郄晋武
我们驻藏部队,从开始进藏到现在已经30个年头了。我又想起了当年在党中央、毛主席的伟大号令下,先遣进军西藏的战斗厉程,想起那艰苦的日日夜夜,数千里的崎岖征途……
●千里征途西进
在解放大西南的硝烟中,我们跨入了1950年,也就揭开了进军西藏的序幕。
一天,在竹根滩我和杨军政委、肖仑主任正在听师首长传达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关于“进军西藏”的命令和“进军西藏,巩固国防,是光荣而伟大的任务”的指示,张国华军长亲自来到师部,明确宣布了由吴忠师长率领我团担任进军西藏先遣支队,交待了具体任务,并作了动员。我们向首长坚决表示:为了解放康藏地区的藏族同胞,驱逐帝国主义势力,统一祖国,巩固国防,保证完成先遣任务理
接受命令后,紧张的进军准备工作和练兵开始了。各级领导召开各种会议,认真学习党中央、毛主席的有关方针政策和指示,并找资料、作调查,了解藏族人民的风俗习惯,康藏地区的地形、气候特点,研究进军路线。部队为了适应在高原长途跋涉,把大块大块的石头或砖块背在背上,锻炼负重行军的体力和毅力。1月的川南地区是寒冷的,我们的驻区却热火朝天。这段时间里除军、师首长和领导机关的同志不断到我团帮助、指导工作外,在西南军区领导下的各老大哥部队,也不断给我团充实人员、马匹和武器装备,以实际行动支援我进军西藏,这对我做好各项准备工作,是极大的鼓舞和鞭策。
3月25日晨,在各界人民群众的热烈欢送下,我团告别了五通桥,向西藏的进军开始了,将近两个月的准备和锻炼,现在要接受检验了。每人负重六七十斤,经过几个小时行军,轻松地到了乐山城北郊。经过几天的帐篷生活适应锻炼,部队领取了向高原进军的各种装备物资后,紧张地进行了使用和携带的训练。在这儿,我团召开了誓师大会,军首长和机关领导同志亲自前来参加,并给我团赠送了“开路先锋”的锦旗。誓师大会会场上,战旗招展,举枪宣誓,一片钢铁森林;雄壮的誓言,激励着千军万马,急于出征。
西南军区首长无微不至地关怀着部队,为了尽可能减少部队行动的困难,下了很大的决心抽调了汽车部队运送我团。这些汽车被欢送的群众打扮成彩车,车开到哪里,哪里就响起“先遗队最光荣”的口号。我们的车队经过师部驻地夹江时,师首长率领机关及直属分队的同本们半到公路旁,给我们赠送了锦旗。我们置身在持续近两小时的迎送热潮中,这样激动人心的场面使不少同志热泪盈眶。车上的干部战士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进军西藏的口号,在纷纷投来的进军传单、慰问信、礼品德“疾风骤雨”里,以装饰着“向西藏前进”的彩车为前导,浩浩荡荡地开动了。我们告别了首长和战友,告别了川西人民,豪情满怀地出征了。部队边修路,边前进,经过3日到了雅安!在雅安又给我团补充了来自华北的几百匹骡马。
出雅安向西没有公路,开始了徒步行军。前面补给就困难了,部队除了武器装备外,每人要带三四十斤大半:七连副连长张致海同志竟背了八十斤,背这么多的东两在高原上跨无数座又窄又晃的铁索桥,爬二郎山、折多山、松林口这些又高又险的雪山,那种艰苦的程度是难以形容的。
作为先遣支队,背负的东西虽重,但肩头的责任更重。我们是在少数民族地区行进,首先要同藏族群众见好简,使西藏人民真正了解共产党和解放军进军西藏的目的和意义。历史上,历代反动政府的军队留给藏族人民的印象都是很坏的。西藏的一小撮上层反动分子就利用这一点来进行反动宣传,并利用宗教迷信来搞分裂活动。在这种情况下,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执行民族政策,尊重藏族群众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显得格外重要。
