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世界屋脊风云录(全四部)》作者:西藏军区政治部【完结】 > 《世界屋脊风云录(全四部)》作者:西藏军区政治部.txt

第15章 在昌都的日子

作者:西藏军区政治部 当前章节:11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38

惠毅然

每当进军西藏的老战友相聚,必然要谈及当年那些艰苦、愉一快而充满战斗豪情和美好愿望的日子。我们的感情,有时就象喜马拉雅山一泻千丈的瀑布,激起千万朵银花,在阳光下闪烁;一会儿又象雅鲁藏布江的碧波涟漪,荡漾出幽深而迷人的浪花!我们争着发言,抢着补充,相互提示,彼此校正,生怕不能正确地表达当时的感情,唯恐不能准确地描述当时的情景。于是,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幕幕进军时的动人场面,我们似乎又回到那山连山岭套岭的世界屋脊,露宿在雪山草地,穿越在冰河野林,劳动在川藏公路线上,开荒生产于千年荒原之中……有多少好同志牺牲在草原深处、雪山之巅,以及湍急的河流中呵!有多少亲密的战友,饿瘦了躯体,锻炼了意志,损伤了健康,增强了斗志!我们吃苦,我们流汗,是为了百万农奴获得新生;我们流血,我们牺牲,是为了美好愿望的实现--祖国要统一,西藏人民要过幸福生活!虽然我回内地工作已经几年了,但当年的情景却记忆犹新。

●可敬的教授

进军西藏,完成祖国大陆的统一--这个神圣而光荣的使命,鼓舞了我们随时听从祖国召唤的人民子弟兵,吸引当时四川和西康地区很多藏族同志参加了工作,也大大振奋了爱国知识分子的热情,坚决要求参加我们万里长征式的西藏大进军。他们冲,李安宅和于式玉两位教授,便是突出的一对。他们两人,是同志,是朋友,也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两个人都在成都一个大学里当教授。李安宅同志是留美的学者,不但熟悉英文英语,而且懂得藏语藏文。解放前曾一度到过拉萨,对旧西藏反动黑暗的社会制度深恶痛绝,对被愚弄和受到残酷剥削的西藏人民深表同情,对帝国主义和外国反动势力对西藏的侵略十分仇恨,早就有为西藏人民出力的强烈愿望。于式玉同志是留日的学者,回国后多年来就研究西藏情况,学习藏语藏文,早就盼望祖国大陆的统一,让西藏人民过上自由美满幸福的生活。于式玉同志的进步思想来自很多方面,其中,她的妹夫--我党革命先驱者之一的陈云同志,就直接或间接地对她进行了启发和引导。当进军西藏的消息传到他们夫妇耳里时,他们决定放弃安逸而舒适的天府之国的生活,随我军奔向世界屋脊。他们的要求,受到我军首长的热烈欢迎。当时首长们告诉他俩:“我们为了早日驱逐帝国主义势力出西藏,完成大陆上的统一,等不及在物资上作好充分准备就要出发。祖国人民为进藏部队准备的皮衣还没做好,大批物资还来不及运上去,我们的吃住基本上要靠自己马驮肩背,甚至要在比较长的时间里,饿着肚子爬雪山,饿着肚子歼灭敢于拦阻我们向西藏进军的敌人,这和红军万里长征有某些相似之处呵”。李、于两位教授不等首长说完,爽朗地表示:他们早已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当年没能参加万里长征,这次参加进军西藏也是一桩引以自豪的美事。首长们望着他们,想着那些跟随自己转战南北、身经百战,主动要求参加新的战斗的老部下,心中油然升起阵阵感动之情。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首长接受了他俩的要求。

在从甘孜奔赴昌都的艰苦征途中,李、于两位教授和我们部队同行。可是,我经常为完成不好军首长交代的任务而担心。军首长指示,高原行军,缺吃少用,要尽力照顾好两位教授。恰恰在照顾教授的向题上,使我有些为难。开始行军,我们不让他俩免重,还想请他们把马骑上。可是,他们指了指背着六七十斤重东西的战士们,坚决不肯骑马。是的,同志们要背粮食、帐篷布和武器弹药,在空气稀薄的高原上负重爬山,艰巨性是可想而知的。两位教授虽然不象我们的战士那样,却也非背上米袋和随身用品不可。马,是有的,可谁也舍不得让它们太累,艰苦的行程还在后边呵!后来,马匹因为长途跋涉,没有时间吃足水草,逐渐病饿而死,越来越少了。两位教授和我们一样,为了减轻马的负担,尽量多背些东西。尽管如此,到后来,就不得不租用群众的马了,这就引出下面一段小故事。

