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夫
雅安铁索桥北端,紧挨川康公路的侧,有一排高大的楼房。在楼房以东,有一座很宽阔的院落,那就是雅安汽车站。满载着进军西藏物资的汽车行列,日日夜夜从新津机场向这里飞奔。我们的辎重部队和从陕北老解放区前来支援的驮队,又从这里把这些物资源源运向前方。前天下午,我在这里结识了辎重一团的政治委员方刚同志,并且跟他约好,今天上午我去访问他和他的部队。汽车站车来车去,又卸又装,他太忙了。然而,他还是很客气地把我领入一个比较安静的房子里,全面地介绍了这个部从的创建以及许多在运输物资中战胜困难完成任务的人和事。半月以前,十军也像其他兄弟部队一样,正被卷入党政军民轰轰烈烈地支援进藏部队的热潮之中。该军党委决定:从机关、连队抽调最好的干部、战士,抽调最好的骡马,组建一个辎重团支援进藏部队。这就是辎重一团的来历。
“当时的状况一定很混乱的吧?”我问。
方刚立即回答:“是的,混乱,非常混乱,简直象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由于前方运输任务急迫,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抽调来的人马刚刚集中,还未来得及进行一些必需的装备,就从川东到川西来了。骡马原有的笼头、缰绳、鞍子和捆绳,经过长期的行军战斗,日晒雨淋,断的断了,少的少了,有些破烂得也不能用了,就是有些没坏,也很难完成一次繁重的运输任务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艰巨的运输任务下来了。”
1950年3月20日,西南军区支前司令部电示:前方部队急需粮食,限辎重一团3月底,务必开始执行从三站到四站的运输任务。这时,这位坐在一副马鞍子上的年轻的政治委员,忽然双眉紧锁,面呈焦虑,看来他是又回到10余天前的那种百废待举,极端困难的状态之中了。这是可以理解的,当时只有十几天的准备时间,更严峻的现实是牲口的装具全部需要更换,不然就不可能完成如此迫切而繁重的转运任务。上千匹骡马的装具,如果到成都或其他较大的城市购买,一没有时间,二没有钱。跟上级要吗?至少得四五天才能拿到款子,任务太急,来不及了。这该怎么办呢?
“此刻”,方刚说,“前方的同志们,每人负重60斤到90斤,正在忍饥受寒,跋山涉水。由于粮食供应不上,他们浑身酸疼无力,倒下去又爬了起来,腰跌伤了,包扎一下又站了起来。尽管由于高山缺氧,心脏跳动过速,鼻孔流血流得头晕眼花,但是为了解放百万苦难的藏胞,他们依然咬紧牙关,互相搀扶着前进!因此,我们最后终于做出了果断的决定,那就是为了胜利,为了前方的同志们,迅速发动干部战士,克服困难,夺取时间,把粮食及早运到前方去。就这样,全团上下在团党委的号召和领导下,发挥了高度的积极性、创造性和厉行节约、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纷纷把破衣服、烂被单和一切尚能够利用的废布料撕成细缕,结成长条,以代替青麻和皮筋制成牲口的用具。”
当然,这是一个并不十分复杂但却是十分艰苦的创造过程。工作首先在五连展开。这个连在营长唐保兴的直接领导下,集中了大家的智慧和经验,试成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法,他们结的笼头,打的缰绳,既结实又美观。于是在“向五连学习”的口号下,全团都采用了他们的先进经验。从此,新的创造便像雨后春笋,不断涌现。一连三排长标金保,他用老乡的破纺车当作打绳工具,打出来的成品又快又好。但是纺车太少,找遍驻地也只找到几架。因此,八连又想出了一个新办法,他们把木板凿上眼,穿上一根弯曲的木棍,比纺车还顶用呢!
劳动人民出身的战士们,有着不甘落后的好胜心和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因而,工作进展突飞锰进。比如,一连胡洪云3天打成了20多根缰绳。他说:“缰绳打不好,任务完不成,进军西藏如何立大功?”全营在他的影响下,4天内就打成了400根缰绳。又比如,六连张其礼由于精心钻研,给笼头由1天结一个,提高到1天结2个,并鼓动全连一齐下手,取得了5天结好多个马笼头的好成绩。而八连的黄洪君更是手勤眼快、废寝忘食,3天就结了13个马笼头。
方刚最后笑逐颜开地告诉我:“一个星期之后,770匹牲口都换上了崭新的笼头、缰绳和捆绳。一个个问题,一个个困难,被解决了,被战胜了。当一个又一个运输连整装出发时,许多人望着自己辛勤的劳动结晶眼睛都湿了。当然,我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也深受教育,任何困难也档不住为人民事业永远前进、永远战斗着的人们!”
(录自1950年4月7日(《进藏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