为了更好地完成先遣支队任务,于4月26日我在西康省炉霍县朱倭区等候由上级派来的天宝同志、西南军区来的李奋同志、军里的薛和同志。他们到达后,召开了我们先遣支队党委第一次全委会,研究了中央、西南局所给予的一系列指示,明确了贯彻中央民族、宗教政策以及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具体要求和建设好甘孜、邓柯、德格前进基地的措施,提出了28日进甘孜入城式的规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从雅安出发时带的粮食早已吃完,千山万水补给困难,飞机空投一时也难以实现,严重的粮荒威胁着我们。越在这种时候,我们越是把毛主席关于“进军西藏,不吃地方”的指示当作纪律来严格遵守。
到甘孜后,一个多月空投未能成功。我们先遣支队的向志,想尽各种办法捕捉麻雀、地鼠、鱼和野菜充饥。可是这个克服粮荒的办法,不久就被取消了,因为一小撮反动喇嘛竟然编造了麻雀、老鼠也是“神”的弥天大谎,向我提出所谓抗议。我们不捉麻雀、老鼠,就挖茴茴菜、野油莱、人参果等度日,吃不完的就晒干储存起米。
在这极端困难的日子里,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经过革命战争千锤百炼的人民解放军是绝不会向困难低头的。我军上下之间、单位之间那种互相关心、互相支援的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给我留下了深刻记忆。军、师首长时刻关心着我们的生活,每天通过报话机向我们询问情况,勉励我们与饥荒作斗争。并不断申请飞机空投,虽没有成功,我们仍在饿肚子,但首长的关怀使我深受感动。6月上旬的一天,第一次空投成功了,大家欢欣鼓舞。团供给处立即通知驻甘孜的分队领大米和花生米,可是他们来到一看空投的主副食不多,就坚决表示,自己再忍受一下,将第一批空投的主副食首先送给远离甘孜,在金沙江边执行建造渡江船只任务的二营。其实,在甘孜附近的各单位,也正在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为后续部队抢修到炉霍的公路。这种高尚的风格是无法形容的,我都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6月的一天,吴忠、天宝和我到甘孜以西的白利寺找格达活佛,研究了为争取和平解放西藏,他到拉萨去做宣传说服西藏上层僧侣工作的事宜。我们为他送行。
艰苦考验人,出英模。指战员们说:“藏胞生活苦,我们宁可俄死,也决不违犯我军纪律和我党的民族政策。”这种精神,象一路春风温暖着藏族人民的心。群众一见到我们,就翘起大拇指,称赞我们纪律严明。有一次,一位连队干部无意中打落一只乌鸦。这件事被团领导发现后,立即召开团党委进行讨论,尽管那位干部是我们挺进大别山时的战斗英雄,但他违犯了藏族的风俗习惯,还是决定给他纪律处分,并以此告诫全团,自觉尊重藏族人民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这一消息传出后,群众感动得落下了泪水。
我团一连初到斯俄村的时候,一些群众怕支“乌拉”,把楼房锁起来,把背水的桶、煮饭的锅藏在牛粪堆里,象大难临头似的,赶着马群、牛羊躲进荒山。一连的同志们就住在牛棚里,白天到地里为群众劳动,晚上回驻地休息时,还为群众补房、修路、收拾马棚。过了几天,躲进荒山的群众赶着牲畜回来了,把锅、桶、家具从粪堆里刨出来,请部队上楼住,还诚恳地说:“你们亚姆亚姆(很好),我们稀稀拉拉(不好)!”并一再向我们表示歉意。
我们每到一地,还组织医务人员给群众治病。使一个个病人很快恢复了健康。消息很快传遍沿路山村,群众心向我们,反动分子怎么也阻挡不了。从此,雅碧江两岸藏族群众中流行着一个新语汇--嘉沙巴(新汉人)!