●大雪埋没的小女孩

我们租马,是按照西藏的传统规矩进行的--每到一个马站就换一次马,原来的马则由跟马的人赶回去。马站与马站之间,差不多正好是一天的行程。如果在天气恶劣的日子里,有时一个马站甚至要走好几天。跟马的人,有时骑马,马少时则步行,步行跟马的人是十分辛苦的,因为他要负责马匹的吃喝和安全,简直没有休息的时间。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我们租了四五匹马,步行跟马的是一个少年女孩。一见那个可怜的女孩,马上使我们联想到风雪中飘摇的一株小草。孩子大约十五六岁,面色黝黑,但双目炯炯有神;身材消瘦,但牙齿整齐而洁白,她那轮廓俊秀的脸庞上,涂抹着不规则的一块一块的黑色油泥样的东西。小姑娘怎么这样打扮自己呢?过后,我和教授在交谈中才知道,那是贫穷的藏族妇女保护自己的可怜办法。高原的冬天分外寒冷,受苦的农奴,一年四季都没有休养生息和舒心的喘口气的时间,哪怕在零下几十度的高寒当中,仍然要支差干活,为了保护面部皮肤,必须在脸上涂上些东西。同时,反动头人、官员、喇嘛、恶霸、流氓等坏东西,一见比较漂亮的妇女就不放过,连十几岁的小姑娘也难进魔掌。虽然她们把脸抹得又黑又脏,仍然常常遭难。她们到底涂了些什么呢?教授说,哪有什么专用的、一成不变的东西呵,锅灰、牛粪灰、甚至烧焦的皮子、老鼠屎等,拌上一点油碴、骨髓之类的东西就成了。现在是20世纪中叶了呵,可怜的藏胞仍然过着奴隶社会的苦日子呵!教授很激动,我们都很愤慨。眼望着为我们跟马的小姑娘,思潮起伏。可怜的小姑娘呵,你一定能过上自由幸福的好生活,你也象祖国各族人民的小姑娘一样,穿上花衣服,涂上润肤油的……这么一想,我们觉得女孩十分可爱。她那身羊毛朝里的老羊皮筒子,好象变成了一件崭新的学生大衣,她那一双已经张着大嘴的牛皮靴子,似乎变成了发光的皮鞋;她头上那几十条爬着虱子的小辫,似乎成了两条油光的长辫还用红布条扎上了蝴蝶结,她手里不停挥舞的小皮鞭,转眼变成了绣着花朵的书包……后来,每当回忆起这短暂的幻觉,我不禁暗自一笑,翻身后的藏族小姑娘,是要按照自己的风俗习惯打扮自己的呵!

我们心里激情澎湃,冒着漫天风雪,从一道峰峦,翻上又一道峰峦。风雪越来越大,行走越来越难,战士们要搀扶两位教授,教授们反而风趣地一笑,奋力走在前边。我们都暗暗鼓劲,一定要走到目的地--下一个马站。这既是按计划前进,也是为了跟马的女孩。我们知道,她是受好几家的委托出来的,家中人在盼她回去呵!风雪严寒当中不能按时回家,她要受多少苦,家人又该多么担心?从两位教授的表情和行动上,完全可以看出,他们对女孩更加理解,更加关心。有好一阵子,我们除去相互交流会意的目光,便是奋力和风雪搏斗。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很快,天色已经转暗了,我们刚刚翻了三道山岭。出发前我们已经打听清楚,距离下了一个马站隔着五道山岭。并且,最后一道山岭分外高大。从当时情况来看,要想赶到预定目的地,除非日夜兼程。我们把这个想法和两位教授商量,教授摇摇头,他们讥为,天黑雪大,连夜越婚,很可能摔伤人马,如果耽搁在山腰里或者山顶上,人马都会冻成冰棍的!这样说来,只好在山谷里露营了。可是,女孩会同意吗?教授和她一说,她不加思索地同意了。教授问她,回去晚了行不行?她回答,家里人会想到,这样的天气,十次有九次不能按时回家!我们看着女孩悲戚的神情,J心中一阵酸楚!

