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昌廉
光阴荏苒,从受命进藏执行戒严任务,至今已整整10年了。10年间,西藏经济日益发展,社会安定团结,人民安居乐业幸福吉祥。但对10年前的那一幕,我仍然记忆犹新。
西藏,历来是我国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无可辩驳的历史事实。但长期以来,达赖分裂主义集团一面在国内藏区策划煽动骚乱,一面与外国敌对势力相勾结,妄图使西藏问题国际化,从来没有放弃“西藏独立”的立场。进入80年代后期,达赖适应国际反华势力需要,又大讲所谓“自由、民主、人权”问题,在拉萨蓄意制造了10余起严重的骚乱事件,企图把西藏从祖国大家庭中分裂出去。事实证明,他们这一丑恶行径是蚍蜉撼树,其分裂阴谋绝不会得逞!
1987年9月27日上午,20余名喇嘛举着象征“西藏独立”的“雪山狮子旗”,高喊着“达赖万岁”等反动口号,绕八廓街两公里的转经道游行,聚众于大昭寺广场讲经台进行反动演说,围观群众达7000多人。接着,分裂主义分子意欲冲击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和自治区党委机关。是可忍,孰不可忍!奉命前来维护秩序的公安干警,依法将27名主要闹事者带离,才平息了这场闹剧。
10月1日,正当人们在和平的气氛中欢度国庆佳节的时候,八廓南街忽又响起“西藏独立”的闹声。10几个披着袈裟的喇嘛,打着“雪山狮子旗”朝大昭寺广场拥来。不宽的街道上,参与游行和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显得拥挤不堪。口号声,叫嚣声,此起彼伏。刚在街道两侧摆好商品的小贩,又慌慌张张地收拾着摊子。没来得及收拾的货摊被暴徒们掀翻。商店,民房,以及八廓街立新小学教学楼,门窗被砸得稀烂。一幕幕暴行触目惊心:无数石头砖块飞进八廓街派出所的院子,有位民警被砸伤,鲜血溅满他一身;几个暴徒把一条浸透汽油的毛毯,塞进一辆蓝色的丰田牌轿车,接着点燃,几丈高的火柱腾空而起,灼人的热浪伴着浓烟向四周扑去;一个暴徒举着抢来的冲锋枪,向公安人员和武警官兵射击;广场边上,几位暴徒扭住一位民警厮打,民警捂着肚子,慢慢倒了下去……此次骚乱延续到次日,打伤公安干警、武警官兵325人,抢走冲锋枪2支,烧毁汽车11辆。
1988年3月5日,是为期10天的拉萨祈祷大法会的最后一天。上午9时,迎请强巴佛仪式刚结束,辩经场的一伙喇嘛开始呼喊“西藏是独立的”等反动口号,并从怀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和空酒瓶,向我执勤人员和武警官兵乱砸。随后,他们游行八廓街,抢商店,烧餐馆,砸汽车,恣意毁坏公共设施,气焰十分嚣张,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
1989年,班禅大师病逝后,煽动西藏独立的反动标语和传单增多,各寺庙少数喇嘛的敌对情绪增长,并不时挂出“雪山狮子旗”,煽动群众向旗敬献哈达。藏历新年期间,一些藏族青年唱西藏独立的反动歌曲,同时社会上流传“班禅是汉人害死的”等谣言增多。3月1日至7日,分裂主义分子为与所谓“国际人权组织要调查西藏问题”相呼应,显示“藏独”组织的存在,谋求国际人权组织的支持,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地又一次在拉萨制造大规模的骚乱事件。
3月1日,16名尼姑喊着“西藏要独立!赶走汉人!赶走共产党”等反动口号,在八廓街游行。3月2日,32名尼姑在八廓街游行,并沿途散发反动传单,鼓吹“搞西藏独立不仅是僧尼的事情,也是全体藏人的事情。”3月5日晨,分裂主义分子在八廓街散发传单,其主要内容是诉说30年来的所谓“苦难”,扬言“今年3月5日和3月10日,纪念斗争的火焰只能越烧越旺……把汉人从西藏赶出去,为争取自由而斗争。”署名是“西藏独立团”。