铁的纪律,模范的行动,逾越了语言不通的障碍,逐步赢得了藏族人民和上层爱国人士的同情、信任和支援。曾有一支卡宾枪的真实故事。一天,藏胞格洛路过雅碧江堤坝时,在泥石堆里拣到了一支卡宾枪,他摸了又摸,高兴得不得了。可是他想:“这么好的枪,一定是解放军掉的。枪好,解放军更好,应该赶快把枪送还给解放军,他们会用枪保护我们的。他愉快地将枪送到正在甘孜机场的先遣部队,受到了部队的热情接待和奖励。他回到村后,将得到的大米立即分给大家吃,见人就宣传:“解放军最爱贫苦人,毛主席真是咱们的‘活菩萨’!”他把部队送给他的毛、刘、周、朱的照片嵌在玻璃框里挂起来,天天祝愿领袖健康。
在甘孜,我们认真总结了前段的行军工作,表扬了好人好事,找出了存在问题,进一步搞好政治思想工作。记得张国华军长曾鼓舞同志们说:“共产党员是国际主义者。国际可以,国内更要到处都可以。冀鲁豫党员不能到川西吗?!汉族党员不能到藏族地区吗?!”
针对当时的情况,我们提出了“生活高原化”的口号,号召干部、党员要带头吃牛奶、酥油、糌粑,为长期建藏,适应生活环境打好基础。
我们共产党员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我们能正视困难,更能团结一致战胜各种困难,我们好比种子,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开花,我们还要为军、师主力的到来摸索出一套经验。正是这样;我们的脚步踏碎了一路艰难,先遣支队的旗帜,高高飘扬在金沙江边。这时我们面临的任务是:为主力渡过天险金沙江,加紧建造大批船只,并为组织实施昌都战役,调查了解各方面情况,提出具体建议。
●解放昌都地区
昌都位于澜沧江源头,是原康区的重镇,也是我进军西藏必经的战略要地。西藏上层调集大批藏军,妄图在这儿阻止我继续进军。能否一举攻克昌都,关系到能否实现西藏的早日和平解放,驱逐帝国主义势力出中国。所以昌都战役,与其说是军事战役,不如说是一个关键性的政治战役。
昌都战役前,我军在邓柯、德格、巴塘等地执行政策、纪律的模范行动,已经在金沙江以西的藏族群众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各阶层人民纷纷派代表,携带信件到江东找我们说:“帝国主义分子在西藏压迫我们,厉害得很,藏兵的纪律也坏得很,人民的生活穷困得无法维持,老百姓早就盼望着解放。‘天菩萨’派来拯救我们的金珠玛米啊,快渡江吧!”金沙江两岸渡口的一些船夫向我们表示:“你们渡江时,我们一定把牛皮船靠过来运送你们。”有几个被藏兵派到江东侦察的人,却把藏军情况告诉给我们。金沙江两岸的许多群众,为我们早日平安渡江而祈祷。
为了争取和平解放西藏,根据上级指示,我们以团和邓柯前线指挥官的名义分别给驻昌都官员及藏军去信,说服他们执行中央指示,支援解放军。现将原信抄录附后:
昌都
拉鲁噶伦阁下台鉴:
公元1950年7月8日(藏历5月23日)来信收到,一切知悉。本军奉中央人民政府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命令,进军边疆赶走美英帝国主义势力,保卫和巩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解放多年受苦难、受压迫之康藏军民。目前各路解放军已准备完备待命前进。康藏军民应当欢迎和帮助解放军共可完成驱逐帝国主义巩固国防之任务,使康藏人民永远享受自由幸福。
前贵军一部向青科寺前进,既不事先通知我军,又向我察看道路之少数人员包围攻击,致引起6月22日不必要的战斗。现在:
阁下应很好驻守原防区,保护国家财产,并尽力帮助解放军筹购一些粮、柴、草。如贵部因公必须调动(不是对付帝国主义者和增强国防),应事先派负责代表找我商谈,达成协议后再作行动,否则,不法逆行所引起一切严重后果概由贵方负责。希望:
