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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世界屋脊的丈量者

作者:西藏军区政治部 当前章节:9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38

李亚川 向泽 毛文戎 阚士英 胡郁文 许惠山

80年代的第一个春天,在新西兰首都惠灵顿举行的联合国亚洲、太平洋地区制图会议上,一位发达国家的代表向我国参加会议的代表提出:“贵国国土博大,青藏高原想必还是测绘上的处女地,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援助。”我国代表莞尔一笑:“谢谢,我们消灭测图空白的难题已经解决了。”这一消息使许多与会代表大为惊讶。

成都军区第一测绘大队为了消灭无图区,在西藏高原顶风雪、抗严寒、风餐露宿20年,战胜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为胜利拿下西藏高原第一代地图,为我国测绘事业作出了卓越贡献,创造了世界绘图史上的奇迹。1982年11月29日,中央军委授予这个大队以“丈量世界屋脊的英雄测绘大队”的光荣称号。

●只有前进的脚印,没有后退的身影

20年来,这个测绘大队从金沙江畔到帕米尔高原,从唐古拉山到喜马拉雅山,踏遍“世界屋脊”的山山水水。有人概算了一下,一个在高原测绘15年以上的老测绘兵,徒步跋涉的里程加起来可绕地球一圈多。地球一圈是8万里。这一圈多是什么样的路?在内地城市、平原、丘陵生活的人们是无法想象的。去年,一个测绘分队赶着29头骡马,来到怒江上游。此处既无桥,又无船,唯一的过河办法就是过溜索。江面200多米宽,溜索离江面100多米高。两岸的峭壁犹如刀劈斧砍,下面的江水以每秒3米多的流速,猛烈地冲击岸边的崖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使人望而生畏。测绘战士为争取开进测区的时间,毅然决定从溜索上滑过去。

在这严峻考验面前,老战士陈天明奋勇当先。同志们替他系好连接绳,他双手紧紧抓住溜索上的滑板,脚在地面使劲一蹬,“唰”的一声滑了出去。可是,这个溜索久无人过,表面生了一层锈,他滑过江心不远,随着惯性的减小,滑起来越来越吃力。这时,江面上刮起猛烈的狂风,陈天明像一片树叶挂在溜索上飘动着。他镇定自若,两手交替攀拉溜索,慢慢地向前滑,终于胜利地登上了对岸。接着一个、两个……过去了。当轮到新战士张玉知时,他心里有点紧张,滑到中途,滑板脱轨了,只见一根绳子将他悬吊在空中,岸上的同志大声疾呼:“小张,沉住气,快扶正滑板!”张玉知鼓起勇气,用一只胳臂夹住溜索,一只手把滑板扣上“轨道”。他镇定一会儿,就一把一把地向前移动,终于滑到了对岸。

人过溜索难,牲口过溜索更难。他们把骡马一匹一匹地绑架起来,拉上溜索,用力推出岸边。当滑到中间停下来时,马蹄在空中不断地蹬打,对岸的同志滑过来套上绳子拉过去。就这样经过5个小时的强渡,人员、骡马和器材全部安全地跨过了怒江天险,提前开进了测区。

墨脱,座落在喜马拉雅山南麓,是一个群峰环抱,不通公路的县,也是西藏最后几处无图区之一。那里,只有两条7、8、9这3个月方可通行的道路,而且狭窄险峻。有一次,从多雅拉山口相对而行的两支驮运物资的马队,中途相遇,由于无处转身、让道,几十匹马活活被困死在那里。

