郄晋武
1949年底，成都战役的胜利，宣告了我军在大陆对蒋介石的主力的作战已基本结束，全国在热烈欢庆解放的凯歌声中跨入了1950年。部队在兴高采烈地向将要安家建设的川南宜宾地区开进，元月7日这天，一五四团在五通桥突然受命原地停止待命。为此大家产生了猜测，也可以说是接受新任务前的舆论准备。部队整训待命。2月5日当时任团长的我和团政委周家鼎去参加师党委扩大会，明确了十八军进军西藏的任务。经军、师党委、首长传达动员，讲明党中央、毛主席英明决策的伟大意义：过去我军解放一城一镇的胜利都感到光荣，这次我们一个军解放全西藏，还包括西康省的昌都地区，约12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百万人民的边防省，这是多么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啊！当时部队虽有这样或那样的一些思想，但为了驱逐帝国主义势力出西藏，保卫祖国领土完整这一伟大目标，我野战军打破地域观念，已开阔了视野。加上每个指战员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获得解放过着自由幸福的生活亲身经历，对党和解放军各级领导无限信任，较愉快地接受了任务。
西藏是个神秘莫测的地方。我在20年代小学读书时，就知道藏族是中华民族的成员，我国众多民族中，汉满回蒙藏是排在前列的，从地理上看，中国地图似一张秋海棠叶子，西藏是中国的组成部分；从拉骆驼卖野药的人中知道西藏产藏红花（其实西藏并不产）等。经调查；知道西藏地广人稀，交通闭塞，地处高海拔区，空气稀薄，气候恶劣，年无霜期短，不适宜作物生长，生产手段原始。进军西藏各种物资就地供给困难。西藏气候对于一般行动来说都是困难的，流传这样一句谚语：一、-、兰，雪封山；四、五、六，淋得苦；七、八、九，正好走；十冬腊、学狗爬（指农历）。
根据西藏政治、自然气候、地理条件，1950年元月10日，贺龙司令员向党中央、毛主席报告关于进军康藏的意见中谈到，一般的见解是：前方派赴易，后方勤务难；军事收拾易，政治收拾难。元月13日，二野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发布动员全野战军从各方面支援十八军入藏的指示：我十八军现受领进军西藏的光荣任务，决定动员全野战军的一切可能力量，从装备、运输各方面来支援该军。因此决定：由每军抽调精良骡马1000匹，组织运输队，并配齐干部、饲养员、驮鞍，责成十、十一、十二军，每军从此次解放战士中抽调川省以外各省的3000名精壮战士（共9000名）给十八军，望即分别准备待命调遣。元月22日刘邓关于进军西藏准备工作与实施计划中提到除带用银元外，并需筹带相当数量的黄金，以便到藏后，在当地购买必需品。2月9日，西南局、西南军区给张国华军长，谭冠三政委并西藏工委的指示：为了保障进军中的粮食供应，一方面应加强运输组织，另方面则必需从各方面减少可能减少的人数，以免将来无法供应。因此要克服一切困难，不惜任何代价抢修公路。已令“支司”同西康的六十二军参加抢修工程，并尽量组织空运。2月19日，朱德总司令致刘邓并转张谭信，提到进军西藏打仗易而后方接济难。你们把希望都寄托在飞机、汽车运输上，不能完成任务。需要已入西康的部队今年早散开，以生产粮食为主，种上夏粮；云南入藏者应在察隅地区散开种夏粮，此地一年可收两季……。年初邓小平政委在西南军政委员会上，关于少数民族问题的报告中传达了毛主席规定的：“进军西藏，不吃地方”的方针，进藏物资主要由内地运送。根据这一方针，从1950年开始，我们就组织强大的支援部队抢修道路，由陆、空运囤积物资。
