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军区“岗巴营”爱国奉献事迹纪实之二
蔡汉银 刘励华 徐文良 阎金久
对岗巴,西藏军区政委胡永柱这样说,第一次到岗巴的人大都会躺在床上,边吸氧边对岗巴军人感慨:“你们真辛苦啊!有你们在,这片领土的主权就是我们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们就是躺在这里也是奉献!”
“岗巴营”官兵不是在岗巴躺了38年,而是奋斗了38年,创业了38年。一代又一代的岗巴军人为什么能够如此顽强地生长在“禁区”,根植在“极地”,创业在冰峰?
带着这个问题,记者沿着高高的西藏岗巴边防线,寻找那条凝聚和支撑岗巴军人在“生命禁区”爱国奉献的生命线。
●天天唱好一支歌——“我来保卫祖国,我来保卫家”
从一线指挥岗位退下来的陆正松,拖着伤残的脚,一瘸一拐向我们走来。他的故事是岗巴军人忠诚的颂歌。
1995年7月的一天,四连接到上级通报:一股外军越界进入我方境内,企图蚕食我国领土。陆正松奉命率领巡逻队紧急赶赴现场。在处置情况过程中,巡逻队误入雷区,陆正松果断指挥战友们后撤,只身进入雷区排雷。在排除两枚地雷后,陆正松不慎踏响一枚诡计雷,倒在血泊中。在医院疗伤的日子里,陆正松最喜欢唱那首被岗巴军人修改过歌词的歌:“……我来保卫祖国,我来保卫家。”
3个月后,陆正松拄着拐杖又站立在脚被炸伤的山口。他说:“有我岗巴军人在,入侵者休想越钟山。”
陆正松心中的钟山既是西藏岗巴的象征,也是祖国主权的警示牌,还是“岗巴营”对官兵进行爱国奉献教育、灌输主权意识的基地。
钟山海拔5000多米。钟山古城堡屹立岗巴已经一个多世纪。“钟山固,西藏定,社稷安;钟山坍,雪域溃,华夏惊。”自清朝始,钟山在历代守疆戍边将士眼中,就是一柄“岗巴固否,主权牢否”之剑。
在岗巴军人看来,钟山古城堡的故事,既悲更壮。从1791年起,外军入侵西藏多是从岗巴打开通道的。清朝福康安统军驱逐外国侵略者,安定藏西边防后,在岗巴钟山修筑起这座“战时御敌,平时警军”的古城堡。
百年历史弹指间。如今,尽管古城堡已经坍塌,但残垣断壁留给岗巴军人的是刻骨铭心的思考:“历史将保卫祖国,保卫家的重任托付于我们,每一个官兵都必须像钟山一样钉在岗巴。”他们从38年前进驻岗巴之日起,就年复一年地组织官兵“看钟山,望岗巴,知史实,明责任”,向代代岗巴军人灌输“不能把祖国的领土守小了,不能把国家的主权守丢了”的军人职责意识。
沿着陆正松指引的路线,我们一步三喘爬上钟山。在古城堡毗邻的山坡上,有一幅用岗巴石镶嵌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巨幅地形图,中央是岗巴军人的誓言:“祖国在我心中!”钟山作证,蚕食与反蚕食的斗争,在岗巴边防已经是“世纪主题”。巡逻中,官兵们常常发现边境上存在影响国家安宁的新情况。肩负守土重任的岗巴军人,始终做到不惹事、不怕事、不示弱、不吃亏,大展军威,维护国家主权。
去年4月,四连在边境巡逻途中发现外军在我方境内修筑了一个暗堡。在巡逻队接近暗堡时,外军还做出瞄准射击姿势。当时,全连已经在风雪中长途跋涉了一整天,精疲力尽,可一看到外军公然向我国家主权挑战,官兵们一下子来了精神。在劝阻、警告不起作用的情况下,愤怒地拆除了这个暗堡,将入侵者赶出国境。
岗巴营教导员曹型明在岗巴已经战斗了17年,先后21次参加和指挥边境反蚕食斗争。去年10月8日,曹型明带队到一个山口巡逻时,发现一支外军小分队越过边界150米,在我境内用石头堆砌了一道石墙,并挑衅地在石墙上用英、中文注明“这就是国界”。岗巴粒石寸土系主权。在报请上级批准后,官兵们义正词严地与对方交涉,冒着严寒和随时都可能流血牺牲的危险,将外军蚕食我国领土的标志物全部摧毁。
●月月上好一堂课——“我为祖国来站岗”
对新兵刘晓波来说,上查果拉的路走得真艰难。就个人利益而言,至少有两大损失:当小老板的10万元年收入没了,谈了两年的女朋友跟别人走了。