我们在山谷一片巨大的石堆中,紧靠避风的地方安了家--把每人随身带的,又是雨衣又是帐篷布的四方形的帆布对起来,搭成一个个三角形的小帐篷,然后分头打柴、放马、割马草。柴草都被大雨覆盖着,女孩比我们精明得多,她能从雪面忽隐忽现的一两根草棵上,伸手在雪下挖出成墩的草来。天完全黑了下来,我们用3块石头支起的露天灶上,小“汉阳锅”里的稀饭熬好了,作为女同志的于教授,象慈爱的妈妈一样,拉女孩到他们夫妻的帐篷里共同吃饭。可是,女孩虽然表现出十分感激的神情,但却不时透露出疑虑之情,不管教授和我们如何邀请,她只是微笑、摇头,坐在一块大石头的避风处,背靠她拾的一堆干草,从怀里摸出“唐古”(小糌粑袋)揉了几下,掏出一个个糌粑蛋蛋吃起来。每吃几下,便顺手抓一把雪,当作茶水吞下去。她吃的是那样香甜,我们看着真是无限感慨。特别是于式玉教授,牵动了慈母之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啊!多么艰苦勤劳的藏胞,多么可怜而可爱的孩子!这样的孩子翻身、解放了,长大成人,是多么宝贵的建设西藏的力量!

马匹被赶回来,在帐篷门外拴好了。值班放哨的同志已经开始上岗,没有任务的人该休息了,我们帮着女孩把她的马匹添了草,于教授邀请女孩住到她帐篷里去。又出乎我们的意料,女孩还是摇头微笑。于教授明白她的想法,既有点害怕,又不大好意思,更重要的是怕她的马出了差错。于教授告诉她,马不会丢,也不会缺草,我们值班放哨的同志会照看它们、还吸调说:她只穿着一件老羊皮筒子,靴子也破了,在外边过夜会冻僵的。女孩还是不肯。两位教授和我们的翻译又讲了很多藏汉一家、军民团结的故事和道理,女孩才勉强住进于教授的帐篷。可是,她不但不愿意和于教授共铺同盖,什么衣物也不愿意使用,很快蜷缩在帐蓬门内躺在湿地上。两位教授费了好大劲,才给女孩垫上东西,盖上毯子。两位教授深深舒了一口气,在风雪呼吼声中,慢慢入睡了。

黎明时分,于教授被亮光唤醒,睁开眼来便打量她在梦中还在思念的女孩。当她的目光落在女孩睡觉的地方时,不禁大吃一惊--连人加铺盖都不见了。仔细看时,才发现给小孩使用的毯子和衣物,都盖在他们夫妻的脚头上。于教授连忙走出帐篷,想找到女孩,拉她进来暖和暖和,只见积雪堆满帐篷门口,到处一片白茫茫,显然,大雪下了一夜。于教授发现女孩的马匹都在,知道她不会远去,但是,为什么连个人影也没有呢?难道被野鲁……问过放哨的同志,他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到底怎么回事呵!我们大伙一同寻找,大声喊叫,还是没有效果。我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正准备研究应该如何办时,忽见离我们不远的大石块旁,在租来的几匹写旁边,积雪拱动,慢慢露出了女孩的脑袋。我们喜出望外地围了过去,女孩就象刚睡醒似地揉了揉银,笑了。原来,她在教授睡熟后,十分不放心她的马,就悄悄还回毯子,走到大石边,扒开积雪睡了下去。她在大雪里把老羊皮筒当作铺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勉强让女孩和我们一道吃了点东西,又踏上了征程。认那以后,那个女孩的行动就象生动钓~谋,启示我们应该克服一切困难,为早日帮助百万农奴过上幸福日子而奋斗!两年后的一个风雪天,我奉命会拉萨开会,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有一天经过米拉山时,被风雪阻在荒山上,就想起了那位女孩,她的吃苦精神,鼓舞我们战胜了难以想象的暴风雪。

