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步兵一五九团“护林灭火英雄班”
何映森 聂谱安 刘盛福
在西藏白那拉山下，最近竖起了新的墓碑，墓碑上面铭刻着为扑灭一场特大山火而英勇牺牲的烈士的名字。其中有一五九团一营机炮连二班的6名战士，他们是：张宁、刘浩、王华忠、姜廷武、曾智新、姜方银。
山间缭绕的白云，像一条条哈达，垂挂在烈士墓，仿佛在向前来致哀的人们述说英雄的事迹。
6月19日晚6点钟，一营机炮连接到上级指示，米林县卧龙区的原始密林突然起火，要他们作为预备队，做好第二天起早上山扑灭森林火灾的准备。连长作了紧急动员，各班分头进行了讨论。夜深了，二班的宿舍里还亮着灯光，谁能睡得着哇！新战士姜廷武，这个入伍刚刚半年的“四川娃”，已像热爱他那富饶的蜀中平原一样，深深地爱上了现在守卫着的西藏高原，亲切地把西藏称为第二故乡。他刚才听了连长的动员，山火就好像烧灼着自己的身体。多毁掉一棵大树，建设西藏就缺少一根栋梁材啊！他在当晚写的家信中表示，为了人民的利益，就是豁出命也要得。二班长张宁此刻也没合眼。刚才讨论会上，同志们那一句句掷地有声的钢铁誓言，一直响在他的耳旁。在这节骨眼上，偏偏下午连里决定派自己明天到拉萨去买营建工具。班里新同志多，副班长刘浩明天又轮上厨房值班，打山火这么大的事，班里没有头怎么行？当天夜里，他悄悄起床，把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一件件做得停当。
第二天早晨4点钟，部队一起床，张宁便找到连长杨俊杰，坚决要求上山参加灭火战斗，并表示打火回来，就去购买营建工具。连长答应了。4点半开饭时，副班长刘浩也找到连长，说他为了能跟全班一块上山灭火，3点钟就起了床，已完成了全天厨房值班任务。连长看他参战心切，也同意了他的请求。20日早晨5点钟，部队摸黑向17公里外的火场进发了。一营机炮连赶到山脚下，只见山上多处着火，风急火猛，烈焰冲天。同志们顾不得长途奔跑的疲劳，像一把利剑，向山顶火场劈去。张宁带领二班冲在最前头。灌木丛生，坡陡路险，同志们身上被划出道道血口，全然不顾。
山高缺氧，二班的同志冲到山顶火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们一口水也没喝，就立即同凶猛的山火展开了搏斗。经过几小时的激战，山火基本扑灭了。部队向山下转移时，大家看到三面是悬崖绝壁，好似上了狼牙山。刘浩坚定地说：“我们学习狼牙山五壮士，也不向火焰低头！”这时，他们突然发现山顶正斜面一个崖坡上还有片余火，蔓延速度很快。张宁见那里两侧是绝壁，下面是悬崖，灭火难度大，有危险，便主动向指导员程德兴请战。指导员命令五班和六班各抽出4人配属二班，指定由一排副排长苏联邦统一指挥，去扑灭这片大火。当时火借风势，烧得噼啪作响。还没等苏副排长下命令，战士们就争先恐后挥舞着铁锹、树枝扑打起来。姜廷武看火势压不住，急红了眼，不怕火烧土烫，干脆丢下树枝，用两只手刨土压火。张宁马上把自己的铁锹扔给小姜，自己拣起一根树枝扑火。这时，一班新战士张勇，也赶来参加了他们的打火行列。有的同志胶鞋被烧化，头发眉毛被燎焦，有的手脚烫起了泡，被荆棘划破创伤，仍然坚持战斗。