部队受领任务后，积极学习上级有关指示，特别是党关于民族大团结、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调查研究、收集西藏地理风情各方面资料；加强高原适应性，特别是西藏不能就地取给养需尽量自滞的负重耐力锻练，在各营区展开了热火朝天的教育训练。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团分批办了学习班，使大家对任务重大意义的认识加深，使少数人只组织服从提高到思想上通，解决了少数人用图外行，把进藏路线图忽而错认西北忽而错认西南的现象。通过学习更相信上级派我们到这样艰苦的地方解放人民和领土是革命的需要，上级会千方百计地给解决所遇到的各种困难。
1950年3月初，五十二师吴忠师长率我一五四团执行进军西藏北路先遣支队的任务．十八军张国华，谭冠三，王其梅副政委、陈明义、李觉参谋长关于组织先遣队提早进军问题，3月12日向西南局、西南军区报告：
一、由于川西土匪扰乱，征粮修路至今尚未着手，如等土匪消灭、修路、征粮后再进军，对我今年解放西藏的任务在时间上影响甚大。为争取今年进军西藏并商定9月到拉萨，6月结束昌都战役，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提早一部分兵力进军，争取时间，做好进军的准备工作。为此，除军主力在川西指定地区加紧剿匪，开辟修路，征粮任务外。特决定五十二师一五四团、五十三师一五七团，由师组织精干指挥所；又决定五十二师吴忠师长，五十三师苗丕一副政委各带一支先遣支队。五十二师先遣支队附军工兵营进到甘孜，五十三师先遣团进到巴塘。
二、各师先遣支队任务：甲，调查西藏政治情况（提纲内容另告）提供决定政策意见；乙，设法侦察敌情，调查兵要地志，提供昌都战役之意见；丙，了解驻地及入藏道路，沿线粮柴情况，并分别在甘孜，巴塘为主力购买粮柴；丁，完成先遣队本身所需之冬装上身及自身所需之牦牛；戊，吸收训练藏族青年及通司（教材为共同纲领内的少数民族政策及约法八章，并进行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之宣传）；已，沿途利用时间修筑桥梁。到达指定地点后，即分别着手制造渡金沙江之船只，各造能渡15人的船40只，能渡一个连的摆渡3只（造船之铁钉由军统筹，木工由师雇请）。此外，五十二师先遣支队应大力协助修建甘孜机场；庚，到达指定地点后，应利用时间，在不侵犯藏民利益并帮助藏民改进生产方法提高生产效益的原则下进行生产，以扩大我军影响（菜籽农具由军统办）。要特别注意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藏民风俗。
三、建议我先遣部队前进后，六十二军部队应即跟进，以便分布大路两侧开展工作，维护交通并帮助筹购粮食，柴草，皮子、牦牛及造船修桥之木料。另六十二军骑兵团最好归吴忠师长指挥进到甘孜。
四、据调查溏松渡、德格、巴塘线金沙江均不能徒涉，另外估计我们过江时为雨季水必涨，建议军区给我们发够两个突击队之用的各种橡皮舟，并带一部分操舟机。
1950年3月25日，一五四团告别了五通桥，到乐山军部驻地开始露营，领了进藏物资，27日召开了有张国华军长、谭冠三政委，刘振国主任、五十二师阴法唐副政委、周家鼎主任参加的誓师大会。张、谭、阴首长和我讲了话，团政委杨军带领部队宣了誓。为了鼓励士气，军赠给团“开路先锋”锦旗一面。28日全团牲口组织起来由军马管理员周梦祥带领经夹江、洪雅向雅安前进。团主力乘野司给筹组的72部汽车，29日在乐山党政军民热烈欢送中出发。经过夹江五十二师师部驻地时也受到军民热烈的夹道迎送，吴师长和团的领导向欢送的领导及群众作了告别。