●元旦的礼物

现在,一到节日,丰富的物资、崭新的衣服、多彩的文娱生括--一切都叫人深感社会主义祖国的可爱!同时,每逢节日,我们就会想到进藏途中以及初到高原的过节情景。

当1951年元旦即将降临的时候,我们在昌都的同志还没穿上棉衣。大家都知道,高原的气候,高寒多变,进入10月就够冷的了。10月以后,大雪纷飞,北风怒号,唐古拉山的冷风吹来,真是筋冷骨寒,即使穿着棉衣,也感到寒冷难耐。在繁忙的工作和劳动中还算好过,一停下来,简直冷得没处躲藏。幸好,那时候于我们都在青壮年时期,充满朝气,并不把艰苦的生活看在眼里。但是,我们多么希望在元且佳节能穿上祖国人民送来的棉衣呵!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还没离开四川时,祖国人民就在为我们赶制棉衣、皮衣,筹集大批物资。只可借,万里关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运输只能靠少量的牦牛。牦牛是走不过我们的,因此,我们很多同志在给养缺乏时,只好以野菜、麻雀、地老鼠充饥。可是,不多日子,就连麻雀和地老鼠也不能吃了。原因是,一些反动喇嘛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胡说麻雀、地老鼠也是“神”!而藏族人民是十分信“神”的,为了不使藏族人民对我们产生误解,就全靠野菜、人参果等度日。就那样,同志们还是胜利完成了进军任务。我们一点也不后悔,恰恰相反,反而感到骄傲和自豪!共产党人,不就是为了人民以苦为乐,以苦为荣的特殊人物吗?想当初,正是大伙儿具备了这样崇高的品德,当进军西藏的动员令下达后,大伙儿都争先恐后地报名,毫不犹豫地放弃舒适的生活,走出宽畅的办公室,离开鸟语花香的庭园,背上背包,扛起武器,象当年的红军一样,怀着克服一切困难的勇气,奔上了风雪高原。现在,借时没有棉衣穿,又算得了什么呢?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为了余我们解决棉衣,为了支援前线升西南军区刘伯承、邓小平等首长,比我们还着急。在首长的具体关怀下,我英雄的空军驾驶员,早已在冒着生命的危险,多次试航闯越世界屋脊上的空中禁区了。他们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总结经验,终于取得了胜利。1951年元旦前夕,他们把崭新的棉衣空投到俄洛桥一带。可喜的消息传到昌都后,我们为能穿上新棉衣而高兴,更为我英雄空军突破空中禁区而欢欣鼓舞。航线打通后,运送点棉衣算得了什么?航线打通了,大大缩短了西藏和祖国内地的距离,这对迅速解放整个西藏,对西藏受苦农奴的新生,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啊!

我们奔跑着,欢呼着,到俄洛桥去取棉衣。虔诚信神的藏族同胞们,听见了飞机的轰鸣,看见了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飞机,起初一怔,后来不约而同地烧起了松枝,捧着哈达,祝贺“天神”显灵,给高原送来了“神鹰”。后来,他们知道并不是天神的劳动,而是我英雄空军的业绩时,又风趣地说:金珠玛空军就是菩萨兵,菩萨兵也是天神嘛!“

俄洛桥距离昌都城四五十里,我们居然忘记了路途的远近,当天就取回了棉衣。在西藏高原过的第一个元旦,因为飞机通航而增添了无比欢欣。我们从内心感激祖国人民的支援,感激首长的关怀,建藏决心更坚定了。

