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亮
●庄严宣誓,受命进藏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主席于1950年1月指示:“以西南局和第二野战军为主,在西北局和第一野战军的配合下,解放并经营西藏”。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历史的落在我们十八军全体将士肩上。我们五十四师文工队,随军“前指”在大军西进中,克服了艰难困苦,为解放西藏大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为了配合入藏前的教育,文工队一面参加川西剿匪,一面突击排演了《战斗里成长》、《钢骨铁筋》、《团结立功》、《刘胡兰》等剧目。演出后受到了部队和广大群众的好评,许多人,尤其是大批城市青年纷纷要求参军。我记得有一位刚参军的女同志,名叫丁佑君,她看了我们演出的《刘胡兰》后,激动不已,暗暗下定决心,学习刘胡兰为革命忠贞不屈的精神。有一次她在执行剿匪任务中,不幸被土匪抓住,面对敌人的枪口,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地指责土匪的暴行,宣传党的政策,最后英勇就义。当我们听到她的故事之后,全队同志无不为这位女英雄的行动所感动,更加使我们认识到革命文化在潜移默化中铸造人们灵魂的重要作用。
文工队在川西平原巡回演出后,立即赴二郎山,为抢修康藏公路的一六二团演出,在这座高山野岭的脚下,第一次响起了解放军的歌声。演出完后,就地深入生活,在二郎山上我和战士们共同生活了近月余,边修路边教他们学文化。高高二郎山,进藏第一关。从我第一天到二郎山起,几乎就没有见过太阳,山上风云莫测,云雾缭绕,时而雨雪交加,遍山道路泥泞,每天都是穿着干衣出,满身泥水归。我在连里,除了教歌帮助战士学文化外,还要参加修路。我下的那个班,任务是砸石头子儿,那时没有碎石机,修路用的几个等级的碎石,都是战士们按照不同规格一锤锤砸出来的。这活乍看上去不起眼,坐在地上慢慢锤呗,其实不然,弄不好就崩着眼或砸了手。晚上施工民主会上,大家七嘴八舌的,想出了个办法,用2寸宽的牛皮条做个圆圈,套在石头上,解决了石头乱飞的矛盾。为了能使战士们不误施工又能学好文化,我们也想了个办法,上下工都要过“文化关”。就是在来回的路口上,写上要认的生字,让过路的人去认,同时还把生字谱成歌唱。战士们说这办法真好,既好记,唱起来还上口。那时,战士们每天要劳动十几个小时,既没有学歌的时间,更没有唱歌的地方,后来我们利用砸石子儿的时间进行教歌。这样既能活跃部队,又能解除疲劳,唱一句砸一锤,学起来快,节奏感又强,实践证明还提高了工效。从那时起,我们更加懂得了歌声的作用,它不但能引导战士们去杀敌,还可以帮助人们去战胜重重困难。当我离开二郎山后,那歌声仍在云雾中飘荡“二呀二郎山,高呀高万丈,枯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
从二郎山返回驻地后(四川大邑县城),指导员张均便向全队做了入藏前的最后动员,决心书一份份交到队部。在大邑县城,五十四师召开了誓师大会,庄严宣誓:“一定要把五星红旗插上喜马拉雅山!”出发的那天,大邑县人民夹道欢送,慰问品和慰问袋不断抛在我们车上,许多人感动得流下了热泪。不知是哪辆车带头唱起了《子弟兵和老百姓》,十里长街鞭炮齐鸣,锣鼓声喧,人头攒动,车流如潮。歌声、笑声、马达的轰鸣声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车轮飞转,数日后抵达康北重镇甘孜,我们文工队参加修筑甘孜飞机场。中午随广播车巡回演唱,晚上为部队演出,说心里话,那活真够累人的,加之初到高原,气候不适应,有的同志病倒了。上级为了让我们尽快适应气候,提出“生活高原化”的要求,每天晚饭前增加一碗酥油茶。开始大家喝不惯,一闻到酥油就“溜号”,实在躲不过就偷偷地倒掉。这事不知怎么让指导员知道了,晚上点名时,他既不发火,又不批评,只说酥油怎么好,如何有营养,说完带头喝了一碗。没办法,我们只好也每人舀一碗捏着鼻子、憋住气一饮而尽。到了夜里就“热闹”了,先是老朱说恶心,紧接着就有人吐了起来。我天生对酥油不“过敏”,只好起来为他们服务了,弄的满屋子都是酥油味,大家开玩笑说:“今后我们演节目就更有藏味了!”