去年4月,封锁山口的冰雪还没化,测绘兵组成两支“敢死队”,分别从两个山口,向墨脱开进。一队队长李国祯,是多雄拉山口“敢死队”的队长。这位在西藏高原奔波了10多年的老战士,再艰巨的任务,他敢承担,再大的风险,他敢闯。所以人们称他“李二敢”。几年前的6月,他带领干部战士到一个海拔6000多米的高山上设点。同志们经过几天艰苦跋涉,已精疲力尽,他也正在泻肚子,走一会就得便一次。他索性把棉裤一脱,只穿一条裤衩,“呼呼”爬了上去。还有一次,他骑马过一条50米宽的冰河,水流又急又冷,马走到中间,就被冲走了,他掉在冰河里。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测绘战士憋了口气,潜入水底,用手抠住河底的大石头,慢慢泅了过去。他有闯劲,但决不是鲁莽。别看他平时说话粗声粗气,办事风风火火,但关键时刻,却粗中有细。这次过山,他向藏族同胞调查得知这里中午天气转暖,易发生雪崩。他从安全出发,凌晨两点就带领战士们来到山口。天刚亮,到达雪线,只见山娅口被一堵300多米的冰墙挡住了。冰墙,在晨曦中闪着青白色的寒光。冰墙下,是白雪覆盖的笔陡山坡,稍一失足,就有可能滚下百丈深沟。他让后面的战士拉开距离,自己提了一把十字镐在最前面开路,两个同志在背后扶住他的身子,为他保险,他在坚硬的冰墙上凿着冰梯。越过冰墙,面前是一段400多米长的积雪地带。雪,漫过了他的胸部,就用两手扒,两脚蹬,用身体“犁”出了一条夹道,爬上了山口。从出发点到山口,13公里长的雪坡,战士们整整用了12个小时。这时,饥饿、疲劳、寒冷,一齐向他们袭来。李国祯自己已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但他抖擞精神,负重30多公斤,带领大家坐在雪坡上滑下山。他双手分别提着4筒罐头,每走1个小时,就为后面同志留下1筒。留在雪地上的罐头和脚印,就成了后面战士的特殊路标,多雄拉山口就这样被跨越了。8天之后,两支“敢死队”在墨脱胜利会合了。

艰险,挡不住测绘战士的脚步;困难,岂能把测绘兵吓倒。同志们说:“在测绘兵面前,只有前进的脚印,没有后退的身影。”遇到深涧和水流揣急的河道,他们就在岸边选准一大树,定向砍倒,横卧在两岸,便成了“独木桥”。有一个测绘分队在深山峡谷密林区作业,在7个月的时间里,架设各种便桥41座。这些具有独特工艺的便桥,在桥梁工程学上是无法找到的。如果没有大树可以搭桥,他们就在头顶找个地方拴好绳索,一个个像荡秋千一样荡过去。碰到水流缓慢的冰河,就穿着短裤权,两腿被冰块割破一道道血口子,爬上岸缓和一下,又继续前进。通过原始森林,他们挥刀劈荆斩棘,边砍灌木边前进,有时一天时间只前进一两公里。那里还有多得令人讨厌的蚂蟥,钻进战士衣裤,贪婪地吸吮着鲜血。手脸刺伤,袖子和裤腿被撕成筋条,就像刚从山里来的“白毛女”。衣服破了用绳子穿,鞋子烂了用铁丝捆;断粮,他们就采野菜、野果、草根充饥;断水,他们有时采来嫩树叶,包在一块布里,使劲挤树汁解渴。有的地方不长草木,就拾起一块潮湿的石头,放在舌头上舔润。艰苦的环境磨炼了测绘兵的意志,战士们也学会了在同大自然搏斗中求得生存、保证胜利完成任务的本领,什么困难也难不住他们。

●同心协力,没有征服不了的风雪严寒

在高原上测绘,几乎每天都要同风雪搏斗。在有些地区,罐头冻成了冰疙瘩,腊肉要用斧头砍,水壶要放在贴身处,才不至于冻成冰,脚上穿的大头鞋,要烘烤20分钟后才能脱下。有的同志被风吹得流眼泪,泪水在眼角下结成冰花,粘在睫毛上。住的帐篷有时一夜间被雪压垮或被风刮倒三四次。有的地方风特别大,无法搭起帐篷,测绘兵就以天空作帐,大地当床,睡觉之前先搬大石头筑起挡风墙,然后再用石头在被子周围压上,一觉醒来,被子上铺着厚厚一层泥沙雪片。

面对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测绘兵和配属来的藏族民工团结一心,同甘共苦,结成一个坚强的战斗集体。他们凭着集体的智慧和力量,顶风冒雪,像一座座钢铁觇标,屹立在雪山之巅。

每当紧要关头,共产党员和干部总是冲在前面,把危险留给自己,安全让给别的同志和民工。夜间露宿,干部为战士挡风遮雨烧火驱寒,战士也时刻关心干部。每当快要断粮缺水的时候,他们就一块饼干大家吃,一壶水大家喝。一次二分队的几个同志在野外断粮,只剩下半筒罐头,大家你传给我,我传给你,最后下山了,半筒罐头一点没动。