一场大规模的骚乱,就此揭开了序幕。
在八廓街,骚乱分子不断向派出所和执勤的民警发起进攻。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一窝蜂,而是在口哨声和挥动的哈达的指挥下,轮换上阵。一些暴徒在抛石头,另一些暴徒则坐在广场附近的屋里喝酥油茶,以逸待劳。围观的人群中,时而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时而有人给暴徒们送茶送水。
13点30分左右,骚乱分子拥进北京路。他们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石头砖块,在街上横冲直撞,见商店就砸,见货物就抢。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他们就扫荡了十几家商店,抢走大量自行车、摩托车、收录机,以及烟酒、茶叶、罐头和化妆品。剩余的物资,被他们扔到街上,纵火焚烧。另一些暴徒扭开路边的大型高压变压器,抽出汽油,洒在燃烧的货物上。还有人提着一桶桶汽油,泼在沿街的店铺里。刹那间满街满巷浓烟滚滚,烈火熊熊。
从13点50分开始,暴徒们连续4次冲击城关区人民政府,将门上的国徽,以及区委、区政府、区人大、区政协等单位的8块招牌,一个物价举报箱,砸得稀烂。城关区公安分局大门上的彩灯和临街的窗户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连刚安装不久的红绿交通指示灯,也被砸得支离破碎。
第二天14时许,五六百名骚乱分子组成一支杂乱的队伍,沿北京东路西段、八廓西街一带游行。他们先后抢砸了西湖照像馆、青年路口交警岗台、聚乐园餐厅、城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城建局、新华社西藏分社、民族用品商店、老拉萨饭店,袭击和围攻了吉崩岗派出所,八廓街派出所和大昭寺广场北侧的治安服务站,并将北京东路的天华营业部和青年路上的美乐时装店抢劫一空。
3月7日这天,骚乱分子改变了战术。他们分成许多小股“别动队”,继续到大街小巷,截击行人,趁火打劫。戴着大口罩的骚乱分子,把一面“雪山狮子旗”插在交通岗台上,然后列队绕旗转圈,见到过往行人就打,发现车辆就烧。其中几个暴徒伸出食指和中指,做成“V”字形状,在行人面前比划。如果行人对不上暗号,就会被按倒在地,饱受拳脚之苦,直到鼻青脸肿,血溅衣衫。
这次大骚乱,持续了3天,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其罪恶罄竹难书,他们的险恶意图和反动本质昭然若揭。他们嚷着“死了不要紧,只要为西藏独立而死,就可以马上转世”之类的呓语,穷凶极恶地搞打、砸、抢、烧活动。有的骚乱分子多次参与闹事,其中还有1959年参加武装叛乱的老反革命。有个小偷混进骚乱分子的队伍里行窃,结果没捞到一分钱,却从一个藏族壮汉的衣袋里摸出一份遗书,上面写着“我死之后,财产归谁,老婆归谁”云云。不难看出,骚乱分子是一群痴愚不化的亡命之徒。
3天来,骚乱分子横行街头,一遍又一遍、一轮又一轮地袭击了99家个体、国营和集体商店,使其全部瘫痪;冲砸了24个机关、企事业单位、学校和旅馆,砸毁和烧掉各类车辆70多辆。且不说老百姓无辜挨打,鼻青脸肿者,头破血流者,口吐鲜血者,重伤致残者,含冤谢世者不计其数,单是直接经济损失就达上千万元。
这时,国务院总理签发的戒严令,已经通过强大的电波传到了西藏的每一个角落。一张人民民主专政的巨网,撒向了那些作恶多端的骚乱分子,以及隐藏在他们背后的更为险恶的人。人民的钢铁拳头,必将砸碎“西藏独立”的迷梦!