正当飞机场快竣工的时候,从北京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和平解放西藏十七项协议胜利地签字了!为了庆祝胜利,文工队突击赶排了一组节目,内容以歌唱十七项协议为主,此外还有个小话剧《保卫和平》,是反映抗美援朝的。我在该剧中扮演美国兵,演外国人要垫鼻子,那时条件差。没有鼻油灰,只好从伙房揪块面团粘在鼻子上。在炉霍演出时,突然发生了意外,在跑场中,不知谁把我的“鼻子”碰掉了,我立即转过身去,迅速地将“鼻子”按上,不料真鼻子出汗,假鼻子沾不住。加之我心里着急,结果位置安得不对,一转身,逗得观众哄堂大笑。我不知道是何原因,还一本正经地演呢,等我下场卸装对镜子一照,连自己也笑了。有的同志开玩笑驱说:“嘿,美帝国主义的鼻子是让志愿军给打歪了!”“对志愿军出兵朝鲜,同朝鲜人民一道,把美帝赶出朝鲜国土。我们进军西藏也是为了驱逐帝国主义势力出西藏,巩固西南边防。美帝也好,英帝也罢,只要是侵略者,就绝没有好下场!”这是指导员张均在演出评比时说的一段话。
●和平进军,入城昌都
昌都战役的胜利,促进了和平进牢西藏的进程,甘孜机场没修完,因任务需要,五十四师文土队,编为十八军文工团第六队。当时,只有张均指导员一人带队,真够他操心的,他既管思想又管业务,既管服、化、道、效,还要管油、盐、柴、米。出发的那天,师首长和机关的同志都专程来欢送我们,我们的老区队长裴怀杰同志,歇歇地站在路旁,当我们走过他身边时,他一一与我们握手,他本来是要和我们一块进军的,组织上决定他留下,组建新的师文五十四工队。我们带着首长的嘱托,战友的希望,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头一天出发,就来了个“下马威”,从甘孜出发时每人增发一匹马,驮粮食用。有个女同志叫郭光慧,她牵的马没走多远,驮子就翻了,驮子一翻马就惊了。马是恋群的,一匹惊跑其它都乱,一时男的喊女的叫乱作一团,东西散落在地上,马向四处乱跑。指导员见状立即指挥道:“男同志追马,女同志收拾东西!”忙了半天,马总算捉回来了,重新收拾好驮子继续前进。傍晚到达宿营地,第一次在草地上搭起了帐篷露营。夜深了,指导员和区队长们还在开会,研究改进行军的办法。
经过数天的锻炼,我们很快熟悉了马,马也逐渐认识了主人。不久便到了金沙江畔,沿江岸搭起帐篷,埋锅造饭,准备从岗托渡江。由于好奇心驱使,我们几个人悄悄来到江边,观看先头部队渡江之壮观场面。嗬!此江真是名不虚传,滔滔江水湍流不息,流速快,漩涡又多,稍有不慎,即可呜乎哀哉。我第一次看到牛皮船,一个两米直径的圆形船,口大底尖,好像一个大碗在江面上漂来漂去,可谓惊心动魄。部队渡江组织有序,忙而不乱,一船船的将人员、物资安然无恙地渡过江去。此时,两岸又传来了歌声:“谁是英雄汉,谁是软鸡蛋,不是吹牛腿,战场上比比看二……”
看完渡江回来,心里盘算着明天我们渡江的事儿,刚到帐篷边,正赶上开饭,杨志明同志端来了一小锅肉,别提多香了,我急不可耐地伸手便抓。有人说:“哎!别急!你只要猜对了这是什么肉?全锅都归你了!”我突然脱口而出:“狗肉!”大家说:“违犯民族政策的事咱们不干!”“兔子肉!”又有人说:“那是‘神物’咱也不能吃。”最后张文斌同志讲:“这叫雪猪,吃了能治关节炎。”我说:“你们就不怕违犯民族政策?”大家说:“是它自动跑到我们帐篷里来的,再说雪猪不在‘神物’之列。”我讲怎么还有青菜呢?大家说这是金江沙畔的特产--东汉菜,和水一煮,加上佐料,就是一道名菜--东汉雪猪。
大家正吃得高兴,我趁机讲了一段听来的趣闻,文工团渡江时,有位同志诗兴大发,面对江水奋笔疾书,首句是:“牛皮船好像大花碗”,此时,突然有人喊去赶马,他只好灵感中断,弃笔前往。第二个人无意中发现此诗,便玩笑地加了一句.“我们好比稀饭”,第三个人又加了一句绝的:“船夫从这边把我们舀到那边”。我的话音刚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有人竟把嘴里的饭菜都喷了出来。