有一年6月间,分队长雷宪斌带领8名同志在海拔4500米的纳木湖畔作业。这天凌晨4点,他们顶着夜空的繁星,骑马出发,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到达作业点,大家刚把仪器架好,准备观测,天突然变脸,狂风呼号,刮得人站立不稳。雷分队长赶忙将仪器三角架降到最低部位,再用石头固定牢,趴在地上转动仪器观测,同志们围在一起张开雨布为他挡风。不一会,鹅毛大雪裹着比指头大的冰雹劈头盖脑打来,半小时地上就堆积半尺多厚。每个同志的头都打起了包,脸也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全身衣服就成了银色的“冰甲”。他们赶到牧民的一个帐篷前,想避一避再走,可是,衣裤和马鞍早已冻在一起。藏族牧民赶忙上来帮助,抱着战士的上身使劲摇动,才将他们一个个从马鞍上扶下来。干部战士在这样的风雪严寒面前,没有一个叫苦,没有后退半步。

测绘兵们忘不了在冰塔林测绘的日日夜夜。18公里长的冰塔林,像万把晶莹的巨剑刺向蓝天,有的冰柱高达20米。地面坚冰上盖着一层雪片,白天的阳光下表层融化,犹如玻璃上涂了一层油,稍不留心就会滑倒。副分队长杜子弟和8名同志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展开了作业。

冰塔中有一座突出的冰峰,海拔5800米,他们要爬上顶端设站观测。副分队长、藏族干部次仁桑珠在前面开路,他用铁镐挖一个脚印向前移动一步,身后的同志跟着前进一步。随着他们攀登的路线,冰坡上面留下了一条“之”字形的“天梯”。他们登上顶峰,俯视被踩在脚下的冰塔林,测绘兵豪迈地说:“雪山再高,我们也要比它高一头!”大家架起仪器,精心观测,迅速取得了成果。战士邱银龙啃一块冰渣,饶有兴味地说:“老天爷给我们准备的‘高原牌冰糕’,润喉解渴,味道真不错哩!”逗得大家都笑了。

夜晚,干部战士靠着银墙玉壁,露宿在“冰床”上。鸭绒被、鸭绒衣也抵抗不住冰山长夜的奇寒,他们就互相依偎着暖身。半夜冻醒后,大家干脆挤在一起,唱歌、讲故事、吟诗。他们回顾白天的战斗和生活,在这里集体创作了一首诗,题目是《冰塔林中的晚餐》:

今晚,我们在冰塔林中晚餐,

今晚,我们住宿“水晶宫兵站”。

落霞点燃了各色的冰灯。

银星跳进了我们的餐盘。

……

呵,问一问远方的同志,

你可曾到过这样的宾馆?

假如你想来这里作客,

我们已为你绘出攀登的路线……

测绘战士们就是以这种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驱散疲劳,向严寒挑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为祖国测绘事业,个人作出一点牺牲值得

在西藏高原测绘,战士们会经常遇到悬崖冰坡、雷击、雪崩、泥石流、断粮断水、猛兽袭击、高山疾病等险情的威胁。但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测绘战士们个个都是硬骨头。

作业组长杜永安,带领一个作业组在海拔5000多米的雪山作业,患感冒几天不愈,咳嗽、胸闷,头痛加重。他知道这是肺水种的症状,如不及时下山治疗,后果是严重的。但是他更知道这时小组的任务正处于紧张阶段,技术干部不能缺,自己走了就难以完成任务。他就写了一纸条,悄悄托一个藏族民工带下山去,告诉队部医生:“我们小组有一个同志头痛咳嗽,有空来看一下。”然后不声不响地捂着胸口坚持作业。白天连续工作14小时,晚上8点多钟回到驻地,饭也不想吃。当同志们入睡后,他却点着蜡烛检查了当天的测绘成果,又替战士站了两个小时的岗,凌晨4时才回到帐篷里休息。早晨,同志们不忍心喊醒他。副组长邓开柱特别关照炊事员说:“杜组长太累了,让他多睡一会。他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你给他做点面条。”当炊事员端着热腾腾的面条走进帐篷,杜永安同志已经全身冰凉,永远离开了战友,为描绘高原的大地献出了青春。

一次,测绘六组要到一个雪原区测量,任务十分艰巨。分配任务时,三组战士胡存德主动要求参加六组作业。他同副组长梁光华和一个民工在海拔5700米的恶鲁山上,遇到10多米高的冰雪陡坡,像一堵墙挡住去路,他们只有绕道从雪墙下通过。当时正值6月天,容易发生雪崩,必须迅速通过。梁光华叫大伙拉开距离,自己走在最后,当快要走完这段险路时,忽然轰隆一声闷响,大雪崩发生了。积雪、冰块、岩石、劈头盖脑砸下来。同行的另外两个同志从昏迷中醒来,只见胡存德被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脚。梁光华和民工不顾伤痛,拼命把积雪扒开,只见胡存德用身躯护住图板,趴在地上,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整个作业组两个月辛勤劳动的成果。同志们个个悲痛欲绝,泣不成声。胡存德的遗体被安葬在然乌湖畔的雪山下,测绘战士和附近的藏族同胞,采来盛开的杜鹃和洁白的雪莲,献在他墓前。

