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
提起那飘在世界屋脊的彩带——川藏公路,人们往往会意识到那盘旋在雪山云海之中叫你望而生畏的高、险情景。殊不知它也有许多缠绕到深山峡谷而令人惊叹不止的低、险之处。中段的怒江桥工程就是一例,其险度大大超过许多高处。这好比一曲凯歌,由高到低突然出现一个跌宕,反而更动人了。修筑怒江工程已过去30年,这个跌宕的余音却常常激动着人们的心弦。
这段工程是十八军五十四师一六二团二营担任修筑的。我当时在这个团任宣传股长,又恰好带工作组在二营蹲点,所以感受更深。
●公路伸向怒江
1953年7月,川藏公路从海拔4600多米的业拉山延伸到海拔2700多米的怒江边。这里的江水以每秒八至十米的速度向下猛冲,掀起的波浪形成一个个狮子头般的旋涡,简直要吞没一切。这里山陡,抬头往上望简直要掉帽子。由于山高谷深,太阳出得晚,落得早,白天见到太阳的时间至多不过四五个小时。
筑路先遣部队——一六二团二营在7月14日抵达怒江边,营长张保德同志安排部队就地支帐篷宿营后,立即带领各连干部了解情况、察看地形、研究攻关措施,大家一致认为,要揭开怒江之谜首先要强渡过去,拉过钢丝,架起吊桥,让部队开过江去。动员大会上,六连排长李文炎首先要求担任强渡怒江任务。经过挑选,确定以李文炎为首的6名体质壮、水性好的同志组成突击队,利用全师唯一的橡皮舟强渡。在激浪中。他们经过好几天搏斗,多次失败才渡过对岸。拉起钢丝,架起了吊桥。
江边有一段路,因石壁太陡峭了,踏勘队虽千辛万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探通。现在这个探通的任务就落到了部队身上。在一大堆请战书中,营党委选定了四连副排长崔锡明和战士张仁义两人担任。
他们探路的艰险是惊心动魄的。我亲眼看到他们象壁虎似的往上爬。双手抓出了血。人影一会儿见,一会儿又没有了,真叫人提心吊胆。直到夕阳西下才见他们回来,衣服裤子磨得稀烂,手也肿得老高终于把路线探通了。
这次探路,崔锡明差一点就牺牲了。有一个地方,岩石又陡又滑,象刀削的一样,手脚都挂不住,一脚下去滑了一丈多远,他心想这一下任务完不成了,幸好下面有小茶几那么大一块突出面接住了他的脚,才没有掉下江去。
●桥头大战
怒江西岸公路线上,有一段长长的悬崖峭壁,工程十分艰巨。不说别的,上工就够困难的了。他们先在石壁上打出一条能走人的石梯道,还得用钢钎打上一排桩,再用绳子连接起来,作为栏杆。上工时,人们扶着栏杆慢慢向前移动,稍有疏忽就会失足掉下江去。他们又派人爬上峭壁,把一些不太稳固的石头逐一撬掉,确保施工安全。指战员们的情绪很高。他们说:李文炎、崔锡明等能完成强渡怒江和怒江探险的任务,我们就一定能拿下怒江工程。
石方工程主要是打眼、爆破,要在半山腰开出半山洞,只有靠悬空作业。可是这里的石壁又陡又光,根本找不到拴绳子的地方。怎么办?他们只有把钢钎打进石壁几尺深,再把长绳子一头拴在钢钎上,一头拴在操作人员身上,人高悬半空,脚蹬岩壁,手挥铁锤。这样操作既要大胆,又要细心,还要有相当熟练的技术和经验。别看工程艰险劳累,人们却挺乐观。一个20来岁的胖青年,在半空中一面打锤,一面顺着劲大声唱着:
悬空打炮眼,
赛过打秋千。
锤锤冒金花,
坚石出孔眼。
炸药紧紧装,
再来点引线。
轰隆一声响,
碎石飞山涧。
……
打出了炮眼,一般都在吃饭时或下班后集中放炮。这时爆炸圈外放了哨,不准人通过,高处有人打旗语,让大家隐蔽好,几个战士迅速地攀上去,熟练地把一根根引线点燃后,飞快地跑到安全地带隐蔽。一会儿,“轰轰隆隆”地爆炸开了,满山烟雾弥漫,乱石飞溅,这个阵势不亚于战场。在这些英雄们的手下,坚硬的石壁裂开了嘴,公路从半山洞中穿过了。
有时工程表面一看很容易,真的千起来就卡住了。如桥头路基的表面初看是个大土坡,破开表皮才发现是流沙。二营同志开始认为这比岩壁好打整,一挖才发现很难办,你挖得多就流得多,挖得少就流得少,不挖它就不流,可是不挖怎么能修好路、架上桥呢?