因道路桥梁不好，520里路程，直到31日14时才抵雅安（西康省会所在地，公路终点）。在此为了增大自身的携行力，给一五四团补充了华北来的辎重三团全部骡马。担心再前进补给困难，部队尽力携带主副食，除个人装备外，大都带主副食三四十斤，七连副连长张致海等少数同志带到80斤。为路上吃住方便，4月4日，我和一营开始徒步前进，边走边修桥补路。经过一些摇晃的小铁索桥，翻越一些高海拔空气稀薄的大山，经1235里行程，4月28日在康北重镇甘孜举行了入城式。这段进军，沿途不断受到当地驻军，政府机关（含刘文辉二十四军）和群众的热烈迎送，在多阁到炉霍的路上受到夏格刀登，格桑悦希，张西郎吉，余西多杰（夏是康定军管会副主任，另外三位委员）途中设帐篷欢迎。到康区实际接触了藏胞风俗习惯、高原自然地理、气候特点，更感受到，宣传体现我党中央民族、宗教政策的重要性，建设甘孜前进基地的必要性。
部队到达甘孜，预计的空投补给物资，未能很快成功，发生了粮荒。中共北路先遣支队党委（吴忠、天宝、杨军、郄晋武、军作战处长薛和、西南军区情报科长李奋）开会，从长计议，于5月1日开始，人、马粮食定量减半。决定154团杨军政委组成前指率二营和自乐山雇来的造船工人去邓柯在金沙江边上建造大木船，备渡江进军运输补给，查明水情，宣传中央民族、宗教政策，为和平进军西藏创造条件。团主力修建原国民党准备修的沿雅砻江的甘孜机场解决空运补给。
5月4日，团党委召开团活动分子会议，总结乐山到甘孜的行军，动员完成新任务。会上表彰了过小铁索桥时同志们互助，拉牲口的同志扛驮子过桥，翻空气稀薄的折多山，松林口，锣锅深子，战胜严重缺氧完成汪务的先进人物；互相交流了经验，通过空气稀薄的高山时少说话，最好是日含糖或甘草、桂皮之类的东西，以减少开口，增生唾液平衡呼吸，到山口快下山；高原沸点低吃生饭，喝生水多，在烧水、煮饭时注意多烧一会儿；开始吃糌粑拉肚子，有的是青稞炒得不熟之原故，炒熟就好了，吃牛奶、牛羊肉，糌粑需喝藏茶（砖茶）；粮食减半可用糌粑拌野菜炒或蒸着吃，也可煮粥吃等办法。动员大家正视困难，想法战胜困难。虽粮食减半，建设前进基地修甘孜机场的任务不能松，它是我们战胜困难的重要措施之一。团党委号召大家保持荣誉，在完成新任务中立功。部队在讨论战胜粮荒时有的人说，来到甘孜进一步认清了康藏确实地广人稀，气候恶劣，不宜作物生长，社会制度落后。藏族同胞勤劳勇敢，忠诚憨厚，能歌善舞重感情。为了解放藏族人民保卫祖国领土完整，再苦我们也要战胜或忍受它。修机场、修公路，就是解决补给，战胜困难的根本办法。共产党员，解放军的干部战士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远大理想。自旧军队解放来的战士说，这自然条件的困难全军上下同心同德好克服，在旧军队中，官长克扣下级粮饷的腐败作风才没治呢！5月7日在甘孜空投成功，虽投下的物资不多，部队和当地群众受到很大鼓舞。因气候及运输机性能差、数量少的关系，只能间断的空投，直到8月底汽车通到甘孜，粮荒才得到暂时缓解。
经过勘测设计、自制简便工具和组织动员，由我统一指挥，军工兵营、师直单位、一五四团驻甘孜部队5月14日开工修机场。在主、副食饥荒的时刻，为军主力前进方便，补给充足，前方部队为主力创造条件的指导思想下，施工情绪高涨。向工地行进中，多是一路歌声，工间休息，还自编自演一些施工小节目，表扬好人好事，鼓励士气。全体干部战士为渡粮荒，开始还捕捉麻雀，地老鼠、鱼、野菜来充饥，少数上层人士和寺庙的人说，麻雀、地老鼠、鱼也是菩萨，不能捕杀。我们立即停止渔猎，只挖可食之野菜。5月18日，吴师长通知：自明日起菜金减半（6分）。因运输机到昆明去执行任务，吃粮要紧，暂借部队的钱购买青稞。