●一丝不苟的王其梅同志和李元杰同志

进军西藏时,王其梅同志是军的副政委,昌都解放后,他任中共昌都地区分工委书记,昌都解放委员会主任。我被分配担任昌都地委副书记,昌都解放委员会副主任。在这个时期里,作为王其梅同志的助手,他那忠实执行党的政策、严肃认真的精神,使我们深受教育,我们于10月15日抵达昌都,在衣食住行都很困难的情况下,为了完成党委交给我们的任务--把昌都地区变成支援大军西进的前进阵地衬我们一方两开展统一战线工作,一方面开荒生产,解决吃住问题,同时还要做细致的影响群众工作,为解决繁重的支援运输任务而努力。这些工作当中,最急迫的就是吃住问题。毛主席明确指示:“进军西藏,不吃地方”。我们理解,这是一项要求很高而十分正确的指示。当时,由于千百年来的民族隔阂,西藏人民对我们很不了解。历史上,各朝各代,都不可能把西藏人民的死活放在心上,大汉族主义造成了严重的恶果。“不吃地方”是为了不给群众增加负担,从而使他们减少疑虑,逐步和解放军亲近起来。这看起来是个生活问题,实际是政治问题。可是,执行起来,却是个十分艰巨的任务。本来,适应高原生活就有个过程,加上艰苦的行军已把我们搞得疲劳不堪,吃的是白水煮青稞,还要在业余时间缺乏工具的情况下,开荒生产,白手起家修建住房,这就愈加艰巨了。可是,王其梅同志却身先士卒,忍着高血压病的痛苦,受着失眠症的折磨,指挥督促机关职工进行生产劳动,早晨,东方刚刚出现鱼肚白,连常年积雪的山峰还看不清的时候,开荒的同志已经挥舞着简陋的工具,战斗在荒滩野地上,打柴割草的同志,已经从高山上背回一一捆捆干柴和枯草。晚上,不管是朗朗的明月高挂蓝天,还是风雪呼号遮住了群山,我们总是苦干到深夜。我们脸上流着汗,嘴里唱着歌:“二呀么二郎山,哪怕你高万丈。”我们把各种困难都当作我们已经战胜了险峻的二郎山。同志们艰辛的劳动,换来了丰硕的成果,当我们吃上自己种的蔬菜、瓜果和青稞,并且无代价地赠送给藏族同胞时,他们不再向我们投来疑虑的目光,而是报以感激的微笑了。这可贵的笑容表明,我们军民之间、藏汉之阿的感情变了,心儿贴近了。

就在这样白天工作,早晚进行生产劳动的情况下,王其梅同志从不放松对我们的严格要求。当时昌都刚刚解放,社会治安不好,特务、土匪和小偷都很猖狂,丝毫不能放松警惕性,王其梅同志告诉行政科长李元杰同志,要注意机关的安全,不能麻痹大意。李元杰同志是参加孟良崮战役的英雄人物,一贯以不怕艰险而出名。本来,他为搞好机关的生产劳动比大伙都辛苦,他不但要安排吃每还要制造和修理工具、他不一定每次劳动都要专参加,可是,他不愿意放弃每次集体劳动的机会,常常是等大伙走后,自己才关上大门,从后边急急赶来,生怕少干一点。有一次、他只顾忙着帮大家准备东西,大伙走了好大一会儿,才急忙从后边赶去,却忘记了把大门关好。那时,昌都战役刚结束后不久,院子里有不少子弹壳,几个孩子跑到我们院子里去拣弹壳。这件事被王其梅同志知道后,十分生气,把李元杰同志叫去,严厉地进行批评:当时,累得全身酸痛的李元杰同志,心里觉得委屈,不大乐意接受批评。王其梅同志更加有气,认为,如果宽容了这件事情;将带来不好的影响,下令叫李元杰同志进行检查。经过我们劝说,李元杰同志表示愿意检讨。结果在机关群众大会作了自我批评、李元杰同志认识到这虽然是件小事,但首长高标准要求是对的,我们也受到了教育,李元杰同志工作更加积极认真了,他忘我的精神,成为大家的榜样,后来,李元杰同志积劳成疾,带着病不愿意休息,身为管理物资财富的负责人,不但不份外享受一点,而且拒绝对他的照顾,为西藏人居的翻身解放,献出了自己的宝贵生命。李元杰同志成为我们的榜样,受到藏族人民的高度赞扬。李元杰同志严格来求自己的崇高品德,也和党的好干部王其梅同志一样,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模范。我们知道,王其梅同志一生,呕心沥血,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党为人民做出卓越贡献。然而,却遭到了“四人帮”的残酷迫害,含冤过早地离开了我们。“四人帮”粉碎后,党中央为王其梅同志平反昭雪。王其梅同志是永远值得我们怀念,值得我们学习的好同志。