从20日凌晨到午后，二班这个小组的10多位同志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已经连续奋战了七八个小时。正当他们在崖顶上同烈火紧张搏斗的时候，突然，山下刮起一股强大旋风，顷刻间，山脚下的余火又腾空而起，火苗蹿出树梢几十米高，呼啸着向山顶上卷来。苏联邦见此情景，大声命令：“不要慌，五班六班向西，二班向东，快撤！”距张宁打火位置只有几米远的新战士朱占鹏，跑出10多米后回头看，见张宁正在催促着跑在最后面的新战士姜方银：“快，朝着左前方跑！”话音刚落，大火“呼”地一声从天而降，崖顶上顿时火海一片。战友们几次组织救援，都被强大的火势压了回来。被大火包围的二班7位同志，奋力突围，但终因火势太大，严重缺氧，体力耗尽，除1名战士被气浪冲下悬崖受重伤外，其余6人均壮烈牺牲，为建设团结、富裕、文明的新西藏，保卫国家森林资源，献出了年轻的生命。风停火灭。当同志们赶到崖坡上时，看到这样一幅壮烈的景象--郁郁葱葱松林不见了，大块大块的岩石烧崩了，一把把铁锹烧变了形。在不到50平方米的陡坡上，躺着10具烈士遗体，像一群雕塑，各自保持着生命最后一息时的战斗姿态。大家看着，思索着：为什么二班新战士姜廷武把一班新战士张勇的腰部搂得紧紧的？为什么当时有些战士能够迅速撤离火场安全脱险，而副排长苏联邦、班长张宁、副班长刘浩却撤得最慢，牺牲在火场中心？曾和二班一块灭火的新战士朱占鹏含着眼泪讲述了当时的情景。原来，张勇是带病参加灭火战斗的，姜廷武是在烈焰卷来时挽着小张一块转移的啊！苏联邦、张宁和刘浩看到战士们还没有完全冲出险区，他们是把生的希望推给战士，把死的威胁留给自己，退却在后啊！
程指导员望着烈士英勇献身的壮烈场面，回想起二班团结战斗的一桩桩往事。不由得从心底发出赞叹：“多么可敬的战士，多么坚强的集体啊！”
二班的7个同志，除1个初中毕业外，全是高中生，多数同志还下乡插队锻炼过，因此，大家亲切地称二班是“知青班”。他们思想活跃，团结互助，好学上进。战士姜廷武在遗留的日记中写道：“人在青春美少年，努力学习莫贪玩，长江没有回头浪，人老不会再少年”、“学习像爬山，爬山必有难，难中必有苦，苦中必有甜！”“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只能用奋斗去统一”。这些话生动地表现了二班战士的思想境界。全班同志集体荣誉感很强，军事训练他们是全连的先行班，政治考核全班平均89分，文化考核成绩名列全团第一。特别突出的是他们能够正确对待理想、前途和公与私的问题。刘浩的母亲退休，要他提前退伍回去“顶替”，他耐心说服母亲，继续安心服役。老战士王华忠的家乡实行包产到户，父母年迈，弟妹都小，缺乏劳力，家里多次来信催他退伍。他写信对父母说：没有人保卫祖国边疆安全，家庭致富也不可能。始终兢兢业业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在这次灭火中，张宁用年轻的生命实现了自己在入党申请书上写下的“为党的事业勤勤恳恳，为共产主义事业勇于牺牲”的哲言。张宁家在重庆市，高中毕业后下乡插队，前年，他放弃回城安排工作的机会，积极报名参军，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建设和保卫边疆。入伍后，他严格要求自己，处处起模范带头作用，并积极主动做好城镇兵的思想工作。战士林国富，一度产生过在高原扛枪不如回城做工安逸的想法，张宁多次找他谈话，用切身体会，说明部队虽然艰苦，却能磨炼人的革命意志，教育小林树立革命的苦乐观，扎根高原，保卫边疆，建设边疆。小林思想进步很快，在这次护林灭火中，表现勇敢，光荣负伤，荣立三等功。
同志们含着眼泪把烈士安葬在白那拉山下，驻地附近的藏族群众纷纷赶来敬献花圈，寄托对英烈们的怀念和哀思。1981年8月18日，中央军委授予了步兵一五九团一营机炮连二班“护林灭火英雄班”光荣称号。
安息吧，在烈火中献身的烈士，西藏人民将永远铭记着你们
（原载1981年8月22日《解放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