为更好地渡过粮荒战胜困难，适应高原生活，团党委提出了生活高原化。学藏语、藏文，吃酥油、糌粑，喝牛奶，捻毛线、织手套、袜子。吃酥油、糌粑，喝牛奶对藏胞是一种享受，是最简单的生活问题，可是来自内地的同志确有一些人闻不了那种气味。作为一项任务，每天早餐后各连值星排长掌握，党员、干部带头，有的人只能捏着鼻子吃酥油喝牛奶，经过一段适应逐渐好了。8月26日，吴师长又指示：因粮困难，每人每天少供应12两（16两秤）粮，增发一斤牛肉，买牛肉平价一块银元不能少于7斤。这样也更适应康藏高原生存。可是很多人的肠胃享受不了以肉代粮的饮食。各级就想法变着花样蒸，煮、燉、炒、熏，做成丸子、肉片、丝、干等，让大家吃下去保持身体健康。在甘孜，邓柯随时准备前进，部队还是挤时间开荒，种了部分菜吃。修甘孜机场因工程浩大，料具奇缺，为了需要，6月4日停止机场施工，部队立即转入修甘孜到雅安的公路。
我军先后进到甘孜、邓柯、德格，巴塘等地，由于我军严格执行政策纪律的模范行动已经在金沙江西岸的藏族群众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各阶层人士纷纷派代表到江东找我们说，帝国主义分子在西藏压迫藏民厉害得很，藏军纪律也坏得很，人民的生活贫困至无法维持。以后得知铁虎年（1950）7月23日昌都总督阿沛致噶厦电：“诸噶伦：至于进攻玉树收回失地一事需要说明如下：因时世浑浊，民不堪命，这里有的宗内仅有七八户还有糌粑，其余全以园根为生，乞丐成群，景象凄凉”。老百姓早就盼望着解放。可是西藏地方政府拒绝派代表到北京同中央人民政府谈判和平解放西藏问题。在昌都地区增兵部署藏军约7个代本5000多人，妄图阻挡我军西进。一场由帝国主义分子和西藏上层反动分子挑起的军事较量已不可避免。
昌都战役能否随队补充供给是定下决心的重要依据之一。张军长等首长9月到甘孜后，战役的一切准备就绪。首长们又走访了夏格刀登，降央伯姆等土司头人，了解到可动员大量畜力运输供应前方，才定下实施昌都战役的决心。部队除了加大携行量，还尽力组织运输。军将军政大学三分校，八分校筹备组30名不到20岁的女学员组成的康藏工作队交五十二师，师长的爱人田涛任队长兼支书，由3个男同志带领随队赶牦牛运输。吴师长指示一五四团，为解放西藏，适应军需减轻人民运输负担，需自己组织运输队，雇用运输员标准：每人每月青稞5斗，茶一甄（12块），食盐2斤，酥油6斤，银元6块，每年单衣两套，棉衣1套，如自带乘马者，草料由部队供给，自卫械弹部队配给。任务完成欢送回乡，除发足路费外，并给种种优待和表扬。自己组织运输队吃完所驮之主副食还可将牛杀了吃肉。昌都战役结束，团供给处汇报，藏胞说：“牦牛只能短途漫步前进运输，我们千里进军，用牦牛运输，用牦牛当成千里驹了。牛蹄子都磨出了血，很难赶，牦牛急了，会钻树林、蹦沟、跳坎、下河，使你没法去赶。”
10月24日，昌都战役胜利结束，又出现了严重粮荒，只能从群众中买到少量园根（蔓菁）和挖野菜充饥。部分部队后撤以减轻运输补给。留下的部队按后方运输或就地采购展开，各单位就位后，不顾高原严寒缺氧，食不饱腹，即抓紧开荒生产拾柴割草，并向后派人没兵站，接力向前运输主副食及过冬物资，也便利广泛地开展上层统战和群众工作。从进军昌都的准备到完成，感到进藏任务需长期完成，按照上级指示，部队开始了长期建藏的教育。为了打破藏军妄图利用怒江和三十九族地区组织新的防御，我军11月先后进驻洛隆、边坝、丁青地区，稍后又进则拉宗。促使西藏派代表团到北京同中央政府谈判和平解放西藏问题。1951年5月23日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签订。部队欢欣鼓舞，热烈庆祝西藏回到祖国大家庭中来了。8月开始向拉萨进军，我们所开荒种上的蔬菜、青稞和豌豆已果实累累。