●先人后己苦也甜

昌都地区和整个西藏的工作有个重要特征,就是做好上层的统战工作。我们希望上层人士在团结爱国的道路上和我们成为好朋友,我们希望他们拥护党的民族政策和西藏人民一道为建设新西藏作出贡献。这个良好的愿望,我们首先在吃住等生活问题上体现了出来。

昌都,是西藏有名的城市,是西藏的东大门。可是,在解放的时候,最好的房子,仅是一个不大的二层楼,以及附属在旁边的一排小平房。昌都战役胜利结束后,在中上层人士和广大人民群众看来,那一点比较好的房子,当然是由完全掌握了使用权的金珠玛米自己去居住了。然而,当我们把房子打扫好,诚心诚意地请上层人士--其中包括刚刚和我们打完仗,光荣起义或战败被俘的上层人士--住进去时,他们愕然了、吃惊了。他们看得很请楚,金珠玛米的首长们,都住在帐篷里或者刚搭起的小房中。他们多次推辞。当我们反复声明,我们把他们看作尊贵的客人,是为了和他们亲密相处,共同把解放西藏的事业办好时,他们见我们态度诚恳,才勉强住了进去。

居住上先人后己,饮食上对他们更加优待。有一段时期,包括军首长张国华、谭冠三等同志在内,也常常用自己磨的粗糟桩充饥。有时,糌粑供应不上,就自己打柴,用白水煮青稞、豌豆下肚,却把从内地带来的、经过千山万水没舍得吃的大来、饼干,罐头等东西,加上为了照顾上层人士均买的酥油、鲜肉等食品,给我们的朋友吃。这样做,大大出乎他们所料,使他们深受感动。他们当中不少人,开始和我们谈心。象阿沛·阿旺晋美、帕巴拉·格列朗杰、格桑旺堆等,很快便和我们相处得很好。在昌都解放委员会成立时,帕巴拉·格列朗杰和格桑旺堆等被推选为剧主任。几年来,我们开过三次委员会,和他们共同商讨了支援解放全西藏、建设新昌都的各项大事。我们之间,变成了和睦相处的好朋友。不仅如此,我们和他们的感情也息息相通了。在这个问题上,帕巴拉的哥哥的爱国行动和壮烈牺牲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几年以后,帕巴拉的哥哥在原西藏地方政府噶厦当堪穷(官名,四品)。1959年春天,西藏上层分子阴谋搞武装叛乱时,她把他得到的消息向我们作了报告。他的情报,对我们及时应付判乱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可是,就在第二天,爱国的堪穷帕巴拉被反动分子暗杀了,并用两匹马拖着他的尸首游街示众!不几天,上层反动分子发动了武装叛乱,明目张胆地进攻我机关部队,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在广大藏族人民的要求下,我们怀着对为爱国而牺牲的朋友的悼念,肩负着西藏人民的委托,一举粉碎了叛乱,迎来了西藏的新生。爱国的中上层人士,受到政府和人民应有的尊重和爱戴。

和帕巴拉以及他的哥哥一样,在昌都的上层人士中,进步很快的大有人在,如阿沛·阿旺晋美等,对党的民族政策一天天加深理解,爱国进步思想一天天增加。不久,当原西藏地方政府答应派出和谈代表团,去北京进行关于和平解放西藏的谈判时,阿柿·阿旺晋美当了首席代表,为和平解放西藏作出了贡献。