战友的牺牲,带给测绘兵的不是畏缩和恐惧。他们面对雪山庄严表示:“胡存德同志,安息吧!我们一定要完成你未竟的事业!”同志们接过染有胡存德血迹的图板,擦干眼泪,继续踏上测绘的征程。

一队十二分队有4名同志到大崖洞山顶,去完成造标观测任务。他们冒雨返回途中,被多雄河挡住了去路。此时,他们已经31个小时没吃没喝了,又冻又饿,如不很快过河返回驻地,就有被饿死冻伤的危险。可是河岸前后数公里内找不到桥。怎么办?只有过简易溜索。谁去打头阵呢?新战士马贡泽早就在一旁活动身子做准备,一见副分队长张兴国要第一个过去,急忙上前阻拦说:“副分队长,你的担子重,还是让我先过吧!”说着,套好绳索滑了出去。可是,尽管事前采取了一些保险措施但因溜索绳断,马贡泽掉入河中被急流卷走。他牺牲的时候,年仅19岁。战友们在清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他在进测区途中参观沪定桥烈士陵园写下的两段日记:“许多革命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在我们前面英勇地牺牲了,我们要发扬先烈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去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妈妈,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假如我牺牲的消息传到您耳边,请您不要沉浸在悲痛之中,而为有这样的儿子骄傲吧!”

藏族战士普布,在测量珠峰时,开始负责运输,曾两次登上海拔7000多米的天险北坳,别人一次背一个氧气瓶,他一次背两个。后来重力测量组出现减员,还有几处最高点未曾到达,普布主动要求去啃下这几块硬骨头。他背上仪器,第三次登上北坳。这里是三面不沾边的悬崖,大风刮得人站不稳脚跟,架好的重力仪器在狂风中颤动,水准气泡不断摇晃,戴着厚厚的鸭绒手套,调节仪器很不方便。为了把数据测准,做到万无一失,普布毅然脱掉左手的鸭绒手套,在零下40多度的寒风中,工作了1个多小时。测完这个点后,他的左手和尼龙手套冻在一起,怎么也脱不掉,可他却全然不顾,背起仪器向最后的,也是最高一个测点爬去,连续战斗15个小时,完成了测量任务,创造了世界重力测量最高点纪录。这时,普布右手的4个手指已冻伤坏死,医生不得不为他做了截指手术。他对前来看望的首长说:“为了祖国的测绘事业,牺牲4个手指值得。”

像这样的测绘战士,又何止以上这几个呢!凡是到西藏高原测绘的同志,有谁不知道测区的艰险,又有谁没有为祖国测绘事业献出自己的一切的思想准备呢?20年间,这个测绘大队先后有22名干部战士把忠骨埋在了风雪高原,有78名同志致伤致残,许多同志患有关节炎、肠胃病。

●一线一点都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测绘战士们常说:“我们所测的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河流,所绘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肩负着祖国和人民的重托,都和边疆建设的大业、巩固国防的大局紧密相连。”20年来,测绘大队的指战员们正是怀着这种对祖国、对人民、对历史、对建设和保卫边疆负责的高度政治责任感,脚踏实地,艰苦奋斗,精益求精,坚持走到、看到、问清、绘准,精心测绘出一幅幅高质量的地图。

一次,一分队上一座雪山执行观测任务。这座山海拔5400多米,四周雪坡环绕,冰坎壁立,犹如一把直插云天的银色巨剑。副分队长带领4名同志经过14个小时的顽强攀登,才到达山顶,拿下了观测成果。当晚,分队长在检查观测手簿时,发现一个数据模糊不清,有个字既像是0又像是6。到底是多少呢?他急忙叫醒上山工作的同志查问。大家再三回忆,谁也记不清了。有个同志说:“不管是O还是6,最多也只相差6秒,这对成图质量影响小,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就按6秒算吧。”分队长听后,没有急于表态,而是给大家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过去,整个西藏没有一张正规实测地图,只有一些殖民主义者在侵略这里时根据猜测估计编绘的“神仙图”。在一次保卫边疆的战斗中,我们的一支部队奉命向某地穿插包围,围歼一股敌人。由于手中只有这种“神仙图”,图上绘的道路,到现场一看却是悬崖陡壁,根本无法通过。指战员们历尽艰辛,本来两天的路程,却整整走了4天4夜。可是,敌人闻讯后,竟于一天前逃跑了。战士们捏着这张“神仙图”,痛心地大声吼道:“要是有我们自己测绘的图该有多好啊!”