安全渡过金沙江,大队人马继续向昌都进发,雪山爬过一座又一座,冰河过了一条又一条,蹚冰河时,男同志都主动地背女同志,西藏的河水冰冷刺骨,脚下的鹅卵石又硬又滑,身上背个人,头上直冒汗,两腿冰得直发麻。我们队有个女同志又高又重,过河时指导员要背她,开始她不肯,最后还是“服从”了。快到岸时,指导员两腿发抖,突然一滑,两个人一齐落水,上岸后,指导员非常抱歉地说:“对不起,是我没站稳,让你吃苦了……”。那位女同志感动地哭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女同志当天正来例假。这里,还有个“傻故事”,指导员有匹马,但从来他也没骑过,他的马不是让病号骑,就是让女同志骑,其中有个谜我解不开,病号骑马可以理解,为什么女同志老是换着骑马呢,为此,我找指导员去“评理”。我说:“指导员,为什么女同志老骑马?男同志就不能骑呢?”指导员笑着说:“她们呀……,她们需要嘛。”“为什么她们需要?难道我们就不需要?”指导员又说:“她们确实需要,你确实不需要。”旁边的同志都笑了,我还不服气地傻站在那里,区队长陈萍把我拉到一边说:“傻小徐,女同志有特殊情况……”,我说:“我也有特殊情况!”他哈哈地笑了,然后悄悄地对我说:“以后长大你就知道了。”那时我只有16岁,对女同志的生理现象一无所知,回想起来,当时我是何等的稚气。到了拉萨检查身体,据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女同志都患有妇科病。是啊,进军途中有多少人得了病,她们都默默地忍着,忍耐就是力量。有的人还倒在了雪山草地,再也没有起来。有位刚参军的女同志名叫张俊英,她才17岁,连拉萨都没走到,就长眠在太昭了。我们在安葬她的时候,滴滴热泪洒在她的坟前,大家都默默地呼唤着,俊英同志安息吧,你没有唱完的歌,我们接着唱。
●深入连队,一路歌声
昌都是川康通向西藏的咽喉要道,入城昌都后,我们便接到命令,文工六队随五十二师执行任务。在昌都休整数日,补充了马匹和粮食,排练了新节目,为五十二师庆功会演出了《家信》、《唱功劳》、《永久友谊》、《捉舌头》、《党代会小演唱》等。为驻昌都部队和群众演出后,分三批深入部队体验生活,一批下一五五团,一批下炮兵营,一批下卫生队随师直前进。我和区队长陈萍还有几位同志下炮兵营,主要任务是教歌活跃部队,做些力所能及的文化辅导工作。这些来自豫皖苏的子弟兵可真好,憨厚、质朴、待人热情,他们像对小弟弟一样待我,发给他们的糖舍不得吃悄悄地给我,我的水壶里常常有人放进碗碗糖,晚上睡觉有人把大衣给我盖上。记得有个战士是河南人,人送外号“小黑子”。有一天,他把喂马的豌豆炒了一把给我说:“小徐,你教歌教得不错,‘跨黄河,渡长江’我们都会唱了,你能不能再教俺个好听的,弯弯拐多一点?”我说:“什么叫弯弯多一点?”“就是你常唱的‘数九寒天下大雪呀’”,我说好,“现在我就教你,‘数九哪个寒天下大雪……’”我们边吃炒豌豆边唱,不一会儿熄灯号响了,他说:“谢谢你了,以后再学,快睡觉去吧,明天咱们还要爬瓦合山呢。”
第二天,天不亮起床,人马向瓦合山攀登,我越往上爬,就越觉得浑身直冒汗,胸前区闷得喘不上气来,走几步就得歇一歇。因为是下部队,有病也不好意思说,只好咬牙坚持着。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正患肺结核,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正当爬至半山腰时,突然有几匹驮炮的骡子倒下了,眼看着骡子的肚子越胀越大,不一会儿就瞪眼了,一匹、两匹、三匹、四匹……。战士们都吓傻了,给我料豆吃的“小黑子”,趴在骡子身上放声痛哭。