收到“吹灯”信那天,刘晓波那份“我为祖国来站岗”的激情也熄灭了。下午,他悄悄离开了查果拉。那是一步一回头的“逃跑”之路啊!走了一段路,他又身不由己地返回连队。当夜,刘晓波哭着对连长说:“处分我吧,我差点就犯了错!”连队党支部没有处分他。从那一夜起,连长讲,刘晓波听,讲得最多的是孔繁森的故事。1979年7月,当党组织一声令下,孔繁森打起背包就从内地爬上全国海拔最高的县--岗巴县上任。在任岗巴县县委副书记的3年间,他走遍岗巴3836平方公里高原……
那年,孔书记去山东出差返回西藏前,80多岁的老母亲用颤抖的双手拉着儿子说:“森儿,不去不行吗?”“娘,咱是党的人,党要咱到哪里,咱就到哪里。”孔繁森再次踏上高原路,直到献身西藏也没有能够回老家看亲娘一眼。
孔繁森那句“咱是党的人”的话,被刘晓波消化成为“我是查果拉的兵”,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连长江忠的“人生参谋”--查果拉哨卡机要参谋樊得聚已经永远融入了查果拉山脉。那天深夜2时,樊得聚在收译一份电报时,从口里喷出的鲜血染红了电报纸,查出的病情是肝癌晚期,医生从他的腹腔内取出1.2公斤的多余物。那年6月,自知人生日子即将结束的樊得聚,恳切要求再回一次查果拉。“牺牲,是岗巴军人的本分。我的生命有限了,我是查果拉人,让我再看一眼查果拉吧。”身高1.67米的樊得聚,当时已经被病魔折磨得体重只有30来公斤。他被官兵抱上查果拉主峰不久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牺牲是岗巴军人的本份。”樊德聚留在查果拉的遗言,使刘晓波深刻悟到岗巴军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如果边防是民族利益的“银行”的话,那么岗巴军人投入的“本金”就是青春和生命,支取的利息只能是国家利益!从此,小刘爱上了查果拉,变成了查果拉的一名硬汉。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为了让战友们多睡一会儿,他在哨位上站了一个通宵,天明时分,战友们发现他的床位空着,急忙奔向哨位,只见他抱着钢枪,倚墙而立,半截身子已经被雪埋没。眉毛、鼻子、嘴角挂着冰凌,活像一尊冰雕。
刘晓波的转变,也给“岗巴营”领导以启示:要让祖国在战士心中扎根,让战士在雪山扎根,关键在于打牢思想基础。“我为祖国来站岗”从此成为“岗巴营”月月必上的爱国奉献思想政治教育主题课。
一月上好一堂课,为岗巴官兵提供的是“国责重如山,己利轻于尘”的动力支持。据了解,近10年来,岗巴营有31名官兵主动放弃到低海拔地区工作的机会,有7名战士在读完军校后又主动申请回到岗巴工作。
●夜夜谈好一次心——“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
我们在岗巴见到两座坟茔:一座在冰山上,一座在钟山下。曲登尼玛雪山海拔5000多米,在这里巡逻时刻都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那年7月,一场突降的暴风雪引发大雪崩,将正在边境巡逻的7名战士吞没,除两名战士侥幸生还外,5名官兵伴随曲登尼玛化作不化的冰山。许多年后,岗巴人民在5名战士遇难的山下兴建起“神水”牌矿泉水厂,产品远销国内外。但很少有人知道,“神水”里有岗巴军人的生命之汁!
夕阳为钟山披上金色的挽纱。我们肃立在一座小小的坟头,静听岗巴晚风诉说:营部汽车队专业军士黄颂的未婚妻刘燕,1997年3月10日到达岗巴的当夜,患高原脑水肿昏迷不醒,4小时后,死神便夺走了她21岁的生命。我们问岗巴:“知道牺牲的官兵及亲属有多少吗?”岗巴作答:“牺牲在岗巴的军人和亲属有27人。有3任营长因高寒、缺氧导致高原病病亡。”正如查果拉哨卡班长吕永喜参加全军优秀班长表彰会,在天安门参加国旗升旗仪式后所说:“太阳在升,太阳知道岗巴军人;国旗在升,国旗知道岗巴军人!”