●为了前方

1950年10月的昌都战役,摧毁了旧西藏地方政府的绝大部分兵力,粉碎了帝国主义和旧西藏反动分裂分子阻挡我解放西藏的阴谋,显示了我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强大威力,同时,也使进步人士和广大人民群众开始了解我党各项政策,越来越多的上层人士和群众变成了我们的朋友,愿意和我们一道,为建设新西藏而努力。可是,解放昌都,只是打开了西藏的东大门,距离解放全西藏,剩下的路程还很长,面临的困难还很多。我中国人民解放军,.既要一面进军,一面修路,更要迅速把五星红旗插遍全西藏,完成祖国大陆的统一。而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都离不开物资供应,这就要尽快把祖国内地支援的粮食、衣服和工具、弹药等东西运上去,否则,完成那些任务是不可能的。这个艰巨而庞大的运输任务,自然成为昌都地区义不容辞的责任。为了研究措施,动员群众,我们昌都解放委员会先后召开3次会议。在会上,进步的中上层人士,积极给予支持,决定动员昌都地区15个宗的群众,同时组成耗牛运输队。为了具体落实运输任务,我们专门召集各宗宗本进行磋商。开会之日,除三岩地区(地图上称为吾县)外,各宗负责人都到了。研究任务时,他们一致反映,没有三岩的头头参加,任务是完成不好的!起初,我们奇怪,三岩何以能影响全区任务的完成?经过仔细了解,才知大家说的确实有道理。

三岩地处金沙江西岸,也就是说,它在昌都地区的东部,从金沙江东运输物资,有时要经过那里,有时距离他们不远。三岩处在大山窝里,是个气候温和、物资丰富的地方,差不多和云南相仿,多少年来,几乎是个小王国。但是,那里的人穷又凶猛好斗,曾经多次杀死过旧西藏地方政府派去的宗本。后来,竟然没有人敢去当宗本。我们到昌都时,三岩没有宗本,所以没有人去参加会议。三岩面积很大,基本上是由父系氏族形成的小部落组成。由于帝、反特务和统治阶级的挑拨离间以及私有观念、宗族观念的峻使,部落和家族之间,经常发生械斗,死人的事经常发生,并且规模越来越大。三岩人毫不动摇的传统是:某个人在械斗中被对方杀死了,他的子女长大最神圣的任务便是杀死对方,为父报仇。如果一个家族或部落被对方杀死3个人,报仇时就要把对方杀死3个人以上,否则便是奇耻大辱,不能在众人面前拾头。由于他们这样无止境的械斗和仇杀,就严重破坏了生产,影响了生活。但是,当君岩地区和外界发生矛盾时盛他们又能暂时缓和内部矛盾,矛头一致对外。并且经常以报仇为名出去抢掠,兄弟宗的群众都怕他们。所以,如果他们不赞成也不参加搞运输,别的宗是很难完成任务的。

我们感谢大家反映了这个重要的情况,安慰他们说:三岩人悦和兄弟宗人民一样,同样希望翻身解放,同样热爱伟大的祖国,我们马上派人去做工作,他们也会参加支援运输的,希望大家在运输工作上来个比赛,解放委员会将对先进的宗和个人进行表扬和奖励!经过细致的工作,大伙受领了任务。有些好心的人向我们建议:到三岩去恐怕凶多吉少,要多加小心,不要给他们很多任务,只要他们赞成和参加就可以了。

在研究派人做三岩的工作时,组织上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连同翻译、秘书和两名战士在内,我们一共6个人,于1951年2月从昌都出发,沿途经过达马拉--热亚--拖巴--贡觉,骑马走六七天,到达三岩地区。从昌都出来时,天寒地冻,风雪迷茫,一到三岩,好象已经是春天了。当时我们想,这里将来一定是人人爱来的山青水秀的地方。进入三岩后,我们逢人便打听瓦拉寺在什么地方。出发前,我们已经得知,瓦拉寺是个红教寺庙下有100多喇嘛,活佛德色其梅,在当地是个有影响的人物。既然三岩没有宗本,只有找他比较合适了。他的政治态度如何?我们并不清楚,先找到再说吧。

如果说当时我们和藏胞之间还很生疏,那么,三岩人对我们不但生疏,而且存有戒备。每当我们向一个人打听瓦拉寺时,他总是迟迟疑疑地,老半天才给指一个大致的方向,然后望望就走了,使我们半信半疑。我们已经知道,当时的三岩,除去可能潜藏着外国特务和西藏的反动分子外,还可能残存国民党的逃亡匪兵。我们在四川剿匪时,就听说有些国民党的散兵逃往金沙江西岸去了。如果真的遇上了他伪,我们这支小小的队伍,还有一场很象样的战斗呢!我们作了应付一切艰险的思想准备,也分析了有利因素。首先,昌都战役的巨大胜利,已经传遍世界屋脊,少数坏人是不敢轻易向我们动手的,他们未必知道我们仅仅就来那么几个人,也许后边还有大部队呢。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所以没带更多人,是为了怕引起群众的疑虑,影响工作。