阁下和西藏当局慎重考虑此问题,值此是效劳于国家人民成为功臣呀!还是叛国家出卖人民为罪人。请由你们自己选择。
6月22日战斗,缴获中有牦牛27头,据查是你部强拉的老百姓之牛,请通知牛主人来邓柯领取为要。
希早见贵方回信和代表前来。
中国人民解放军团长、政委
1950年7月16日
生达
牟霞代本: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
我们奉了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命令协助西藏同胞驱逐帝国主义势力,并解除国民党所给予西藏的迫害,以迎接西藏同胞早日回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祖国的大家庭中来,共同建设新中国、新西藏,保卫西南国防。几个月来由于我人民解放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并坚决执行了中央人民政府实行区域自治,尊重藏胞宗教信仰、风俗习惯,保护所有僧侣、人民生命财产及喇嘛寺庙,以及维持现有藏区各种政治、军事制度等,各项既定策略,受到金沙江以东各地藏胞的热烈欢迎、拥护和支援,更进一步体察到藏族同胞渴望解放的要求,愈益增强了我们协助西藏人民早日解放全西藏,驱逐帝国主义势力的决心。希望现驻金沙江西的全体藏军官兵,感念中央人民政府对西藏同胞的深切关怀,迅速觉悟,不要再为帝国主义者奴役西藏人民、分裂祖国统一的欺骗宣传所迷惑。只要你们接受中央人民政府的领导,则西藏现有军事制度维持原状,不予变更,各级官员照常供职,现有西藏部队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武装之一部分,共同担负保卫中华人民共和国祖国国防的伟大光荣任务。
仅此敬覆
顺祝平安
中国人民解放军邓柯前线指挥官
1950年8月30日于邓柯
此信同时以汉、藏文发昌都拉鲁一份。
西藏上层中的反动势力,置我党和平解放“十条”政策于不顾,一面自恃有帝国主义势力的支持,将和谈代表滞留在外,迟迟不到北京。另一方面,在金沙江西岸加紧增兵设防,昌都地区部署藏军约7个代本,总人数四五千。一场由帝国主义和西藏上层反动分子挑起的军事较量已不可避免。
为了完成统一祖国的大业,使自由幸福的花朵开遍祖国边疆西藏,我们9月下旬接受了配合兄弟部队解放昌都的光荣任务。在党和上级的正确领导、藏胞的大力支援下,我军主力于1950年10月7日分别在邓柯、德格、巴塘渡过天险金沙江,立即分路向西挺进。我团渡江后经青海巴塘草原迂回千里与骑兵支队协同作战直插昌都以西,截断敌人逃路。
接受北路迂回任务后,我指战员遵照上级首长关于吃大苦耐大劳的指示,在粮食有限的情况下,每天在崇山峻岭中急进八九十里以至一百六七十里,与骑兵支队速度相同。
青藏高原气候变幻无常,一会雨雪冰雹,一会晴空万里。10月的气候冷得出奇,从山洞里提出的水便很快结上一层冰。部队有时一天连续蹚几次河才能走出一个山谷。渡过香达河,到达囊谦时得知我师主力已于12日渡江完毕,前头部队在各堆地区遇藏军约500余人,已俘敌100余人,我团指战员得此消息后个个摩拳擦掌说:“我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大家加快步伐,翻囊谦大雪山,兼程前进攻占了昂曲河上的甲桑卡。以36小时的连续急行军进到昌都西北要隘类乌齐,歼藏军七代本一部,前卫二营在杨军政委率领下经恩达、拉贡桥直向昌都插去。
