）。几十年来，他为保卫边防、建设边疆作出了贡献，被边防军民称为“乐在天涯传播文明的带头人”。
（一）
1960年，西藏平叛战斗的硝烟刚刚散去，战友们纷纷返回内地了。领导命令年轻的参谋叶栋梁和另外几个同志留下来，把散居在察隅境内原始森林中几百个饥寒交迫的僜人找下山来定居。当时，地方人民政权还没有建立。他们这个穿军装的民族工作队，代表党和政府完成这项困难复杂的任务。
仲夏的一天，叶栋梁身背背包和干粮袋，带领工作队进入野兽出没的深山老林。他们攀藤附葛，跋山涉水，终于在被人称为“野人沟”的地方，发现有几间茅草搭成的矮屋，旁边站着几个仅在下身围着一点麻片和芭蕉叶的僜人。叶栋梁十分高兴，让两个翻译上前向一个青年僜人宣传党的政策，动员他们下山。青年僜人名叫麻都，他说僜人不能离开森林，并冷漠地走开了。
晚上，民族工作队员蜷宿在树下过夜。劳累了一天的战友们都入睡了。叶栋梁想到战友们来信中谈起亲人团聚的情景，而眼下自己却睡在树下喂蚊子，心里不是滋味。但当他一想到那些披麻片、吃芭蕉的僜人，崇高的责任感使他又鼓起了克服困难的勇气和信心……
第二天，他们就扛起长长的竹筒，帮助僜人扛水，挖红薯，不提下山的事了。后来，他们还背来粮食，送给麻都和其他僜人。在和僜人群众接触中，叶栋梁了解到，察隅境内的几百名僜人，世世代代受西藏领主的迫害，被赶进、深山老林，过着原始生活。他们大都没有名字，结绳记事，一把刀，一根棍，就是他们的全部生产工具。刀耕火种，野兽为害，收获很少，粮食每年只够吃两三个月，其余时间全靠野果充饥。叶栋梁在日记中写道：“我是共产党员，为了把党的温暖、社会主义的阳光带给僜人，使他们得到翻身解放，再大的苦也乐意吃，再多的困难也要去克服。”
（二）
叶栋梁带着工作队在“野人沟”走家串户，以帮助僜人的实际行动嬴得了僜人的信任。麻都终于表示，全家愿意下山定居。叶栋梁非常高兴。但是别的僜人却不愿出沟。原来有个从境外来的人在僜人中造谣说：“汉人是骗你们下山去种田交租，交不够就关进监狱。”叶栋梁和工作队针锋相对地宣传党的民族政策，驳斥坏人的谣言。
工作队在“野人沟”住了两个多月，愿意下山的僜人越来越多，然后，他们又向更远的地方去寻找僜人，往往要在原始森林中走几天才能找到几户人家。就这样，年年月月，他们住岩洞，饮泉水，啃干粮，走遍了20多个僜人聚居处，直到70年代初，100多户僜人全部下了山。僜人从叶栋梁带领的工作队身上了解了共产党，信任了共产党。
人走出来了，工作队和边防站的干部战士一起，帮助他们盖房子，建立了7个村寨。手把手地给群众传授耕地、播种、打谷等农业生产技术。在和僜人共同生活和劳动中，叶栋梁认真学习僜语，以后又学习了藏语。他坚持不懈，终于成为全区部队既懂藏语又懂僜语的第一个汉族干部。
跨过了语言的障碍，叶栋梁同僜人架起了交流思想和建立友谊的桥梁，给工作带来了许多方便。多少次，在大树下，在火塘旁，他和僜人促膝谈心。他说：“共产党派我们来真心实意地帮助你们。过去有人欺压你们，现在解放了，各民族一律平等，谁也不能欺压谁了……”这些话，感动和说服了僜人群众。叶栋梁由边防站参谋，边防站站长，到担任察隅人武部长，一直和僜人在一起。在他和同志们帮助下，僜人学会了农业技术，家家户户安居乐业，粮食一年比一年多，生活一年比一年好。僜人还主动把余粮卖给国家，仅1982年就卖给国家余粮15万多斤。
（三）
人下山后，工作队又挑起了帮助僜人破除落后风俗，建立文明生活的重担。工作队在深入僜寨时，带着药箱，理发工具，小黑板，铅笔以及汉文初小课本。一边给僜人理发、治病（每个工作队员都学会了简单的医疗技术），一边宣传科学知识，还在村寨里办起了文化夜校，教他们读书识字。一天晚上，工作队正在沙穷村上文明课，一名叫阿扎生的年轻僜人提着腰刀闯进来，要杀讲课的邢参谋，说：“我们僜人从来不学文化，你赶快走开！”正在和僜人谈话的叶栋梁急忙赶来，挡住腰刀，叫人把阿扎生送回去。第二天一早，叶栋梁就来到阿扎生家，对他说：“过去僜人被人家看不起，说成是会说话的牲口，就是因为没有文化，落后，贫穷。病人要吃药，不要杀牛送鬼。要学习文化，讲究卫生。”……从早上谈到晚上，阿扎生的头脑开窍了，承认自己的鲁莽行动是错误的。后来，阿扎生也来听课了。他还到处宣传学文化的好处。现在阿扎生的两个孩子都在学校读书。在七八年时间里，僜人村寨的学习一直没有间断，工作队离开时，就选出学习好进步快的当组长，继续组织学习。后来，当地办起了学校，僜人有了上学的机会。现在1100多名僜人中，已有140多人从中央民族学院及其他中学毕业，有的当医生、当教师，有的是地方干部和军队干部，都说叶栋梁是他们的启蒙老师。