我们紧随军先遣支队向拉萨前进，军派后勤参谋长扶挺修，五十二师参谋长李明，办事处主任陈之因率设站人员向中路嘉黎、太昭、墨竹工卡、北路索克宗，直工宗沿途设兵站筹措运囤粮草备用。“协议”办法十七条上订了西藏地方政府应协助解放军购买和运输粮秣及其它日用品。当时西藏地方政府尚未贯彻执行，各站还不能就地筹购到粮秣，有的站有点自己运囤的粮食，多数站仍是空空如也。部队主要靠自身携带的食用。一五四团过嘉黎后又有两天缺粮。因拉萨少数分裂主义分子制造紧张局势，部队要急进，在接近阿札海边买到三驮子糌粑救急，是阿沛村群众来迎部队时卖给的。
1951年10月26日入拉萨城后，军首长和中央人民政府代表张经武研究了毛主席9月13日指示，“如果我军不从事生产，则给养将成为严重问题，靠藏政府供给或购买则对藏民不好，故需实行生产与修路并重的方针”。为使班禅能回后藏工作，改变了明年不进驻日喀则和江孜的决定，要各派一部分军队进驻上述各点，并在这些地方生产。根据毛主席指示精神，分析了进入拉萨的形势，决定后方部队全力修筑康藏公路；前方部队以生产为长期中心任务，战斗部队适当分散就食的原则。军直及十八军独立支队、一五四团三营驻拉萨；一五四团团部带二营配以地方干部进驻江孜，一五四团一营配以地方干部进驻日喀则；五十二师师直军炮兵营，一五五团驻太昭、则拉宗、沙丁至桑达奔滚等地区，开展统战工作，组织运输，维护交通线路。一五四团11月15日在江孜、日喀则举行了入城式。在拉萨以西的部队都遇到了粮柴严重困难。在拉萨军机关开始拾些牛羊角骨头、牛马粪作燃料，少数分裂主义分子说烧骨头气味不好熏跑了佛爷，不让烧。军机关部、处长们每天只能配给两杯开水喝，我们受到驻拉萨的八连干战热情的招待，但用草皮一上午未能烧开一壶水。在江孜，日喀则的部队因缺粮柴，吃了三天的冷水泡豌豆。此时主持西藏噶厦政府工作的司曹鲁康娃不但不积极地协助购买粮柴，反而向张军长说讽刺话：“我们在昌都吃败仗不好受，看来饿肚子也不好受”。这种环境更促使广大指战员认识到保卫祖国领土完整，发展交通文教卫生事业及我们自力更生做好生产的重大意义了。为了增强部队战胜困难的信心，在交通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谭冠三政委徒步行程几千里从内地带了鹅、鸭到拉萨，显示了生物在高原可生存的能力。部队到驻地放下背包即展开生产，仅拉萨1952年春播前即开荒2000多亩。江孜，日喀则的开荒生产、到处找煤矿解决燃料的工作抓得更紧。部队从内地带进了先进的生产工具和生产经验，也根据当地自然气候冰雹多，昼夜温差大适宜根生作物生长的特点，学习了为保苗打洞下萝卜、蔓菁籽好办法。
1952年因公路工程量大不能很快前伸，距离远不能空投，除大力组织畜力运输外，经过外交途径从海上绕道印度，锡金运3500吨大米到西藏。为了这一工作的顺利实施，军区李觉参谋长，罗家镐供给部长以贸易公司经理身份经锡金首都甘托克到印度加尔各答与使馆领事馆同志一道去接洽转运事宜，并为搞活西藏经济、打通与印度通商贸易关系签订了部分购货合同。西藏运力有限，一五四团全部调亚东地区，执行转运和修建储备仓库任务。亚东接近海洋性气候，山地比较高但不像江南那样突出，比江孜，帕里沟峰分明。
西藏未在此设政府机构，只有以邦达养璧为首的商务总管来领导。下司马街上几家汉商身份不明，表面上对我热情，部分群众受奴化教育较深，经济上农业生产差，多是搞副业，以运输维持生活的多，各种物价高，并以印度卢比为本位币。此次邦达养璧以西藏政府全权代表身份来支援我们，表现很积极。
1952年7月7日，在亚东由李觉参谋长主持召开了第一次中共亚东修建党委会，讨论了吸收当地上层人士组成修建委员会，做好统战工作；组成辎重营集中自己的骡马参加运输；部队自己伐木采石修建仓库，具体研究了各项任务的分工，工作步骤，明确了财会手续及各种制度。