医生急得又是扎针,又是放血,什么招儿都用了,骡子还是救不活。连长立即决定,马上调换驮骡、把重炮驮上,实在不行就用人抬。多好的战士呀,他们除了负重自身的行装外,还要在5000米的雪山上抬炮。一个炮身足足有200多斤呀,一是驮鞍也有80斤。他们抬着,一步步艰难地向上攀登,不一会儿汗水便从脸上淌下,眉毛和帽子周围即刻结成冰霜,一个个成了“雪人”,他们默默地走着,只听见脚下嘎吱嘎吱踩雪的声响。战士们的脸变得越来越紫,双脚不停地发抖,我跑上前待要换他们,他们个个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向我摆摆手,“小黑子”小声地说:“小徐,唱,唱……个数九……寒……寒天吧……”我见此情景,灵机一动,突然喊起了号子:“同志们呀,嗨佐嗨佐,加油抬呀,嗨佐嗨佐,冰天雪地,嗨佐嗨佐,脚下踩呀,嗨佐嗨佐……。”接着我又合着他们的脚步唱起了“数九寒天……”。你别说,我这带头一喊,他们的脸上笑了,出气的声音也大了,步子也快了。从早上八九点钟抬炮上山,直到太阳快落山才到达宿营地,再看看战士们的肩膀,全被压破了一层皮,红肿得像两个“小馒头”。为了表彰炮兵营全体官兵,在太昭文工队代表五十二师党委赠锦旗一面,上写:“神行高原,历史奇迹。”
●雪山鼓动,勇往直前
翻过瓦合山,部队进行了短暂的休整,我们奉命归队,准备迎接新的困难--断粮。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尽管后方补给部门想了很多办法,但终因运输线长,我们不得不实行定量供应。每人每天只有四两代食粉,只能喝糊糊,稀得可以照见人影儿,被人称为“四个眼”的糊糊。而且党团员还要让给非党群众先喝,这就意味着,每天都有党团员和干部饿肚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先于部队出发,在爬山最艰难的地段或快到山顶处设鼓动棚,在极度缺氧的山顶演出《军乐合奏》、《小合唱》、《藏族舞蹈》、《随口快板》等。雪山顶上红旗招展,锣鼓震天,歌声嘹亮,舞姿蹁跹。当战士们从我们身边走过,个个都加快了步伐,露出了张张笑脸。5000米的雪山呀,行军都十分困难,而我们还要饿着肚子,又唱、又吹、又跳、又喊。说实在的,每个人累得都快趴下了,可我们心里却甜滋滋的。当部队走完,我们收拾完东西下山时,肚子饿得咕咕叫,两条腿直发软,吹奏组的陈家忠同志,悄悄地对我说:“分队长,我饿得实在走不动了,驮子上还有几块生腊肉,我能吃点吗?”我说:“吃吧,当心闹肚子。”我的话音刚落,孙留成同志又小声地说:“分队长,我饿得两眼直冒金花,就偷偷地吃了一把盐……。”我的天哪,人不到饿急了怎么会吃一把盐呢,我拉着他们的手,悄悄地流出了眼泪。到了宿营地,人饿马乏,放马时找到些野菜,洗净用开水一烫,加盐一拌,不一会儿就吃光了,大家高兴地说:“今天我们总算吃了顿饱饭。”晚上睡在帐篷里,便开始了“精神会餐”,有的说:“俺河南的杂面条好吃”;有的说:“宜宾的担担面可安逸。”有的说:“等我到了拉萨包饺子非吃它二斤不可”,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高原的晨曦是严酷的,帐篷上压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帐篷内,每个人睡的上方都有一个冰圈儿。陈家忠同志吹起床号,刚吹了一下,号嘴就粘在双唇上了,他擦了擦嘴上的血,坚持把起床号吹完。嘹亮的号声,划破了山谷中的晨雾。起床时,我们都有“两怕”,一怕穿鞋,二怕逮马,为什么怕穿鞋呢?睡了一夜的热脚,往结了冰的凉鞋里一蹬,每个人都要呲牙咧嘴地哎哟一声。怕逮马是,一双热乎乎的手,去抓那冻了冰的缰绳,弄不好手就被粘掉一层皮。后来我们想了个办法,用脚把冰绳踢在胳膊上夹住,放在腰上慢慢地转动,把冰凌挤碎,然后再去抓马备鞍。