在1989年初春的一段日子里,我食寝不安,心焦如焚。这次拉萨骚乱,较之以前规模更大,破坏更甚。如果要有效地控制局势,恐怕得用部队平息骚乱。我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发展。这时,报纸、广播和电视等新闻传媒不断发布消息:拉萨骚乱还在继续,局势依然动荡不安,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部队官兵和我的心情一样,他们将满腔怒火化作无穷力量,在训练场摸爬滚打,练就一身过硬本领,等着祖国一声令下,奔赴沙场建功立业。不出所料,3月8日,我五六〇一六部队受领中央军委的命令:前往拉萨执行戒严任务。是夜,部队机关办公楼,灯火通明。部队连夜召开党委会,统一思想,明确任务,迅速作出执行拉萨戒严任务的行动部署,并及时成立了前进指挥所,基本指挥所,空陆运输指挥组及留守处。为保证部队完成好空、陆运输任务,师党委明确提出24字方针:争分夺秒,稳妥有序,突出重点,抓住关节,精心组织,安全准时。接着,机关、部队开始紧张有序地进行各项准备工作。司令部在冯兰群参谋长组织下,10分钟内拟制下发了准备戒严的工作计划,1小时内拟制出兵力使用和指挥编组方案,7小时内拟制上报了紧急空运方案,20小时内拟制上报了铁路和公路联合输送方案,同时还拟制了通信保障计划,行政管理指示,输送中的安全规定,兵员收拢办法和部队留守方案。
与此同时,政治部主任张若飞带领政治部的同志起草了党委号召书、政治动员令、政治工作指示和宣传教育提纲,拟制了群众工作指示和安全工作指示,还拿出了调整、配备干部的可行性方案。到黎明时分,他们已把六七种政治工作指示拟制、复写并下发到了各个单位,调整和配备了200多名干部,使各级领导班子得到了有力的加强。
后勤部门在李军宪部长的指挥下,几天之内就运送物资1370吨,补充弹药0。5个基数,请领和分发被服装具数4人份,干粮3日份,而且还调整95名驾驶员,11名卫生员和9名修理工充实基层。
为了能够到拉萨执行戒严任务,战斗英雄郑家才、支队长何相金、支队政委张庆秋和李麦武等人积极请战,率先垂范;战士蒋宋清,毅然离开急需动手术的父亲;另一名战士王勇胜,撕掉了回家照顾临产妻子的休假批准书;正在家里休假的驾驶班长洪伟胜,半夜时分离开家门,与正在酣睡的爱人不辞而别;营房助理员刘少模,自己掏钱雇了一辆出租车,连夜赶回部队……在严峻的考验面前,我部官兵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向党和人民交了一份优秀的答卷。他们置自己的困难于不顾,碧血谱丹心,请缨赴戎机。两天之内,就有一千多份决心书和血书,飞到了各级指挥员的手里。
3月10日到14日,我部先遣官兵乘飞机降落在拉萨以南数十公里处的机场。当地的老百姓争相传颂道:“战神下凡了,骚乱分子的末日到了。”接着,我和参谋长冯兰群率领基本指挥所的同志,沿青藏线抵进拉萨。部队在时间紧、任务重、规模大、范围广、条件艰苦、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发动数千人、数百台车、数万件装具,跃进数千里,做到没亡一人,没漏一人,没丢一枪,安全、准时、顺利地到达集结地域,这是一个奇迹。解放军总部和成都军区的首长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我为我们的部队感到自豪!本世纪50年代初,我们这支历经南征北战的英雄部队,刚刚走出硝烟滚滚的战场,不待喘息休整,又奉命挥师西进。先后参加了昌都战役、平息叛乱、对印反击作战,为西藏的和平安宁及祖国领土的完整立下了赫赫战功!