在我师主力攻击下,昌都西逃之敌,被骑兵支队和我团前卫营压缩在竹阁寺山沟里无路可逃。2000多名藏军不得不放下武器。红旗已经飘扬在昌都的上空,人民群众欢天喜地。可是西窜之敌盘据怒江右岸,驱使从类乌齐逃出的七代本普隆·札巴次丹在洛隆收集残兵,妄图以怒江为防线,阻我前进,并准备反攻。为了追歼逃敌,巩固前进阵地,我带一加强连于11月10日继续西进,翻越了约110里绵亘起伏的瓦合山,11日自马利出发,经80里行程,中间翻越努西拉卡,夺取了嘉峪桥。
嘉峪桥横架怒江,两岸陡峭,惊险万状,是入藏咽喉。当我骑兵赶往桥头时,敌人正强迫群众破坏桥梁。桥梁被我夺取后,群众又很快恢复。我们顺利突破了怒江天险、刚住下,不堪藏军蹂躏的洛隆宗宗本的代理人和群众,即来请求我军赶快去搭救他们出水火,并报告了藏军部署及地形、道路情况。我和王坤兴、赵衍祥营长作了研究,决定连夜奔袭。
二连全体干部战士为了歼敌,把浑身的疲劳都忘了,忙着拾柴、支锅做饭、擦枪,准备再翻4000余米的拉扎西,前进80里奔袭洛隆宗。晚上8点开始爬山了,战士们一口气爬上了山顶,谁都不肯掉队,到洛隆时天刚破晓。
神兵天降。洛隆宗被包围了,藏军还在梦中。藏军组织涣散,当我们冲进洛隆宗后,藏军惊慌失措,脱缰的马匹、人员四处奔跑嘶叫,乖乖地当了俘虏,七代本普隆·札巴次丹也被我活捉了。他眼含泪珠,浑身哆嗦,哀求“饶命”。当我们向他讲明我军宽待俘虏政策后,请他坐下,他惊奇地问我:“你们离这里3站路,怎么来得这么快?”又急着找他的骡马、行李,我们都帮他一件不差地找到交给了他。
被俘的藏军一批一批地释放回家了。他们拿着解放军发给的路费,带着除武器以外的个人全部东西,有家眷的还牵着马,欢快地走向各方。当时我们遣散俘虏,有枪的发5个银元,无枪的发3个银元,看守俘虏的同志不是怕俘虏跑掉,而是怕穷得一贫如洗的藏军再混进领优待金,这反映了我军优待俘虏政策的威力是很大的。
这一仗立即得到军党委的通令嘉奖。我们继续前进,在巴里郎村尾击了四代本一部,进到边坝肃清了残敌。部队部署在麻利到边坝一线,以利下一步进军。此时我一五五团参谋长肖猛同志率六连向则拉宗前进了。在这儿,部队又展开了长期建藏的思想教育,并利用军政训练的间隙开荒生产。
在整个昌都战投中,藏族同胞和我们并肩作战,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恩达西南山区,有个藏胞为我率领三连的一营教导员王锡锋等同志侦察报告敌情,使他们8个人一次生俘溃逃藏军215名。我记得在玉树西南的巴塘草原上,由穿着各种民族服装的120名藏、回族人民组成的担架队,和部队一样每天步行百十里、迂回千里到昌都以西,在枪林弹雨、高寒缺氧的条件下,抢救我们的伤、病员,直到我们胜利后,他们才打着光荣的旗帜返回玉树。
昌都战役的胜利,使我军声威大震,粉碎了帝国主义势力和西藏上层反动分子的政治阴谋。敌人的阵营分化了。西藏地方政府和中央人民政府签订了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十七条。在胜利的凯歌声中,我先遣团于1951年8月向拉萨挺进,迎接我们的是勤劳勇敢的藏族人民和2000多里的山和水。
●向拉萨挺进
1951年8月13日,我们告别了洛隆宗的各阶层人民和我们新垦土地上茂盛的青稞、豌豆,到边坝集结,召开了团的党代表大命。对进军拉萨,实现和平解放西藏办法协议十七条作了动员,开了誓师大会,接受了军党委赠给的“功在先铮”的锦旗,又开始了长途行军。第二天9月7日由独咀卡出发,翻越第一座大雪山--丹达山,这山海拔号称六千三,统称东大山。山上狂风怒吼,积雪埋膝,我们同风雪搏斗12个小时后才通过,抵差拉松多我三营新建的兵站住下。
经过几天的行军,通过了西大山--努贡拉、嘉黎,过奔达拉时,按军先遣支队的指示买到了群众支援来的糌粑面三驮。9月18日沿亚查海边向楚拉前进,继续发现几具乞讨的藏胞饿毙的尸体。该地气候恶劣,晚上在雪地露宿,每4个人一组,用4块两用雨布搭成帐篷,合伙睡觉。透风的帐篷呵气成冰,被子和被雪压垮的帐篷都冻结在一起了。