尽管行军很艰苦,我们文工队除病号外,没有一个掉队的。而且文工队是走一路演一路,沿途歌声不断。1951年10月15月,途经洛隆宗时,为群众演出大合唱《新中国的天》、《跟着毛泽东走》等,指挥要求人人情绪饱满,个个嘴要张大,由于长期吃不上青菜,每个人的嘴角、双唇都裂了口子,张嘴一唱,嘴唇上便渗出了血珠儿。大家捂着嘴开玩笑地说:“演出不要抹口红了。”实足吃了进军苦,天下无苦不能吃。
●宣传协议,访问九宗①
十七项协议是进藏部队的政策依据和行动指南。当时,西藏政权还拿握在上层统治集团手中,藏族人民在残酷的统治之下,不敢接近解放军。不少人思想动荡,态度摇摆,分裂主义分子叫嚷,趁解放军初到西藏立足未稳,企图用断粮和禁柴的办法,把解放军饿死或赶跑,妄图达到撕毁十七项协议之目的。因此,宣传协议,执行协议,捍卫协议,便成了进藏部队的首要任务。为此,五十二师阴法唐副政委,陈子植副师长,率领一个文工队(30多人)一个电影组,一个骑兵班,深入雅鲁藏布江流域访问9个宗,宣传十七项协议。我们文工队又赶排了一组歌舞晚会,节日有《蒙古舞》、《维族舞》、《西藏舞》、《共产党的恩情长》等,为了增加藏族节目的比重,特地赶排了从西南军区文工团学来的藏族男子群舞《中佃骑兵队》等。
①宗为西藏的县,宗本为县长。
1951年11月25日,从太昭出发,沿途访问了雪卡宗、觉目宗、则拉宗、炎东宗、郎宗等9个宗。每到一地,白天阴副政委和陈副师长去拜会头人,宣传协议,做统战工作,晚上我们演出。当时提出的口号是:“不拉掉一个村庄,不失掉一次宣传机会。”最值得一提的是在郎宗,阴副政委他们要集合郎宗地区周围的头人开会,我们向当地的藏胞学习了郎宗舞,给到会头人演出时,舞蹈是压轴节目,当我们新学的郎宗舞跳得正浓时,全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许多藏胞吹起了口哨,手舞足蹈。有的从地上跳起来登场与我们一起跳了起来,越跳人越多,越跳歌声越宏亮,使晚会达到了高潮。
访问9个宗后回到太昭,紧接着又要为工布、塔博头人会议演出,阴副政委说:“你们下宗访同演出的藏语节目,很受藏胞的欢迎,今后要多演些藏语节目”。遵照阴副政委的指示,文工队决定,突击排演用藏语演唱《兄妹开荒》,我演哥哥。于是请翻译格桑阳岗同志,先把汉语剧本译成藏语,再由他一句句念着藏语,我们用汉字把一个个藏语音记下来,这是最笨的学习语言的方法了。用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总算把台词背完了,然后是练唱,汉词是:“雄鸡,雄鸡,高呀哟高声叫……。藏语有时是4个字,也许还更多,这可怎么唱呢,音符是死的,在一小节里,要把长长短短的词都唱完,这可把人难住了,后来我想了个笨办法,字少拉长唱,字多挤着唱,就这样总算可以演出了。首场演出在太昭,演出后,我们向藏胞戏看懂了没有?他们却摇头说:“梅都”(不懂的意思)。有个宗本说:“都一萨马萨!”(听懂了一句要吃饭)我的天哪,半个月的功夫,人家只听懂一句。大家都风趣地说,我们演的戏,汉族听了像藏语,藏族听了像汉语。第一次的尝试失败了,但用藏语演唱的方向是对的,关键是演员的藏语基础差,要长期建藏,就一定要学好藏语。从此,文工队的同志们都自觉地开展学习藏语的热潮。我16岁进藏,36岁调出,在西藏工作了整整20年。可谓把美好的青春献给西藏了,那是我心甘情愿的。这不,当年的小徐,亦已离休了,现在是儿孙满堂,本应该享享“清福”了,可还一天到晚的想西藏,整天象掉了“魂儿”似的,是啊,也许我的“魂儿”真的丢在西藏了。40年过去了,西藏的山山水水还历历在目,西藏的歌声仍不绝于耳。
(1991年2月1日于月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