到达海拔3700多米的拉萨时,正值冬末,气候寒冷而干燥。每当寒风卷过,地上的黄沙便随之飞舞,遮天蔽日。由于高山反应而住进医院的人越来越多,加之极度缺乏蔬菜,部队从内地带来的几麻袋空心的老萝卜成了餐桌上的佳肴。而许多炊事员因一时掌握不好高压锅和汽油炉的使用方法,又常常做出夹生饭来。种种不适应和困难摆在了部队官兵面前。但部队的士气却没有丝毫的削减,平地建帐篷,集结待命。为了稳定西藏,特别是拉萨的局势,保护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人,都如同螺丝钉,伴随部队这个大机器急速运转着。专职纪检委员蒲政权,多次深入各集结地域进行视察,帮助官兵排优解难;刚上任不久的政治部副主任何全辉,带领政治部的同志了解战士们的思想动态,把思想政治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后勤部李部长,多次到基层进行现场办公,解决了数十个问题;军需科助理员周晓华,一个人就从西藏军区请领并向下属各单位分发了几十万公斤物资;副营职助理员何海儒,是正待转业的编外干部,这次部队又让他披挂上阵,随前进指挥所到达拉萨,独立负责运输科和油料科的工作;年届50的副主任医师徐光美,和儿子一同进藏,并肩战斗,他主动担任了卫勤指挥,组织医务人员诊治病号,遇到危重病人,他都要亲自参加抢救。
根据上级安排,我们没有马上接替西藏军区和武警西藏总队所属部队执行拉萨地区的戒严任务,而是安营扎寨,熟悉情况,为执行戒严任务作准备。在城市戒严,尤其是在少数民族地区实施戒严,在我国还是第一次。为了圆满完成戒严任务,我们对西藏历史和现状进行了深入的调查研究,制定出了周密的战略部署,即:定出一个重点,卡住四道口子;控制三大寺庙,把住四所院校;要紧紧依靠当地人民群众,形成军队、公安、武警、民众四位一体的戒严格局;做到“各个点位有支部,各个哨位有党员”;并提出一个口号:“树立好形象,站稳脚跟,打开局面。”为此,部队掀起了一个学习高潮,学习党的民族宗教政策,学习执勤用语。广泛开展向群众学习活动,组织执勤训练。此时,分裂主义分子并没有中止他们的破坏活动。“雪山狮子旗”、反动传单和标语,不时在拉萨出现。一些进步人士受到了威胁和恐吓……
3月10日,前进指挥所和先遣部队进驻拉萨的当天晚上,30多条野狗窜入营区,狂奔乱吠。还有几个身分不明的汉子,手提棍棒,在营门之外东游西荡。翌日深夜,两个蒙面人越墙而入,窜入前进指挥所大院里活动,当即被我哨兵赶跑。为了防止意外,侦察连组织了防暴队,在营区外设立了潜伏哨。没隔几天,他们便擒获了一个潜入部队营区剪电话线的家伙。3月17日晚,前指通往二支队的电话线路中断。通信兵前去巡查时发现,横跨公路的电话线被砍成几截。
3月18日中午,百余名藏族男女拥进一支队集结地域,撬拆门窗,哄抢床板和其它营具,致使38栋营房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其中8栋的门窗和板壁被洗劫一空。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妄图窥探戒严部队的军情,并且给戒严部队一个下马威。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就在几天前,武警西藏总队的总队长李家瑞少将对我说,在八廓街执勤的武警战士,缺乏休息室,只好在街上风餐露宿;八中队的指战员曾5天没有洗脸洗脚;九中队的战士一连几天没有洗碗;有的战士见碗太脏,就抓把泥沙擦一擦,接着再用。因为他们很难弄到水。我不禁心痛如绞。如果我们接替西藏军区和武警西藏总队所属部队执行拉萨地区的戒严任务,也要遭到同样的窘境呢?不,必须改变这种局面!
戒严指挥部设在一间较为狭窄的低矮的平房里。室内的陈设非常简陋,只摆着十几张野战折叠椅。墙壁几经剥蚀,露出了一块又一块疤痕。西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拉萨市地图,上面标明了拉萨市主要街道、建筑物和机关单位的地理位置。3月下旬,戒严部队部分党委委员聚在这里,召开工作会议。明确我们面临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开展文明执勤,亮好相,站住脚,打开局面。这对我们完成拉萨地区的戒严任务,是非常重要的。