“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岗巴军人用这首他们最喜爱的歌,告慰逝者,激励来人。用营长张正庸、教导员曹型明的话说:“岗巴军人的奉献观有两个基点,一是希望理解,二是重视自励。我们的爱国奉献教育也具有冰峰般沉默的特色,这与守边人相对‘孤独’的生活环境和人生性格有关。雪山上,星光下,羊粪炉旁,战友相对敞开心扉,论国事,谈家事,在心心相印的谈话间,融化心头冰,解开眼前难。”
在“岗巴营”,这样的谈心活动几乎天天有,夜夜现。
连长吴启义收到家信的那天晚上流泪了。他结婚6年多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家,妻子和孩子居住在一间冬透风,夏漏雨的小木房里。由于近年岗巴边境情况多,主官责任重,儿子长到5岁了还没有见过爸爸。妻子在信中说:“那天,我发高烧起不了床,是儿子把我摇醒的,要我看看他趴在地上画的那一条长长的铁路。我们儿子说,‘我要把铁路画到西藏,让爸爸坐火车回来,我要看爸爸’……”
教导员曹型明也是6年没有回家休假了。他妻子傅萍每年到岗巴探亲,带给丈夫的是两件不变的礼物--大包治痛风的中草药,一束充满生机和爱意的满天星鲜花。
这天夜里,两位岗巴汉子坐在满天星前,谈家庭,谈孩子,把岗巴军人的一句名言留在夜空里:“是军人就有牵肠的话,有家庭就有挂肚的事,想想冰山上的战友、钟山下的亲属,我们没有理由消沉。”
高原冰山凝重,因其根深基固;岗巴大地无语,因其博大精深;岗巴军人负重担山,因其胸怀广阔。
高原军旅女诗人杨星火听了这些故事,心里十分不平静。杨星火曾9上查果拉,饱含深情地创作了歌曲《鲜花献给查果拉》。她多次写信赞美、勉励岗巴军人:“我多想再为你们唱一支《鲜花献给查果拉》,多想同你们谈一谈心,吼一吼山:祖国知道你们,人民知道你们!”
●年年开好一个会——“献身祖国最光荣”
坐在人民大会堂的会场里,党的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岗巴营”副营长肖佑恩感到“眼睛使不上劲了”。他从战士当到副营长,从未离开过岗巴边防,因12年战斗在高寒缺氧地区,他的脑神经功能逐年退化,双眼多次出现间断性失明。好几次记者把采访话筒递到他嘴边,他都看不准“是方的,还是圆的”,只能用“幸福、激动、光荣”来表达岗巴边防军人的心声。这光荣,属于肖佑恩,更属于每一个岗巴军人。每年老兵光荣退伍的那天,是岗巴营最显光荣和风采的日子。这天,既是营连一年一度的老兵送别会,也是爱国奉献事迹报告会。伴着《送战友》的深情乐曲,一双双粗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张张烙着太阳斑的脸上挂满泪珠。
“你曾是‘岗巴营’的士兵。”是岗巴授予每个退伍老兵的光荣“称号”。“雪山红旗永放光彩。”是每个退伍老兵留给“岗巴营”的光荣“纪念”。我们通过录像机记录的“毛片”,“列席”岗巴营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上海籍战士高如柱走上前台:“在岗巴当兵3年,我将受益一生。这份光荣与人生经历,是多少金钱也买不到的。”高如柱入伍前在上海虹桥机场工作,每月工资2000多元。当兵3年,他连续3年上查果拉守哨卡,连队荣誉室保存着他写的3封血书。
当了4年兵的老战士李贵玉走上前台:“我感谢岗巴给了我在祖国最高哨位上超期服役一年的殊荣。”李贵玉本来上年度就应该离开岗巴,家里也为他安排好了工作,可他舍不得离开岗巴。在他再三请求下,党支部满足了他的心愿。那一次,他带病参加巡逻,因天气寒冷,不小心一脚踏空滚下山,卡在石缝里。当战友们把他救出来时,他双腿溢出的鲜血与裤子粘在一起,脸上的汗珠已结成了冰珠。连长命令把他抬下山,李贵玉哭了:“我今年就要退伍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巡逻,让我再看看岗巴边防线吧!”
“献身祖国最光荣。”一连战士彭洪奎静静地躺在洁白的雪莲花丛中。他等不及战友为他退伍送行,就随那场暴风雪先走了。那年初春,彭洪奎从内地探亲归队,当赶到距连队还有近百公里的帕里镇时。被暴风雪挡住了去路。为了按时归队,他决定徒步翻雪山赶回连队。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时身体素质好、军事过硬的铁汉子在风雪中穿行两天后,竟倒在当地群众的羊圈旁。当战友们在距连队10公里的路旁找到他时,他已成了一座冰雕,头和手朝着连队的方向,身上装着一份未写完的入党申请书。申请书字迹依稀可辨:“我愿为党的事业、为边防的巩固和人民的幸福奉献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