1969年5月，那坡村年轻的僜人妇女命色患感冒，发高烧，要丈夫汪东龙把家里的一头牛杀掉送鬼。叶栋梁闻讯赶来，劝阻说：“把牛杀了，耕地怎么办？还是到部队去找医生开药吃好。”命色不听，说：“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送鬼，从来没有吃过药，不送鬼病就好不了。”还朝叶栋梁吐口水，赶他走。她的丈夫却听叶栋梁的话，劝她住医院，命色又打他。叶栋梁不泄气，坐下慢慢做工作，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命色才同意去住医院。丈夫扶着她走了，但她一岁多的女儿谁来照管呢？叶栋梁要帮着背孩子。汪东龙急忙劝阻：“这是女人的事，男人是不能背东西背娃娃的。”叶栋梁说：“现在解放了，男女平等，这些旧风俗应当破除了。”说着背起小孩和行李，同他们夫妻俩一道去医院。路上，果然遭到一些男女僜人的嘲笑，说他不像男人，哪像解放军，简直同女人婆娘一样。叶栋梁不生气，一路做解释工作。命色在部队治疗半个月，痊愈回家了。
不杀牛送鬼，居然治好了病。男人背东西背娃娃也没有晦气。这两件“稀奇”事，像春风一样吹遍了僜人村寨。在工作队的帮助和教育下，僜人开始向自己落后的风俗习惯告别。后来，麻都成了破除旧风俗的骨干。他动员男人背东西，有病请医生拿药。还买了布做裤子，动员大家穿上。为了破除妇女不能吃牛肉的旧习，他煮了牛肉请妇女们来吃。后来，麻都成了僜人中第一个共产党员，并担任了中共西藏自治区委员会委员，巴安通公社主任。
党的民族政策的光辉和科学文化知识的力量，使僜人一步跨越了几个世纪。如今，在察隅的僜人中，有20多人入了党，现任察隅县委副书记冉龙楹、法院副院长格勇等都是当年叶栋梁带领工作队，从原始森林中找出来下山定居的僜人，他们都听过叶栋梁上文化课。
（四）
1975年4月，春到察隅大地，一片鸟语花香。在巴安通日马村，一队队藏僜族民兵排得整整齐齐，等待着一个庄严的时刻。第一个僜人民兵班一嘎腰村班站在最前面。
发枪仪式开始了，武装部长叶栋梁将一支支崭新的步枪发给僜人民兵班。麻都、从明、可洛等人刚接过枪就抽泣不止，接着全班12个民兵都哭起来了。发完枪，叶栋梁来到民兵班，不解地问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为啥要伤心呢？”民兵们都围上来，麻都红着眼圈激动地说：“自古以来谁把我们僜人当人看过，是共产党派来解放军，帮助我们翻身解放，今天又这样信任我们，让我们一起和解放军保卫边防，保卫自己的幸福生活，这是僜人世世代代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过去僜人被踩在脚下，今天站起来了，怎么能不高兴、不流泪呢？”叶栋梁也被这番感人肺腑的话激动得流出热泪。
看看今天的日子，就会理解他们的感情。现在许多僜人住进盖着铁皮、宽敞明亮的木板新房。有的僜人家中用上了缝纫机、收音机，摆上了沙发，化纤布和棉布料取代了麻片、树叶；拖拉机、脱粒机、打米机在僜人村寨和田野里轰鸣。难怪这些淳朴的僜人激动得哭了。
到1978年，夏尼、沙穷等6个民兵班又相继建立起来。手中有了武器的人，盼望着能有保卫边防的过硬本领，叶栋梁又担起了僜人民兵整组、训练的主要任务。因为他懂僜语，可以减少两个翻译，更因为他和僜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岁月流逝，一条条皱纹爬上了叶栋梁的眼角和额头，长期的艰苦生活，损害了他的健康。他的家这时也遇到了许多困难，但他仍和当年一样，爬高山，钻密林，串村寨，每年下乡5个多月。他的全部心血都用到搞好民兵训练，巩固边防工作上。有几次，他因低血压昏倒在民兵训练场上，醒后仍照样坚持工作。在叶栋梁及武装部其他同志努力下，7个僜人民兵班尽管人员不断更新，训练成绩年年都在良好以上。
传播文明幸福的人，他本身也是幸福的。叶栋梁把青春献给边防，献给僜人，也赢得了僜人的衷心拥戴，受到党组织的高度赞扬。他多次立功受奖，1983年2月和3月，被西藏军区和成都军区树为建设精神文明的先进标兵。
（1985年）
（选自总政群工部《爱民模范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