在反复失败后,营党委决定召开干部、技术人员和战士参加的三结合“工程民主”会议,发动大家想办法。办法果然出来了。他们先在施工线外挖沟砌起一道石头墙,把沙子栏住,再在施工线内挖沙,这样看起来是多挖了方,费了时间,实际上制住了流沙,加快了进度。六连在连长杨芝美带领下,采用漏斗式排沙法,平均每人每天挖、排沙10多立方米。他们高兴地唱开了:
流沙流沙,
软硬不怕。
抓住弱点,
十分听话。
经过3个多月的苦战,怒江段的艰巨工程完成了,为架设怒江大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一桥飞架
怒江大桥是二营和桥工队的同志并肩战斗建成的。
初建的怒江桥是贝雷式钢架桥。因为怒江水大、浪猛,靠东岸桥头水深达29米、水位相差14米。要在靠近东岸架一座高23.4米的木头框架作桥墩。不但框架要求架得特别牢,架设也很困难。
动工前,营首长专门对参加架桥的同志作了动员和交待,要求既要吃大苦,又要动脑筋;既要加快速度,又要保证质量。参加架桥的同志表示:前面同志能揭开怒江之谜,我们就能架起怒江桥!
紧张的架桥工程开始了。首先需要大量木材,他们选定到上游的原始森林中采伐。起初出力很大,工效却很低,一人一天伐不倒一棵树。经过再三琢磨,原来是树木太粗,锯条太短,拉不开锯。原因找到后就立即改进,采取砍锯结合的办法,解决锯条短的矛盾。工效由一人一天伐不倒一棵树,到伐倒五六棵’十几棵。他们还创造了倒树伐树法,即先把坡下的树靠上坡面锯一半,再伐上面的大树,这样一棵压倒一棵,一倒就是一大片。
树伐倒了,枝权也砍光了,他们采取放、撬、抬相结合的办法进行运输。能下放的就大头向下顺着放,放不动了就撬,撬也不行就抬,十几人到几十人抬一根木头。到了山下就得利用水运往工地。因怒江流速太大,他们将每根木头用绳子拴住,用人牵着向下游冲,遇到阻挡的地方就撬开,就这样一根一根地把木材运到了工地。木工同志边学边干,加班加点,及时赶制出架桥所需的各种木料构件。
由于怒江水深流急,为了避免水下工程,技术人员决定采用一大孔跨过主槽,因而使基础工程施工简易。工人们在岩层中打眼,把木桩固定在岩层中,作为桥墩的基础,再把桩木分段上接’树立起框架;然后采用悬臂式拉吊法,在西岸设置绞车和扒杆,用于牵引安装贝雷架,再铺上桥板。一座从来没有过的怒江桥就巍然横跨在怒江上了。这是部队和桥工队同志并肩战斗,共同努力的结晶。全桥施工时间只用了28天。
为了珍惜这个劳动成果,他们除在工地的坚石上刻了“英雄阵地”四个大字外,又在桥上搭起楹门,题上“深山峡谷显好汉,怒江两岸出英雄”的对联。
1953年11月1日,怒江桥举行了通车典礼。筑路架桥的军工、民工,两岸的藏族同胞,都兴高采烈地挤在桥头空地上热烈庆祝。甘炎林师长讲了话,热烈祝贺怒江架桥工程的胜利,并号召大家继续努力,把“金桥”早日修到拉萨。交通部西南公路工程局局长兼康藏公路修建司令部政委穰明德剪彩后,一辆辆满载各种物资的卡车稳稳地开向西去。怒江两岸人民世世代代隔江相望无法来往的局面终于结束了。