本世纪50年代初期,十八军奉命解放西藏。而西藏的反动上层却极力阻挠,公开威胁群众,不准卖粮草给解放军,甚至还指使流氓阿飞和部分落后群众,向部队官兵扔石头,吐口水。在这种情况下,十八军全体官兵抱着“宁肯牺牲自己,也不违反政策纪律”的决心,处处以实际行动贯彻和平解放西藏的协议,尊重民族宗教信仰,坚决不扰民众,不住寺庙,不动群众的一草一木,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此外,部队还利用一切条件和可能,大力为群众做好事,替受苦受难的藏胞们免费治病,办学校,盖贫民房,修桥铺路,抢险救灾,高价收购滞销多年的羊毛,低价供应茶叶,发放无息农牧业贷款和救济金,支援生产。部队还以满腔的劳动热情和必胜信念向大自然开战,向荒地要粮,部队走到哪里就生产到哪里,做到“进军西藏,不吃地方”。解放军的言行终于感动了藏族同胞,嬴得了他们的信任,他们以数万头牦牛为我军运送物资,照顾和护送解放军伤员,积极为解放军送情报,当向导。许多群众和爱国人士在夜间把一袋袋青稞送到解放军驻地出售。在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援下,我党我军很快取得了平息叛乱和实行民主改革的伟大胜利。
这段历史告诉我们:我们这次到拉萨执行戒严任务,也要继承和发扬老十八军的光荣传统,树立英雄之师、文明之师和爱民之师的形象,从而最大限度地教育和团结广大人民群众,孤立和打击少数分裂主义分子。
会议进行了几个小时。党委委员们制订出了《关于文明执勤的决定》,明确了文明执勤的标准,以及奖优罚劣的办法。4月8日,《西藏日报》全文刊载了《五六〇一六部队致西藏各族人民的公开信》,表达了戒严部队全体官兵对西藏人民的友好情谊,并且郑重声明:
我们这次奉命来拉萨执行戒严任务,旨在同西藏人民一道,维护西藏特别是拉萨地区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我们的行动口号是:“护国护法护民众,稳定拉萨建新功”。我们在执行戒严任务的过程中,一定发扬“紧紧地同西藏各族人民站在一起,全心全意为西藏人民服务”的光荣传统,以“祖国统一重于一切,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为国为民舍得一切”的坚强信念,文明执勤,依法办事,忠于职守,不畏困难,保护人民,惩恶扬善,稳定社会主义秩序,促进经济发展,努力为西藏人民多作贡献……遵照西藏军区的命令,我部于3月31日接替兄弟部队执行拉萨地区的戒严任务。这天下午6点多钟,官兵们头戴钢盔,手持钢枪,进入了拉萨的一条条街道。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拥到街头,或者站在屋顶上,趴在窗台上,争相目睹这威武雄壮的场面。年纪稍大的人都还记得,1951年,也是这支部队--十八军主力,在拉萨举行了盛大的入城式。
上岗以后,戒严部队官兵在各自的岗位上顶烈日,斗风沙,披星戴月,日夜操劳,保护拉萨人民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达赖集团青年大会党拟派人到拉萨闹事,把三具血淋淋的尸体摆在川藏、青藏公路纪念碑附近。死者为两男一女,身穿便服,但脑袋已被割掉。惨案发生后,市民们胆颤心惊,不敢在这里驻足。现在,这里又洋溢着和平与欢乐。几名解放军战士威然屹立,他们穿着迷彩服,戴着红袖章和白手套,一边指挥交通,一边检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严防不法分子和危险物品流入拉萨。
四支队八连和指挥连官兵驻守在拉萨大桥。这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当行人和车辆驶来,执勤的战士便举起右手,庄重地敬上一个军礼,然后操着不熟练的藏语说:“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同志,谢谢您的合作!请通车!”战士们的藏语虽然说得很生硬,但藏族同志依然倍感亲切。解放军说藏语,是对他们的尊重。在桥头上,官兵们还设立了便民服务站,为过往行人提供茶水。