第一批1000吨大米已于6月19日由上海起运，7月3日到印度加尔各答，7月16日可运抵甘托克。我已有1500匹牲口组织起来，分批到甘托克运输。总后勤部给亚东下达任务是12月底前自甘托克运春丕3500吨米。怎样完成呢！我们计算了一下，每驮按120斤计算，需近6万驮次，每趟往返七天，需修七八百间仓库储存。为提高运输力拟制造一二百辆马车，同时抽调部队修亚东至江孜的马车路。
完成这一任务，对发展西藏经济起到了促进作用。过去西藏地方和邻国不丹、锡金、尼泊尔、印度也有边境贸易市场，但多是以物易物的小额贸易，我们是正式签订合同以货币交易。交易中，印商对中国共产党、人民解放军的信任，深知我办事认真，说话算数，言行一致。
我们开展了上层统战工作，直接吸收当地头人、及玛村曾杰，噶林岗仁青旺杰，晴日的青沙，长驻春丕的邦达昌的管家岛觉（多吉）等7人参加亚东修建委员会，共同参与转运自境外运进、向内转运物资及修建仓库、道路等工作，我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部队执行边防建设得到了更实际的锻炼提高，组织了工程队自己设计建造了水锯、小水电站和土石方工具的制造修理等。施工中雇用的小工有来自尼泊尔、不丹、锡金的劳动人民，使他们生活得到了改善，扩大了我军的影响，带动了亚东人民生产建设的热情。由于部队严格遵守中央的民族、宗教政策和我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给人民群众留下了美好的印象，至今亚东地区人民念念不忘当年的一五四团。更重要的是我军的这一行动增强了中华民族的祖国意识和国防观念。
1952年10月26日毛主席与西藏、昌都同赴京国庆观礼致敬团谈话时说：
“一、西藏地方大，人口少，还要发展，由百万发展到五六百万甚至千几百万就好了。还有经济文化也需发展。共产党是来帮助你们发展的，不像满清政府和蒋介石一样。进军西藏的解放军就是执行帮助你们的政策，不过今明后年，不会帮助干啥的。以后一定要帮助，如不帮助那共产党就没有什么好处了；
二、宗教问题，不管信仰那种宗教，我们都是保护和尊重的，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
三、分配土地问题不同于宗教问题，现在汉人地区已分配了土地和器具，关于少数民族地区，少数民族决定。西藏现在尚谈不上分地问题，将来如需要分，我们也不管，你们自己去分；
四、成立军政委员会和藏军改编问题，这是协议上的规定要执行。但你们现在害怕，我们告诉在西藏工作的同志，你们今年害怕今年不执行，你们明年害怕后年再执行。”
毛主席的重要指示，稳定了西藏的局势，使我们的工作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西藏和平解放40年来，在西藏工作的党政军人员一直是遵循着党中央一系列方针政策，持“慎重稳进”的精神，团结西藏各阶层人民共同前进的，并得到中央和各兄弟省（区）、市的大力支持援助。“进军西藏，不吃地方，不仅仅只是在开始进军的时期，那时交通闭塞，修公路代价昂贵，人员伤亡大，经印度运米每斤超过一斤银子。现在西藏的陆、空交通，工农牧业生产有了很大发展，但在西藏工作的党政军人员所需之主副食仍由内地运输供给，并为西藏的建设发展提供生产设备及资料。部队主副食及军需物资都有相当数量的储备和周转量。
“进军西藏，不吃地方”是一项重要决策，它体现了我党我军对于藏族同胞的关心与尊重，体现了祖国大家庭的团结友爱之情。
（1991元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