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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夏贡拉的故事

作者:西藏军区政治部 当前章节:3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38

赵慎应

8月中旬,正是盛夏。但在这10天的行军中,留在我脑海里的,却是两座冰冷的银光耀眼的雪峰——夏贡拉和怒贡拉。而在这两座雪峰之间,竟有一条长达150里的万木葱茏的林带连结着。

夏贡拉和怒贡拉,都是藏语。用汉语来说,就是东雪山和西雪山。这是康藏道上最著名的两座大雪山,属于念青唐古拉山脉。

走出边坝不远,便能遥望见那白雪皑皑的夏贡拉山峰,它象一扇耸入天际的银色屏障,展现在我们面前。

进入山谷,缓缓上坡,我们来到夏贡拉的山脚下,夏贡拉又名丹达山,部队中普遍传说,此山海拔6300米,不知是否经过测量。山麓有一小村,叫丹达塘,我们就夜宿丹达塘。村中有一小庙,人称丹达庙。

丹达山,丹达塘,丹达庙,这一整套一连串的山、村、建筑的名字;就使人猜测出里面会包含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和传说。事实上也确实有,那些故事和传说,叫人听后惊心动魄,甚至裹足不前。

清乾隆年间驻藏大臣松筠所著《卫藏通志》一书中,对丹达山是这样描写的:

“峭壁摩空,凛冽冰城,少有微风,断不可过。”

“相传云南某参军解饷过此山,饷鞘落雪窖中,身与之俱坠,人无知者,迨春夏雪消,犹僵坐鞘上,土人惊异,遂奉其尸而祀焉。”

关于丹达山的可怕和丹达庙的来历,清人吴崇光撰写的《川藏哲印水陆记异》一书(哲即哲孟雄,亦即今天的锡金;印即印度。作者赴藏经过印度、锡金,故写水陆记异)记载的更为清楚:

“乾隆十八年,云南解饷委员彭元辰参军号泉三,在丹达山遇雪天,足陷深雪中无下落,嗣经驻藏大臣派员寻访,见彭公之尸,面不变色,饷银俱在,奏闻后奉旨建庙。”

松筠的《卫藏通志》中还有以下记载:

“丹达神店,最为灵验,凡过者,必虔诚祷祝,乃得平安。”

乾隆五十八年,大将军福康安率军迸藏击退外族廓尔喀对西藏的入侵后,上奏皇帝:“此次官兵赴藏,经过丹达山,均无阻滞,山灵助,请加封号,并颁匾额。”当年,乾隆皇帝下旨:“著封为昭灵助顺山神,载入祀典,春秋致祭,并颁去御书匾额,交驻藏大臣,于山下旧建神祠敬谨悬挂。”御书匾额“教阐遐柔”四字。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进庙观看,在只有10多平方米的小庙内,看到墙上仍然悬挂着乾隆皇帝御书“教阐遐柔”四字的匾额,和当时驻藏大臣松筠所写的匾额“峙岵通衢”四字。红、黄各种颜色的经幡,白色的哈达,披挂在匾额四周。

我们没有对丹达山神进行虔诚的祈祷,但我们确实是以庄重严肃的心情来迎接丹达山的,因为我们已经估量到了它的威严。

早在这年3月,进藏部队某部三营八连已经越过了这座山,当时此山是名副其实的一座凛冽冰城。山上积雪两米多深,用牦牛前面开路,部队沿着牦牛蹚过的雪壕前进,两边的雪墙比人还高,每个战士都跌倒二三十次以上。首先爬上山顶的指导员范培绪和一班长、共产党员风德成,从冰峰上系下一根20多米长的牛毛绳,让战士们抓着绳子攀上冰峰。进藏部队新华社记者赵奇就是和这个连队一起翻过夏贡拉的。

为了攀登夏贡拉山,头天晚饭,我们美美地吃了一顿酥油茶、糌粑,大家很早就睡了觉,每头骡马都加倍地喂了六七斤青稞、豌豆。第二天一大早,我们都整装待发,还带了一些烧柴,准备在山上休息时烧开水吃酥油茶和糌粑。大家心情兴奋紧张,充分地作了战前准备。

夏贡拉有三个山峰,依次而上,从下面看象三个阶梯。每登一个山头,大休息一次,文工团在山头上唱歌、说快板,进行鼓动。10来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生龙活虎般跑在我们的前面。