分队长讲完故事,语重心长地说:“地图是指挥员的眼睛,作战的依据,图上差之毫厘,实地就会失之千里,将来一旦打起仗来,就会给党和人民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战士们听后,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表态:再上这座山,重新观测,消除疑点,拿出高质量的观测成果来。第二天,他们又登上山顶。由于山头云遮雾罩,没法测量,大家就露宿山头等好天气。夜里,雪山寒风呼呼地刮,战士们冷得打颤,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次日天刚放睛,他们立即架起仪器,认真观测。就这样,他们又经过31个小时的连续奋战,终于取得了精确的观测数据。

他们为了测绘出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地图,千方百计提高测绘精度。为了弄清一个地名,校正一个数据,有时要熬几个昼夜,跋涉数百公里;为了求准一个点位,有时只得露宿山顶,忍饥挨饿,不完成任务不下山。技术员杜立堂和同志们在喜马拉雅山东段某地测绘时,发现一个面积为3平方公里的冰湖座落在陡峭险峻的雨拉雪山的山洼里,十分隐蔽。要精确绘出这个冰湖的位置和大小,在对面的山头用交会法测定,距离较远,视线不清,测出的成果不会很理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登上雨拉山,进行短距离的直接测绘。可是附近藏族群众告诉他们:“雨拉山连野山羊都不愿到那里去,你们怎么上去?”这些测绘战士从来不服气,硬是以顽强的毅力登上了雨拉山。

雨拉山海拔5300米,山顶很狭窄,架上仪器,人却无法操作。杜立堂想出一个绝招,让两个同志拽住他的衣角,防止摔下去,自己跪在石头上,顶着呼啸的大风,小心翼翼地转动仪器,精心观测每一个部位。经过17小时的连续工作,他们终于精确测下了这个冰湖。

测绘战士就是这样20年如一日,用自己艰苦的劳动和心血,向祖国和人民奉献出一幅幅高质量的地图。一次,上级机关拿出他们当年测绘的地图,组织炮兵用实弹进行检验。炮兵在地图上分别量取炮阵地和射击目标的座标,计算出方位和距离,开炮射击,分布在20公里内外的每一个目标,都准确命中。领导机关的首长和炮兵战士们连声称赞:有这样精确的地图,炮弹也多长了一双眼睛。

●用自己的血汗洗刷殖民主义的痕迹

测绘战士的生活是艰苦的,使得他们不可能和自己的同龄人一样,坐在安静的教室里专心学习,在宽敞的车间里愉快地劳动,陪着自己的亲人在幽静的公园中悠闲地散步。他们忙于测绘工作,有的一两年难得探一次家,有的回到家里,孩子不认识,把爸爸叫叔叔;有的领导干部一家人长期分居几地;有的家里亲人病重、去世,他们难以知道,更谈不上回去看望,只有收测后才去安慰自己的亲人;有的领导干部在组织宣布离休后,仍然带领全大队指战员进行最后一次“冲刺”,进藏7个月,直到全部拿下西藏高原的测绘成果,才安度自己的晚年;许多青年人长时间不能同恋人见面,甚至通信也很困难,只好把信写在日记本上,回到内地再给亲人看。