经过两天的寻找,我们终于找到了瓦拉寺。瓦拉寺建筑在一个山水秀丽、树林繁茂的地方。我们找到活佛德色其梅时,他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转动着手摇转经筒在念经。原来,红教喇嘛是可以娶老婆的。我们把来意说明后,他表现出叫人捉摸不定的神色。他对我们表示欢迎,但又象有什么心思。他说:他早听说金珠玛的大名,欢迎金珠玛解放西藏,也愿意为支援前线出力。但是,他既不是三岩地区的行政官长,平时也不过问政事,支援运输是件大事,必须把十几个头人都请来,商量通了才行。我们感谢他的指教,向他能否帮助我们把头人们请来?他又说,光他派人还不行,送一圈信,骑马要跑两三天,安全问题先不说,如梁没有金珠玛同去,头人们也不一定相信,最好都派人一块去。我们考虑,不管会遇到什么情况,也只好硬着头皮那么干了。一个精明强干的战士主动要求去送通知,商量的结果,德色其梅也派:了一个喇嘛,两个人各骑一匹马出发了。我们眼巴巴地送走了他们,心儿也跟着飞走了,他们能安全地回来吗?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的小道上,我们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德色其梅给我们准备了一间小房。白天,我们向德色其梅和喇嘛们宣传我党各项政策,说明我们要把五星红旗插遍全西藏的迫切心情,并且帮他们做些背水、打柴之类的劳动。晚上,我似轮流值班守夜,防备坏人突然袭击。当时,时间过的可真慢呵!可喜的是,第三天,头人们开始来了,第四天,我们派出去的人.和该来的头人都来了,我们就在瓦拉寺里召开了头人会议。我似宜传了政策,散发了昌都解放委员会的安民布告,宣布德色其梅已被推选为昌都解放委员会的委员,头人们都表示赞成。我们当场给德色其梅发了委员证书,德色其梅表示要为解放委员会做好工作。经过酝酿和讨论,出乎我们意料,头人们表示,愿意为大军搞好运输,三岩人也不会落后,叫运多少就运多少。我们当即表扬了三岩人的爱国热情,向他们解释说,三岩山高路远,可以替他们稍微少分点任务,他们很乐意地接受了。后来证明,他们不但没向别的宗找麻烦,任务完成得同样好。

经过昌都解放委员会的努力工作,在昌都地区人民的大力支特下,昌都地区支援运输方面,做出了十分巨大的成绩,在公路没通车的1954年以前,基本上全是用牦牛队供应了前方所需要的一切。公路修通后,由于路况很不好,牦牛运输仍然继续着。据统计,昌都地区,所有的牦牛和男女劳动力,几乎没有不参加运输的。为了加速物资的运转,一共开辟了南、中、北三条运输线。南线:昌都--八宿--左贡--波密--太昭--拉萨。中线:昌都--洛隆宗--柏板多--边坝--嘉黎--太招--拉萨。

北线:昌都--类乌齐--丁青--色扎池都--黑河--拉萨。

每一条运输线,都要经过长途跋涉,每一条线,都有自己艰难的行程。同时,每一条线上,都出现不少运输模范。在长年艰苦的运输当中,不但要和风雪、严寒、暴雨、山洪作斗争,还要和土匪、猛兽搏斗。有时,他们情愿饿着肚子,吃野菜野果,也不动一点公粮,有时,由于自然条件的限制,不得不露宿雪山之上,风雨之中。就那样,民工们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运用“高原之舟”牦牛完成了光荣的业绩。没有他们的热情支援,顺利进行筑路和各项建设是不可能的。在我们多次召开的支援运输总结评奖大会上,成千上万名藏胞得到奖励,戴上了光荣的大红花。昌都人民支援运输的功绩是不朽的!

(单超整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