拉萨电信局挤满了人。是四支队义务修理组的同志在街头为藏民服务。时近晌午,人们推着摩托车、自行车,扛着电视机、收录机和其它家用电器,前呼后拥地向这里奔来。一位藏族男子提来一部多次没修好的双卡收录机,专业军士傅强仅用23分钟便把故障排除了。藏族顾客感动得不行,掏出10元钱硬往傅强手里塞。傅强解释道:“我们这是义务修理,一分钱也不要。”和其它寺庙一样,色拉寺给人以神秘、阴森的感觉。寺内的少数喇嘛,曾经多次参与骚乱。在此执勤的二支队的官兵们走进色拉寺,抡起铁铲,挥动扫帚,把寺院里的陈年污物搬到寺外一个垃圾坑里。喇嘛们甚是感动。色拉寺民主管理委员会的领导来到官兵们居住的帐篷里,硬要大家搬进寺庙的房子里住。官兵们婉言谢绝。民管会领导最后在寺庙外找了几间房屋,装上电灯,把我官兵请进了屋子。
一天傍晚,一阵狂风之后,豆大的冰雹和瓢泼的大雨相继而来,洪水骤发,威胁着色拉寺附近十几家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形势非常严峻。老百姓纷纷跑出室外,面对滚滚而来的洪水,呼天抢地,不知所措。这时,三连指导员李镇武率领战士们赶来。他们一边疏散群众,一边拦截洪水,控制水流方向。经过一个多小时协力奋战,终于挖开一条水渠,排除了险情。比色拉寺气候更为恶劣的是噶丹寺。这里气候多变,夜寒昼暖,忽而艳阳高照,忽而雪花纷飞,忽而飞沙走石,忽而冰雹坠落。四支队反坦克营的官兵,就在这样极为恶劣的环境里,担负起光荣而艰巨的戒严任务。在站岗执勤中,突遇暴风,眼镜被沙石击碎,帽子被刮走,是常有的事。其实,风沙雪雹的危害远不止这些。一天下午,十一连炊事班的同志正在忙着剁肉馅,准备为战友蒸包子,不料狂风骤起,漫天飞舞的泥沙掺入肉馅中。炊事班的同志只好将肉馅淘洗干净,找来塑料袋,把洗净的肉馅和揉好的面团装进去,在塑料袋里做包子。
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我们这些无畏的官兵。山顶缺水,他们就到很远的山脚下去抬;收看不到电视,听不清广播,他们就自行开展多种文娱活动,丰富自己的生活。
该营官兵除了按戒严令规定昼夜执勤外,还为噶丹寺修了一口饮水井和一个蓄水池,用马牙石和罐头盒铺平了一段转经路,买水泥和铁皮为朝佛群众修建厕所。该寺68岁的喇嘛洛桑达瓦说:“来这里执勤的解放军,虽然不懂藏语,但他们处处尊重藏族风俗和宗教规矩,而且还为我们做了许多好事,真是了不起。”文化宫的两个人工湖,半个月前,淤积在湖底的泥石和脏物足有一米多厚,臭气熏天。进驻文化宫的二支队炮兵营得知这个情况,立即伸出了援助之手。接连4天,全营100多名官兵破除薄冰,跳进彻骨的寒水里捞取脏物,清除淤积的垃圾。官兵们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许多人被玻璃和冰块刺伤了脚,被木杠磨肿了肩膀。
在八廓街,官兵们风餐露宿,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夜里有风,他们住在单薄的帐篷里,任凭劲风吹打。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春雨,他们站在毫无遮挡的哨位上,浑身淋得透湿。每天,因为成千上万的人到这里游荡、经商、购物、转经,纸屑、瓜果皮、废物被扔得到处都是。第二天清晨,官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昭寺广场和八廓街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大昭寺广场南侧,有一条下水道淤塞。路面上的污水拌和着粪便到处流淌,使行人无法插足。官兵们有的脱下鞋袜,跳进下水道里,有的挽起袖子,甚至甩掉上衣,有的用铁锹挖,有的用十字镐刨,有的用棍棒捅,有的用手掏。老百姓由衷地赞叹道:“从你们身上,我们看到了当年十八军的形象。你们不但是人民的忠诚卫士,也是我们这儿的美容师。”
自从官兵们来此驻守,八廓街仍像从前那样繁华,游客和转经者络绎不绝。大昭寺门前光溜溜的石板地,仍然吸引着磕头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八廓街和大昭寺广场又变成了一个充满和平友爱的乐园。
但平静中仍然潜伏着危机。