爬第二个山峰时,我的马就象拉风箱一样喘气了。团团云雾,从我们身旁、脚下滚滚流过。路又陡又滑,象一条长长的光亮的带子,从空中弯弯曲曲飘下来,我们有如悬在空中,飘在空中。虽然都流着汗,喘着气,但在文工队员的鼓动下,大家还是欢呼着爬上了山头。

在第三个山峰下的山凹处,我们休息了一个钟头,从山凹里打来泉水,烧水吃糌粑,大家活跃情绪,文工队员不停地为大家唱歌。望着眼前几百米高的山峰,我们又鼓足劲往上攀登起来。路更陡峭了,人马十步喘一喘,二十步停一停,队伍的距离拉长了,可是谁也不敢坐下休息,害怕坐下去就再站不起来。回头看望,万丈深谷就在脚下,令人目眩头晕,心惊胆颤。此时,我真有一种感觉,不是在登山,而是在上天。

忽然,从前面传来坏消息;一个战士昏厥倒下了。大家都白,这是严重缺氧而引起的心脏病,是十分危险的。医生很快上去抢救了,王其梅司令员立即让警卫员把自己的马送给了前那个战士,他和大家一起攀登这座最高的山峰。

夏贡拉最高的100米顶端,覆盖着两尺多厚的冰雪。在盛夏阳光的照射下,仍然凛冽刺骨。队伍一鼓作气,踏雪履冰,终于登了顶峰。

我极目远眺,四周的峰峦都在眼平线下。莽莽峰峦之顶,白云与白雪,层层叠叠,难以分辨。那白色的云朵和雪峰上面,是鲜明的蔚蓝色的天空。这时,我感到真的置身于万山之顶和云海之间。

东望川康,西眺边陲,天空大地茫茫,雪山云海滔滔,我饱赏了一番祖国山河的雄伟壮丽,又有万里迢迢,任重道远之感。

由于是盛夏,夏贡拉并不象一些史书记载和传说中的那样险恶,更没有遇到云南彭公故事中的恐怖情景,有的只是今天我们所创造出来的乐观、动人的事迹。这要归功于我们这支部队的周密组织和充分准备,我还非常感激这一批年轻文工队员的激励和鼓动。

整整三天,我们穿行在松柏参天,蓊郁茂密的原始大森林里。一条羊肠小道,傍山依水,曲曲折折,上上下下,一时涉水,一时过桥。两人抱不住的古柏,不断挡住去路;象绳索般的葛藤,常把人马绊倒。听说平时野熊、猿猴成群结队,今天大队人马过境,它们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有一段路,约50里,一边靠峭崖陡壁,一边临深渊急流,路只有一两尺宽。不少地方,我们还要越过险恶的栈道,栈道只是一根树干悬架在半空中。我们牵着马,望着下面奔腾咆哮的激流,既要留心自己的安全,又要照顾骡马顺利通过,心惊肉跳,简直不敢向下看望。

我们还爬过一段一里多长的石阶,石阶苔藓光滑,人马行走几步,就要站一下,不是前面歪了驮子,就是后面骡马倒地。正行中,忽然后面喊叫:

“马摔下去了,不好啦!”

扭头看时,一匹马摔进了30多丈深的山涧里去了。

“往后传,牵好骡马!”

“往后传,牵好骡马!”

在遮天蔽日、不见尽头的密林中,有一个仅10来户人家的村子——阿伦多。我们在村子附近一条干涸了的山涧里搭起帐篷宿营。睡在乱石堆里,身子下面是拳头、碗口大的石头,高低不平,一夜睡得腰骨疼痛。一个同志认真地说: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腰间长了一个大疮,肿得象馒头一样,痛得直喊叫!”

怒贡拉没有神奇的传说和故事,但它难走的程度却超过了夏贡拉。上下山都是乱石累累的坎坷路,石头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斗碗,乱石棱角尖利。我们犹如行走在一条漫长的刀山锥路上,一天差不多完全用脚心走路,要不是厚厚的胶鞋底,脚板会被切断刺穿。骡马的蹄子常被夹在石缝里,一路上只听得马蹄铁掌和山石撞击的声音。大家走得腰酸腿疼,连块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山顶积雪两尺多厚,比夏贡拉的雪还多。露出雪层的满山怪石,象无数张牙舞爪的野兽。天空哭丧着脸,阴云密布。我们没有休息,就奔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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