杭州市入伍的分队长沈朝生,五官端正,相貌英俊,西湖畔的一位姑娘爱上了他。开初那阵,情书飞舞,还算热乎。后来,姑娘看到西湖公园一对对情人在散步,而自己的未婚夫却远在天涯,渐渐感到找个“爬山郎”没啥意思,便直言不讳地提出:你只要转业杭州,咱们什么都好说,不然就拉倒!沈分队长想到,党把自己送到解放军测绘学院培养多年,现在正是为测绘事业作贡献的时候,怎能轻易离开自己的战斗岗位呢?他索性回答女方说:拉倒就拉倒,我就不信会没有爱测绘兵的姑娘。他把失恋丢在脑后,一门心思地投入紧张的测绘作业,带领分队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受到嘉奖。后来,真有一位姑娘爱上了他,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是什么力量使他们千苦不退缩,万难不畏惧,20年如一日,始终在西藏高原艰苦奋斗的呢?每当人们提出这样的问题,测绘战士们都会情不自禁地翻开蕴藏在心中的一部我国测绘史。具有悠久历史和古老文化的中华民族,最早发明简易测绘仪器--指南针。早在公元前4世纪,《尚书》中就有山川描绘。马王堆出土汉墓中,有世界上最早的实测图。但是后来,由于长期的封建统治和朝廷的腐败,我国的测绘事业落到了西方的后面。旧中国的地图,数量少,质量差,留下了许多空白。19世纪初叶,一个叫“额菲尔士”的英国殖民主义的探险家,窜到珠穆朗玛峰山脚下测量一下,就宣传珠峰高度是8882米,并恬不知耻地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座世界最高峰。一提到这段历史,测绘战士们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义愤地说:“20世纪新中国的版图上,岂能容忍殖民主义的痕迹存在,不消灭我国地图测绘上的空白,就是测绘兵的耻辱!”他们决心用自己的双手,测出这座世界最高峰的精确高程。

1975年,这一天终于盼到了。这个大队接受了跟随国家登山队首次测量珠峰的任务,全大队干部战士纷纷要求参战。经过挑选,同兄弟单位一起,组成了一支32人的测绘分队。要求是:测绘分队必须在登山队登顶之前,就得在峰顶最近的地方布下测站。这项任务不仅环境艰苦,工作量也非常大。因此,测绘分队提前进入了测区。他们刚登上6000多米的几个测点,就遭遇3天3夜的暴风雪,帐篷掀翻了,10多公斤的石头压着的高压锅也被卷走了,罐头、面包被雪埋住,战士们挖了几个小时,也没掏出几个来,测绘分队面临着冻死饿死的严重威胁。设在大本营的指挥部用报话机催他们赶快下山,可是测绘战士们知道,这里不比走平路,一下一上就要好几天。为抢时间、争速度,决定不下山。他们像钢标那样,巍然挺立在冰雪里。

天文测量只能在夜间进行,这里夜间温度常常在零下4O多度。技术员苟本祥冻感冒了,随时有转成肺水肿的危险,小组另外两名战友催他赶快下山,可他总是说:“放心吧,顶得住!”他忍着胸部的剧痛,操纵天文仪,准确地测出了一个个数据。实在支持不住了,就蹲在地上,喘喘气,接着又测。就这样,他带病在海拔6000多米的地方工作了两个月,胜利完成了任务。可他的病已经转成肺水肿,同时还患了双下肢深部静脉血栓、高山心脏病,虽然医院抢救脱险,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三角测量组从珠峰脚下测起,经过两个月的艰苦奋战,一步一步地把高推到海拔6000多米的地方,设立了10个测量珠峰高程的观测站。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5月27日14时30分,激动人心的时刻来到了。当英雄的我国登山队员在地球之巅竖起红色的觇标后,测绘战士们一切冻饿都忘了,他们争分夺秒,从10个方向一齐向珠峰发起交会,一连测了3天。三角、水准、天文、微波、重力、调绘等各小组紧密配合,协同作战,全面、顺利地测出了珠峰高程的准确数据,第一次向全世界宣告了珠峰的准确高程为8848。13米,结束了数百年来洋人推算的概略高程。

希夏邦马峰,原来也是以一个外国探险家的名字命名的,叫“高僧赞”。为了恢复它的本来面目,测绘战士同登山队员一起,不知费了多少周折。这里周围是无人区,经过四五天的奔波,才遇见一个60多岁的藏族老牧民,听他说,他们祖祖辈辈把这座山叫“希夏邦马”。根据这位老人提供的线索,他们穿过奇特的冰塔林,攀越纵横交错的大冰川,冒险跨过雪崩地带,辗转3个来月,绕着这个号称世界第14峰转了3圈。经过多方调查,证明当地群众历来都把这座山叫希夏邦马峰,于是就把这个很有民族特色的名字正式标在自己测绘的地图上。

20年来,测绘战士们就是以这样高度的爱国主义精神,填补了一块块无图区,抹掉了殖民主义者留下的痕迹,恢复了祖国大地的本来面目。每当他们从广播里听到我国向全世界宣布自己辛勤测出的成果,在地图上看到自己命名的高山大川时,许多在艰难困苦面前从不掉泪的同志,却禁不住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他们应该感到骄傲、自豪!他们,只有他们,才最有权利分享这份胜利的喜悦!

(注:该测绘大队前身为西藏军区司令部测绘大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二测绘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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