4月8日下午,天色尚早,这里突然出现了异常情况:不少商贩神色慌张,提前关闭店门,收拾摊子。原来,有人放出风声:“今晚要闹事”。与此同时,位于拉萨西北郊的哲蚌寺鸣钟32次,“抗议”公安人员收审了该寺3个参加过骚乱的喇嘛。种种迹象表明,少数分裂主义分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妄图在拉萨戒严一个月之际,制造新的骚乱。情况通过电波传到戒严指挥部。我和部队长桂全智立即下达了应急命令:1、通知各执勤点,大昭寺、哲蚌寺等地有闹事的迹象;2、今天晚上,各执勤点要加强一倍兵力;3、各防暴队、预备队作好随时出动的准备;4、侦察连进到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5、各级干部均要在位,随时掌握情况……
夜幕悄悄地降落下来。许多老百姓关门闭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他们担心分裂主义分子铤而走险,制造新的骚乱。侦察连的官兵们乘坐几辆装甲车,在大街上巡逻。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扫向了每一个可疑的角落。今天晚上,到八廓街转经的人不多。而在正常情况下,人们吃过晚饭,就会成群结队地赶到这里,手摇转经筒,口诵经文,按顺时针方向沿八廓街缓缓而行。北京路和人民路也很平静,但行人稀少。大概分裂主义分子发现部队加强了警戒,没敢出来活动。
4月8日,拉萨在宁静中翻过了一页日历。5月8日,我戒严部队向上级首长和人民群众展示阅兵分列式和特种兵表演,嬴得了人民群众的广泛赞誉。接着,侦察连又前往曲水县、贡嘎县和达孜等地,为人民群众作了20余场武功汇报表演,进一步扩大了戒严部队的影响。我们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要让人民群众看到戒严部队的强大,增强同少数分裂主义分子作斗争的信心和勇气,二是要让少数分裂主义分子知道我们的厉害,收敛自己的过激言行。
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一边坚持文明执勤,一边展示武力,的确不失为鼓舞群众,震慑敌人,预防骚乱的良策,它可以变被动为主动。
6月19日,即藏历四月十五日,是藏族传统的莎噶达瓦节。在高原古城拉萨,每一条街道每一道巷,都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来自四面八方的善男信女,身着色彩斑斓的服装,在这里纪念释迦牟尼的诞辰和圆寂,并祈求丰收。少数分裂主义分子却趁机煽动群众闹事。他们造谣说,达赖喇嘛日前已经乘坐美国的航天飞机到了月球,今天晚上将在桂花树下接见所有的藏民,因此,全体藏民要用为“西藏独立”而斗争的实际行动,迎接达赖的召见。
装甲车的轰鸣声又响了起来,我戒严部队全副武装从拉萨大桥出发,绕城巡逻,收缴了多面“雪山狮子旗”及反动标语。在强大的军事威力的震慑下,少数分裂主义分子的阴谋化成了泡影。热烈的节日气氛,充满了拉萨的每一个角落。人们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欢度一年一度的莎噶达瓦节,品味着和平友好的幸福生活。
在拉萨戒严的日子里,分裂主义分子制造的骚乱活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6月4日,首都北京的那场政治风波,也蔓延到拉萨,分裂主义分子借助学生游行意欲闹事;8月9日,苏联解体,分裂主义分子仿佛看到了他们胜利的曙光,又将蠢蠢欲动;10月5日,国外敌对势力为了给达赖分裂主义集团鼓劲打气,把该年度的诺贝尔和平奖授予达赖喇嘛,奄奄一息的分裂主义分子又开始活跃起来……少数分裂主义分子妄图制造骚乱的阴谋,先后20多次被我英雄戒严部队粉碎、消灭在萌芽状态,为维护西藏的安全和稳定作出了重要贡献。
我戒严部队的所作所为,受到了广大干部、职工、群众和各界爱国人士的高度赞扬、真心拥护和爱戴。西藏自治区党委副书记热地称赞我戒严部队“不仅是正义之师,也是文明之师;不仅是威慑敌人的无情拳头,也是保护人民的铜墙铁壁。”8月5日上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阿沛·阿旺晋美在接见我和桂全智等领导时说:“我在北京时就听到了拉萨人民对戒严部队的高度评价,称赞当年解放百万农奴的‘菩萨兵’又回到了西藏人民中间。”
8月8日下午,原国务委员兼国家教委主任李铁映同志在看望拉萨戒严部队官兵时,赞誉我们不愧为人民民主专政的坚强柱石,不愧为祖国的钢铁长城,不愧为国家的坚强保卫者,不愧为当代最可爱的人!