战士们非常乐观,深夜两点钟,就有人在露天地烧饭喂马,准备继续前进。因为高原气压低,做饭难熟,吃了容易得肠胃炎,那时当然没有高压锅,大家只靠早起做饭,水多放些,时间烧长些来解决问题。
黎明前,疾风继续在刮,大雪继续在飘,我们辨不清道路,只是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进,每迈一步,都要喘息不已,还有少数同志得了雪盲。战士们用绳子缠着鞋底走路,以防滑倒。有的战士一连滑倒几次,最后干脆用手扒着雪往山上爬。
长途行军引起的疲劳,加上我们粮食困难,只吃极少的粮食和一些园根(蔓菁),缺乏油盐菜蔬,而且晚上休息不好,指战员们大都脸色铁青,眼圈发黑,爬山腿软。因拉萨少数反动分子不断向我军先遣人员挑衅,我行军速度不容减缓。有的同志不行了,旁边的同志架起他走,然而下山后,这个同志得救了,架他的同志有的又倒下起不来了。
在这些关键时刻,我们的党员干部,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他们自己恶心,呕吐,流鼻血,高山反应厉害,却帮战士扛机枪和背背包。四连梁献元排长先到山头后,上上下下往返多次帮助体弱有病的同志背东西,同志们都尊敬地称他为“载重汽车”。在翻越瓦平山(楚拉)的艰难行程中,队伍中有这样的阿答:“同志们,过雪山怕不怕呀?”“不怕!我们要和抗美援朝的志愿军老大哥比!”“不怕就唱个歌吧!”于是乘下山之机,指战员们又唱起了雄壮豪迈的战歌:
跨黄河,渡长江,
我们生长在冀鲁平原太行山上。
锻炼壮大在中原,
威名远震东海长江。
祖国处处欢呼解放,
毛泽东的旗帜迎风飘扬。
更伟大崇高的任务号召我们勇敢前进,
解放大西南,
毛泽东的光芒照耀祖国的边疆。
进云贵,入川康,
保卫西南边防,
巩固祖国后方,
解放的大旗插到喜马拉雅山上,
雅鲁藏布江。
在这雄壮的战歌声中,我们曾把火红的标语写上了丹达山顶,“丹达山高六千三,进军拉萨第一关,英雄踏破千里雪,浩气冲破帝反胆!”我们跋涉道道冰冷刺骨的河流,不顾双脚冻麻,裂开条条血纹,走着“穷八站,富八站,不穷不富又八站”的漫长路程,边走边为后面的部队设兵站。
在这胜利的战歌声中,我们来到了从昌都到拉萨的最后一座雪山--海拔5000米的鹿马岭,千余里的山河不得不低头向我们屈服,被甩在我们的后边了。战士们攀登上鹿马岭,远远望着通往拉萨的河谷地带,都兴奋得欢呼起来:“2000多里的雪山、恶水过去了,我们眼看就要胜利地到达拉萨了!”
是的,我们胜利了,然而,当我们站在鹿马岭回头眺望时,雪山恶水的日日夜夜又一幕一幕的展现在眼前。在这漫长的征途上,自雅安出发,有多少强健的战友,一闪身就摔下万丈悬崖,有多少生龙活虎的好同志,在高原上长眠不起。连数以千计的牦牛也经不起长途跋涉,蹄子磨得鲜血淋漓,纷纷倒卧在雪地里。这2000余里的险山、恶水,一路洒了多少殷红的热血,一路掩埋多少赤胆忠心!先遣进藏的胜利之路,是无数先烈用热血和生命铺筑而成的。
部队过了鹿马岭,西藏以鲁康娃为首的少数反动分子的挑衅有所收敛。我团进驻德庆。等上张国华军长、谭冠三政委率领的军直属队,军召开了几个会总结了我们的行军工作后,我们便渡过拉萨河驻在拉萨东郊。已在拉萨的中央人民政府代表张经武和军先遣支队司令兼政委王其梅派人到部队表示欢迎,并介绍了拉萨的情况。
遵照西藏的习惯,选了吉利的日子--1951年10月26日,我们在拉萨举行了入城式。首先举行了由中央代表、西藏僧侣上层、我十八军首长对解放军、藏军的阅兵式,接着西藏僧侣上层举行了有拉萨市民参加的欢迎大会,会后进行了游行。拉萨全城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哈达纷扬,歌舞翩跃。它既标志着我们进军西藏的胜利,也标志着新的任务开始。我先遣团奉命留一个营驻拉萨,团主力继续前进,于1951年11月15日同时在江孜、日喀则分别举行了入城式。同月25日,我团赵衍祥参谋长带一个步兵连和骑兵侦察排,进驻到喜马拉雅山脊上的帕里,开展边防工作。