国庆前夕,成都军区发出通报,表彰了在拉萨执行戒严任务的五六〇一六部队官兵,并号召全区部队向他们学习。戒严解除后不久,我便赴藏工作,至今已有9年。9年来,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第三代领导集体,十分关注西藏社会经济的发展,主持召开了第三次西藏工作会议,给予西藏以人力、财力很大的倾斜和支援,使西藏经济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社会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9年来,军区在着力加强部队现代化、正规化建设的同时,密切关注着国际及边境局势,把握和研究达赖分裂主义集团的新动向。9年来,我高枕不敢忘忧,居安勿忘思危。
戒严,虽然稳定了拉萨乃至整个西藏的局势,但国内外敌对势力及达赖分裂主义集团分裂祖国的阴谋活动从来没有停止,他们利用班禅转世问题、人权问题大做文章,但丝毫掩饰不住他们分裂祖国的反动本质;虚伪的面纱被揭穿后,他们又推行所谓的“和平挺进”,发展地下组织,煽动民族仇视,安置潜伏特务,穷凶极恶地搞暗杀、爆炸等恐怖活动。其结果是什么呢?其结果是达赖分裂主义集团越来越孤立,越来越引起包括藏族同胞在内的广大中国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的愤慨和嗤之以鼻!
达赖分裂主义集团妄图使西藏独立,但西藏和平解放近半个世纪以来,世界上哪一个国家承认过西藏是独立的呢?就连准允流亡藏人避难的印度政府,也在《中印联合新闻公报》中向全世界宣告:“印方重申印度政府长期和一贯的政策,即西藏是中国的一个自治区,印方不允许这些西藏人在印度进行反对中国的政治活动。”再者,尽管分裂主义分子打着用西方资本主义方式“振兴”西藏、建设“西德式的西藏”等幌子蛊惑人心,希图吸引一些人追随他们,但是,他们找得到在西藏搞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文化基础和外在条件么?
退一步讲,西藏独立的前途是什么呢?翻一翻近现代西藏的历史,就可以清楚地知道,所谓“西藏独立”,仅仅是要把西藏从伟大祖国的民族大家庭中分离出去,而同时又去投靠或依附某个外国或某股外国势力罢了!正如一些藏族同胞所说:“达赖回来后,只会向我们伸手要东西,要差役,要近百种税,还有我们的命。”
但达赖分裂主义集团是办不到的。1987年10月16日,邓小平同志在会见外国人士时曾经指出:“有人想把西藏从中国分裂出去,把西藏拿过去,我看他们没有这个本事。”1959年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发动叛乱时,7000多名武装叛乱分子麇集拉萨,控制了布达拉官、药王山等制高点,占据了市区一些坚固的建筑物。结果怎么样呢?人民解放军仅用46个小时55分钟,就把叛乱分子俘歼殆尽。可以预料,若干年后,国内外一小撮顽固不化的分裂主义分子还会制造骚乱事件,搞点恐怖活动,但这绝对是以卵击石。而且,分裂活动也并没有真正的群众基础。西藏人民具有反对分裂、维护统一和民族团结的光荣传统。众多的藏族干部和群众,都不愿当外国人的奴才,也不愿意再回到封建农奴制社会,受封建领主的盘剥欺压。
胡锦涛同志在藏工作期间曾经指出,我们必须树立长期斗争的思想准备,还要深刻认识反分裂斗争的复杂性,这是由西藏的特殊性所决定的。在西藏,分裂主义分子往往打着民族、宗教的旗帜,利用民族宗教问题制造事端,进行分裂活动,具有很强的欺骗性和蒙蔽性,我们对此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要把分裂问题和民族宗教问题这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问题区分开,既要坚决地和分裂主义势力作斗争,又要尊重群众的宗教感情和民族感情;既要毫不手软地打击煽动、策划骚乱的极少数分裂主义分子和严重违法犯罪分子,又要教育、争取那些受骗上当的群众。坚持一手抓公开斗争,一手抓隐蔽性斗争。做到敌中有我,我中无敌,谋敌于先,制敌于前,坚决维护好西藏边境和局势稳定,维护祖国主权领土的完整和祖国统一。在我们即将告别20世纪,迎接21世纪的历史时刻,我们要坚定不移地高举邓小平理论伟大旗帜,紧密团结在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努力为西藏创造一个和平美好环境,同西藏各族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携手把西藏建设得更加繁荣富强!
1999年8月23日于拉萨
(作者原为某集团军政治部副主任;1989年赴藏执行拉萨戒严任务,任五六〇一六部队政委;1991年进藏工作,任西藏军区政治部主任,西藏军区副政委,现为云南省军区政委。少将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