部队到达江孜、日喀则,不但又碰上了严重的粮荒,还增加了柴荒,部队硬是吃了两天的冷水泡豌豆,嬴得了群众的赞扬。为了落实长期建藏思想,部队除了训练教育和生产开荒外,团党委还发出了学藏语文的指示,各级领导、党员带头,杨军政委、顾草萍副团长带头学习,积极努力,很快取得了好成绩。
●进驻喜马拉雅山区
1952年6月,我团到达江孜后立即开荒。新垦的土地上,青稞开始茂密生长时,为了接受远涉重洋、经印度运来的国内数千吨上等大米,我们告别了享有反击外国侵略者的英雄城江孜,又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一路上毛主席关于“进军西藏”的一系列指示,总是响在我们的耳边。我们懂得,挺进喜马拉雅山区,在亚东站稳脚跟和在拉萨站稳脚跟一样,具有重要的意义。
当时亚东、江玫都还驻有外国军队,亚东又是一个被不平等条约所规定的对外商埠。我们进驻亚东,是要驱逐帝国主义势力出去,并消除其影响,使祖国的神圣领土不受侵犯,以巩固西南边防。
亚东是喜马拉雅山南麓的一个深山峡谷区,河流湍急,森林密布。这个地方虽小,情况却相当复杂,斗争激烈。亚东(下司马)镇是个贸易市场,较热闹,镇上30多户人家。春节期间,一些汉族后代,门口贴着汉文春联。可是有些人是为印度人、国民党搞情报的,我军进驻后,他们就把我军作为主要对象了。敌人经常伪装成来往经商的边民,进来搞特务活动。他们在晚上千方百计地摸我岗哨,偷我枪支,甚至妄图利用女色来腐蚀我们的部队。还胡说什么“共产党的兵是娃娃兵,气候不适应,不能打仗。”并提出:“抓住解放军一个人,奖赏120块大洋,搞到解放军一枚纪念章,奖赏60块大洋。”气焰十分嚣张。但是,我部队积极开展群众工作,打击敌人的破坏捣乱,在社会上迅速产生了巨大的政治影响。形势很快起了变化,印军再不敢欺负群众,领主、头人对奴隶、群众的欺压也有所收敛,群众心里明白,这都是解放军来到的好处。同时我们坚持开荒生产,种蔬菜,自己上山割马草,很快使群众认识到,这支戴红星的队伍,绝不是当年喜马拉雅山中的反动军队。
为了更好地开展群众工作,在喜马拉雅山区站稳脚跟,团党委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又向部队进行了“长期建藏,边疆为家”的思想教育。
我们初到遥远的亚东,交通不便,亚东到拉萨,骡马走11天,物资运输相当困难。当时1斤马草最高要卖到两块银元,雇一匹马走一天要11块银元,按里程计算比飞机票价格还高。在这样困难和复杂的情况下,我们一边修筑从亚东到帕里的公路,一边帮助群众看病、修水磨,教群众唱歌,还给他们放电影《白毛女》、《赵一曼》进行宣传教育。渐渐地,我们把群众发动起来了。有一次,敌人企图在仁青岗摸我们的哨兵,群众抢先向我们报告,使我们早有准备,敌人的阴谋没有得逞。1953年11月的一天深夜,3个特务偷偷地接近我们新修的仓库,妄想进行破坏,被我警卫部队发现,在群众的帮助下,很快抓住了一个特务。从此,敌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进军西藏,我们先遣团光荣地完成了挺进祖国边疆的任务,党和毛主席的光辉照在喜马拉雅山上,也照到了藏族人民的心里。正如藏胞所热情歌唱的那样:喜马拉雅的青松根连根,藏族人民和金珠玛米心连心。不管后来的斗争怎样风狂雨猛,我们都雷打不动,巍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